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人│團酷] Killing Lucifer殺死路西法（原作支線，已完結） [G]

增加一點團酷濃度。本篇共7章+番外。

原作背景。時間軸為庫洛洛等待除念期間，延伸至上船之前。

發想自影集Killing Eve，保留了英文標題的雙關趣味。

When I try to think of my future, I just see your face over and over again.

正文開始

酷拉皮卡到家時已是深夜。

他在諾斯拉家族的別墅附近租了間五樓公寓的頂層，外牆磚紅色，攀爬著不知名的綠藤蔓，大門前有道低矮的雕花欄杆，一切還算整理得很乾淨。

這裡沒有電梯，踏上台階時木板偶爾發出輕微的嘎吱聲，沿正中央的螺旋階梯往上走要花不少時間，對少年而言反而變成一種回家的儀式，如慢慢縮進殼裡的蝸牛。

酷拉皮卡扶著沉重的公事包，另一手執鑰匙開門，只見他短暫停頓了幾秒鐘，還是往前推開門板...

有時候

回家了也無法輕鬆。

屋內沒有開燈，客廳的落地窗是打開的，透白的窗紗隨風飄動，眼前這座城市正在沉睡，只剩月光還睜著眼，和盤腿坐在窗邊的黑髮男人對望著。

「你怎麼進來的？」酷拉皮卡的聲音沙啞又冰冷。

「窗戶沒鎖。」對方含糊地說。

「我鎖了。」

對此庫洛洛露出一個無辜的表情，彷彿在說那根本不叫作鎖。

由於男人的臉一側沒入了陰影中，使另外半邊顯得煞白，酷拉皮卡都要懷疑這其實是來自於噩夢的幽靈。

金髮的少年為了轉移注意力走到冰箱前打開了門，裡面什麼食物都沒有。

他取出寶特瓶倒了杯冰水，遲疑了一會兒，又拿出另一個杯子倒了第二杯，最後拎著兩個杯子走到窗邊，同樣坐到地上。

整個過程庫洛洛都沒朝少年望過一眼，只在酷拉皮卡遞過杯子時伸手接了下來。

「給你的。」

那雙藍眼睛好不容易才直視庫洛洛。

這人的一舉一動揪緊自己敏感的情緒，逼迫著面對那心底最深處的幽暗...

但酷拉皮卡不會就此認輸。

「我在裡面下了毒。」少年說。

庫洛洛臉上的表情因此有了變化，先稍微瞇起眼睛，抿著唇似笑非笑，接著舉起杯子大口一飲而盡，喉嚨在咕嚕咕嚕吞嚥時一起一伏，全部喝完後還抹了抹嘴，一副這是他所喝過最美味東西的模樣。

