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苻@esteereliquary

[棋魂│亮光] 十塊錢的願望1-3(完) [G]

川苻@esteereliquary

第99次初戀 系列|19

「塔矢,等等午夜敲鐘之後,我們去新年參拜吧。」

很難得地,進藤向同居室友提出邀請。

坐在沙發上的塔矢眨了眨眼,看著身邊的戀人不發一語。

「幹嘛這樣看著我?」進藤被盯著看得有點不自在。

「你不是一向最討厭人多又寒冷的地方嗎?」塔矢疑惑。新年初詣完全是進藤活動禁忌的集合體。

「是這樣沒錯啦……」進藤用食指刮了刮臉。「但總覺得今年應該去一下。」

「為什麼?」

他們都不是會輕易改變的人,塔矢很清楚,對於戀人這種反常的舉動,先搞懂背後真正意義再決定怎麼行動是他的習慣之一。

「祈求好運。」進藤笑得輕盈,眼神卻隱約透出傷感的情緒。

塔矢明白話中的深意,他心疼地將手覆蓋上進藤的,牢牢握緊。

「如果你擔心會破壞和家裡的關係,其實可以繼續瞞著他們,我們就這樣一起生活下去也很好。」塔矢的聲音溫柔而堅定。「感情是我們自己的,我只要有你在身邊就夠了。」

進藤略帶歉疚地回望塔矢,他不是有意要讓戀人說出這種退而求其次的話。

成年之後再對雙方父母坦承戀情,是他們交往初期達成的協議。不在乎他人看法,也不想對父母說謊的塔矢,原想在更早之前就開誠布公,反而是一向率直毛躁的進藤拉住了他。

失去一個人是什麼滋味,進藤太明白了,他不能也不願意冒著會失去塔矢的風險,在兩人都尚未成年時,就手無寸鐵地在社會體制與道德觀感裡橫衝直撞。

不過三年而已,進藤用盡方法說服塔矢耐心等待,等到兩人在棋壇逐漸立穩根基,等到不再需要處處受父母保護約束的年齡,那時候他們才有為自己爭取所愛的本錢。

進藤默默將被握著的手翻轉過來,和塔矢十指交扣。

「把我們交往的事情告訴爸媽,不是你一直想做的嗎?」進藤淺淺一笑。「我不覺得瞞著他們就可以安穩過一輩子,總有一天還是得說,衝突也還是會發生,既然這樣,不如早一點解決。我只是有點擔心,不知道那些長輩會出什麼招而已。」

塔矢抬起另一隻手撫摸進藤的臉龐。「放心吧,不管怎樣都有我在。」

「我這邊是真的很放心。」進藤輕笑。「現在有爺爺奶奶給你撐腰,他們超級喜歡你的,到時候會自動幫忙搞定我爸媽,根本用不著我煩惱。」

塔矢想到去年冬天跟著進藤拜訪了他的祖父母,或許真是多虧他俊秀好看的外表和舉止得宜的家教,兩位早就知道祕密戀情的老人家,對待塔矢沒有初次見面的陌生客套,反而很快就熟絡起來,把他當成第二個孫子般疼愛。

「明天是不是也該去給他們拜個年?」

「嗯,他們會很高興看到你的。」

進藤衷心感謝自己有一對思想開明又非常寵孫的祖父母。只是想到另一方,明亮的眼眸又黯淡下來。

「我比較在意的是你家。」他憂慮地看著塔矢。

拘謹嚴肅的圍棋名人家庭,絕不只是單純表面做派而已,至少塔矢行洋顯露在外的威嚴和氣勢就已經讓進藤招架不住,根本不敢想像當他聽到寶貝兒子要選擇男人作為伴侶時,會不會氣得直接心臟病發。

「嗯……老實說我也不知道我爸媽會有什麼反應。」塔矢低頭沉吟。

「這種時候你應該要跟我掛保證才對吧?」進藤皺眉。他已經有夠擔心了,這人到底會不會講話。

「除了小時候因為你的關係延後報考職業棋士之外,我從來沒做過什麼需要請求爸媽諒解的事情。」從小到大品學兼優的塔矢九段這話說得臉不紅氣不喘。

「這麼說起來,你每次需要找你爸談話都是因為我囉?」把前言總結歸納之後,進藤得出了這樣的結論。

「確實是這樣沒錯。」塔矢臉上漾開笑容。「能影響我的人也只有你一個了。」

新年在眾人引頸期盼和情侶甜蜜依偎的氣氛中到來。

一百零八聲除歲鐘敲響沒多久後,塔矢和進藤便穿戴好厚重保暖的大衣圍巾,出門前往租屋處附近的神社參拜。

雖然時間超過深夜十二點,整個城市仍然精神抖擻,街上不少商店破例點燈營業,想要祈求一年平安的民眾早就聚集在神社周邊,熱鬧又愉快的過節氛圍瀰漫在街頭巷尾。

被這樣歡樂的氣息感染,兩人原本略微沉重的心情也逐漸放鬆下來。越走近神社,就越能看清楚萬頭攢動的聚集群眾,塔矢擔心被流動快速的人群衝散,動作自然地貼到進藤身旁牽起他的手。

「你幹什麼?我們在外面耶!」進藤嚇了一跳,連忙壓低聲音提醒。

「不要緊的,現在是晚上,人又這麼多,不會有人注意我們。」塔矢加重了些力道,不讓戀人輕易掙脫。

「跟緊一點,」塔矢微笑著說,「我可不想新年第一天就把你弄丟。」

大過年的就用這副帥臉講這種話,不是太犯規了嗎!

