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OP GUN: Maverick | IceMav & RooHang] Welcome to LA（NCIS:LA AU）1/2更新 [G]

這裡以收錄全年齡（？）的部分為主，涉及PG以上的請至→[TOP GUN: Maverick│RooHang] LA Nights [PG]（NCIS：LA AU）

[TOP GUN: Maverick | IceMav & RooHang] The Twelve Days of Christmas [G]（NCISA AU）（未完）

　　Mustache

　　高中？

　　聽見他們的電腦專家說出這個單字，Jake Seresin停下打字的手，揚起了一邊的眉毛。

　　「對，這次的任務需要你們，你跟Bradely隱藏身分混入高中。」

　　Mickey Garcia將目標的高中在螢幕上展示出來，那是一所在LA小有名氣的明星高中，學生人數相較之下較少，但經常出產一些厲害的人才。

　　「好，我可以當高中老師，教孩子們義大利文，我肯定會很受歡迎的。」

　　Jake把剛剛隨手記下的東西揉成一團，以一個完美的拋物線丟進垃圾桶，再回頭眨了眨眼：「"Amicu ca non ti duna, parendi ca non ti mpresta, fuili comu la pesta."（避開不送禮的朋友、不助人的親戚吧，如同避開病菌一樣。）」

　　「不，你們要去上目標的義大利語課。」

　　Mickey無情的破壞了他的幻想，並調出另一個網頁：「那個小混球駭了LAPD的主機，然後把官網改成塔可餅的廣告網頁，你們要抓到他的把柄。」

　　「What？」

　　Jake正在轉的筆喀啦一聲掉到桌面上，那張總是游刃有餘的臉此刻露出了一個愚蠢的錯愕表情。

　　一直在一旁默默聽著的Bradely終於開口： 「那是LAPD的事情，他們不能自己解決嗎？」

　　「喔，除了LAPD官網之外，他還侵入了海軍情報部的某位中校的信箱，看起來他可能會在明天下課時間嘗試另外一位中校，那會是你們的行動時機。」

　　「……拜託你重要的事情先說，Mickey。」

　　Bradely翻了個白眼，他將椅子轉向螢幕，專心的看著上頭的資訊。

　　Jake則是不置可否的翹起腳：「所以有必要裝成學生嗎?」

　　「那傢伙討厭所有的老師，就跟我以前一樣。」

　　他們的電腦專家露出一個可愛的笑容，雖然Jake覺得只有可惡的成分在。

　　「而且Ice說，你們兩個的臉裝成老師有點太年輕了，會被那些正值青春期、賀爾蒙分泌旺盛的高中生們看不起的。」非裔的心理學家Reuben推了推眼鏡，聳聳肩說道。

　　被指稱「長相過於稚氣」的探員們互看了一眼，Jake率先指著他的搭檔大叫出來：「但是你看他的鬍子！有哪個高中生會有這種愚蠢的小鬍子？」

　　「對別人的鬍子放尊重點，Seresin。」Bradely默默摸了一下自己的鬍子。

　　「不、Jake說的對、」Mickey笑得更開心了，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東西，唰的一聲甩開，而Bradely Bradshaw的臉也隨著那個動作唰的一聲變的慘白：「不、你在開玩笑的對吧，Mickey？」

　　「我很認真，我一向都很認真。」

　　Mickey Garcia拿著那把嶄新的剃鬍刀，快樂的走向他們的借調探員。

　　Happy Anniversary

　　Pete Mitchell 一如既往地在遲到時間的前五分鐘踏入他們隱藏在一棟興建於一個世紀以前、裝飾成悠閒的海洋風格的特別項目辦公室，向幾名行政人員道了早安，接著走向他的辦公座位前，意外地看到他的桌上擺著一瓶看起來相當昂貴的香檳。

　　「噢。」

　　他發出驚訝的聲音，將瓶子拿起，確認了一下標籤，接著挑起眉毛，將視線轉向對面座位的男人──唯一有可能留下這個東西的人。

　　「Ice？」

　　「早安，Pete，你又差一點就遲到了。」

　　他對他的搭檔發出疑問的語氣上揚，但金髮的男人只是垂著視線翻看桌上的文件，空下的手則慢條斯理地轉著他最常用的鋼筆，沒有回應他的疑問，而是若無其事地打了招呼，但是豐厚的唇角微微勾起。

　　Tom Kazansky 這個老混帳在嘲笑、故意無視他，或者想要表達「用你那顆漂亮腦袋自己想一想」的時候經常露出的那種表情。

　　Pete 皺了皺眉，扁了扁嘴，一邊在自己的座位坐下，一邊思考著自己最近究竟做了些什麼，又或者說沒有做了什麼，才會獲得對方這樣的致贈。

　　接著他聽到一串輕快的腳步聲向他靠近，接著是咖啡的香氣與馬克杯放上桌面的輕響，他抬起頭，與他的年輕同事對上視線。

　　「早啊，老爹，今天也踩在危險區域的邊緣嗎？」

　　顯然剛在樓上的訓練室做了一番運動，雖然已經換下了運動服，但全身上下還是散發著熱氣，且肩上掛著一條毛巾的Jake Seresin 衝著他擠了擠眼睛。

　　在他回應了他的招呼之時，手上端著另外一杯咖啡的年輕男子似乎突然被他拿在手上的東西吸引。

　　「喔喔，看看這裡有什麼？2008年的香檳？肯定所費不貲──應該不是你自己買的吧？」

　　如果是的話，我肯定會大吃一驚──向來以擁有太豐沛的表現欲而聞名的Jake 湊上前閱讀了玻璃瓶身上的標籤後，配合著自己的話語做出了驚訝的肢體動作，而Pete 只能苦笑著搖了搖頭。

　　「當然不是。這是一份禮物，事實上，我認為它也同時是一個謎題。」

　　「來自誰？」

　　他重新看向前方──男人的身影大部分被隨意堆置的文件所隱蔽，但仍然看得到那帶著挑戰的笑容。

　　Jake 順著他的視線看去，發出了恍然大悟一般的聲音。

　　「為什麼？讓我猜猜，肯定不會是因為你上個禮拜在飛車追逐的時候撞壞了Tom 的車的前鈑金？」

　　「或者是在沒有後援的情況下，一個人闖進顯然擁有強大火力的嫌疑人的房間裡，英勇地制服了對方？」

　　年輕探員揶揄地舉了上週所發生的意外，而另外一個低啞的嗓音──來自他的教子與他們在LAPD的同事Bradley──一面從走廊深處接近，一面落井下石地做出補充。從他汗流浹背的模樣看來，剛才擔任Jake 訓練對手的人呼之欲出。

　　Pete 回以懊惱的聲音。

　　「拜託，別提了，關於那些事情，我發誓我絕對不是故意的──」

　　「──早安，男士們。」

　　威嚴的老人嗓音打斷了他們的閒聊，他回過頭，看到Viper 手上拿著一疊文件，走到他們的桌邊，放到了他的桌上。

　　「關於你們剛才討論的那個任務，Mitchell 先生，我恐怕你的行動報告與檢討書需要修改，以及相關的損害如果涉及經費賠償的話，應該不需要我提醒你，請在一週以內提出來。」

　　──也就是，你必須在今天以前把這些工作完成。他們的行政主管這樣說道，而Pete 發出了呻吟。在這行做了十年，依然改不了他對文書作業的痛恨。

　　對了，說到十年──

　　「喔，還有，十週年快樂，兩位。」

　　捻著嘴上全白了的鬍鬚，留下這句話以後，他們尊敬的Metcalf 先生便撐著他直挺挺的腰桿離開了他們的空間。

　　年輕男子們發出了「哇喔」的驚嘆，而Pete 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道雷劈中了一般，張大了嘴巴，僵在座位上無法動彈了一陣子（差不多是Viper 走回他的王國中樞的時間），才終於恢復了動作能力，轉回身子，看向他的搭檔。

　　這次他與那雙冰藍的眼睛對上了目光。

　　「呃、Ice ，我……」

　　他結結巴巴地試著辯解，而眼前的男人像是他們第一次在前往新橫濱的新幹線上見面時一樣，從鼻子裡發出了一聲明顯的嘲笑，聳了聳肩，咧開了嘴，露出兩排整齊、健康、像是冷兵器一樣充滿威脅性的森森白牙。

　　Tom Kazansky 比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要老了十歲，但當他們對上視線的時候，他看起來和十年前同樣地強悍、冷酷而英俊──性感地令他寒毛直豎。

　　「沒關係，Pete，我從一開始就不指望你會記得──十週年快樂，來自你的僚機。」

　　身旁傳來起鬨的口哨聲，他漲紅了臉，再一次發出難為情的呻吟，直到Mickey 在二樓發出了尖銳的指哨聲拯救了他。

　　Don't Leave Me Alone

　　當Bradley Bradshaw 與Jake Seresin 帶著沉重的心情與腳步從船屋回到辦公室之時，其它的探員與小組成員都已經在行動中心裡，顯然已經同步根據他們方才從被逮捕的恐怖集團成員口中得到的情報，制定了最終營救行動的計畫。

　　從發生在海軍基地外的小型爆炸，以及臥底探員被識破、殺害以來，他們循著殉職同僚留下來的線報一路追尋恐怖份子以及他們藉由跨國軍火商購入的物件的足跡，直到釐清了他們正計畫著明天將在全美各大城市同時發動攻擊、且手上還挾持有另外一名握有他們海外情報網的聯邦探員之時，沿途上已經流下了太多他們來不及拯救的人們的血。

　　因為做的是這樣的工作，他們都已經對此早有心理準備，事實上，雖然誰都不會說出口，但Jake Seresin 相信大部分的人都已經做好了只要有任何閃失，自己就是可能下一個的覺悟──即使如此，見到上一秒還活著的人遭遇暴力而死亡仍然是難以忍受的，無論是他們所要保護的對象或是敵人。

　　又或者，甚至可能是他們認識、並且關心的人。他無可自制地想起他失去的第一個搭檔，她還太年輕，不應該在還未擁有遇險的覺悟與自保的技術以前以那種方式離開他們。

　　而Jake 也痛恨自己必須以那種方式體認到，他也還沒有做好會在這份工作中失去夥伴的心理準備──或許他永遠不會做好準備。

　　「Jake、Bradley，來吧，行動就在明天，我們沒有太多時間完善計畫。」

　　他們的小組領導人Tom Kazansky 見到他們之後吐了口氣，等到所有人都就定位之後，便開始進行說明。

　　有關於即將發生的多地點恐怖攻擊，因為涉及到國際恐怖組織與不同的管轄範圍，將會由NCIS 各地的行動辦公室、CIA、以及其他幾個情報部門的共同行動，各自阻止發生在自己城市的攻擊；而洛杉磯特別項目辦公室的任務，則是被俘探員的救出，雖然不涉及民間安全，但意味著要闖入重兵戒備的恐怖集團基地，以及不可避免的短兵相接。

　　在行動的第一階段──意味著侵入他們已經取得了建築構造圖的舊工廠，並且與營救對象會合的階段的說明完成，所有人都維持著靜默。他們擁有他們所能夠得到的完整情報，最精良的武力與訓練有素的團隊，即使如此，這個任務對他們而言仍然太過危險。

　　但他們必須做，因為一名握有關鍵情報的探員落入敵手，可能意味著災難性的後果與更多死亡。

　　同時Jake 注意到更多事情，但決定保持沉默。然而他並不是唯一一個注意到的人。

　　「Tom，我沒有被派到任務？」

　　他身旁的男人在緊張的空氣中發出了疑問，而當然地，一點也無助於緩解氣氛。

　　小組的成員面面相覷了一陣，而Tom──或者是Pete Mitchell 會稱之為Iceman 的男人沒有回答Bradley 的問題，而是看向了他的搭檔。

　　Pete 皺起眉，垂下眼，抿了抿嘴唇後看向他的教子。

　　「這個任務風險太大了，Bradley，不是你應該牽扯進來的。」

　　Bradshaw 睜大了眼睛。

　　「我以為我們是同一個團隊的，Mav。」

　　「但你還沒有準備好面對這種案件，Bradley，相信我、」

　　「我在洛杉磯街頭，每一次面對擁有槍械的幫派跟販毒集團都活了下來！這證明我能夠辦到！」

　　你不能代替我決定什麼是我該參加、什麼是我是我辦不到的，Maverick。他的臨時搭檔壓低了聲音，而Jake 認為這是一個他應該介入的時機。

　　「──拜託，Bradshaw，我們在說的不是你平常打交道的那些人，而是有組織的國際恐怖份子與訓練有素的軍事集團，而且你也聽到簡報了，這是NCIS 不曾面對過的案子──就連Tom 跟Maverick 都沒有，而你，親愛的Bradley，甚至不是個合格的探員。」