「我不是認為你沒下毒才喝...」庫洛洛緩緩說道。

「想到你特地準備了毒，小心翼翼藏著，可能很焦急，也或許非常興奮期待著我的到來，就無法糟蹋了這份心意。」

「話還真多，明明只是因為不在乎吧。」

酷拉皮卡也啜了一口冰水，起身撿了掉在沙發旁的黑色長大衣，掛到門口的衣帽架上。

「不是不在乎，只是接受所有的一切罷了，這難道不算是一種美德嗎？」

黑髮男人朝自己的脖子比劃了一下，對著酷拉皮卡說道。

「真是我聽過最好笑的笑話。」少年皺起了眉頭。

庫洛洛反倒笑出來了。

輕輕的，聽起來像在嘆息。

這個男人上次闖進自己家裡，是在一個月前。

「你想做什麼？」

當時酷拉皮卡從門外就發現了庫洛洛的氣息，對方似乎沒有要隱藏的意思。

「你住的地方挺不錯...和我想的一樣，很安靜。」

男人還氣定神閒地在客廳東看西逛。

金髮少年馬上啟動凝觀察著庫洛洛，確認對方並沒有使用念能力，同時酷拉皮卡也有自信，鎖鏈被解除時自己肯定會知道。

得出的結論是，這人就這樣赤手空拳到這裡？想挑釁也太有勇無謀了。

面對少年的全副武裝，庫洛洛卻不當一回事，他自顧自在客廳小桌前坐了下來，像在熟悉的朋友家一般輕鬆

酷拉皮卡突然感到十分無力。

「很快就走了。」庫洛洛說。

那雙黑眸看起來有點濕，如被月亮深深牽引的海潮，忽高忽低拍打著岩壁。

「我還帶了花來。」說完指了指桌上那束純白的玫瑰。

「...又不是給我的。」

「難道你會想要？」

「少胡扯了。」

酷拉皮卡嘆了口氣，轉身在櫥櫃裡翻找了一下，然後拿出打火機點燃幾個置於玻璃杯中的蠟燭，再端到落地窗前。

搖曳的橘黃火苗襯著陰鬱的都市夜景。

庫洛洛將白玫瑰都插到花瓶中，同樣坐到了窗邊。

「我還想你至少會揍我幾拳呢。」

「揍你有用嗎...」

酷拉皮卡鬆開了緊繃的黑領帶，不顧硬挺的西裝會產生皺摺，只是隨意坐在地板上。

自己大概是累了。

對工作，對復仇，對於整個人生，都糾結在一起毫無解脫的辦法。

「我也在…這樣好嗎？」少年對著望向窗外的庫洛洛問道。

「就因為這樣才來的。」

火光微微，男人映在玻璃的倒影給人一絲溫柔的錯覺。

「派克她會喜歡你的…還有她也喜歡安靜。」

「...是嗎。」

酷拉皮卡斜倚著白牆，環抱兩隻手臂，想著上個月發生的事，最後才將思緒拉回到眼前。

「所以你今天是來做什麼的？」

見庫洛洛還沒有離開的打算，金髮少年毫不留情下達了逐客令。

「哦，這次是帶花給你，已經插在花瓶了。」

少年才注意到剛剛被窗簾遮住的瓶子裡，多了幾株形狀捲曲的葉子。

那是只出現在最遙遠夢中的森林

嫩綠又飽滿的

彷彿已忘卻鮮血的味道，依舊強韌而生氣勃勃地活著。

酷拉皮卡的頭痛了起來，他摀住自己的前額，發出夢囈般的低鳴。

「給我出去。」

「那我走了。」庫洛洛立刻輕巧起身，取走被勾在門旁的長大衣，踱向大門口。

「快滾。」

在門即將關閉的前一刻，黑髮男人瞥見酷拉皮卡伸手擦拭眼角的動作。

他迅速掩上門。

就像那天

金髮少年轉過了頭，假裝沒看見庫洛洛在黑暗中落下的眼淚。

小記：庫洛洛為哀悼派克的死來找酷拉皮卡，之後為他帶了窟盧塔森林的幾株葉子。

