✓請搭配Aimer的「ポラリス」
✓五伏。
要讓一個人完全信任另外一個人,需要多久的時間?
「我覺得看感覺吧。」釘崎手上的叉子比向空氣,少女想了一下又說:「像是我就不相信我們村子裏的人,但是我跟那些人認識了很久。」她收回手上的叉子,對著碗裡沙拉的生菜戳了又戳,脆弱的葉片瞬間出現了幾個洞。
「可是你們還不到半天就覺得,啊,我願意相信你們。」少女一瞬間露出牙齒笑的爽朗,又垂下眼睛盯著碗裡的沙拉:「像你們這種不告知一聲就突然闖進來的人也是有的呢。」
* * *
伏黑惠想過要當英雄。
或者說,小孩子都有這種想要當英雄的願望吧,但是他很早就知道這世界是怎樣運轉的,所以這種不切實際的夢想他很早就知道做不到了。
想要的東西不一定會得到,握的越緊可能越容易消失,依賴的對象哪天就會突然不見……
一開始隱藏不了失望的情緒的伏黑惠,在某天對著自己說多了一個母親和姊姊的「那個人」學會了面無表情,他只是淡漠的說了聲知道了就走向房間的角落,拿出作業開始做。
但也只有伏黑惠自己知道,盯著作業的眼睛裏是逞強的、模糊了視線的東西。
從那天起,伏黑惠就沒有再掉過眼淚。
* * *
虎杖悠仁聽完釘崎野薔薇的說法之後點了點頭,他也不是要拯救每個人,但是他要讓每個人都能得到正確的死亡。
也只是應得的結局。虎杖想。
他不是每個人想像中的那種心懷拯救世界的主角。
一開始意識到自己殺的或許不是咒靈而是人的時候他的確感到痛苦和迷惑了,但是他在迷惑之後還是選擇了更重要的事情,雖然最後他仍然失敗了,但是他得到了更重要的覺悟。
雖然是用了很大的代價換來的覺悟,不過至少他有了堅定的目標。
「抱歉,離題了。」虎杖悠仁看向伏黑惠:「不過伏黑怎麼突然想問這個?」
伏黑惠進食的動作頓了一下,他把嘴巴裡的食物吞下去才回答:「突然想起了過去的事情,覺得有點不可思議而已。」
「這樣啊,」看到伏黑沒有想多談的意思虎杖也沒有問下去,他放下手中的筷子思考起來:「我也覺得是感覺。」他笑嘻嘻的看著伏黑:「就像我第一眼看到伏黑就決定要相信你了啊。」
「伏黑是那種,為了目標犧牲自己也沒關係的類型吧?」
這樣的話,伏黑又是付出了多大的代價呢?虎杖悠仁忍不住想。
「……嗯。」伏黑惠看著碗裡剩餘的食物,吞下食物的時候他感覺到了回憶開始不安分的攪起了混水,被這樣一干擾,他身體裡的運行機制就好像哪根筋都不對。
食物像是變成了紙團,一點味道都沒有。他吞下去,覺得那些沉甸甸的除了眼下的午餐,還有他好久沒有時間想起來的回憶。
* * *
「惠,你好安靜。」伏黑津美紀用手指戳著伏黑惠的臉頰,伏黑惠把臉轉過去不讓繼姐碰到自己,他翻了一頁繪本:「津美紀才是好吵。」
姐姐坐在自己的身邊,他們靠在牆壁上,房間裡不到空空如也但也沒什麼東西。
「不知道他們去了哪裡。」
「去哪裡都沒差吧。」伏黑惠說,津美紀頓了一下,小聲的說也對啦。
對於一年級的他來說,津美紀是他唯一想要保護的人。不管是出於家人的感情還是同病相憐的保護欲,伏黑惠都覺得津美紀的未來應該是需要優先考慮的。
那是他跟這個世界唯一的連結。伏黑惠什麼都沒關係,但是他希望津美紀能夠獲得幸福。
「至少、津美紀得到幸福的話,這個世界才是公平的吧。」伏黑惠這麼想。
國中的時候,那是伏黑惠距離「英雄」最近的一次。
但也只是最近而已。
他清楚自己不是英雄,對那些欺負別人的混混出手他也只是出於自己意願而不是想要幫助誰。
他只是對於那些隨意踏入別人領域的人感到不爽而已,並不想要幫助誰所以才去做的,所以他不是英雄。他是為了自己而已,這樣能被稱為英雄嗎?
不管別人怎麼想,至少他自己並不這麼認為。
如果每個人都能遵守這種不要越線的距離不是很好嗎?