　　這就是為什麼你不應該介入這個案子，至少在這個階段，已經不是你可以掌握的了。他輕聲說，知道自己的語氣與神情看起來有些刻薄。

　　Bradley Bradshaw的嘴角撇出了一個緊繃的弧度，那雙眉尾下垂的眼睛微微瞇了起來──Jake 之前在他跟Pete 爭執關於「不告而別」這件事情時看過這個表情，他知道，那是Bradshaw 發怒的前兆。

　　同時也是Bradley 感覺自己被拋下的表情，Jake 不喜歡這個表情，他幾乎要無法忍受然後妥協說出「好。」但理智阻止了他。

　　讓LAPD 的借調成員陷入比洛杉磯街頭更危險的境地顯然在行政程序上會有很大的問題，而讓Bradley Bradshaw 陪著他們冒這個險，他跟Maverick 都無法想像。

　　也許退一百萬步，Tom 或許會說「那就讓他自己承擔這個決定。」，那是因為那是Tom Kazansky，近乎冷酷的合理主義者，但他必然也不會願意看到他的團隊再有任何的損失。

　　所以Jake 寧願選擇承受這個表情，寧願讓Bradley 選擇恨他。

　　而Bradley Bradshaw 幾乎想要大吼，但是三十年的社會化讓他忍住了怒氣，只是瞪著站在他身旁的年輕金髮男子、以及眼前的精壯、矮小、滿懷擔憂與沮喪的黑髮男人。他幾乎不願意相信是這兩個人對他說了這樣的話，他咬緊牙關，感受到被背叛的痛苦與不被信任的苦澀。

　　他知道他們的工作特殊，無時不刻不伴隨著傷害與死亡，正因為如此，他才會希望能夠與他們站在一塊，或者說，至少不被他們──

　　「不，Mitchell 探員與Seresin 探員說的沒錯，Bradshaw 警探，這場營救與攻堅行動的危險程度太高，作為這個特別項目辦公室的行政主管與這次行動的負責人，我也無法同意讓你參與這次的現場行動。」

　　機械低頻率的運轉聲與持續響著的提示音以外，只有粗重的呼吸聲在行動中心裡回響著，死寂的寧靜從低氣壓中心的三人向外擴散，直到Viper 的聲音打破了這場僵局。

　　「Metcalf 先生，我、」

　　聽到在場位階最高的男人這麼說道，Bradley 感受到一陣不一樣的刺痛──他懂，他其實可以懂Maverick 和Seresin……Jake 對他參與這次任務的不信任，裡頭除了對他的能力的評斷之外，也帶著他們個人的情感所造成的踟躕，就像Bradley 明知風險也希望和他們站在同一個現場上的理由相同；但是Viper 不一樣，這名老人對他沒有什麼會影響他的專業判斷的情緒，也意味著他說Bradshaw 不適合參加這個任務，就是他發自內心、以及數十年情報工作經驗所得出的結論。

　　他意圖爭辯但是吐不出言語，與老人灰色的眼睛對視了幾秒以後垂下頭，懊惱地咬住了下唇。

　　他向來以他做為洛杉磯市警的身分為傲，但只有在這一刻，Bradley Bradshaw 為了他不是其他身分的人而感到悔恨。

　　「──但是，關於這個任務，我們仍然有事情必須拜託你，Bradshaw 警探。」

　　老人繼續說道，他仍然低著頭，但眨了眨眼，花了一兩秒的時間咀嚼這句話語，才抬起了眼睛。

　　「Kazansky 探員，關於我們在第一階段成功接觸到目標，移行至第二階段行動的部分，要麻煩你繼續說明下去了。」

　　留下了彷彿帶有一絲希望的話語，但Viper 將說明拋回給了主任探員，從他與Mav 和Jake 開始爭執之後就一直維持靜默的Tom 清了清喉嚨，繼續以螢幕上的動線進行說明。

　　「第一階段──無論我們成功地接觸到人質，並將主要目標完全壓制、或者只是部分壓制之後，行動的動靜都是必會驚動到周遭其他的成員。依據我們對他們整個組織的認識，其人數將是單憑我們自己無法處理的，而CIA 與其他參與的單位必須將他們的人力分配在阻止炸彈攻擊的行動上，因此在這個時候，我們勢必會需要LAPD 的支援──事實上，這裡的支援行動才是這項任務成功與否的關鍵。」

　　而除了事前的協調以外，屆時我們會需要你在那邊。你一路跟著我們搜查，是唯一一個對這個任務有足夠了解的人，更重要的是，對我們團隊的所有人瞭若指掌，因此就只有你無論碰到怎樣的意外狀況，都能夠提供正確的支援，讓我們完成這個任務──讓我們所有人都平安回來。

　　平安回來──這句話像是在Bradley 的心臟上狠狠打了一拳，他看向Tom ，金髮的男人平靜的回望自己，表情毫無波瀾，但他感覺這甚至比當初在拳擊場上被Tom 猛揍的那幾下還要疼痛。

　　他想起那張訃告。母親緊緊握著通知，流淚擁抱自己的力道；還有在有些模糊的兒時記憶中，那個穿著潔白海軍制服，在父親的葬禮上靜靜流淚的男人。

　　「我……」

　　他張了張口，聲音突然在喉頭哽住。他看見Pete 原本也想說些什麼，但Tom 把手放在了他的背上，於是空氣又沉默了下來。

　　Bradley 深深吸了一口氣，緊皺的眉頭緩緩鬆開，他感覺心跳慢慢平緩、被掐住的氣管恢復暢通、像是雙腳又重新踏到地面。

　　你知道他們不是那個意思，而你也知道他們的意思。氧氣供給大腦讓功能重新運轉，隸屬於LAPD 的警探，Bradley Bradshaw 朝此次行動的指揮官行禮致意：「是的，長官。」

　　「很好。」Tom 僅僅只是點頭，便轉頭請Garcia叫出其他資料，繼續部屬剩餘任務。

　　在重新吵雜起來的室內中，Bradley 感覺有隻手重重的拍了下自己的肩膀。

　　「我的後路就交給你了，嗯？」

　　Jake Seresin 臉上那個他所熟悉，挑起一邊嘴角的笑容讓他忍不住跟著彎起弧度。

　　「送他們下地獄吧。」他伸手，與對方碰拳。

　　Old Friend From Old Nest

　　「安全。」

　　「安全。」

　　根據Mickey 即時傳來的情報，他們前往了某個顯然與他們追查中的海軍上尉綁架案有明確關聯、甚至可能是共犯之一的目標家中，在門口呼叫了幾聲，確認沒有任何反應以後，在Jake 的開鎖技術之下輕易地進入了房裡，簡單確認了玄關、客廳、廚房、以及屋裡的其他空間沒有任何活人或是屍體之後，他們開始檢查屋內的物品，尋找所有可能有關的蛛絲馬跡。

　　Jake 在客廳的桌上找到幾張被綁架的上尉的照片、以及生活規律的彙整，而Bradley 走進房間，發現了屋主與顯然是他女友的合照，以及破碎的床邊落地窗，一片狼藉的床──離開原本位置的枕頭、鼓起的床單與擴散中的紅色污漬，還有床頭櫃上的彈痕與落在床邊縫隙的手槍。

　　「Seresin，你得來看看這個、」

　　Bradley 戒備地舉起手槍，揚起聲音對他的搭檔說道。

　　但他搭檔在耳機中對他「噓」了一聲，接著他聽到通訊的沙沙聲中傳來像是腳步聲一樣的輕響，如果他沒有凝神傾聽的話，幾乎就會忽略了那個聲音、以及其代表的警訊。

　　「你那邊還好嗎？」

　　他壓低聲音問道，Jake 沒有給他回應，下一秒他便聽到快速而激烈接近戰鬥的聲響。

　　『聯邦探員！』

　　『LAPD！』

　　Jake Seresin 在發揮他的格鬥專長的同時發出了身分警告，而另一個女性聲音也在幾乎同時高聲喊出了她的身分──熟悉的單位名稱與熟悉的嗓音。

　　「LAPD！別動！放下武器，把手舉起來！」

　　然後慢慢地轉過身！

　　在Bradley 拔腿要往客廳去的時候，他聽到身後傳來顯然是對他發出的喊叫，他將手槍放開使之落在床上，舉起手，聽從著指示緩緩地轉過身，看到一名有著頭梳得整齊的金髮、戴著復古的大眼鏡，穿著西裝的年輕男子以緊張的神色舉著槍對著他。

　　『嘿、Bradshaw，你那邊還好嗎？看來我們一位朋友也要加入這場派對了。』

　　他聽到耳機裡頭傳來Jake Seresin招牌的不合時宜的玩笑，帶著一點不那麼餘裕的喘氣，背景則有肢體在木頭地板上的掙扎的聲響，以及女性憤怒的哼聲。

　　警察都是一組行動的，代表我這裡也有一個呢。他對著耳機嘀咕道，接著對眼前的男人提起聲音。

　　「LAPD臥底調查員，我們是自己人，放輕鬆。」

　　他這樣說道，而有著娃娃臉的警察官睜大了海藍色的眼睛，作為證明，他以緩慢的動作掏出了口袋中的證件，遞給一邊舉著槍、一邊緩慢地跨越窗框走進來的男子。

　　Bradley Bradshaw警探，我聽過你的名字。對方念出了他的名字，眨了眨眼，將證件還給他。

　　這是我的榮幸。他將證件放回口袋中，咧起了嘴

　　「好吧，不介意的話，可以讓我問問為什麼你會在這裡嗎？」

　　他聳了聳肩。

　　「事情很複雜，不過讓我們先從這裡問題開始吧──請問你是？」

　　「啊、喔，對。」

　　Robert Floyd，LAPD 重案組，很高興見到你。年輕男人眨眼，對他伸出手，露出友善的微笑。

　　「──喔，真高興你這麼快就在派對上交了新朋友，Bradley。」

　　而真巧，我這裡也有一位LAPD 的朋友呢。

　　在他與Floyd 握手之前，身後便傳來了帶著熟悉的拖長語尾的南方口音，Bradley 轉過頭，看到他的搭檔走進房間，衣服與髮型有些凌亂，出了一點汗，但是臉上帶著得意洋洋的笑容，而跟在他身後的則是一名同樣出汗而看起來狼狽，且看起來怒氣沖沖的黑髮年輕女性。雖然已經獲得了一些提示，但他還是驚訝地張大了嘴巴。

　　「是你嗎？Bradshaw？」

　　「Natasha？」

　　見到他的臉時年輕女子揚起了聲音，同時快步超過了Jake 走到他的面前，在Jake 睜大眼睛攤了攤手的時候給了他一個熱情的擁抱，並且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背部──他可以確定他的背上因此變得一片通紅。

　　「所以，這是我發現你還活在這個世界上的方式嗎？」

　　在Natasha 終於放開他之後，她形狀姣好的嘴唇掛著憤怒的弧度，厲聲發出質問，但Bradley可以從她銳利的深色雙眼中看到欣慰的笑意。他咧起嘴。

　　「是啊，我成功為你帶來驚喜了嗎？」

　　他這樣回應，而Natasha 挑起眉毛，接著猝不及防地往他的腹部揍了兩拳──快速、銳利、強勁，就像他在警校的訓練中獲得過的一樣。

　　「我猜我成功還你一次驚喜了、嗯？」

　　他吃痛的彎下腰，抬起頭時終於見到他的朋友露出了發自內心的笑容。

　　「很高興見到你，Nat。」

　　「──嘿，好吧，我以為這是一場派對，結果是LAPD 的同學會嗎？不得不說，沒有被事先告知這件事情真是令我太受傷了。」

　　Jake 晃到了他們身邊，將雙手舉到胸前，皺起了眉頭。

　　「──所以，你現在為NCIS 工作？」

　　Natasha 忽略了Jake 的介入而繼續向他提問，Bradley 幾乎可以確定她是故意的。

　　差不多是這樣子。他聳了聳肩，然後聽到他們的耳機裡頭傳來Mickey 的聲音：

　　『嘿兩位，Viper 傳令，LAPD 從另外一個角度加入了這個案子，現場可以交給LAPD 處理，但我們要邀請你們那邊的……Trace 與Floyd 兩位警探到船屋一趟，要麻煩你們幫忙帶路了。』