進藤毫無防備地被塔矢撩撥得臉紅心跳,只能乖乖任由戀人拉著,隨著參拜隊伍慢慢向前移動。

好不容易走到賽錢箱前,塔矢和進藤並肩站立,一起搖響鈴鐺後,各自投入五塊錢合掌許願。

請讓我跟塔矢永遠在一起。

走在參道上時,進藤一路思考著到底該怎麼跟神明訴說自己的願望,才能盡善盡美沒有缺漏。五塊錢的願望可以很簡單,也能很遠大,他沒有什麼好奢求的,只希望此刻站在他旁邊的這個人,可以一直像這樣陪伴在身側,和他一起攜手走到人生的盡頭。

塔矢渴求著他的全部,而他也一樣,想要守護好塔矢給予他的全部。只要他們擁有彼此,以及彼此的棋,這個世界對進藤而言就已足夠美好。

「我們回去了吧?」結束許願後,塔矢轉頭對進藤輕聲詢問。

「嗯,回家吧。」

離開參拜區時,進藤順勢牽起了塔矢,隱藏在他過長袖子下的手和塔矢十指緊扣,兩人目光交疊,相視而笑。

【THE END】

這個題目結束之後我就又沒有順號存稿了。

看倌們且看且珍惜(?)

2021.11.5

請先登入以進行留言

川苻@esteereliquary

[棋魂│亮光] 十塊錢的願望2

2F

元旦一大早,進藤帶著塔矢到祖父母家拜年,兩個老人家看到好久不見的年輕面孔,開心得忙裡忙外熱情招呼。

「你就在這陪爺爺下一盤吧,不要贏他太多就好。」趁爺爺進房間搬棋具的空檔,進藤拍拍塔矢的肩,把重要任務委託給他。

「你去哪裡?」

「倉庫。」回了一個笑容,進藤站起身便往外走。

過沒多久,爺爺抬著棋盤和棋子走入客廳。「阿光又跑去倉庫了啊?」

「對,我來陪您下棋吧。」塔矢幫忙接過棋盤擺放好。「阿光他……好像很喜歡爺爺的倉庫。」

記得上次一起來的時候,進藤也是中途把他丟給兩老,自己一個人跑去那裡待了好長一段時間,只是戀人怎麼看都不像是會鍾情古董的性格。

「阿光似乎喜歡我倉庫裡的一個棋盤,每次來這裡都要去看一眼,我說乾脆送給他,他又不願意收,真是個怪孩子。」

「棋盤?」

「那個棋盤是我哥哥留下來的遺物,聽說裡面住著戴烏紗帽的幽靈喔!」平八爺爺大笑起來。

「聽起來是很有歷史的東西。」塔矢禮貌回應老人家荒誕的玩笑話。

「雖然當初是從古董商手中買下來的,不過到底是不是真品也不知道哪……」平八爺爺執黑,率先在左上角星位落下一子。「反正這些東西等我和你奶奶百年以後也是要留給你們的,你下次也跟著阿光去看看,有喜歡的就都拿去吧。」

塔矢微微牽動嘴角。老人自然不做作的真心對待,讓他感受到一股熱流,從胸口開始擴散。

「阿光那孩子之前跟我說,你們打算今年告訴父母?」

「是的。」他預備今天回家就公開。

「……到時候有什麼我們幫得上的地方,不要客氣,儘管開口。」平八爺爺抬起頭,表情慈祥地看著端坐在棋盤對面、愛孫所選擇的另一半。「有我老頭子在,不會讓你們兩個孩子過得委屈的。」

「真的非常謝謝您。」塔矢恭敬地彎下腰,用鞠躬代替他說不完的謝意和抱歉。

「沒什麼,我們都這把年紀了,也只希望孩子們健康快樂。你們兩個記得多拿幾個頭銜回來孝敬爺爺就行!」不習慣這種場面的平八笑著揮散感人氣氛,連忙催促塔矢繼續落子。

「來來,下棋下棋。」

□

傍晚,塔矢和進藤在車站分別後,獨自回到從小出生長大的家。玄關亮著暖黃色的燈,母親穿著圍裙從廚房出來熱情迎接他,父親如常坐在棋室裡排棋譜,堅毅面容上多了幾道滄桑線條,一切都和以前一樣,彷彿從來沒有人離開過。