他想起了那個完全沒有通知就隨意踏入他人領域的男人,面對這種不會看人家臉色、一開口就說他被賣了、說他的爸爸是他也看不下去的無賴,伏黑惠只覺得疲憊。
他說的那些伏黑惠早就知道了,他在意的不是一個陌生人突然的詆毀,他只是不能理解。
為什麼有個陌生人可以口無遮攔的說出這種應該是親近的人才,不對,就算是親近的人也不會說出這種話。然而五條悟完全沒有想遮掩或是欺騙的意思,伏黑惠搖頭,不管那個時候他說了什麼,至少五條悟出現的時候他們根本是陌生人吧。
五條悟跳過了一開始的自我介紹和禮貌的距離,伏黑惠一開始也沒有意識到這件事情。是直到後來,高專的學姊問他不覺得哪裡怪怪的嗎,他才意識到,原來五條老師對自己和對別人是不一樣的。
但這仍稱不上什麼。他不會是誰的英雄。
五條悟也不是。
* * *
「惠~」
拖著尾音喊著,重量壓上了背部,伏黑惠看見一雙手直直伸到前方。
「五條老師。」他這麼講的瞬間,想起小時候的自己似乎不是這樣叫他的。是出於什麼感情,他不管再怎麼不爽嘴裡也只會尊敬而克制的喊他五條老師?大概是尊敬吧。
但是只有尊敬嗎?
還是,他的意識想要藉著這個稱呼提醒他什麼呢?
「惠?你在發呆?」五條悟出聲喊他,伏黑惠偏過頭去:「在想事情。」
「有什麼心事的話都可以跟五條老師講喔~雖然你還是不會說出來就是了。」五條悟撒嬌似的抱怨。
「惠超難搞的~」
在本人面前這麼說,還真有五條老師的風格啊。伏黑惠忍住想要把人過肩摔的衝動,反正他也摔不動,所以只是保持沉默。
五條悟沒聽見預想中的反駁,他抬起頭來看著偏過頭去的學生,眼罩底下的眼睛沉下了一片陰影。
要做什麼,要說什麼,要如何表達,才能讓你理解呢?
五條悟想。
出任務的時候,伏黑惠還是想不起來究竟是什麼時候開始相信五條悟的,他記得一開始的時候他只覺得面前這個白髮的怪人給他的感覺並不那麼的——
「惠!」
伏黑惠只覺得一個東西閃過眼前,接著他就被人提了起來。
五條悟把他抓到場地旁邊的高樓,伏黑看著釘崎和虎杖兩人一個負責抓住一個負責拔除,他低下了頭。
「出任務的時候還在想什麼?」五條悟靠近他的聲音壓低:「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的生命沒人在乎就沒關係?」
伏黑惠想反駁,但是他還沒說話五條悟又講了下去:「你並不是沒有人在乎的,伏黑惠。」
沒有錯,就是這雙眼睛。
就是這個聲音。
毫無目標的、自認為無法成為誰的英雄的伏黑惠陷入了自責的黑夜之中,但當他抬頭的時候,從來都只能看得到一顆星星。
那顆星星就是用這雙眼睛,對他說「不是你的錯。」
望著那雙藍色的眼睛,和壓在眼底的、幾乎要爆發的情感,伏黑惠想說些什麼,但最後只是淡淡移開了眼睛。
「我並沒有認為我的生命沒有人在乎,五條老師。」伏黑惠說,「我自己知道為什麼我要活著,不是為了誰。」
是為了那顆星星,還有被那顆星星掛在上面的自己。
五條悟最後還是無法對伏黑惠生氣太久,咒靈被拔除之後他請了三個學生一頓大餐慰勞他們,同時也為了花錢把自己鬱悶的心情消費掉。
看著和虎杖用店員看著五條悟臉紅的送來的附贈點心開玩笑的五條悟,伏黑惠安靜的放下了餐具。
五條悟偷偷的擠到伏黑惠身邊來,笑瞇瞇問他在想什麼,釘崎和虎杖在桌子那端對兩人惡作劇的堆成一團的冰淇淋嘆氣。
伏黑惠搖頭,說他覺得自己很喜歡這樣的氣氛。
五條悟笑了。
你還不懂嗎?五條老師。
伏黑惠想著,他一邊岔開話題一邊冷冷地把自己的情感隔離在另一邊。
可是我已經明白了,這份信任對我來說不只是信任而已。
伏黑惠把自己甩到床上,他看著沒開燈的宿舍房間勾起一個笑容。
怎樣都好,反正他沒有時間也沒有心情去想這種事,倒不如說讓他意識到這份感情才是最糟糕的,因為伏黑惠知道這注定是一份沒有結局的單戀。
那個人是生在陽光下的,而他和他的影法術本身就屬於黑暗,他們是兩個世界的人。
「在想我們是兩個世界的人嗎?」
伏黑惠被嚇了一跳,直接坐起來。
五條悟不知道怎麼出現在他的房間裏,他明明鎖了門啊,伏黑惠望向門口。