　　他對著空氣點了點頭，而Jake 吐了口氣。

　　「無論如何，我們的老大對同學會的內容有些指導，如果不介意的話，就讓我們換個地方進行吧，三位。我們在威尼斯海灘有個不錯的地方。」

　　Natasha Trace 翻了翻白眼，用腰間的無線電呼叫了附近其他警察之後，用那敲了敲Bradley 的胸口。

　　「傳簡訊告訴我地址──你應該還有我的手機號碼吧，Bradshaw？」

　　這麼說完後，她便帶著Robert 離開了房間。

　　「有過一段、嗯？」

　　看著兩位警探離開的背影，他的搭檔發出疑問，他轉過頭對金髮的男人皺起眉頭，Jake 聳了聳肩。

　　「如果那不是個人情感糾紛的話，那還真是對不起了──我剛才在客廳摔了她一下，她或許是把對我的不愉快發洩在你身上了。」

　　不過那女孩的確挺不錯的，只是不幸的遇到的是完美先生而已。

　　的確，Natasha 是最好的──但千萬別讓她聽到你叫她「女孩」，她會讓你後悔的。他發出警告。

　　Jake 露出了個既迷人又欠揍的微笑，溫柔地拍了拍他剛被狠揍了一頓──其中有一記或許是代替Jake Seresin 挨的──的肚子，跨出破碎的落地窗，走進可能是槍手逃離路徑的庭院中。

Remember

　　Pete Mitchell不會記得這件事。

　　想到這點的時候，Tom Kazansky心情更好了幾分，他在自己的辦公桌上放下一個新的擺設──木製底座，有著可以調整數字的方塊，而上頭的裝飾是一台摩托車。

　　這小物件原本的用途是日曆，是Sarah不久前買回來給Pete的伴手禮，而Tom暫時將標示月份與星期的部分收了起來，決定在正式送出前將其作點別的用途。

　　他慢條斯理地將數字轉為「07」，想著它所代表的意義，心中有幾分期待，但更多的是確信。

　　Pete不會記得這件事情。

　　而黑髮男人甚至直到數字變為「05」時，才注意到這個新東西的存在。

　　「嘿Ice，這是你新的桌面裝飾嗎？」

　　在他們認識不久後，Pete便單方面決定以這個稱呼來呼喚自己，即使自己並沒有同意。而那些對話鮮明的就像是上週才剛發生一樣。Tom往後靠在椅子上，看著Pete小心地拿起木頭的台座端詳，並似乎對上頭的摩托車裝飾愛不釋手，Sarah的眼光一向都很優秀。

　　他咧開嘴，微微露出一點牙齒：「是啊，Sarah上次買回來的，你喜歡它嗎？」

　　「喔，它很可愛，我喜歡這個摩托車，但是數字是什麼意思？」Pete把玩一陣後將台座放回原位，又指著方塊所標誌的數字問道。

　　「沒什麼，只是個備忘。」Tom輕描淡寫的帶過了這個問題，他知道Pete不會在這種小細節上糾結太久。很快的，他們的注意力就被Mickey所發出的口哨聲所轉移，一直到結束一天的奔波，要離開辦公室之時，Tom才又將注意力放回這個小物件。

　　明後天是他的休假，很幸運的他的工作會由部門內的年輕探員──Jake，雖然Pete不願明白承認，但他真的很喜歡這個小子，而Tom也認同對方的確有幾分過去的Pete Mitchell的影子（當然相較之下有常識許多）──協助負責，這讓他有了一些時間處理別的私人計畫。

　　私人計畫。這個詞跟Pete Mitchell扯上關係時的感覺總是如此的令人愉快，Tom Kazansky在空無一人的辦公室內低低笑出了聲，然後伸手將方塊的數字轉為「03」。

　　雖然Pete絕對不會記得這件事情。

　　Tom在休假的第一天前往預約商品的店舖，婉拒店員用禮盒包裝的詢問，改請對方以緞帶簡單裝飾即可。接著他順道去了趟在船屋附近，他個人最偏愛的法國餐廳，預約了數日後晚上的位置。

　　休假的第二天，Sarah邀請了Pete來Kazansky家共進晚餐，飯後他的搭檔與兩名姪子立刻就在地毯上玩起遊戲機（像是Pete Mitchell不是40幾歲，而是14歲一樣），看著螢幕中異國的遊戲場景，Tom以平靜的語氣隨意提起：「說起來，我們第一次見面也是在新橫濱，不是嗎？」

　　「對，在新橫濱的新幹線，那時候你對我的態度真的很糟。」

　　雖然也不是說現在你對我的態度有多好。Pete把搖桿交給其中一個孩子，轉頭朝他咧出一個露出森森白牙的笑──像是模仿Tom一直以來對他露出的那種。

　　「那是因為你的行動總是讓我們陷入危險──」Tom拖長了語尾，他看著黑髮男人張口，兩人像是演練過無數次一樣，異口同聲接道：「非常危險。」

　　「那也不總是我能控制的。」Pete毫無歉意地聳聳肩：「我以為過了這麼多年，你早該明白了？」

　　「是啊。」Tom將手交疊在膝頭，朝Pete露出個迷人的微笑：「過了這麼多年，我是該明白了。」

　　明白Pete Mitchell完全不會記得這件事。

　　「Kazansky先生，你知道Mitchell先生去哪裡了嗎？」

　　低啞的嗓音傳來，Tom抬頭，看見他們的行動主管站在桌前。Metcalf先生示意了一下屬於Pete的那張桌子，而今天應該處理文書作業的本人此刻卻不知所蹤。

　　「上次那起案件中我們懷疑可能有一個人逃脫，就是有留下血跡但沒有指紋的那個傢伙，Bradely跟Mickey查到了他的身分。」同時也是Pete撞壞我車子前鈑金的那個案件。他在心中補充，但並沒有將這些私人的小抱怨說出口，只是繼續說著：「Bradely跟Jake去追蹤那個傢伙了，而Pete是作為協助以及預備的隊員前往。」

　　「維持謹慎，很好。」Viper點了點頭，但又朝Tom示意了一下自己手中的文件：「但關於那起案件，Mitchell先生的相關文件仍有需要修改之處，以及相關的損害賠償報告都需要在明天……」老者說到這裡，頓了一頓，視線落在Tom桌上，此刻已被轉為「01」的數字方塊。

　　「……如果你們兩位明晚有安排，我可以將繳交期限延後一天。」

　　Tom笑了出來，為了他們的Metcalf先生如此的貼心而感謝：「我保證不會讓他在後天晚交哪怕一分鐘，但、」

　　「也許您明天可以先不用告訴他我們有這樣一個小小的寬限協定。」Tom Kazansky愉快的朝他們的上司眨眨眼，並得到一個心照不宣的笑意。

　　「我也認為讓Mitchell先生有些危機意識會比較好，希望他可以因此更認真對待這些可憐的文件。」

　　雖然在過去十年間他似乎並沒有將這件事情寫入他腦中的記憶體內。他們值得尊敬的老先生一邊嘆著氣，一邊慢慢地踱步回自己的領域內。

　　啊，是的，十年。這個美好的詞語在Tom的唇齒、舌間打轉，並會在不到24小時之後輕巧的拋到他最愛的男人臉上，並收穫對方困窘的試圖辯解又感到羞恥的咕噥。

　　「十週年快樂，來自你的僚機。」

　　他朝Pete Mitchell咧開嘴，並為此感到心滿意足。

The Dark Stars (1)

　　「剛才給你們看的影像，是一場昨天半夜發生在里奇克萊特市的車禍。當地的警察接獲民眾報案以後，根據沿路的道路監視錄影器，可以發現車子一路蛇行，且幾乎沒有煞車，原本只以為那是一場普通的酒駕自撞，直到他們在死者身上發現了他的證件。」

　　將發生於寧靜的住宅區的車禍影片收到行動中心的大投影幕的角落，Mickey 接著拉出了有關死者的資料──一張國防部的人事檔案照，以及列有死者現在的服役單位、職位以及過去服役情況的軍籍資料。

　　「海軍上校Abraham Scott，目前在中國湖海軍航空武器基地內的VX-31 中隊服役，擔任開發中的戰鬥機的測試飛行員，因為這一層身份，這個案件就被轉移到我們這邊了。」

　　「哇，試飛員！」

　　Pete 發出了驚嘆的聲音，注意到其他人的視線集中向他之時聳了聳肩。

　　「怎麼了？試飛員超酷的，是所有飛行員的夢幻工作，我曾經也想要參加試飛員的考試，但是那之前我就被派去波士尼亞──」

　　「別說得那麼好聽，你是犯了天條被貶過去的，Pete。這個案子會被轉移到這裡，不光是他的身分吧？Mickey，請繼續。」

　　Ice 以平淡的語氣打斷他興奮的話語，示意Mickey 繼續說明，小個子的拉丁裔男子挑了挑眉，接著點開了驗屍報告。

　　「當然──這是里奇克萊特市警提供的初步驗屍，根据法醫的判讀，可以得知屍體雖然有多處撞擊造成的傷口，但他的直接死因是撞車的衝擊造成的腦挫傷，而檢查之後發現死者的血液中並沒有酒精反應，取而代之的是大量的安眠藥殘留。」

　　「當然，我猜Scoot 上校並沒有服用安眠藥的習慣。」

　　Bradley 喃喃說道，而Mickey 讚許地指向他。

　　「沒錯。根據中隊提供的Scott 上校近期的健康報告，上校本人目前並沒有嚴重的身心狀況，而他的藥物使用紀錄裡面也並不包含他體內驗到的這種安眠藥，因此情況就由自撞，變成不得不考慮謀殺的可能了。」

　　「問題是，誰會想要謀殺他──一般的情況來看，他的家庭或財務方面有什麼明顯的問題嗎？」

　　Jake 這樣問道，Mickey 搖了搖頭，叫出了另外一份資料。

　　「Scott 五年前離婚了，前妻帶著兒子搬回了她在維吉尼亞州的老家，大概每個半年會見一次面，因為Scott 沒有其他在世的家人的關係，所以在通知家屬的時候還是找上了她，她陳述他們是因為工作的關係而和平分手的──他那時雖然已經持有試飛員資格，但是正派署在別的中隊、駐紮在航空母艦上，所以就跟所有海軍軍官一樣，絕大多數的時間都不在國內──因此他的前妻沒有殺害他的動機，而不在場證明也已經驗證了，家庭的方面大概沒有問題的。至於財務方面，只從銀行帳戶跟信用卡消費紀錄來看的話，上校似乎沒有太多花錢的地方，沒有車貸或房貸，信用卡幾乎都只用來支付固定帳單與定存帳戶。」

　　如果某人能夠有這樣的財務紀律的話，月底就不會老被Tom 撿回家吃飯了。「某人」的教子幽幽地說道，Tom Kazansky 從鼻子裡發出輕哼，而Pete Mitchell 皺起了鼻子，露出了個介於被冒犯與挨罵的狗狗之間的表情。

　　「所以，果然還是只能從軍隊的方面著手了嗎？」

　　從服役紀錄來看，他看起來功勳彪炳，很可能是過去的某個任務所引發的殺機？Jake Seresin 嘆了口氣。太好了，我們有十幾個可能性──

　　「別急著喪氣，Seresin 探員。」

　　在他抱怨的時候，聽到老人以清朗的嗓音這樣說道，所有人朝著聲音的來向看去，看到Viper 難得地遲了一些才進到行動中心，並指示資訊人員開啟另外一個顯然是他剛才上傳進行動中心主機裡的檔案。