一家三口難得共進晚餐,期間塔矢提起有話想說,希望他們稍晚能騰出一點時間給自己。父母面帶疑惑對看了一眼,「小亮很少會主動找我們聊天呢!不知道會聽到什麼好消息。」母親明子語氣裡充滿興奮,反而讓塔矢心中升起一股微妙的歉疚感。

飯後,塔矢在父母注視下謹慎地開口,用冷靜而篤定的口吻訴說自己對進藤的感情、這三年來他們發展的情侶關係、他選擇進藤為終生伴侶的決心,以及兩人所規劃的未來藍圖。

他將垂下的視線調回父母臉上,只見塔矢行洋面色凝重地閉眼沉思,看不出情緒,明子則是驚訝地瞪大雙眼,她將纖細漂亮的手摀在嘴上,像是深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會搶在丈夫之前說出錯誤的話。

家裡的空氣恍若凝結了一世紀,安靜到能清楚聽見時鐘指針轉動的齒輪聲。

塔矢屏住氣息,耐心地等待。

終於,塔矢行洋打破沉默。

「我以為你說想搬出去獨立,是為了好好鍛鍊自己的心志。」塔矢行洋如刀鋒般的尖銳眼神毫不留情朝自己兒子射去。「如果只是為了玩戀愛遊戲,那你也太小看圍棋了。」

「不是這樣的,爸爸!」塔矢急著想辯解,父親卻完全不接受他的挽留,獨自先行離席。

「小亮……」目送丈夫帶著怒氣的背影走出客廳後,明子才戰戰兢兢開口:「你真的……真的要和進藤在一起嗎?」

「是的,媽媽。」

「可是你、你們……」明子一雙大眼睛轉來轉去,努力在震驚過度的腦子裡尋找出適當詞彙。

「媽媽也無法認同我們嗎?」儘管早就預想過可能的結果,塔矢依然覺得難受。

「媽媽不明白怎麼會是進藤,明明有這麼多人可以選擇,可是你偏偏……」不光是手,明子連說話聲音也止不住顫抖。

「我是憑自己的意志選擇了進藤,這和他是什麼性別沒有關係。他對我來說是勁敵、朋友,也是我喜歡的人,我想要的人生伴侶只有他一個。」塔矢用肯定的語氣再次重申心意。

「也許媽媽太傳統了,但是我沒有辦法同意你做這樣的決定。你才二十歲,還這麼年輕,還有很多事情沒經歷過,如果讓你多接觸其他人,說不定你的想法就會改變……」

「不會的。」塔矢態度堅決。「無論如何,我絕對不會放手。」

「小亮!」明子看著端正坐在眼前的兒子,覺得這個孩子變得無比陌生。

她不記得這二十年來曾經大聲吼罵過他,因為塔矢從小就乖巧聽話,不會讓他們操心。她的兒子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蛻變為一個不顧父母意見也要執意選擇艱困道路的成年男人了呢?

塔矢面帶愧疚地解釋:「我不是有意要惹您和爸爸生氣的,但是我這一生認定的只有進藤,這一點絕對不會改變。我不會強迫你們接受,我只是希望能夠明確告訴你們……這就是我的選擇。」

說完,塔矢起身對母親行了一個禮。

「我今天先回去了,很抱歉破壞家裡的氣氛。」

「等等,小亮!」明子慌忙追到走廊上,卻只能眼睜睜看著兒子頭也不回地往門外走去。

□

塔矢獨自回到租屋處,進藤此時應該還在老家跟父母抗爭,大概也無暇關心自己。才剛歷經一場家庭革命的塔矢耗費過多心力,他疲憊得顧不得開燈,僅仰賴月色和街燈共同譜出的微弱光線,勉強辨別家具擺設的方位,直接將身體拋進客廳沙發裡。

不要緊的。塔矢對自己說。

今天只是序幕,未來一定還會有更多這樣的場面。他沒有退路,更不能放棄,就像圍棋一樣,他必須在困境中設計出更好的佈局,才能做出雙活的局面。

只是被從小尊敬愛戴、視為最高楷模的父親毫不留情責備,鋒利的言詞每個字都像一記重捶,深深敲擊在塔矢心上,父親的評價和肯定曾經是自己的全部,即便早有準備,那些得不到諒解的譴責仍舊將塔矢傷得體無完膚。

塔矢想起二十個小時前,他和進藤並肩站在神社裡許的願望。

請讓我跟進藤永遠在一起。

這是他們交往以來第一次的新年初詣,往後他要跟進藤一起度過更多個新年,絕對不能在這裡倒下。只要懷抱著堅定的意志和希望,和進藤一步一步向前邁進,就算步伐再小,或許他們總有一天能抵達讓眾人都感到幸福的未來吧。