「這個麵包很好吃。」

庫洛洛說，把麵包籃推向了坐對面的酷拉皮卡。

「...你在這做什麼？」少年問道。

「沙拉也很新鮮。」男人彷彿沒聽到對方的問句，繼續叉起一把蘿蔓生菜送入嘴裡。

「你他媽為什麼出現在這裡！」

木頭餐桌因猛烈的拍打而震動不已，一根湯匙轉了個圈掉在地板上，發出的聲音很響。

「年輕人就是這麼血氣方剛。」

酷拉皮卡的房東太太端出一口大鍋擺到餐桌上，熱騰騰冒著煙霧，阻隔了方才兩人劍拔弩張的視線，整屋子瀰漫著一股奶油濃湯的醇厚香氣。

「不過不要緊，一起吃飯吧。」

她布滿皺紋的臉上堆滿笑容，那是歷經過風霜才能淬煉出的豁達。

「餐桌上是沒有恩怨的。」

明天是酷拉皮卡難得的休假日。

所以他今晚提早下了班，準備徹夜追查剛得手的珍貴情報，沒想到遠遠就看見那一身黑衣的背影出現在一樓房東太太的庭園中。

酷拉皮卡立刻啟動了念，即將射出鎖鏈時，矮小的老太太卻從男人身旁探出了親切的笑臉。

「酷拉皮卡，回來的正好。」

雖已經滿頭銀髮，但她仍動作俐落地越過柵欄牽住了酷拉皮卡，似乎沒注意少年僵硬又鐵青的表情。

「你有朋友來找你，真是個有禮貌的好孩子，他已經答應在我家一起吃晚餐，正在等你回來呢。」

「不…房東太太，我等會還有工作...」

「工作再忙總有吃飯時間吧，看看你瘦成這樣。」她邊說還輕掐著酷拉皮卡的手臂。

「是啊，他每次都忙到忘記吃飯，家裡的冰箱打開也只有冰水而已。」

對於庫洛洛的幫腔，金髮少年惡狠狠瞪了他一眼，反而讓男人露出一個忍俊不禁的微笑。

「酷拉皮卡你會來吧」他繼續說道。

「不會只讓我和房東太太一起吃晚餐...我可是特地來找你呢。」

此刻酷拉皮卡正皺著眉頭，看著房東太太幫自己盛了滿滿一大碗湯，又馬上轉回廚房弄下一道菜。

少年原本想叫住她別忙了，但待在廚房也能離這個危險的男人遠一點，就隨她去了。

「多少吃點吧。」庫洛洛又開口了。。

「誰知道接下來還會發生什麼事，說不定就是最後一餐了。」

「你倒是挺有自知之明。」

酷拉皮卡才彎腰拾起地上的湯匙，用餐巾紙擦拭後舀了一口湯，味道挺不錯的。

這時庫洛洛已經吃完沙拉，也開始喝起濃湯。他今天沒披上那件誇張的毛領逆十字長大衣，只穿著簡單的黑色針織衫，繃帶遮住了額頭的刺青，散落的黑髮甚至有幾根是翹的。

朝思暮念的敵人如此無防備的模樣，搞得少年有些混亂，呆呆征住了半晌。

「你在看什麼？」

被緊盯著的黑髮男人忍不住說話了，問句還似曾相似。

「你是餓了幾天…」酷拉皮卡急忙撇開目光，聽到廚房傳來老太太隨口哼起的輕快曲調。

「別告訴我，你就是來蹭這頓免費的飯吃。」

「為什麼不？」

庫洛洛笑了，露出潔白的牙齒。

「你曾經餓過嗎？酷拉皮卡。我是說幾乎要因此死去的那種…」

「什麼？」

「只能躺在地上，看向模糊的天空，不是因為冷，手指卻一直發抖，心跳非常快。

只要一閉上眼睛，大概就再也不會醒來了…」

黑髮的男人放下湯匙，停頓了一會才繼續說道。

「很奇怪的是，每當我吃飯的時候，都會忍不住想起那時候的感覺。

甚至分不太清楚...