　　「剛才我和海軍航空系統司令部通過電話，他們很關心Scott 上校的案件是否可能與他目前正在執行的新型機開發計畫有關，所以希望我們優先查明這件事情──當然，如果案發另有其因的話，為上校查明案件的真相，自然也是我們的責任。」

　　「新型機？我們可以知道那個計劃的內容嗎？」

　　一提到戰鬥機，Pete 的眼睛再度亮了起來，他向Viper 這樣問道，語調明顯地提高。老人對他做了一個稍安勿躁的手勢。

　　「所以，關於這個案件，我要請Kazansky 探員和Mitchell 探員到中國湖基地去，拜訪一下Scott 上校的中隊指揮官、同僚，以及他現在正在參與的開發計畫所屬的U&W計劃執行辦公室的執行官，Chester Cain 少將現在也正在中國湖，在那裡他可以授權計畫人員向你們簡報關於新型機的計畫內容。」

　　「──哇喔。」

　　「U&W計劃執行辦公室？負責無人機和攻擊武器開發的單位為什麼會插手新型機的開發？」

　　Pete 的反應就像是提早得到了聖誕禮物的小學生，而他的搭檔則冷靜地提出了問題，但Viper 並沒有直接回答他的疑問。

　　「關於這一點，你們可以到了那邊之後再向計畫人員確認。Cain 少將我是的老朋友之一，我相信他不會吝於向你們公開可能與案件有關的計畫內容的。」

　　但是，Mitchell 先生，我非常建議你不要對他失禮──他在現役飛行員時期的呼號是”Hammer”，不要沒有理由的，別說我沒有提醒你。他這樣向咬著下唇、看起來躁動不安的探員說道，對方雖然大力的、極富韻律感地點了點頭，但幾乎沒有人懷疑這一番警告對他而言將只是耳邊風。

　　「至於Seresin 探員與Bradshaw 警探，案發現場與Scott 上校的住處就麻煩兩位了。我們已經和當地警局說好，他們會協助保管現場並提供所有我們需要的資料。」

　　接著他們的行政主管轉向另外兩名年輕的外勤人員指示道，他們則簡單地回覆了「收到」。

　　將所有人都向Mickey 要了這個案件的各種必要資料的拷貝，離開行動中心，各自準備出發之前，Jake叫住了Pete。

　　「嘿、嘿，老爹，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怎麼了，Jake？再不出發的話，我們都要被Viper教訓了喔？」

　　Pete 停住了腳步，回過頭向年輕的探員皺起了眉，所說的話雖然聽起來再正確不過，但從他的口裡發出就是令人感到說不出的彆扭。

　　「少來了，說得像是你哪一次在乎過一樣。」

　　Jake 咧起了嘴。他就是沒辦法不發出這個吐槽，並在Pete 作勢離開之時，對他的背影喊道。

　　「剛才Tom 說你犯了天條才被趕到前線去的，可以知道你幹了什麼荒唐的事情嗎？Mav？」

　　Pete Mitchell 回過頭，對他做了一個像是嘗試著眨起單邊眼睛的鬼臉，然後加快腳步往門口走去，趕上他的搭檔。

　　「嘿！那是什麼意思？」

　　年輕的探員鍥而不捨地想要追問，但一隻手臂拍上了他的肩膀，他回過頭，看見他的搭檔對他挑起了眉毛。

　　「我們也該走了，Seresin。」

　　──附帶一提，我知道你想知道的那件事情──

　　深褐色頭髮的男人在他耳邊以嘶啞的聲音悄聲說道，在他睜大了眼之後才又補上了一句「但我是不會在未經允許下告訴你的」，接著便拋下他走向電梯。

　　Jake Seresin 紅著耳朵發出了不滿的呻吟，在身後傳來Viper 的「Seresin 探員，你還在這裡做什麼」的催促之後，才噘著嘴朝男人的方向走去。

The Dark Stars (2)

　　「我們去檢查案發現場和被害者車禍的時候乘坐的車輛了，確實就和警方報告的一樣，沒有煞車的痕跡，車子本身則被動過了手腳，失去意識或是意識模糊的被害者被放進車子裡後，便會以自己跟體重持續踩住油門，直到失速撞車的機制。還沒有從監視系統中找到車子開始發動的位置，無論兇手是誰，他都肯定有先查詢過這一帶的監視器位置。目前還沒有發現被害者以外的指紋──等一下。」

　　當Jake Seresin 站在案發現場的路旁，以手機向行動中心回報他們的發現時，看見Bradley 對他招了招手，舉起了一個透明的證物袋，他走近，那是一張名片，而袋子上的標籤則說明那是發現於副駕駛座底下地毯的狹縫中。

　　「……但是鑑識人員在他的車子地毯上，發現了一張民間航太工程公司的工程師的名片。」

　　他將名稱報給Mickey ，得到回覆告知那並不是Scott 上校參與的計畫的開發廠商。

　　「名片上頭驗到了兩個指紋，我等一下拍下來傳給你，在我們去被害者家的時候就麻煩你查一下上面的公司和指紋了，Mickey。」

　　他結束通話，拍了證物的照片傳回行動中心後，對著他的搭檔挑了挑眉。

　　「你覺得呢？」

　　「新型機開發計畫的試飛員，跟非與計畫相關的其他航太公司的人員私底下的見面？我有不好的預感。不過我們還是到受害者家裡看看再做推測吧。」

　　穿著夏威夷衫的男人將證物還給現場的員警，聳了聳肩。

　　「的確，那樣會比較好。」

　　Jake 挑起眉，噘起嘴，點了點頭。

　　「應該不用我提醒你，我們的主要目的並不是來參觀新型機開發的，Pete。為了我們的名聲著想，我希望當我們進到基地的時候，你別表現的像是個過動症的小孩一樣。」

　　「你從我們一上車就在講這件事情了，Ice ，我們開了兩個多小時的車，你每二十分鐘就要說一次。」

　　我都不知道是我真的有這麼不受信賴，還是你開始有失智的前兆了呢，Kazansky 探員？聽著駕駛座上的搭檔重複了最少五次以上的碎碎念，Pete Mitchell 扁了扁嘴，手掌撐著下巴，看向窗外莫哈維沙漠的風景與道路上「接近管制區」的警告標誌，心中不由得湧出了懷念與感慨。

　　「你知道嗎，Ice，我還在海軍的時候來過這裡好幾次。」

　　「我相信你去過國內外大部分的海軍航空站，Pete，鑒於你因為特殊原因轉調的頻率比一般的海軍飛行員還高。」

　　Tom 對著前方露齒而笑，而Pete 皺起了眉頭。你就不能少嘲笑我兩句嗎？他抱怨，並逕自說了下去。

　　「當我駐紮在勒穆爾基地，在沒有空中任務的時候，有時候會將需要進行加強整備的戰機在勒穆爾與中國湖之間來回──不過我也不曾裡頭久留就是了。」

　　「你不喜歡那裡嗎？」

　　「老實說，不是那麼喜歡。」

　　他承認。

　　「在那裡的重點通常都是放在戰機而不是飛行員的身上，但你也知道他們稱莫哈維沙漠叫什麼。」

　　飛機的墳場，嗯？Kazansky 從鼻子哼出了聲，而黑髮的前飛行員點了點頭。但無論如何，久違的航空站的氣氛還是令他有些雀躍。

　　通過管制哨以後，他們被引導到辦公棟，先是和VX-31中隊指揮官打了招呼，但由於她和Cain 少將緊接著有一場無法推延的會議，因此他們被先帶去了Scott 上校生前使用的辦公室。

　　上校的電腦是上鎖的，但他們可以查看除了機密以外的資料，包含他的辦公室電話、加密過後的公務行事曆、一些常態事務的報表、舊的飛行日誌、以及他擺設在辦公室裡頭的一些私人物品，主要是家庭合照、以及多只有前妻與他們的小孩的照片，此外就是他個人的飛行記錄與獎章。

　　「看起來他相當愛他的家人。」

　　瀏覽著他的照片，Pete 喃喃說道，而Tom 點了點頭。

　　「但他也沒辦法放棄海軍、飛行與升遷輪調，因此他必須離開她們。」

　　或者可能會以其他的方式離開他們。Pete 輕聲接話，而Tom 從Scott 的文件中抬起來看了他一眼，輕輕嘆了口氣。

　　「這裡看起來沒有什麼有關的情報，指揮官說少將已經授權給計畫的人員對我們進行有關的簡報了，我們可以先聽聽那個，再去和其他與上校的工作或計畫相關的人員談談吧。」

　　他從桌前站了起來，走到Pete 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哇喔，看起來有人把屋子掀翻了一輪。」

　　在當地警察的說明──他們在釐清了受害者的身分以前就找到了這間屋子，原因是附近的居民通報深夜有可疑的車輛、異常的燈光與巨響，但警察趕到時侵入的嫌疑人已經離開，他們隨即封鎖了現場──以及引導下進入受害者的自宅，才踏入玄關，看著屋內的一片散亂，Bradley 發出了輕聲的驚呼，而Jake 聳了聳肩，輕鬆跨過從鞋櫃中散落出來的皮鞋，走進同樣一片狼藉的客廳裡。

　　「肯定是如此，因為從側寫資料來看，Scott 上校對待自己的住處的哲學顯然不可能和你一樣，Bradshaw。」

　　「我能夠在我家裡找到任何我想找的東西，沒有任何問題，我們的問題是，在這種情況下就是上校本人恐怕也很難知道我們的神祕客人是在找些什麼吧。」

　　「但是我在你家找不到替換的衛生紙，這就是問題了──無論我們的朋友、或是朋友們在找些什麼，那肯定是個小東西，否則他們沒有必要翻成這樣。」

　　「我們一起去買的，我以為你會記得它放在那裡──或許我們得先找到一些可以啟發我們靈感的東西。」

　　「贊成，那麼客廳交給你，我去瞧瞧書房與臥室──還有那就是問題所在。你不能把買回來的東西就那樣留在它帶回來的袋子裡。」

　　人們需要空間區劃與收納家具就是為了這個，Bradley。Jake 這樣說道，繞過傾倒摔裂的玻璃花瓶，走進走廊上的第一間房間。

　　就像是你的右邊床頭櫃第二個抽屜？Bradley 帶著促狹地笑意揚起聲音。我的右邊床頭櫃第二個抽屜很好，你不能否認你總是受它的照顧，Bradshaw。Jake 同樣揚起聲音這樣回道，接著像是發現了什麼一樣的輕輕地「喔」了聲，而Bradley 也在客廳的牆上找到了有趣的東西。

　　「告訴我你找到了什麼，Seresin？」

　　「嗯，一間被翻箱倒櫃後的書房，幾張飛行中隊與NROTC兄弟會的照片，還有一個顯然是原本放著電腦的位置，但電腦肯定只是退而求其次的選項，否則他們不需要如此大費周章。」

　　他們在找的是某個數位檔案、或者是乘載它的記憶體，他們原本的目標可能是個隨身碟、一張記憶卡或是一顆硬碟，但警察來得太快了，他們來不及找到。Jake 回答。然後幸運的是，上校在他的家裡有安裝監視器，我們可以讓Mickey 幫我們確認一下這些朋友們的身分，以及或許我們夠幸運的話，可以從它的系統中查看上校最近下載或查看了些什麼。