黑暗中,塔矢將這份決心緊握在手裡,悄悄為自己打氣。

不要緊的,一定沒問題的。他一遍一遍對自己說。

倏地,客廳被點亮了燈,突如其來的刺眼光線讓塔矢瞇起眼睛,緊接著進藤的聲音從玄關處傳來。

「奇怪?你已經回來了啊?」

塔矢睜開眼,尚未適應燈光的雙眼朦朧間看到戀人出現在眼前,一臉疑惑地看著他。

「既然先回來幹嘛不開燈?」

「你怎麼在這裡?」塔矢反問。

「我……」進藤尷尬地別開視線。「我跟老爸老媽大吵一架,想說在家裡反正也待不下去,不如先回來。」

塔矢心疼地望著進藤。「他們對你說了不好聽的話嗎?」

「沒事啦,他們講的那些我大概都有心理準備。」進藤抓抓頭,嘆了口氣,擔心地詢問塔矢:「你呢?你現在看起來很糟糕耶。」

「嗯……確實是不太好。」也只有在戀人面前,一向堅強的塔矢才會放縱自己示弱。

「需要我安慰你嗎?」

仰躺在沙發上的塔矢沒有出聲,只是默默抬起手,做出邀請的動作。於是進藤慢慢走過去坐在塔矢身旁,然後俯身窩進他懷中。

「很難過嗎?」進藤的關心從塔矢胸前飄出。

「還好。」塔矢抱緊趴在自己身上的溫度,吞吐著對方身上殘留的冰涼氣息。

進藤非常清楚,只有當塔矢受傷得太深了才會出現要求撫慰的舉動,嘴拙的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來修復戀人的傷口,只能以同等力道安靜地擁抱對方。

過了許久,塔矢才緩緩開口:「我們……只能看著前方繼續走下去了。」

「嗯。」進藤回應,「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他稍微撐起身子,往塔矢額頭印下一吻,開朗地宣示:「我們一定沒問題的。」

被進藤的燦爛笑容感染,塔矢抿緊的唇也跟著向上勾起弧度,他抬手把進藤壓往自己,輕輕在對方嘴上點了一下。

「你沒親對地方。」接著,四片唇瓣糾纏在一起。

「……你真的很會趁火打劫。」深吻過後,進藤呼吸不穩地伏在塔矢身上喘著氣,嘴裡忍不住抱怨。

「這才剛開始而已,」塔矢親了親戀人額角,「剩下的等等進房間再說。」

【THE END】

外出開個會,繼續來貼完。

2021.11.06

請先登入以進行留言

川苻@esteereliquary

[棋魂│亮光] 十塊錢的願望3

3F

職業棋士生活的輪軸不停滾動著,站在金字塔頂端的精銳好手沒有時間停下腳步,頭銜賽、國際賽一個個接續著啟動,若無法調整好適應賽程的節奏,很快就會被龐大的工作數量輾壓淘汰。

因此,即使塔矢和進藤新年初始才和父母鬧僵關係,也同樣沒有多餘空閒讓他們唉聲嘆氣,年節一過,兩人便投入各大賽事中。只是這場看不見盡頭的家庭戰爭,無疑成為兩人最沉重的心理壓力。

對於兒子超乎想像的人生選擇,進藤正夫和美津子的反彈情緒相當激烈,雖然有爺爺奶奶在前線幫著擋下不少子彈,仍會三不五時一通電話把兒子叫回家說教,或是直接在電話裡和他大吵一架再不歡而散。

時隔一年再度打入本因坊循環賽,進藤要和高段位者爭奪唯一的挑戰資格,還得承擔森下老師的期許,本就壓力滿載,現在又多了誤會圍棋把他帶壞的父母時不時來鬧事,他第一次深切感受到腹背受敵的痛苦。

從一月開賽以來,進藤沒有刻意減少自己的工作量,頭銜賽、指導棋,以及芹澤和森下老師的研究會,他無一缺席。「你說自己是成年人,那就拿出負責任的行為表現給我們看啊!」父親先前指責他無法獨當一面的氣話,支撐著他心力交瘁的身軀,就算再怎麼辛苦,他也不想讓任何人以為自己只是玩玩而已。

為了讓父母了解自己不再是只會吵著要糖吃的孩子,並能認同他深思熟慮後做出的每個決定,進藤努力壓抑住風一般的性格,不再恣意我行我素,而是盡他所能嘗試各種方法進行溝通。偶爾被爭吵的烈焰燒得滿身是傷,他也不會遷怒同樣忙碌的塔矢,頂多以專心準備棋賽為由,把自己一個人關在客房裡生悶氣。

儘管早就不是頭銜賽裡的生面孔,但在處理這樣繁雜紊亂的情緒壓力上,進藤無疑經驗尚淺,循環賽開戰後不到兩個月,他在棋盤上的氣勢就因為沒能沉著撐完全場而變得不穩定,甚至開始出現敗績。