眼前這頓飯，會不會是飢餓的我所產生的幻覺呢？」

單純的渴求

終於在某一天匯聚形成不見底的黑洞

貪婪地將所有慾望捲入其中，又在轉瞬間消失無蹤，使人永遠得不到滿足。

酷拉皮卡望向那雙深沉的黑眸，有種微微暈眩的感覺。

主菜

上了桌。

塗抹香料的烤全雞，底層鋪滿五顏六色的根莖蔬菜。

老太太在兩人間拉開椅子坐了下來，酷拉皮卡接過餐刀仔細分割好雞肉，再放到淺盤中，庫洛洛則幫忙裝了一碗湯端到她面前。

「這樣坐在一起吃飯，簡直像家人一樣。」

那張臉溫柔地笑了，眼角的皺紋彎彎的。

昏黃的吊燈下，桌面掉了幾顆麵包屑，空氣中夾雜著油膩的食物香氣。

平凡人習以為常的一切，對少年來說如同夢境，只要輕輕睜開眼就會醒。

「看來我們都因為同樣的理由坐在這裡呢。」

酷拉皮卡看向了庫洛洛的側臉，思索著話中的含意，隨後安靜地低下頭，細細咀嚼著嘴裡的食物。

或許在那一刻，每個人都從餐桌上得到了虛假卻宛若真實的安慰，足夠在孤獨的午夜夢迴之中回味許久許久。

晚飯後兩人和房東太太鞠躬道別，只見庫洛洛向金髮少年擺了擺手，迅速消逝於夜色之中。

「別再來了。」

酷拉皮卡拖著腳步回到自己位於樓上的房間。

他啟動筆記型電腦，畫面上呈現的是貪婪之島遊戲中，幻影旅團成員的目擊情報，在奇犽的來電之後就上獵人網站查了查。

少年的手指在鍵盤前停頓著，最後關閉了原本的視窗，開啟另一項文件，關於火紅眼的買賣來源。

「還是先找眼睛比較重要…」

酷拉皮卡的呢喃在黑暗中幽幽的

不知道是說給誰聽。

小記：庫洛洛雖然失去念能力，但還是足以對普通人產生威脅，這樣的舉動是為了讓酷拉皮卡對追查旅團的下落有所顧忌。

這兩人都把感情藏得很深，而且會用表面上的理由掩蓋自己的真心，本系列都特意不講明他們的內心話，保留曖昧的空間。

本章是2022新年賀文。

酷拉皮卡正在辦公桌前，低頭檢視著堆積如山的文件。

關於幫裡剛發生的幾起派系衝突，保護費的收款進度延遲，甚至是諾斯拉家族即將開業的大型賭場，繁瑣的審核程序都必須由他一一過目。

從早晨就擺著一杯咖啡坐在這裡，直到現在都還沒起身離開過。

酷拉皮卡還讓旋律放了假。

他只是希望

至少有個人能代替自己好好休息。

正午時分，凜仙準備了幾個三明治放在辦公桌上，他禮貌地低聲說了句謝謝，當下一次想起這件事，一看時鐘已經是下午三點。

在這期間，除了公事上的電話響個不停，也有幾通是打到自己的私人手機。

酷拉皮卡迅速瞥了一眼來電顯示...雷歐力。

他想都沒想

直接切斷了電話。

在辦公室裡大部分的時間，酷拉皮卡都獨自待著。

只有凜仙偶爾會敲敲門，遞送些資料後就會馬上離開。

這人早了自己幾年加入諾斯拉幫，也是個獵人，行事謹慎，話很少，不問多餘的問題。留他在身邊的最主要原因，是因為酷拉皮卡喜歡這樣的相處模式。

無論什麼理由

他都不想再把其他人牽扯進來了。

不知道又過了多久，酷拉皮卡才發現晚餐還沒吃，正要起身的時候...

一陣

暈眩。

回過神來已經躺在了地板上，粗糙的地毯摩擦著臉頰，勉強伸直手臂，碰到幾張掉落桌下的白紙。

太安靜了。

只剩下自己一個人。

耳際迴盪著嗡嗡的雜訊，從心底被狠狠掏空，遺失了什麼...非常非常重要的東西。

酷拉皮卡聽到鏟土的聲音。

冰冷的金屬深深插入土中，一次又一次，規律地將塵壤灑落在地，潮濕之中混合著刺鼻的血腥味。身體疲憊得連一根手指也動不了，空氣逐漸稀薄，眼前一片漆黑。

親手為族人下葬，再深掘仇人的墓穴...

原以為自己是挖坑的人

其實

正在被掩埋。

噗通...噗通...

這是接受了死亡的心跳聲。

車窗外的燈火漠然地從男人的側臉掠過，那是什麼樣的表情呢？

或許是震驚，也可能是不被理解的寂寞，酷拉皮卡知道其中包含了更多矛盾又複雜的情緒。就像剛得到一份夢寐以求的禮物，雀躍的心情卻被失去的恐懼所取代。

庫洛洛大概從沒想過，旅團竟然會遵照除了他以外人的命令，自己的性命根本不值得他們這麼做。

以為能獨自戰鬥

但現實往往沒有這麼簡單

就連幻影旅團也無法做到...

嘟嘟嘟。

嘟嘟嘟。

口袋裡的手機徐徐震動，不厭其煩將酷拉皮卡拉回現實，知覺開始慢慢恢復，就像已經死過了一次。

按下通話鍵。

電話那頭傳來此起彼落的爆炸巨響，夾雜著沸騰的歡呼。

朵朵煙花於夜空中迸裂，轉瞬即逝，壯麗而奮不顧身地化為灰燼，正粗暴地提醒著他...

還有不能放下的東西。

「我是第一個對你說新年快樂的人嗎？」

語氣淡淡的。

酷拉皮卡知道對方正在笑，他就是看得到那副表情。

「...真是個驚喜。」少年回道。

鎖鏈

斷了。

碎成千絲萬縷接通了世界。

「去招募夥伴吧...」

「等你和夥伴並肩戰鬥後就會懂了...」

留白的食指向未來延伸，新的聯繫正在形成。

將他們給的牢牢握在手中

就能

繼續戰鬥下去。

小記：庫洛洛除念成功，打了通電話給酷拉皮卡，促成修練食指鍊的契機。

靈感來自小海豚可以腦內通話，和打電話很相似。

酷拉皮卡用鑰匙打開大門。

他先把公事包收進玄關旁的櫃子，將餐桌上幾個空盒丟入垃圾桶，再把廚房裡沒用到的那盞燈關掉。

完成這些動作之後，少年才走向客廳

對著空無一人的沙發開口了。

「你到底還要賴到什麼時候...」

「...你今天回家比較早。」低沉的男聲從沙發的背面傳來，夾雜翻著書頁的沙沙聲響。

明明有沙發卻不坐，這人總是以各種隨意的姿勢坐臥在地板上。

因為這是我的床啊...不知道是開玩笑還是真心，他甚至還指著沙發這樣對酷拉皮卡說過。

「發生了什麼事嗎？」

「...西索打給我了。」少年冷冷地回道。

「哦，還以為他絕對想不到我在這裡的。」

庫洛洛似乎還捨不得把書放下，那本是酷拉皮卡多年前在舊書攤發現的珍貴絕版品，但從買回來就一直擱著沒空去看。

這段時間裡，男人已經默默讀完書架上幾乎全部的古籍，簡直把這裡當作了圖書館。

到底是來幹什麼的...