　　「就這樣嗎？那你應該過來看看這個。」

　　Bradley 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得意，而Jake 不喜歡他那個聲音。

　　「別用那種語氣講話，Bradshaw，你才不是我們之中最好的搜查員。」

　　「是啊，就像你不是最好看的那個一樣。」

　　Jake 的回應是從後方踢了他的搭檔一腳，接著才湊上前看他正在看的東西。

　　「紙本掛牆日曆，哇，原來還有人在用這個東西？為何我甚至看不到這個？」

　　「因為你受現代科技的荼毒太深了，Seresin，而我很幸運的，在我家裡有一本這個東西。」

　　你是說掛在西曬牆上，從你高中畢業之後就沒有動過的那一本積滿灰塵的海軍年曆？我保證你到剛才為止都沒有想起那個東西。Jake 沒好氣地哼了聲。

　　「嚴格來說那是我爸過世、而Mav 離開我們之前我們家的最後一本年曆。我相信Mav 也還擁有同一本一樣的東西。」

　　Bradley 聳了聳肩，而Jake 咕噥了聲，聽起來像是「我很抱歉」，而Bradley 拍了拍他的腰際。

　　「感謝Scott 上校是個老派的人，而我們的朋友，也沒有想到要帶走這個東西──讓我們看看這裡有什麼？」

　　兩天後我們有「行前簡報」、紅圈「9馬赫」、「反省簡報」，這是一個飛行計畫的行程……然後往前到事發之前……「和Joe 吃晚餐」？

　　「誰是Joe？」

　　Joelle？Joeanna？Joelene？你覺得上校有個新女朋友嗎？Bradley 挑起眉毛，而Jake 一邊拍下他的行事曆，一邊搖了搖頭。我想我們已經知道他是誰了。

　　三、二、一？

　　「Joseph──」

　　「──Kosinski。」

　　他們互看了一眼。

　　「那個航太公司的工程師？如果Scott 把他放進自己的行事曆裡，那應該不會是什麼不合法的勾當。或許他們是私人的交情？」

　　或許我們應該回到書房或是他的臥室找找，說不定可以得到一些照片或是其他資訊，讓Mickey 再幫我們找找，也順便檢查一下上校的通聯記錄。Jake 聳了聳肩，露出勝利的微笑。

　　「根據他們共進晚餐時聊天的話題，以及這位Joseph 給上校帶來的紀念品，我有預感，這說不定才是這場案件的核心。」

　　有關於Abraham Scott 上校正在執行的超高音速噴射機開發計畫，代號「暗星」的簡報，成功轉移了Pete Mitchell 的注意力。雖然簡報內容仍有所保留，但已經足夠令Tom 明白這是一個前所未有的計畫，挑戰以有人機形式在60000英尺的高空中達到超高音速──實際上，就國防部與合作開發廠商的合約，這個計畫的最終簽約門檻將是10馬赫。

　　10馬赫，哇喔。Pete 眼睛發光地發出驚嘆，接著向負責簡報的年輕工程師問了一連串關於G力、材料、風阻、引擎、以及燃油的問題，問得那個年輕工程師應答不及，在簡報台前支支吾吾地說不上話，巨大眼鏡後頭的藍色眼睛不斷地向坐在一旁的Tom 拋出求救的眼神。

　　Kazansky 清了清喉嚨，敲了敲他的搭檔的腦袋，興奮地制止了繼續逼問無辜的技術人員。

　　「停下，Pete “Maverick” Mitchell，我們已經偏離調查的重點了，你這個愛炫耀的傢伙──總之，我們需要知道的事情是，這個計畫目前進行的還算是順利，正要進入9馬赫的測試點，然後？」

　　被從前飛行員的問題連珠炮中解放出來的男子看起來鬆了口氣，但在聽到Tom 試圖統整目前所知情報問題之後，臉上流露出了一些陰霾。

　　「是的，Kazansky 探員，現在這個計畫進行的還算順利，但也面臨到了最大的問題──雖然還沒有正式拍板，但是我們整個團隊都已經聽說了，Cain 少將似乎打算在近期終止這個開發計畫的進行。」

　　Pete 臉上的笑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了下來，像是劃過天際、消失在地平線上的流星。

　　「9馬赫，嗯，這個有寫在上校的行事曆裡──Jake 和Bradley 在他的家中看到了他的個人的行事曆，上面標記了9馬赫的測試點，如果沒有任何問題的話，時間原本是設定在三天後。」

　　工程師離開以後，在Scott 上校的其他同事──主要是開發廠商與海軍聯合的計劃小組與機組員──前來以前，他們先向行動中心回報了目前搜查的資訊；Mickey 一邊確認他們的資訊，一邊與另外一組人馬的成果進行對照。

　　「但現在計劃快沒了，而最重要的是，沒有了關鍵的試飛員，雪上加霜。」

　　他們的技術分析員這樣說道，Tom 幾乎可以想像他一邊搖頭一邊皺起單邊眉毛、一邊雙手抱胸的神態，而Pete 發出了呻吟，Tom 不理他，繼續問下去。

　　「關於暗星計劃，我們還知道什麼嗎？」

　　「我們的超音速機本身與開發過程是機密，不過履約過程是順利的，合作廠商是我們都認識的業界龍頭，沒有信譽問題──但是從司令部的會議紀錄看來，在計劃開始以前就充滿爭議，猜猜是誰打從一開始就反對這項計劃？」

　　「Cain 少將。」

　　「Cain 少將。」

　　所以我才疑問為什麼這個計劃會放在U&W計劃辦公室之下。Tom 哼了聲。不過我們等一下或許就可以知道了。

　　「還有什麼是我們必須知道的嗎？」

　　「喔，剛才那個行事曆，我們找到了另外一條有關Scott 上校個人的線，是他在NROTC 時期的朋友，現在是一位民間航太公司的工程師，他們在兩天前見了面；Jake 讓我查了一下，我發現這位Kosinski 先生正在他的公司裡負責國防部的另外一項開發計畫，而他應該跟Scott 上校分享了其中的內容，我們發現上校瀏覽了一些相關的資料。然後一組私人保安公司的人便在事發的同時闖進上校的家中翻箱倒櫃。」

　　「這代表Kosinski 先生現在也有麻煩了？」

　　「或許。事實上，他和Scott 上校見面的隔天就沒有出現在他的公司，手機關機、信用卡也沒有使用，最近一個消費紀錄是他租了台車，我還在用萬花筒系統追蹤車牌和最近的活動軌跡。」

　　「了解，如果Scott 上校的謀殺與他有關的話，他的處境應該也不安全，找到他的時候就叫Jake和 Bradley 過去，我們繼續基地裡的調查。」

　　收到。Mickey 這樣回應之後，便結束了通話。

　　你怎麼看？將手機收回口袋裡，Tom 看向以複雜的神情啜飲著咖啡的Pete，而Pete 扁了扁嘴。

　　「……雖然這樣說不太得體，但我很高興海軍航空隊的嫌疑減輕了。」

　　你知道的，雖然我已經離開這麼久了，但這些人……飛行員、機組員、甚至是行政人員，對我而言依然像是家人。他空出手，試著在空中比劃出他所想要表達的狀況，而他的搭檔以冰藍色的眼睛盯著他看了一會，點了點頭。換作是我和陸戰隊，我也會這麼想。

　　「好了，讓我們開始接下來的工作吧。」

The Dark Stars (3)

對Scott 上校的同事們的談話沒有讓他們得到太多新的消息，只能知道上校平常的為人以及他對待飛行的態度。幾乎沒有人對他有什麼負面的評價，只提到上校最近也因為計畫可能被中止的事情而有些心煩意亂，不斷的強調他會盡量交涉這件事情，提出反對中止計畫的意見報告，而他的試飛員同事則在前往他的辦公室邀請他到營區的餐廳共進午餐的時候，撞見他以平常少見的激昂語氣與電話另一頭的對象爭論著有關計畫的事情──根據他掛上電話以前以強忍著怒氣一般的語氣稱呼了一聲「長官」，不難猜測那是一場與位階高於他的軍官的對話。

其實他並不需要對這個計劃如此執著。Scott 上校的副官，Coleman 首席准尉一邊說著，一邊搖了搖頭。他非常投入計畫的執行，也對計畫的成敗與計畫團隊有責任心，雖然我們都知道計畫可能被中止並不是因為計畫本身有任何問題，但是Mule 就跟他的呼號一樣固執。

他有說他為什麼固執於此嗎？Tom 問道，而Coleman 嘆了口氣。他對我們的說法是，他知道計畫中止對他的職業生涯不會有任何影響，但是他不希望所有人──他指的是民間開發方的團隊成員，包含了許多專門為了這個計畫而聘用的專業人才，比如剛才為你們簡報的Simon──因為愚蠢的政治理由而失業。

他的回答中包含了一些言外之意，那讓Tom 與Pete 互看了一眼。

但你認為他實際上是為了什麼？Tom 問，Coleman 微微皺起眉，抿起了嘴唇。

我只知道他自己告訴我們的事情，長官。他的聲音變得有些僵硬，彷彿在防備著什麼。

Pete 以眼神示意這裡由他接手，翻了翻指揮官事先提供給他們的人事資料，然後清了清喉嚨。

「Hondo──我可以這樣稱呼你嗎？」

「當然，長官。」

他禮貌性地問道，首席准尉將視線從Tom 的臉上轉向他，點了點頭。

「剛才請你進來的時候只有報身分而已，真是不好意思──重新向你自我介紹一下，我的搭檔是特別探員Tom Kazansky，前海軍陸戰隊，而我是特別探員Pete Mitchell，前海軍飛行員。」

雖然我已經退役很久了，但你可能聽過我的呼號，Maverick，不過我還在中隊裡的時候，大家通常叫我Mav。他這樣補充道，而Hondo 睜大了眼睛。

「您是說，您就是『那個』Maverick──Mitchell 中校？」

比他年輕了一些的男人不可思議似地提高了聲音，而Pete 微微咧起嘴，有些害臊地點了點頭。

「是。已經過了這麼久了，真的還有人記得我的名字，不得不說，這讓我已經遺忘了許久的虛榮心有些被滿足了。」

他的眼角餘光瞄到他的搭檔翻了個白眼，張闔著的嘴唇像是在無聲地說著「放狗屁」，但他決定無視對方，繼續與Hondo 的對話。

「當然，您的事蹟到現在依然是傳奇──無論是沒有一個當代海軍飛行員可以匹敵的擊殺紀錄，或者是機組員們對您避之唯恐不及的程度。」

噢。Pete 的笑容稍微僵住了，同時聽到身邊的男人發出了低沉的笑聲。

抱歉，我太多話了。首席准尉在鏡片後的黑色雙眼流露出了一絲惡作劇的光芒。Pete 再度輕咳了聲，帶過對方對他過去的飛行員時期的狼藉名聲的挖苦。

「確實，對我的機組員來說，我或許是個不停加重他們的工作量的糟糕同事吧──這也是我想要問你的問題，Hondo。」

──以你作為一名空勤人員的觀點看來，你認為Abraham “Mule” Scott 上校是一名好飛行員嗎？

他這樣問道，而Hondo歛起了表情。沉默維持了一段時間，以他們現在進行的工作來說有一些太久了，但他知道Ice 會願意等待他的做法，所以Pete 只是持續盯著Hondo 垂下的眼睛，等待著他的答覆。

「……是的，長官，Scott 上校是一名相當優秀的──要我說的話，他是個天殺的好的飛行員。」

五分鐘的沉默以後，Bernie “Hondo” Coleman 首席准尉開口回答。當他這麼說的時候，聲音裡頭帶有一點可疑的鼻音，但Pete Mitchell 和Tom Kazansky 都刻意的沒有去戳破。

「感謝你讓我們更了解了Scott 上校，Hondo，我向你承諾，我們會盡力讓這件事情水落石出──為了這位最好的飛行員。」

感謝你們，長官。Hondo 這樣回應，而當他向他們行了個禮，正打算退出簡報室之時，Pete 又想起什麼似地問了另一個問題。對了，Hondo，我在上校的辦公室裡看到了一個沒有看過的樣式的獎牌，上面有著一台F/18 的陶瓷模型的那個，你知道那是什麼嗎？

喔，那是Mule 過去參加捍衛小隊，結訓的時候，他們同梯的飛行員們一起做的紀念品，雖然不是正式的獎牌，但卻是他最喜歡的一個。Hondo 似乎不太明白他為什麼要提出這個問題，但還是照實地回答。Pete 微笑著點了點頭。確實，如果捍衛小隊有一個正式的獎牌的話，恐怕所有的飛行員都可能會為此付出性命。