「你什麼都不要說,我今天不覆盤、不檢討、不吃飯。我要直接洗澡睡覺。」

這是吃下第二次敗仗那天,進藤回家後見到塔矢說的唯一一句話。

他一到家就擺出拒絕手勢,念經般快速說完整串話後,沒等塔矢開口,便逕自踏入浴室洗澡,接著再把自己關進客房,一路睡到隔天。

塔矢明白這是緊繃到極限的進藤所能展現的最後體貼,這時候的他不管塔矢在什麼情況下說了什麼,恐怕都會一點即燃,讓一個人的難過變成兩個人的傷口。除了小心拉開距離,從遠處照看著戀人之外,塔矢完全無能為力。

進藤就這樣在棋賽和父母之間消磨著,直到四月循環賽事宣告結束,他得到第四顆黑星,確定無緣挑戰本因坊頭銜後,才得以稍微放鬆一些。

那天晚上塔矢無視他的低氣壓,軟磨硬泡地和他一起擠在客房的單人床上,共享了相隔近三個月的體溫。

相對於進藤夫婦明火般的性格,在兒子選擇同性伴侶這個議題上,塔矢行洋夫妻的態度則表現得像闇火,除了在得知消息當天義正嚴詞地堅決反對外,夫婦二人像是說好了一樣,不再對這件事表達任何意見。從那之後,往常固定找塔矢回家參加研究會的電話停了,在棋院偶遇時,塔矢行洋也一律對兒子視而不見,拒絕任何眼神和言語上的交流。

比起激烈的爭吵,淡漠的忽視更能刺傷塔矢高傲的自尊。

幸好他還有圍棋,也還有進藤。

塔矢今年一口氣拿下棋聖循環賽和十段挑戰賽的門票,論起精神穩定度,他著實比進藤優秀許多,從小和職業棋士對弈的他,能夠很清楚區分公開比賽與私人生活,不屈不撓的意志力幫助他不受家事影響,照常發揮出超群實力。

但有時候,他會因為擔心進藤而表現失常。

在棋聖戰A組第二輪循環賽上,塔矢以半目之差輸給了關口八段,整局棋從佈局開始直到官子階段,他自認沒有錯手,卻怎麼也掙脫不了對手一直緊黏上來的纏鬥。

結束賽後檢討,他勉強提振起精神走出對奕室,被前來觀戰的現任棋聖給狠狠教訓了一頓。

「沒想到你也會有因為精神力失常而輸棋的一天,這表示你還太嫩了。」緒方和平常一樣嘴裡叼著菸,兩手插在西裝褲口袋裡,眼神中透著頭銜棋士的威嚴。

「這局棋我沒有什麼好辯解的,是我能力不足。」就算只有半目,也是天差地別的勝利者與敗北者,塔矢輸得心服口服。

「我不知道老師究竟對你說了什麼。」緒方一副知情者的模樣,說著旁人聽不懂的暗語。「但你如果想要繼續用這種態度爭取想要的東西,未免也太不把頭銜賽放在眼裡了。」

被緒方擊中痛點,塔矢緊了緊拳頭,用力咬緊牙關吞下這些無法反駁的屈辱。

「呃……緒方老師不要對塔矢這麼嚴厲嘛,現在才二回戰而已,只要接下來順利贏棋,塔矢還是有希望成為棋聖頭銜挑戰者的。」眼見現場氣氛緊張,天野先生連忙站出來打圓場。

「那也要小亮接下來真的能每一場都贏才行。」緒方吸了口菸,拋下一個輕蔑的笑容。「我會坐在位子上好好期待的。」

或許是緒方的激將法真的起了作用,也或許是進藤提早在本因坊循環賽中敗下陣來,變得有餘力安撫戀人情緒,塔矢最後不負眾人期望,成功守住一敗的成績,更順利擊敗其他組別優勝者,在十月下旬時奪得挑戰資格。

□

年曆上的日子很快就從新年元旦跨過炙熱暑假和涼爽秋天,進入帶有陣陣寒意的初冬。

這天下午,進藤瞞著塔矢,偷偷請伊角和他調換了指導棋活動的日程,獨自跑到吉祥寺一家頗有文藝風格的咖啡館。循著店員指示,他找到特意坐在角落位子等待的優雅婦人。

「抱歉把你找到這麼遠的地方來。」塔矢明子滿懷歉意。「不管是我去你們住的地方,還是把你叫來家裡,好像都不太恰當,要是約在太近的店,可能又會遇到熟人……」

「不要緊,我明白的。」進藤恭敬地鞠身。「非常感謝您願意見我。」

明子看著眼前應答有禮的孩子。她還記得多年前第一次見到進藤時就對他印象深刻,大概是家裡從來沒有跟兒子差不多年紀的客人,還有他當時特意來給自家老公探病的溫暖舉動,總之,她對這個孩子是充滿好感的。

只是這樣好的孩子,為什麼不像一般少年輕鬆快樂地和女孩子談戀愛,而是選擇跟她的兒子在一起呢?