「啊，既然你回來了...」此時庫洛洛突然喊了一聲。

「什麼？」

「我昨天在樓下遇到房東太太，就聊了幾句，所以她剛剛又拿來一鍋燉牛肉，熱一下就可以吃了。」

「......」

兩人在餐桌前吃著飯。

面對面

沉默的。

大概隨便從路上抓一個人，見到這幅景象都會覺得詭異吧，復仇者和仇人，賞金獵人與盜賊頭子，不是因為這類社會觀感下的質疑目光...

而是在這兩人之間，彷彿有座隱藏海面下的巨大冰山，有隻即將睜眼的怪物正緩緩移動身軀。

「跟你說件事。」

庫洛洛很喜歡聊天，雖然酷拉皮卡總是吝於給予任何回應，但彼此都很清楚，他其實都有在聽。

「你曾經見過吧，我的屍體...那是用念做出來的人偶。

最近我遇到一個有趣的人，只要下簡單的指令，他就能讓人偶動起來，從人類複製而來的那種人偶也行。」

黑髮的男人繼續說道。

「要是命令人偶去殺掉某個人，就會強烈地反映其原本的性格。

有些人偶執著於一些效率極低的殺人手段，有些在確認對方死亡之前就自以為完成了任務。

還有的是，根本無視這樣的指令...

就像他根本就不想殺人一樣。」

「我吃飽了。」

金髮少年放下湯匙，端著碗碟離開了餐桌。

碰一聲將那些杯杯盤盤摔進洗碗槽裡。

酷拉皮卡

你會是哪一種呢？

當金髮少年沖完澡從浴室出來，發現庫洛洛已經躺在沙發睡了。

男人的頭側向一邊，一隻手垂在地上，身上蓋著那件黑色的毛領長大衣。

呼吸很綿長，肩膀規律地一起一伏。

酷拉皮卡慢慢走近，在沙發邊坐了下來。

他沒有用絕，甚至特意不放低移動時發出的噪音。

手搭上了對方的脖子。

掌心感受到脈搏的溫度。

少年開始使力。

庫洛洛此時眉頭抽動了一下，睜開黑眼睛望著他。

酷拉皮卡的手指一點一點收緊，堅定不移地，男人的雙手是自由的，但沒有任何掙扎，他的呼吸變得急促，從喉嚨發出低沉的悶哼一聲。

一股無名火從心中升起，少年知道自己的眼睛已經變成火紅色，熟悉的燒灼感幾乎讓他流下淚來。

他放開了手。

庫洛洛忍不住劇烈咳嗽了幾聲，抬起頭來看見酷拉皮卡打開臥室的房門，動作粗魯地關上，一會兒才聽到上鎖的聲音。

黑髮男人翻過身來，換了個舒適的姿勢，又繼續沉沉地睡去。

他已經得到想要的答案了。

「酷拉皮卡，你知道庫洛洛在哪裡嗎♥」

西索的語調一如既往地讓人不舒服，酷拉皮卡忍住了立刻掛電話的衝動。

「為什麼會問我？」

「真冷淡...好歹我們也合作過一陣子，算是同伴吧♣」

誰跟你是同伴...

「如果沒別的事，我要掛電話了。」

「如果你見到庫洛洛，幫我轉告他是跑不掉的...