「門鎖是擋不了我的喔。」五條悟看著伏黑惠的動作,勾了勾嘴角並朝他走來,伏黑惠慌了,可是他明明就不是這種會踏入他人領域的人,怎麼會——
「我的確不是那種人,惠把我當成什麼啦~」
五條悟自然的躺上他的床,就像做過這件事很多次一樣。雖然伏黑惠心裡很疑惑但還有更急迫的需要解決的事情,他首先吐槽了五條悟:「你就是這種人啊。」伏黑惠想起那個時候不請自來的五條悟,還用著輕浮的態度說著自己的父親的事。那並不是什麼光明的事情,但為什麼這個人總是能把事情講的這麼令人想要生氣?伏黑惠忍不住疑惑。
接著,他看向五條悟。
「五條老師你剛剛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這是打算裝傻嗎?五條悟有點生氣,不過他還是保持著笑容:「嗯,你的表情就是這麼說的啊。」
伏黑惠反駁他沒有露出任何標籤,五條悟這次嘆了口氣。
「惠,我們可是認識了九年喔。」
「你覺得你還能騙過我嗎?」
五條悟坐起來,直直地看進那雙綠色的眼睛。
「就像你知道我不喜歡出差,對我的表情解讀很厲害一樣,我們相處了九年,我也是一直在等你問我呢,結果你竟然因為虎杖比你強才來找我練習!」
突然的岔開話題讓伏黑惠愣了一下,五條悟又笑了,這次是伏黑惠沒看過的,不知所措那樣的笑。
「因為我一直看著你,所以我也知道你是用什麼樣的表情看著我。」五條悟說著,聲音漸漸低了下去,伏黑惠卻只注意到那個『也』。
……什麼意思?
伏黑惠疑惑著,是他想的那樣嗎?如果是,為什麼是現在?如果是,為什麼五條悟從來沒說過?
他抱著這樣的疑惑開口:「不,五條老師,我認為你對我並不是我對你的感情才對、我……」
「惠。」
五條悟的聲音靠近了他,在一片黑暗中灼灼的燃燒著,明明是藍色的眼睛卻像是更為灼熱的其他東西,伏黑惠嚇得想要往後退,卻被五條悟一把摟住了腰。
「惠,我說我喜歡你的話,你會怎麼做呢?」
他在他耳邊輕聲的說,溫熱的氣吐在他的皮膚上,讓伏黑惠感到輕微的癢,似乎還有一絲刺痛。
但是這種痛,是從心臟蔓延到四肢百骸的輕微刺痛。
不清晰,像是有人拿針輕輕戳著,雖然說不清晰,但是、但是啊——
五條悟感受到一點冰冷,他望著伏黑惠的臉龐,被他摟在懷中的學生靜靜地掉下了眼淚。
在看到五條悟眼睛裡的驚慌並問他怎麼了才意識到自己流淚的伏黑惠後知後覺的發現,原來自己喜歡五條悟已經這麼久了。
久到已經成為一種習慣,已經融入他的生活和骨髓,甚至因為已經習慣喜歡五條悟這件事,讓這份感情變得無法意識到卻仍存在著,並且深的像海一樣,在平靜之下卻有不停翻滾的暗流。
「沒事的,五條老師。」伏黑惠冷靜的讓眼淚滑落,他抬手去擦,但和聲音裡的冷靜不一樣的是眼淚越流越兇。
五條悟看著伏黑惠不停掉著的眼淚,突然笑了。
伏黑惠瞪他,用眼神問他在笑什麼,五條悟搖頭,只是把頭靠在伏黑惠的肩膀上。
「只是沒想到惠這麼喜歡我。」
「聽好了,伏黑惠,雖然我不知道你是怎麼想的,不過我都忍了這麼多年,你就好好聽我說吧。」五條悟隨意的下了命令,伏黑惠的眼淚停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伏黑惠低下去的視線。
「我不覺得我能夠當全世界的英雄,也不覺得我能夠當整個咒術界的北極星,雖然我對我的實力沒有疑問絕對是最強,不過人心這種事啊……啊,離題了,」五條悟靠在他的肩膀上,盯著牆壁,輕聲但堅定的說:「可是如果只要當你的北極星的話,我還是有那個自信的喔。」
如果說你的天空沒有任何一顆星星的話,我可以當那顆最亮的北極星,為你指引方向。
伏黑盯著橫在自己眼前的五條悟的肩膀,聽起來很冷靜的問:「那、你能讓我看著你,直到我也能成為星星為止嗎?」
「我一直以來不就是這樣做的嗎。」五條悟笑了,他把懷中的人摟得更緊,輕輕的吻了伏黑惠的額頭。
很短的加筆。
「這是來自星星的祝福。」
「……收到了。」伏黑惠無奈的接話,但卻露出了笑容。
只屬於我的北極星。
伏黑惠閉上眼睛,抱住屬於他的那顆星星。
謝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