兩人各懷心事地對坐,等店員將飲料上齊後,明子率先打破沉默。

「我今天找你來的事……還請不要對小亮說。」她為難地笑了笑。「那孩子很在意你,我怕他知道了會生氣。」

「我了解,那傢伙要是知道了恐怕也會對我發脾氣吧。」進藤無奈笑答。自從和家人鬧僵之後,塔矢在這方面的保護慾變得更強了。

明子點了點頭,然後艱難地開口:「小亮他……元旦那天回家,告訴我和他爸爸說他喜歡你,要選擇你當伴侶,這件事情……」

「這件事情,不是他一個人單獨做出的決定。」進藤把話接著說下去。「我們不是因為一時衝動才吵著要在一起的,而是真心想成為對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就算是這樣,也不必非得要用伴侶這個身分吧?」明子打斷進藤,細軟聲音裡參雜著明顯焦躁的情緒。

「有很多人和朋友的關係比家人還親密,但是他們也不會想要和朋友結婚,或者是有更進一步的發展,對吧?你們……你們就把彼此當成最好的朋友,一起下棋、互相切磋,這樣難道還不夠嗎?」

「你們還年輕,不知道這個社會險惡和黑暗的一面,就算現在日本的觀念已經比從前開放很多,但、但是像你們這樣,還是會成為大家討論的八卦話題,到時候你們要怎麼面對那些惡意嘲諷和異樣眼光?要怎麼專心當一個職業棋士呢?」

「之前聽小亮說,你也是當了一年院生,好不容易才考上職業棋士的。我就算不懂圍棋,也知道你跟小亮都是很有才華跟天分的孩子,你們難道要為了這種年少輕狂、不受世人祝福的愛情,就這麼輕易就斷送自己的職業生涯嗎?」

作為圍棋名人的妻子和一個平凡的母親,她對著少年一口氣傾倒出所有的憂慮與不安。

進藤默默聽進帶有反對意味的種種質疑,低垂著的目光像在懺悔,也像在思考,等明子話聲停歇下來,他抬起頭,視線筆直地看進她的眼睛。

「阿姨,這些顧慮我們都思量過,也討論過很多次。如果要我們放棄這段感情,退回到朋友的距離,我做不到,塔矢也是,我們的人生伴侶一定要是彼此才行。我們是真心想要在一起過一輩子的,這一點……我們交往越久就越肯定。」

「我們會更認真下棋、更努力去爭奪名位和頭銜,直到我們的實力和聲譽足夠強大到就算不小心被發現了,也沒有人敢說閒話的地步。當然我們很清楚,世界上不可能每個人都會欣然接受我們的關係,所以也早就做好永遠扮演單身的打算。或許您會覺得我們太過自信了,但說真的,您想想塔矢的個性,他如果認真告訴記者決定為圍棋奉獻,一生不娶老婆,可信度真的很高對吧?」

明子思索了一下自家兒子那傳承名人父親的古板性格,搭配進藤生動的描述口吻,忍不住輕笑出聲來,冰冷的氣氛總算和緩了些。

「塔矢他…不想對爸媽說謊,所以他一直都很想早點告訴你們,是我要他等到成年以後再說的。」進藤繼續為戀人辯白。「不管能不能獲得諒解,我們都沒有辦法、也不可能放開彼此,但是……如果可以得到你們同意,對我們來說,會是最珍貴的祝福。」

進藤微笑說完自己的想法,明亮雙眼中盛滿堅毅卻悲傷的色彩。

看著這樣的進藤,明子忽然驚覺自己對這兩個孩子下了很偏頗的判斷,她好像根本未曾嘗試了解兒子,也不曾正眼觀察過眼前的少年。

她拿起桌上微溫的咖啡輕啜一口,靜心品賞那恰到好處的辛烈風味與醇厚回韻。

輕柔繚繞在咖啡廳裡的爵士樂揉合著濃郁咖啡香氣,透過暈黃燈光的催化,讓人產生一種像被溫柔撫摸的錯覺,明子漸漸放鬆原先緊繃的心情,她覺得,自己好像可以試著從另一個角度看待兒子選擇的伴侶了。

她輕輕放下杯子,口氣不再咄咄逼人。「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但是我不會影響小亮爸爸的想法。」