不死，不休♠」

回應的只是電話斷線的無情嘟嘟聲。

小記：梗來自352話人類的證明。

自己認為，確認鎖鏈手是否仍會對旅團產生威脅，重要順序應排在和西索決鬥之前。

瑪奇其實沒參加過婚禮。

多年以前，旅團目標是新娘手上紅寶石戒指的那次大概不算，當時連紅毯都還沒走完，整個會場就在尖叫聲中變成一片血海。

這次應該能從頭到尾靜靜觀禮吧，穿著簡約洋裝的瑪奇瞥了一眼身旁的庫洛洛。

標準的三件式黑西裝，端端正正繫著領帶，嘴角含著若有似無的笑意，在她看來那是一種毫不執著的淡然，使這人總像立於高處般俯視著所有。

除念之後好像有什麼不一樣了…

一時之間也說不上來。

但對瑪奇來說其實無所謂，她並不是為了什麼永恆不變的東西決定跟隨這個人，而是恰巧相反，就因為認清了世界是無常的，才更需要讓自己待在這裡。

要開始了。

草坪上整齊排列著純白木椅，鮮紅的地毯穿過一座座裝飾花朵的巨大拱門，竊竊私語逐漸被莊嚴的管風琴樂音取代。

賓客們紛紛停下腳步，所有視線都投射於緩慢步入會場的主角們。

時間

靜止了。

瑪奇突然瞭解為什麼人們喜歡舉辦婚禮。無非是這耀眼的陽光、微風摻著玫瑰的香氣，潔淨的衣裳和笑臉，由層層美好事物推砌形成的氛圍，為關係增添了難以言喻的重量。

這樣的時刻她也有的

流星街，被風沙捲起的塵土，堆疊成山的廢棄物，共同許下的誓言。

從這天開始，無論是好、是壞，是健康、是疾病...

直到死亡將我們分開。

「為什麼才剛開始，就要提到有一天會結束呢？」

聲音很輕，瑪奇知道這不是個疑問，而是庫洛洛終於得到了答案。

有了放不下的東西

死亡才突然變得可怕了。

諾斯拉幫被安排在座椅的最後一列，明明是場基於禮貌必須出席的黑幫成員婚禮，旋律卻見酷拉皮卡怔怔地出了神。

「你曾想過自己像這樣嗎？」她問。

或許普通過生活，找個相愛的人結婚，再牽著手慢慢變老...

「已經不會了。」

少年細微的表情裡看不出一絲悲傷。

「在那之前，我就會把自己消耗殆盡了吧。」

請新郎新娘交換戒指…

當所有賓客緊盯著新人的動作，酷拉皮卡卻轉過了頭，不忍看見那象徵執著的東西，束縛於手上的那一刻。

兩道目光因此隔著草坪相會了。

到底是為了什麼而執著呢？

「團長，今天只是來參加婚禮的嗎？」瑪奇問道，兩人正小心隱藏著氣息離開了婚禮會場。

「差不多吧，總之目的已經達到了…」

話說到一半就斷在了空氣中。

「怎麼了嗎？」

「不...」庫洛洛微笑了。「沒什麼。」

「酷拉皮卡，你剛才看見誰了嗎？」旋律的關心夾雜在嘈雜的人聲中。

接下來是露天雞尾酒會，交際應酬的重頭戲才正要開始。

「不...」酷拉皮卡先是脫口而出。

但在旋律面前什麼也藏不住，最後只能自嘲地笑了出來。

小記：借了影集Killing Eve第三季的台詞與橋段。

1.第八集共舞時的對話。

2.影集最後一集，主角之一說的「Don't turn, just walk.」兩人決定分別，不再執著於彼此。

本篇是庫洛洛的道別，決定讓彼此成為陌生人，在最後他們是否有回頭，留白給各位想像。

「最近我一直做同樣的夢...」庫洛洛說。

窗外的景色正飛速地掠過，斜靠於車座椅的後腦勺，髮梢還殘留著睡歪的痕跡。

「什麼夢？」

俠客握住方向盤的手指不自覺地打著節拍，等待交通號誌的變換。

「在水裡...不...大概是在海底。」

不是那種清透的藍，而是如夜晚的漆黑，深沉又濃鬱的墨色。

伸手什麼也抓不住，腳夠不到地

只能一直往下墜落...

「要是知道會死的話...一開始就不會這麼做了，對吧？」

「...應該是吧。」

俠客回應著，腳踩著油門徐徐前進。

呼吸開始困難，極力掙扎著想吸取一口空氣，卻只能從口中吐出大量氣泡。

銀白的圓形氣泡在眼前幽幽地上升，破滅成無數碎沫。

人類賴以維生的東西

失去竟如此痛苦

一開始只是單純想著

要是發生必須二選一的情況，應該存活的不是個人，而是旅團。

聚了又散，散了再聚，找個人遞補便是。

到手的寶物馬上就膩，今天才見到的人，明天就發生什麼誰能預料...