在Hondo 關上門離開之後，Tom 便轉向Pete。

「所以，剛才的問題讓你了解了些什麼了嗎？」

他的搭檔問道，而Pete 點了點頭，含住自己的下脣。

「當我們這些人說一個飛行員『天殺的好』的時候，指的其實是他有多癡迷於飛行。我也是──曾經是一個被我的指揮官稱作是『天殺的好』的飛行員，所以我試著以自己的思考方式去帶入本案的狀況──如果是我的話，首先，我是絕對不可能放棄這個計畫的，而如果我像Scott 上校一樣，已經嘗試過的所有體制內的方式，卻都沒有辦法發揮作用的話，我可能會考慮、甚至是執行更激進的手段。」

比如說，以我可以想到的方式，就是直接帶著那台漂亮寶貝上到空中，證明它完全可以達到契約該死的需求。他輕笑了聲，看著Tom 深深嘆了口氣，揉了揉皺起的眉間。沒有讓你成為試飛員還真是海軍的損失，Mitchell，你就是個該死的牛仔。

「而我猜，假設Kosinski 與Scott 上校的晚餐中談到了什麼與計畫相關的事情，而那可能會對計畫中止這件事情造成影響的話，無論他的消息來源是不是符合程序，我認為他都可能會冒險的使用，而這也就可能是他惹上殺機的原因。」

「──Mickey，我們查到Kosinski 的下落、或者是有關他正在執行的計畫的內容了嗎？」

Tom 向耳機那一頭問道，他們的技術分析員一邊說著「嘿、嘿、快好了，稍等一下」，接著他聽到了一聲小聲的「讚啦」，然後Mickey 說了聲「等等，我把Jake 和Bradley 一起加入通話」，接著他們便聽到了熟悉的德州口音發出了提問。

「嘿，告訴我一些我們還不知道的事情？」

「當你在忙著和Bradley 打情罵俏的時候，Jake，我們可是在工作的──現在，麻煩看一下你們的手機，各位，我把我們現在知道有Kosinski 先生跟本案可能有關連的資料都傳給你們了。」

首先，Kosinski 正在進行的是一個海軍所委託的無人機的開發計畫，他所負責的部分，是根據前一個階段的設計來製作原型機，還並沒有開始太久，但是Kosinski 似乎發現了一些來自設計階段的安全性問題──他在他和Scott 上校往來的文字中透露了一些訊息，而上校也對此表現了興趣，因此我們可以合理的推測他們見面之後肯定討論了相關的事情。Jake 從他們見面的餐廳的監視器中看到Kosinski 交了一個隨身碟給Scott 上校，而他們從餐廳分開以後，道路監視器拍到Kosinski 被我們後來在上校家看到的那幾個人給跟蹤了，他肯定也察覺了這件事情，所以才開始藏匿自己的蹤跡。

我們知道那私人保安公司的打手的身分跟誰雇用了他們了嗎？Bradley 問道，而Mickey 哼了聲。當然，照片跟他們使用的車的車牌都給你們了，會持續鎖定他們的行蹤，但雇主的部分就需要等他們自己開口了。至於Kosinski──噢、等等，他剛才打開了手機，我從訊號的位置找到了他的租車，他在蘭開斯特郊區的一間旅館。

他可能看到上校的新聞了，說不定會再移動，Mickey，麻煩你把他的位置傳過來，我們立刻過去。Jake 馬上接話。我們剛才和當地警局一起把上校家從頭到尾檢查過了一遍，還是沒有找到那個隨身碟，因此我們可能只能從他那裡知道他到底給了上校什麼讓他們捲入麻煩的東西了。

了解，這就把GPS 位置傳過去。Tom，你們那裡還需要什麼資訊嗎？Mickey 問道，而Tom 否定了。

不，現在看起來整個案件與基地裡的關係不大，反而是Kosinski 那邊，假如私人保安公司的隊伍也在追蹤他的話，他們可能也會往他的地方去，只有Jake 他們兩個人力可能會不夠，我們也馬上就往那邊去吧。

「等一下，在那之前，我還有一件事情要做。」

一直維持著安靜的Pete 開了口，Tom 看向他，黑髮的男人露出了微笑。

「我們再去一次上校的辦公室，然後馬上就跟上，也把GPS資訊傳給我們吧，Mickey。」

當Tom Kazansky 看到Pete Mitchell 將Scott 上校放在櫃子上的捍衛小隊紀念品拿起，東摸摸西摸摸了一陣後，從陶瓷戰鬥機的內側摸出了他們在監視器畫面中看到的同樣款式的隨身碟之時，深深嘆了口氣。

天殺的好的飛行員。

他咕噥了聲，重新連絡了行動中心。

「Mickey，我們現在就前往蘭開斯特和Jake 他們會合，另外Pete 找到了隨身碟，裡面的內容等一下他會在車上傳給你。」

　　The Dark Stars (4)

　　當他們分頭前往蘭開斯特的路上，Mickey 通知他們Kosinski 開始移動了──理由正如他們所預料的，那些盯著他的人也找上他了。較早出發的Jake 與Bradley 先從一場槍戰之中救下了他，並在後來趕到的Tom 與Pete、以及洛杉磯縣警合作之下，他們擊中其中三人，並逮捕了另外兩人。他們將犯有槍擊、衝撞執法人員、以及其他數條罪名的現行犯交給洛杉磯縣警，並將Kosinski──黑髮、高佻而瘦削的男人，在被救助之後依然展露一副驚魂未定的模樣──帶回他們的船屋裡。

　　在他們向他表明了身分與來意、並證實了Abraham “Mule” Scott 上校的死訊之時，Kosinski 點頭表示他可以知道他們是為了什麼，而即使事先已經知情，他對Scott 上校之死表現的震驚與內疚也顯然並非虛假。在Tom 和Pete對他進行訊問之時，他們的行為心理學者這樣評價。

　　Pete 向他說他們找到了Kosinski 交給上校的隨身碟，他嘆了口氣，點了點頭。

　　所以你們知道那是關於什麼的了。他說，而Tom 翻了翻Mickey 在他們與私人保安公司的打手們的混戰之中解析完成的資料，給了肯定的回覆。

　　Kosinski 與他所屬的航太工程公司所執行的無人機開發計畫，在身為現場工程師的Kosinski 對其軟硬體的設計進行核對的時候，發現了一些極其細微、但只能是出於刻意而非疏忽的軟、硬體弱點，雖然那太過細微以至於甚至不會影響機體的功能，但只要掌握了這些弱點，只要是了解這項技術的人，誰都可能可以在這架機體飛上空之後修改它原本被賦予的任務。他試著向公司與簽證了這項設計的工程師提醒這個問題，卻沒有被當作一回事，但他開始注意到自己受到了並不是那麼隱密的跟蹤與威脅，然後他想到了他在大學時期的老友與老同事，目前正在海軍航空系統司令部底下擔任試飛員，而他所負責的計畫也同樣屬於U&W計劃執行辦公室之下。

　　「於是你就與Scott 上校聯絡，試圖透過他將你所發現的安全性弱點通知海軍──你事前知道他所負責的新型機計畫正在瀕臨中止的事情嗎？」

　　或者是說，你有沒有考慮過他可能會以此為籌碼，向他的上司爭取他自己的計畫的持續？

　　Tom 以嚴肅的語氣問道，而Kosinski 摀住臉，深深地嘆了口氣。

　　「我發誓我事先並不知情。我知道他在執行Cain 少將的新型機計畫，但不知道那是怎樣的內容，也不知道那和我們的計畫有經費的競爭──我了解Scott，知道他不可能因為非安全性或是可行性的理由而放棄他的計畫，無論他自己可能需要為此付出怎樣的代價。」

　　但是他的飛行或者他在政治上的魯莽並沒有殺死他，害死他的是與他的計畫無干的資訊，而是我將他捲進這樣的問題裡的。他掩起臉發出了哽咽，而Tom 與Pete 互相看了一眼，發出了無聲的嘆息。

　　他們讓Kosinski 一個人在訊問間裡沉澱他的情緒，等到他冷靜以後，則必須還是將要將他移送，讓軍法部門進一步地釐清他的非正規洩密行為──或者是吹哨行為的責任。

　　等待的過程中，他們在船屋的客廳與行動中心裡的Mickey 通訊，知道為LASD 拘留的私人保安公司的打手們已經承認他們與Scott 上校的死亡有關，但堅稱那是個意外，並招出了他們的雇主，正是在無人機計畫中簽證了有問題的機體設計的那名工程師，且他們也查到了那名工程師最近有著來自海外的可疑金流，Jake 與Bradley 已經前往約談──如果他們很快地又找到其他證據，或者有必要的話，則會拘提他到案。

　　至此，除了等待軍法庭的拘提令以外，他們的工作幾乎已經結束了，但空氣仍然相當凝重，Tom 坐在沙發中，以拳頭抵在人中的位置沉思著，而Pete 則在屋子裡頭來回踱步，彷彿只要他一停下腳步就會發生爆炸一般。Tom 明白他懷抱有許多只屬於他的──一名天殺的好的前海軍飛行員的鬱憤，他無法殘忍地要Pete 壓抑住他試著紓解情緒的舉動，但無法否認那股情緒相當有感染力，且令人分心。

　　所幸，在他忍不住出聲要Pete 停止他那彷彿焦慮不安的自閉症兒童一般的舉動以前，來自行動中心的聯絡分別引開了他們的注意力，然而出現在畫面上的並不是Mickey，而是Viper。他先告知了Tom 跟Pete 說，Jake 和Bradley 已經透過一場小型的追逐戰逮到了可能涉及通敵的工程師，而整起案件的經過與他們所想的並沒有太大的出入。

　　「先生們，我很感謝你們在今天之內就幾乎解決了這個案件，但還有一件事情需要麻煩你們去做──Cain 少將希望我們能夠在今天針對這個案件對他做一次從頭到尾的說明，而我認為由你們兩位去會更適合。」

　　雖然現在時間已經有些晚了，但可以麻煩你們嗎？Kazansky 探員、Mitchell 探員。他們的行政主管這樣說道，而他們互看了一眼。

　　「要我們去是可以，但我有句話必須先說在前面，Viper。」

　　Pete 小心翼翼地開口，而Viper 點了點頭。

　　我不確定我能夠不得罪Cain 少將，這樣也沒有問題嗎？這會不會破壞你們十幾年──幾十年來的交情？他不帶任何一絲慚愧之情地問，而Viper 從他的鬍子下頭哼了聲。

　　「我了解你也了解Hammer，Mitchell 先生。你想要對他說什麼就儘管說吧，我相信那沒辦法真正得罪他的。」

　　「那為什麼你在今天的一開始幾乎完全肯定我會激怒少將，長官？」

　　「我之所以認為你會得罪他，Mitchell 先生，完全是由於你不讀空氣與偏離話題的本領，而那正是Chester 向來無法忍受的。但我相信你現在應該有明確地想要問他的問題了吧？」

　　Pete 含住下唇，點了點頭。

　　「那就去吧，先生們。有關Kosinski 提供的資料可以由Gracia 先生提供，而移送的手續我會請Fitch 先生處理，『暗星』之謎在等著你們。」

　　又是兩個半小時的車程，這次他們之間幾乎沒有交談，只有輕柔的音樂在車子裡頭流淌。他們在由橘紅轉為紫色的天色之中再度穿越同一個管制哨，來到了幾個小時前曾經到訪過的辦公棟，大多數的工作人員都已經下班，回到了各自的住處或宿舍，前來迎接他們的仍是中隊指揮官本人，她看起來比白天看到時要更顯疲憊而憔悴了一些，但與他們對上的視線似乎帶著一絲安心。

　　我從Metcalf 先生那裡聽到事件的大概了，探員們，非常感謝你們為Scott 做的事情。她慎重地分別以雙手握了他們兩個的手，目光特別在Pete 臉上逗留了一下。作為他的指揮官，我對他的死感到惋惜與悲傷，但作為一名飛行員與同事，我很高興我可以持續以他為榮。

　　我很遺憾我無法認識生前的他。Pete 輕聲回答，而她微笑著點了點頭。Mule 肯定也會這麼想的，Mitchell 中校。現在Cain 少將在他的辦公室裡，我帶你們過去吧。

　　她將他們帶到少將的辦公室外，敲了敲他的門，得到了裡頭低沉的男聲的回應之後，便打開門向裡頭的男人說明來者何人，示意他們可以進去的同時向他們道別，接著便挺起背脊，以優美而迅速的步伐往走廊的另一端走去。