進藤挫敗地垂下頭。

果然沒有這麼簡單嗎……

「我會想辦法跟小亮爸爸說說看,讓他再跟你們好好談一次。」

看到進藤猛然抬起的臉,在驚訝表情後迅速換上混合著感謝與開心的陽光笑容,明子心想,她的兒子大概就是被這樣率真的個性吸引住的吧。

兩星期後,塔矢接到母親久違打來的電話,請他在週末帶著進藤回家一趟。

「我媽說要把你也一起帶過去。」結束通話後,塔矢擔憂地看著悠閒坐在沙發上的進藤。

「好啊,什麼時候?」進藤滿臉不在乎,拿起手機翻查行事曆。

「你都不會擔心的嗎?」塔矢覺得一陣好笑,戀人總在奇怪的地方表現得很粗線條。

「有什麼好擔心的?」進藤把視線從手機調回塔矢身上。「那是你的爸媽又不是我的,萬一他們真想做什麼,不是還有你負責搞定嗎?」

「我有時候真是無法理解你的標準。」嘆了口氣,塔矢走到進藤身邊坐下。「你知道我爸爸可能會說出一些不好聽的話吧?」

「你以為我爸講話就很動聽嗎?」進藤笑著看了身邊的人一眼,以老前輩的姿態把手靠上對方肩膀。「這一年我聽他那堆歪理聽到耳朵都快長繭了,經驗比你豐富非常多,放心吧。」

「結果我好像一直沒能幫上你什麼忙。」

愧疚看著對自己嘻嘻笑的戀人,塔矢十分明白在笑容背後有許多進藤獨自吞下的辛酸,當初是他先握住進藤的手,邀請對方走上這條注定不平穩的道路,而進藤也坦率地為這段戀情傾注所有。可是到頭來,原本誓言要守護戀人的自己,似乎反而才是被仔細保護的不成熟者。

「你不要鑽這種牛角尖啦……應該說還好你沒有介入,上次奶奶生起氣來實在不是蓋的。」

進藤想起上個月在祖父母家召開的家庭會議,奶奶重拾當家架勢,一個人板起臉把兒子與媳婦狠狠痛罵了一頓,連帶自己也跟著聽了半小時的訓。他當時跪坐到腳麻又不敢貿然離席,只好偷看坐在斜前方的爺爺一眼。

『就說你奶奶很可怕吧。』進藤非常肯定爺爺當時是用眼神這麼告訴他的。

那天最後勉強算是和平收場,進藤正夫在離去前只對兒子拋下一句「反正你已經成年了,之後想過什麼樣的生活都隨你便吧!」就拉著老婆負氣回家。

這段經過也是進藤返回兩人租屋處後,一個人慢慢消化了好幾天,才用雲淡風輕的口吻轉述給塔矢聽。

這樣已經是很好的結果了。進藤滿足地想。

畢竟他只對神明投了五塊錢,許下一個想和塔矢永遠相守的願望,如果再奢求更多,一定會被神明討厭的。

塔矢反扣住掛在肩上的手,表情虔誠地在手背印上一吻。

「我們一定沒問題的。」他笑著用進藤當初安慰他的話,為彼此打氣。

□

到了和父母約定見面那天,塔矢和進藤一起站在老家前,抬頭仰望那道比他印象中氣派宏偉許多的前門,表情若有所思。

「你怎麼了?」進藤疑惑發問。

「你記不記得……國中圍棋比賽那次,我努力追逐著你,想盡辦法成為團體戰的三將。」

「記得啊,你那時候不知道是緊張還是害怕,比賽前連手都在發抖。」為什麼突然提起這個?

「我現在的心情,似乎和當時有點像……」那種明知可能是一面無法跨越的高牆,卻必須逼著自己正面迎敵的覺悟。

進藤露出理解的微笑,然後往左挪動兩步,悄悄握住塔矢的手。

「現在我不是坐在對面,而是站在你旁邊,有讓你覺得比較開心嗎?」

「可惜我們在外面,如果能抱住你就更好了。」塔矢笑著回應。

「笨蛋!」

不過有心情開玩笑的話,應該就沒問題了吧。進藤感到有些安心。

走進正屋後,母親明子早已在玄關等候,她親切招呼兩人:「你爸爸已經在棋室裡等著了,快過去吧。」

塔矢行洋如同往常一般,穿著和服姿勢端正地坐在棋室裡,在對局上展現睿智與企圖心的雙眼炯炯直視前方,抿成一條線的薄唇讓他顯得難以親近。

塔矢領著進藤和父親打過招呼後,戰戰兢兢跪坐在他面前。作為長輩的塔矢行洋一言不發,兩個年輕人也不敢先吭氣,氣氛就這樣僵持了好一會。

時間約莫空白了五分鐘,塔矢行洋終於開口。

「你今年的棋聖戰循環賽,下得很不錯。」

「謝謝您的誇獎。」塔矢沒想到父親竟會先讚許自己的棋。

「倉田今年狀態很好,天元戰不會太輕鬆。」

「我會全力以赴的。」目前戰績是一勝一敗,塔矢對於爭奪頭銜寶座仍然抱持高度信心。

「嗯。」塔矢行洋點點頭,在胸前收攏了手。

現在這是怎樣?

在一旁看著圍棋名人父子互動的進藤整個一頭霧水。

塔矢跟他爸都這樣說話的嗎?如果只是要稱讚塔矢給他摸摸頭,那為什麼叫我也一起來?是為了教訓我本因坊戰沒有打進決賽嗎?