淚水

潸然而下

從高處俯瞰，沉默的大廈櫛比鱗次，燈火通透，點亮了硝煙裊裊，夜之都市詠唱著無聲的安魂曲。

還活著的人...能否因此得到安慰？

「你害怕死嗎？」

車停了下來。

目的地已經抵達，天空競技場巍峨地高聳入雲，向上延伸至無盡頭的天際。

俠客轉過頭來，碧綠的眼睛閃過一絲疑惑，半晌後噗哧笑了出來。

「團長你怎麼會這麼問呢。

再說，無論發生了什麼，我們的做法不都是一樣的嗎？」

失去了頭，折斷了腳，蜘蛛還是不會停下腳步。

陽光亮得刺眼，庫洛洛瞇起眼睛。

大海啊...

很適合睡久一點呢。

「俠客。」

「嗯，怎麼了？」

「結束之後電話聯繫，到時候再通知大家下一次的目標。」

「是，團長。」

如果我死了，你會感到悲傷嗎？

酷拉皮卡伸手扭開水龍頭。

積水形成了一個小漩渦，瞬間被吸進排水孔。

他才剛到手兩對火紅眼。

艷紅的眼球一上一下，無神地漂浮於液體中。

所有人都一樣。

酷拉皮卡真該為那些自以為是的收藏家們感到噁心，但他沒有任何反應，只是任由水柱沖刷在臉上。

胸中熊熊燃燒的憤怒之火正被澆熄，風一吹就什麼都不會剩下。

看向鏡中的那張臉，眼窩下泛著青色的黑眼圈。

水

氣泡

飄散的黑髮

男人閉著眼睛彷彿睡著了一樣。

「做惡夢了...」

長久以來的夙願，在夢境中竟顯得觸目驚心，酷拉皮卡的細語呢喃，只有他自己才聽得到。

小記：

1.就算隱約感覺會死在海上，或許團員也會被捲入，但庫洛洛不會逃避，反而選擇直面它。(和酷拉皮卡是剛好冤家路窄...)

2.關於「害怕」請見上一章婚禮，互相對照會更清楚。

旅團基地

此刻正被淒冷的雨聲所包圍。

「為什麼鎖鏈手沒殺了團長呢？」小滴突如其來的問題打破了沉默。

「明明那時候人質已經交換，團長也不能使用念能力，他卻這樣離開了？」

「也是，以團長的力量掙脫不開鎖鏈，當時鎖鏈手大概會贏吧。」庫嗶附和著，似乎也感到疑惑起來。

「那傢伙就是個笨蛋。」芬克斯說，不知道是不是還在記恨對方掛他電話。

「連自己到底想幹嘛都搞不清楚的那種人。」

為什麼都不問？

不覺得這樣的條件不合理嗎？

真的認為我會放走你們團長？

他只是察覺了

還有更重要的東西…

「如果那時候團長在，換成是派克或其他團員被綁架...

情況會不同嗎？」

「團長肯定會命令追上鎖鏈手的車，他們早就被一網打盡了。」飛坦馬上回道。

「但要是追上去，被綁架的那個人會死吧…」信長單手扶著下巴說著。

「所以…結果和現在也差不多？」

「對團長來說不一樣吧。」富蘭克林終於開口了。

犧牲自己的性命更容易多了...

眼睜睜看著同伴在面前死去

真的有人會無動於衷嗎？

「好好品嚐重要的東西被奪走的滋味吧。」

就從那一刻起，比憎恨更為確立的存在已然纏繞於兩人心臟，即使轉身離去，仍會繼續拉扯許久。

這並非索取

而是我送給你的。

「重要的東西...嗎？」

庫洛洛望向東方

金色的

朝陽正緩緩升起。

致此

You have no idea how hard I’ve looked for a gift to bring You.

為你選一件禮物有多麼地難。

Nothing seemed right.

似乎什麼都不合適。

What’s the point of bringing gold to the gold mine, or water to the ocean.

誰會將黃金贈予金礦，掬一把清水償還海洋。

Everything I came up with was like taking spices to the Orient.

我所想到的一切，都像是帶著香料前往東方。

It’s no good giving my heart and my soul

獻上了我的心、我的靈魂也都無濟於事

because you already have these.

這些東西早就已屬於你。

So I’ve brought you a mirror.

所以我送來一面鏡子。

Look at yourself

顧盼之間

and remember me.

願將

我

記在心底。

註：此為神祕主義哲學家Rumi的情詩，標題為：A Gift to Bring You ，配上自己的胡亂翻譯。

非常謝謝看到這裡。

這兩人經過友克鑫的交鋒，才察覺了「夥伴」是自己最重要的東西，這個道理是從對方身上看到的，就像面鏡子一樣，想表達這樣的故事。

無論酷拉皮卡即便很痛苦，最後還是選擇殺死仇人，或因為看到了旅團也有人性而決定不殺...