　　「打擾了，少將。我們是代表NCIS洛杉磯特別項目辦公室前來的，我是特別探員Tom Kazansky，而在我身旁的這一位是特別探員Pete Mitchell。」

　　您好，長官。Tom 首先開口自我介紹，Pete 跟在他之後簡單地打了招呼，而穿著燙得一絲不苟的卡其制服，胸前別著飛行員徽章與大串勛略，坐在辦公桌後頭的男人這才從他桌上的文件中抬起頭。

　　以少將的這個職位與他人事資料裡頭的年齡來說，Chester “Hammer” Cain 少將看起來相當蒼老，Pete 不會用「不怒自威」來形容，因為少將緊抿的嘴與臉上所有的皺紋都彷彿帶著憤怒的活力，但更讓人印象深刻的，則是在他下垂的眼皮下頭的那一對令人印象深刻的青色眼眸──當他盯著他們看的時候，對那炯然的雙眸就彷彿兩顆灼熱的藍巨星。

　　「Viper 有向我說會派你們過來，Kazansky 探員、Mitchell 探員……或者應該稱呼你為Maverick？」

　　用您方便稱呼的方式即可，長官。他含蓄地回答，而Cain 哼了聲，將視線轉向Tom。

　　Tom Kazansky 清了清喉嚨，開始對這起事件的來龍去脈進行簡單而清楚的交代：無人機開發計畫的民間承包商的工程師發現了不被自己的公司承認的安全性漏洞，於是他轉而向他所認識的一名海軍上校兼武器開發測試人員──恰好是另一個即將被中止的新型戰鬥機開發計畫的試飛員──傳達這份資訊，而知道這個資訊的兩人因此而被製造了那些安全性漏洞的人所追逐，Abraham “Mule” Scott 上校不幸地在這個過程中遭到謀殺。

　　「目前本案的謀殺者目前正為洛杉磯縣警所關押，而無人機開發計畫裡刻意設置了系統缺陷的嫌疑人，以及發現它們、並且將這些資訊洩漏給Scott 上校的工程師Kosinski 與他所提供的資訊目前都暫時保管在NCIS，接下來會將人、物證與調查報告移交給軍檢──」

　　「──好了，Kazansky 探員，感謝你的說明。後面的事情我知道會怎麼處理。」

　　他以事務性的語氣說明著，而到了後續處置的部分，Cain 抬起一隻手，出聲打斷了他的話語。Tom 點了點頭。

　　「那麼，您對於本案還有什麼部分需要更進一步的說明的嗎？」

　　「不、不需要了，很顯然的，這是一個我們對開發計畫的檢核與督導不周，以及不幸的意外組合在一起所發生的悲劇。我如果需要更詳盡的內容，我更偏好之後閱讀你們所提供的調查報告。」

　　在Pete 忍不住將「那您為什麼需要我們來到這裡，長官」這個絕對會被稱之為失禮的問句吐出之前，Cain 從他的辦公桌前站了起來。

　　「跟我來。」

　　他走到兩人跟前，低聲這樣說道之後，便邁著大步逕自走出了他的辦公室。不明所以的兩人只能跟在他的後頭，軍用皮鞋在空盪而減少了照明的走廊上踏出了響亮而孤獨的聲音，Tom 注意到少將右腳的步伐似乎與他的左腳有些不同。

　　他們走出了辦公棟，而Cain 的司機不知何時已經在樓下等待他們，他們上了車，接著便跨越了四分之一的基地，被載到了一處門只有半掩著的機棚前，裡頭還透出了一些燈光與人聲，少將示意司機停住讓他們下車，而他們就跟在挺直著腰桿老人身後走進裡頭。

　　走進機棚中，映在他們眼底的是一台輪廓完全由流線組成、外觀則烤成消光黑色的嶄新的戰鬥機，只一眼他們就知道那就是他們在資料之中讀到的「暗星」的原型機。

　　還在機棚裡的機組人員似乎被少將突如其來的造訪給嚇到了，所有人都暫停了手上的工作，戰戰兢兢地站在原地，大氣也不敢喘一個地等著他們的計劃的長官、或說是終結者對他們下指令，或者是責問他們為什麼這個時候待在開發中的原型機的旁邊。Tom 與Pete 在其中看到了Hondo，他代表著團隊走上前，勇敢地向少將報告他們正在為三天後的9馬赫測試點準備──即使所有人都知道那或許不再有實現的可能。

　　然而Cain 並沒有對他的匯報多說什麼，只是命令他們盡速完成他們其實沒有被授權進行的整備工作，然後盡速離開。Hondo接下了他的要求，大聲轉達給其他整備中的工作人員，要他們回到工作中，而在他也重新加入了工作人員之前，對著站在Cain 身邊的他們點了點頭。

　　「請問我可以──」

　　他們三人安靜地站在一旁看著整備班的工作，直到Pete 終於忍不住徵求在機體周遭走走看看的同意。Cain 沉默地點頭以後他便迫不及待地邁出腳步，走近機體，興味津津地觀察它的機頭、機翼、引擎等各種部位，熱心地向機組員提出各種問題。

　　──彷彿他就是他們的一員一般。看著他的搭檔在機組員之中穿梭著，Tom 不由得默默地如此想到。他仰起下巴深吸了口氣，接著眼角餘光瞟到老將軍焰藍色的雙眼正在盯著自己。

　　怎麼了嗎，少將？他心下一凜，轉過頭去迎向了對方的目光。如果Mitchell 探員打擾到了您的行程，我可以叫他停止那麼做……

　　「Kazansky 探員，你對你的搭檔的過去了解多少？」

　　對方幾乎是唐突地這樣問道，Tom 愣了一下。

　　「……作為搭檔與團隊負責人，我能夠閱覽他的人事資料，知道他過去所有的服役紀錄，除此之外，就是搭檔的這十年間他自己告訴我的、以及我們共同查到的事情。」

　　您有什麼關於Mitchell 探員的問題想要確認的嗎？他問道，而老將軍搖了搖頭。不，就只是問問而已。看來你了解Pete Mitchell，但並不是相當熟悉作為飛行員的”Maverick” ──說起來，你的父親Kazansky 中將也是一名飛行員吧？是什麼讓你在從海軍官校畢業後沒有選擇和他一樣的路？

　　他因為對方話語中的意味深長而微微皺起了眉。如果您指的是他的飛行與飛行員生活的話，因為我並沒有實際參與或見過，因此是的，或許我並不熟悉作為飛行員的他。而至於關於我的問題，恕我直言，我看不出那與這整件事情有任何關聯。他有禮、但明確地做出拒絕，而Cain 點了點頭，嘆了口氣。

　　「確實沒有任何關聯，但在我看來，這肯定是海軍的損失。以你的能力與特質，絕對能夠成為最好的飛行員之一，比你的父親還要好──但是無論是你或是老Kazansky，都沒有辦法成為”Maverick” 那樣的飛行員。」

　　您是說，「天殺的好」的飛行員？他想起白天時Pete 所說的話，這樣反問，Cain 瞇起了眼。

　　別讓Maverick 讓你留下錯誤的印象了，Kazansky 探員，那種說法對一名飛行員而言，在絕大多數時間都不是稱讚的話語。確實，飛行員是一個容易與浪漫及幻想產生連結的職位，成為一名飛行員所必須具備的特質與接受的訓練，很容易讓飛行員們、以及和他們一起工作的人之間產生必要以上的情感連結，但實際上這就和軍隊裡的任何一個位置一樣，代表的是權力、責任與風險。除了那些打從一開始就只將之視為必須繼承的遺產的人以外，成為飛行員的人或多或少都對這份工作懷抱著一些不切實際的夢想，其中的大部分都會很快地便認清這個現實，但是少數的人則無法捨棄他們的天真，或者是自我中心，使他們將飛行的工作當作是炫耀自己的能耐、或者是追求刺激的手段──不用我說，你應該也知道這對軍人而言代表著什麼。

　　但是像這樣的人，每個世代總是會出現個一兩個──只要飛行員這個種族還存在著一天。他喃喃地說道，目光轉向以熱切與渴望的眼神撫摸的超高音速戰鬥原型機的Pete，但那與其說是怒視，更接近審視著某種稀罕之物的眼神。這種人如果沒有死於飛行的話，通常在飛行生涯結束以後就會離開海軍，只有極少數的人能夠找到手段持續飛行，比如說，試飛員。

　　像是Scott 上校那樣。他應和，而Cain 深深吸了口氣，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否認，只是抬起了自己的手，看了看腕上的手錶。時間不早了，或許我們應該回去了，帶上你的搭檔吧，Kazansky 探員。

　　Tom 答應，呼叫了幾聲之後，嘆了口氣走到機邊，拍了拍與機組員聊地渾然忘我的Pete Mitchell 的肩膀，拎著他的領子，將仍戀戀不捨地看著開發中的原型機的前飛行員帶離了機棚。

　　返回辦公棟的路上依然安靜，直到司機將他們在建築物前放下，Cain 少將首先下了車，走向仍然亮著的建築物，沒走太遠就停下了腳步，轉過身面向在他身後下車的兩名探員，以低沉的嗓音發話。

　　「這次的案件解決了一起發生在我們的試飛員身上的不幸命案，並阻止了一起未來可能變成重大國防安全漏洞的犯罪行為，我代表航空系統司令部表示對NCIS 的感謝。」

　　這是我們的職責，長官。Tom 代表回應，而Cain 看著他點了點頭，接著他的視線轉向Pete。

　　如果你還有什麼問題的話，這是你最後的機會了，Mitchell 探員。他明確地指名提醒，Tom 聽到他的搭檔在身旁深深吸了口氣，挺起了胸膛。

　　「好的，那就恕我僭越了。雖然與本案無關──但我想要冒昧地請問，『暗星』計畫未來將會怎麼發展？您仍然要中止它嗎？」

　　Pete Mitchell 以少見的嚴肅的音色問道，而像是早就知道他會做出這個提問，逆著光所看到的Cain少將那張刻滿歲月痕跡的臉上沒有一絲的動搖。

　　「首先，因為計畫失去了其專屬試飛員的關係，原訂於三天後進行的合約飛行測試將會無限期推延，而我雖然已經將中止『暗星』的開發、並把原來撥用到那裡的預算重新歸還到主要的無人機計畫的提案送出，但是否真正中止則不是我個人所能夠左右的。」

　　「我可以問『為什麼』嗎？長官？」

　　「戰爭正在進入新的形態，在情報單位的你們應該也明白。在未來的某天，大多數的戰機將不再需要活生生的飛行員，包含我們現在正在開發的超高音速戰機也是如此。那樣的未來已經近在咫尺，而還沒有認知到這一點的飛行員將無法參與其中。」

　　我贊成研發帶來物理與航太科學的突破，但不贊成那耽誤我們真正的當務之急。Cain 語氣平淡但冷酷地回答，Pete 揚起了聲音。

　　「但恕我直言，長官，無論戰爭再怎麼樣改變，您知道肯定還是會有自動操控系統或是無人機所無法達成的目標。飛行員的存在永遠會是必要的──」

　　「──而在人們持續爭論飛行員的必要、為此他們爭取時間的時候，海軍還會失去多少的飛行員？」

　　像你這樣一個天殺的好的飛行員，是為了什麼而不再飛行的？Pete “Maverick” Mitchell 中校？

　　Chester “Hammer” Cain 少將這樣反問，而Pete 哽住了呼吸。他睜大了眼睛僵直了身體，瞪視著直挺挺地站在他們面前的老人。Tom 當然知道他為什麼會有這樣的反應，同時注意到他握得緊緊的拳頭正微微地顫抖，於是稍微擺出了防備的姿態；而少將並沒有對他近乎不遜的眼神與肢體動作做出任何反應，只是微微瞇起了眼睛。逆著光，他們無法分辨那道目光是代表著失望或者是惋惜。

　　「……時間已經不早了，今天就到這裡吧，兩位探員。」

　　就恕我不送你們到哨口了，晚安。這樣說道，老飛行員轉過身背對他們，頭也不回地走上建築物的階梯。在他轉過身的瞬間，Tom 注意到了他卡其制服的左胸前，象徵著功勳彪炳的大量勳略中的那一片紫色。