各種無厘頭問題開始在進藤過於緊張的腦中不停飛舞。

與兒子之間的對談似乎就到此為止,塔矢行洋接著將視線換到正沉浸在自己世界裡的另一個少年身上。

「進藤。」他用沉穩嗓音清楚指名。「你過來跟我下一局。」

「啊,好、好的。」

進藤快速向塔矢拋了個眼色,示意他不要插手,然後起身移動到棋盤前。

「下棋的時候,能夠從一個人的棋步中看出他的性格、想法,還有決心。」塔矢行洋在猜子時口氣平和地說道。「讓我看看你能展現出多大的覺悟吧。」

「請多多指教。」

當棋室裡安靜得只剩下落子的聲音時,明子悄悄走近塔矢,把他帶離棋室。

「小亮,跟媽媽過來這裡,不要打擾他們。」

「可是……」他不放心讓進藤自己一個人面對父親。

「阿光沒問題的,那是他必須面對的戰場。」明子的溫柔裡有著罕見的果斷。以她對自家老公和那孩子的了解,她相信這樣是正確的做法。

「媽媽,你……」塔矢覺得訝異,他以為母親會一直堅持反對意見。

「我們很久沒有聊天了,你也來跟媽媽聊一聊吧。」

明子帶著塔矢來到客廳,為兩人各自沏了一杯茶。

氤氳水霧從杯口裊裊升起,伴隨綠茶的清淺香氣縈迴在兩人之間,塔矢端起杯子吹涼,雙眼隱約被熱氣蒸熏得有些濕潤。

「媽媽我啊……想要先跟你道歉。」明子說。「我可能太執著於想要讓你像個普通人結婚生子,讓我體驗當奶奶抱孫子的樂趣,才會忘記用心去思考,什麼才是對你最好的。」

「媽媽……」

「我不知道你爸爸最後會對你們交往的事做出什麼判斷,也不會幫你們去改變他的想法。但是媽媽希望你能明白,我們到頭來,都只是單純希望兒子幸福的父母而已。」

「讓你們這樣費心,真的非常抱歉。」低著頭道歉的塔矢,像個做錯事孩子。

明子緩緩將手覆蓋上塔矢攢緊的拳頭。

「你的選擇對媽媽來說不是最理想的,但可能……對你來說是最快樂的吧。你和阿光都說,就算我們反對也會堅持到底,一開始我只覺得這是故意耍孩子脾氣,硬逼著我們認同,但是我跟阿光談過之後,發現自己好像沒有理解你們真正想要傳達的意思。」明子略帶歉意地對兒子露出微笑。

「進藤對我來說,不光是一輩子的勁敵,也是最重要的另一半,只有他才能讓我覺得自己是完整的,不管是圍棋,還是人生。」塔矢眼神堅定地闡述想法。「在我身邊的人只能是他,除了進藤之外,不可能再有其他人選了。我很抱歉讓您和爸爸失望,但是我不會改變想法,也絕不會和他分開。」

或許是心境不一樣了,明子再次聽到兒子重申他的選擇時,不再有幾個月前那樣明顯的排斥與反感,倒是暗自慶幸兩個孩子說出了相同的話。

「你跟阿光如果真心認定對方,無論如何都要一起走下去的話,那我想…作為一個母親,我能做的也只有祝福而已了。」

「您的意思是……」塔矢的瞳眸盛滿驚喜,母親忽然轉變的態度讓他來不及反應。

「阿光是個可愛的孩子,你要好好照顧人家,知道嗎?」明子委婉說出思考許久的結論,眼神慈祥地輕撫兒子的頭,看著兒子露出感激的愉悅笑容,她相信自己做了正確的決定。

孩子真是一轉眼就長大了呢……她不禁在心中慨歎。

那天,塔矢眼眶微紅地含著淚水,向終於願意理解他的母親由衷致謝。四個半小時後,進藤頂著複雜的表情退出棋室,告訴塔矢那局棋他輸了一目半,還有日後塔矢行洋門下的研究會,他也必須一同出席。

「我覺得你爸好像換了一個方式懲罰我……」返家路上,進藤苦著臉說。

「那應該就是代表他認同你的意思吧。」塔矢笑著安慰。

「如果被森下老師發現我定期去你爸的研究會,你知道我會死得有多難看嗎!」苦主進藤怒瞪了戀人一眼。

「不然我也定期跟你出席森下老師的研究會,這樣就扯平了吧。」

「請問你現在是認真地想要安慰我,還是根本在取笑我?」不滿塔矢這個讓人笑不出來的提議,進藤生氣的嘴噘得更高了。

看著戀人氣呼呼的模樣,塔矢臉上的笑容又擴大了些,他趁著夜色抓起進藤的手放入大衣口袋。

「等等回家前,我們繞去神社一下吧。」塔矢提議。

「為什麼?現在神社早就關門了吧?」天黑後的神社總有股陰森感,對於真正見過鬼的進藤來說,是避之唯恐不及的地方。

「得去還個願才行。」

塔矢握住口袋裡的溫軟熱度,幸福滿足地笑著。

【THE END】

好了以上!(暴斃)

我要累死

TMD這一架吵了一萬兩千多字,寫到憂鬱症都快炸出來,我人生家書的字數總和都沒這麼多。

2021.11.08

請先登入以進行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