都是種選擇，而庫洛洛必定參與在任何一種選擇裡。

他們不需要相愛，更不必相伴，就已經是彼此生命中影響最深的人了。

期待見到兩人在船上相會的那一天。

OOC注意。

西索沒出現，但算是特別客串。

1.

酷拉皮卡已經緊盯置於桌面正中央的物品好一陣子，他幾次往前伸出了手，又緩緩地放下。

這是庫洛洛魯西魯的手機。

當時太多事情佔據了他的思考，小細節就被忽略了，作為和旅團聯繫的手段強行借用，事後發現東西還在自己口袋時，飛船早已升空，也就沒機會再歸還給那個人。

直接丟掉就好了。

但或許有幻影旅團的情報呢...

金髮少年看起來面無表情，實則內心交戰了許久。

嘟嘟嘟

又來了，一直有人傳訊過來。

手機螢幕亮了起來，酷拉皮卡用餘光瞥見顯示的來電者。

是西索啊。

酷拉皮卡順勢將訊息點了開來。

黑色的隱形眼鏡映照出屏幕的亮光，訊息一則一則閱讀下去...酷拉皮卡的瞳孔因驚訝而開始微微放大，顫抖的手指最後停滯在半空中。

才不到兩天的時間，這樣的訊息就有好幾頁，有些還附了照片。

這...

實在是...

酷拉皮卡強忍著情緒，這次毫不猶豫把手機扔進了垃圾桶。

早該把東西還給那個人的。

真不想

只有我看到啊。

酷拉皮卡望向蒼白的天花板，從心底油然而生一股近似憐憫的同情。

是對於不幸成為了西索目標的...那個男人。

2.

(本段請搭配第4章閱讀)

庫洛洛與酷拉皮卡，兩人不發一語正吃著晚餐。

嘟嘟嘟

放在黑大衣裡的手機不停震動著。

庫洛洛彷彿沒聽到似的，依然慢慢咀嚼著嘴裡的食物。

「…不接電話嗎？」少年問道。

「嗯？」黑髮的男人一副現在才注意到電話鈴響的模樣，隨意回答著。「沒那個必要。」

語畢又繼續端著碗喝起湯來

「難道…你生氣了？」

一會兒庫洛洛終於放下湯碗，那雙黑眼睛難得顯露出疑惑的神情。

「我幹嘛要生氣…」酷拉皮卡想擺好湯匙，結果卻手一晃不慎掉落到地板，只好彎下腰去撿起來。

本來你這人就沒有一刻是不惹人生氣的

少年悻悻然地想著

「給你看吧。」庫洛洛趁這個空檔已經把手機從口袋掏出來，往前推到酷拉皮卡面前。

顯示來電為伊路米揍敵客。

原來

不是西索啊...

「要看內容嗎？」黑髮的男人拿回手機，用手指點開訊息。

「我才不想知道。」

金髮少年又多舀了一碗湯，似乎是真心想要結束這個話題了。

「是嗎？」

有時真搞不懂這人在想什麼…庫洛洛不禁默默思考著。

3.

黑鯨號上，突如其來的相遇。

「為什麼要我幫你找西索？」酷拉皮卡問。

「原因和你沒有關係。」庫洛洛回道。

「...我拒絕。」

黑髮男人原本的怒意卻消散了不少，完全不像剛被無情拒絕的反應。

「怎麼了？」

「你怎麼好像特別生氣？」

「…我會幫忙才奇怪吧。」酷拉皮卡並沒有正面回答對方的問題。「你是不是忘記我們到底什麼關係，不想死就快滾。」

「你該不會是…誤會了什麼。」

庫洛洛停頓了半晌，突然臉色一沉。

「他就是個糾纏不清的變態，你到底想到哪裡去了…」

「幹嘛對我解釋。」酷拉皮卡立刻回嘴道。

「反正又不關我的事。」

「我當然要解釋。」男人的語調忍不住大聲起來。

「誰會想被誤會跟那個...

察覺到說話的音量太大，一瞬間兩人又安靜下來。

當目光於空中再次交會，酷拉皮卡的反應是迅速轉過了頭。

對象是你的話

我才懶得解釋的。

庫洛洛聳聳肩，轉身離開的背影彷彿正如此說道。

小記：搞不清楚自己在氣什麼的吃醋皮卡，以及莫名被冤枉的庫洛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