　　「……走吧，Pete。」

　　直到將軍的身影消失在視線之中，他才抓住了他的搭檔的肩膀輕輕搖晃了下，這樣說道。而黑髮的男人無言地點了點頭。在坐進車子裡頭之時，他確定他看到了綠色眼眸中反射出了水光。

　　他拿出手機，先打了電話回到行動中心，傳了幾則訊息，接著發動車子，穿越管制哨口，離開孤立於莫哈維沙漠中的航空站。

　　Pete 在進入洛杉磯市時從他的小憩中甦醒，他拿出了自己的手機，當他開啟螢幕之後先是倒抽了口氣，接著Tom從照後鏡裡看到他抹了抹眼角，被藍光所照亮的臉上露出了無聲但掩飾不住的微笑。那應該由於是Bradley。

　　回到辦公室時時間已經將近深夜，建築物裡大部分的區域都關上燈光，只剩下屬於他們的主管的那一方基地裡頭仍然溫暖而明亮。他和Pete 一起走近，而Viper 像是預知了他們在這個時候的返航，從大茶壺中為他們各倒了一杯他新沏的茶。

　　Tom 簡單地向他匯報了他們與Cain 少將的對話，而Viper 只是一邊點頭、一邊以評估一般的眼神看著Pete，而在匯報結束之後，老人伸手拍了拍他們兩個的臂膀。

　　「你們做的很好，Kazansky 探員，而Mitchell 先生，你表現相當成熟，我必須說，這讓我感到相當驕傲。」

　　Pete 低下頭，露出了侷促的微笑，而Tom 吐了口氣，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出聲問道：

　　「我們知道您和Cain 少將是老友，Viper，那你是否知道他為什麼那麼……」

　　敵視飛行員？在他試著尋找適合的詞彙的時候，Viper 挑起了眉毛，Tom 則聳了聳肩。我想說的是「激進」，但如果你覺得那是個適合的表現的話，長官。

　　「Hammer 曾經是個很好的──天殺的好的飛行員，大家都以為沒有什麼可以把他從戰鬥機裡拖出來，直到他在一次任務中失去了他的僚機與RIO，而他在爆炸與彈射中受到的傷害使他被診斷為不再適合飛行。他獲得了升職，而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積極地推進無人戰鬥武器的開發。」

　　在他們驚詫的表情當中，Viper 以平淡的語氣說道。

　　他曾經是個比誰都還要愛天空的人，但他同樣地愛著飛行員們，希望保護他們的欲望，甚至超過了對飛行的執著。

　　要不要猜猜是誰命名了那個計畫？「暗星」──由John Michell 在1783年初次提出，重力造成的引力速度超過光速，以至於無法被肉眼觀測的巨大質量恆星，而由Robert Oppenheimer 等人在1939年正式建立了它的物理模型，直到現代，仍持續是天體研究的重心之一。雖然我們都知道近代科學的發現常常被用於戰爭，或者說戰爭促進了科學的突破，但我們都不會否認那使我們接近了宇宙的真相，並觸發了對於人們所能夠窮盡的極限的追尋。

　　雖然嘴上愛說那樣子的話，但Chester 骨子裡頭依然是個浪漫的人。Viper 一邊搖頭一邊從鬍子下露出了微笑，然後揮了揮手。

　　「好了，現在是真的晚了，老人家喝完這杯茶就要準備回家休息了，你們也幫我們省一點電費吧，喝完茶就快點離開，兩位探員。」

　　報告下週三以前提出即可。祝你們有個美好的周末，先生們。

　　這樣說道，他們的行政主管拎起早已經收拾好的公事包，走向昏暗的玄關之時背對著他們說道。而Tom 與Pete 對看了一眼，互相挑了挑眉，聳了聳肩。

　　當他們收拾好了Viper 的茶具，關掉了辦公室裡的最後一盞燈光、上好了保全機制後，Pete 拎著他的安全帽準備走向自己的機車，卻被Tom 給阻止。

　　「嘿，Pete，你今天跟我回家。」

　　黑髮的男人停住了正要戴上安全帽的手，抬起頭看向他的搭檔，眨了眨眼。

　　「嗯？為什麼這麼突然？」

　　「Sarah 幫我們留了晚餐的千層麵與沙拉，還沒有放進冰箱，現在回去加熱來吃的話就和剛做好的時候一樣。」

　　「噢，好吧，我得承認那很吸引人，Ice。但今晚我有我的計畫——」

　　「不，你才沒有。」

　　就算曾經有過，在我們十一點回到辦公室的時候，也早就自然消滅了。金髮的男人咧嘴而笑，絲毫不接受他蒼白的藉口。Pete Mitchell 深深嘆了口氣。

　　「……我很感謝你的邀請，但說真的，Ice，這不是一個好時機、」

　　「我沒有在問你。」

　　他試圖想要甩開男人的掌握，但或許是掙扎的不夠真心誠意，前陸戰隊員彷彿沒有受到任何抵抗地把他拖到了不久前才離開的車邊，打開了副駕駛座的門，連著安全帽與背包將他塞進了座位裡頭。

　　「但是我的車——」

　　他試著做出最後的口頭反抗，但兩隻瞇起的眼睛從上而下俯視著他，像是懸在冬季夜空中散發著柔和的藍光的兩枚月亮。

　　「別傻了，Pete，今天我們已經夠累了，你不能夠騎車。如果你再一次因此出了車禍的話，Viper絕對會要你交出你的鑰匙的。」

　　你不想那樣、對吧？男人咧出了充滿威脅性的微笑，而他嘆了口氣，點了點頭。

　　「……絕對不想。」

　　「對，所以走吧，今天晚上去我家。」

　　然後這個周末你得陪我看球賽，幫Jack 完成他的數學作業，然後和我、Sarah、以及Mercy 一起為她的畢業舞會挑選禮服。Tom Kazansky 以不容拒絕的語氣說道，關上了他那一側的門；而當男人從駕駛座的那一側鑽進車子裡時，Pete 在他臉上看到了笑容，帶著他從來沒有看過的、令他呼吸有些窘迫的那種柔和。

　　我有沒有說過你是個專斷獨行的混帳，Kazansky？他看著窗外空蕩的道路與閃耀的霓虹燈，低聲地咕噥道。

　　你每次在房間裡都會這樣說，就像你第一次上我的床一樣，Mitchell。車子開過陰暗的天橋下，他從玻璃上一閃而逝的倒影中看到他的搭檔從鼻子裡發出得意的嘲笑。

　　（END）

Mission code：Mitchell

注意：Crossover！ Mission Impossible 系列

Fight's On(2)

　　Pete 在夜店那一條線的調查中小有斬獲，他在店家提供的監視攝影器當中，發現了Pérez 等人在阿富汗時更上層的長官，Jones 前上尉的臉孔出現在畫面之中；帶著Reuben 前往拜訪的時候，知道這位退役的上尉比他們那些人都更早便離開了前線，雖然坦承認識Pérez，但堅稱他自從離開阿富汗以後就沒有在和隊伍中的其他任何人見面，案發當天並沒有對上話，也不知道他找上他的目的，同時也流露出了明顯的夾雜著罪惡感的心虛；然而他們對他的理解還不夠清楚，因此他們的行為心理學家向Pete 做了個暗示，他們便先告辭，回到行動中心，繼續追查他們這一組人之間的關係。

　　同一時間，Tom 憑藉著他事先準備好的假陸戰隊服役紀錄，以及造假不來的陸戰隊特質與絕對無可挑剔的身手，順利地混進了俱樂部中，因此才過了不多久，他就發送了預先設定的「沒問題」的暗號給了Jake，Jake 接收並回報給行動中心，便展開他的下一場行動。

　　由於Pérez 的案件在LAPD那裡還沒有正式成案，因此他的住家尚未經過搜索，這對Jake 而言是個比較好的狀況；他形式上地敲了幾次門，確認裡頭沒有其他人之後，便掏出了兩條細小的鐵絲，不一會功夫便撬開了門，潛入了他的屋子裡。Pérez 的屋子看起來相當普通，除了一些親人與部隊中的照片外沒有多少個人化的裝飾，也不像是典型的用藥者的房間的凌亂，值得注意的只有攤在起居室桌上，好幾個月份未開封也未繳納的信用卡與水電帳單，以及攤開著的筆記型電腦。

　　Jake 拿出手機拍下了那些，傳回行動中心，並打開耳機聯絡了中心裡頭的人，要他們先幫忙確認Pérez 的金流情況，一邊動了動觸控面板，電腦就由待機狀態中被喚醒，螢幕上出現了他們的俱樂部的網頁，而桌面則放了幾個資料夾，似乎主要是俱樂部相關的一些照片與文件，其中有幾個上了鎖，他索性掏出專用的隨身碟拷貝整個裝置中的所有內容，全部帶回去給Mickey 進行分析。

　　但就在資料剛複製超過一半的時候，Jake 聽到玄關的方向傳來了動靜，他警覺地移動腳步，遮擋在電腦之前，並在腳步聲朝著起居室移動過來之時從腰上掏出了槍，架在手上。

　　「聯邦探員！是誰在那裡？」

　　他提高聲音叫道，而腳步聲的方向傳來「嘿、嘿，漂亮探員，放輕鬆，是我」的語句，出自一個陌生又熟悉的嘶啞嗓音。確認來者何人之時，他睜大了眼睛。

　　「Rooster？」

　　你為什麼在這裡？他發出疑問的聲音，挑起眉毛，但仍沒有放下手中的槍──不能輕易地放鬆戒備，以免悲劇再次發生。

　　Jake，你那裡還好嗎？他聽到耳機裡傳來Pete的聲音。我立刻就過去。麻煩你了。他以只有耳機接收得到的聲音回應。

　　走進視線範圍的棕髮小鬍子男人聳了聳肩，將雙手舉在胸前，一串鑰匙在他的右手的四根指頭之間轉動遊走。

　　「Paul 是我的室友，我不能回來自己的住處嗎？」

　　對方像是要彰顯無辜一般地噘起了嘴，但Jake 確實注意到他手上的那串鑰匙與玄關的牆上掛著的那一串有著相同的吊飾，因此並未相信他的說詞，但也沒有直接戳破。

　　「今天的訓練已經結束了？我以為你們都是全天待在俱樂部的？」

　　他問，而Rooster 搖了搖頭，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感──這或許就是他得到那個愚蠢的綽號的原因。

　　「提前閃人了。在你離開以後發生了不愉快的事情，所以我就先回來了，倒沒想到會在這裡碰到你，或許我還是有點運氣的──」

　　男人一邊說著一邊踏著緩慢的腳步走近，這讓Jake 突然意識到，雖然剛才待在一群大塊頭之中而不顯得突出，但Rooster 其實比他要高上一些，身形也更寬闊，換下了拳擊背心以後改穿著柔軟但貼身的棉質T恤，上頭可以清晰地看到鎖骨、胸膛與緊貼其上的橢圓形綴飾，以及下方腹部肌肉的輪廓，被陽光曬成金棕色的長型臉孔上頭，隨和的眉毛之下是一對令人聯想到大型食草動物一般的帶著無辜光芒的深色下垂圓眼睛，但是那搓時代錯誤的小鬍子下的粉色嘴唇卻掛著一抹淺淺的、有些戲謔的笑容。

　　而且他該死的長得很帥。Jake 一邊戒備著，一邊不合時宜地冒出了這個念頭，但這不能全怪他──雖然他還不知道這個人的底細與目的，但他可以很清楚地感覺到不知為何，對方正在和他調情，而且他知道如果不是在這種緊張的情況下，自己可能會對此做出回應。

　　但如果以為對方剛才在俱樂部中表現出的緊張感與敵意只是因為他的吸引力（他從不會太過謙虛以否認這一點）的話，就又太過愚蠢了。

　　Rooster 走到他的三步之前便識相地停下了腳步，將雙手插進牛仔褲的口袋裡，像是不著痕跡地展示他沒有攻擊的意圖，但這個動作卻讓他兩條上臂賁起的拳擊手肌肉看起來更加豐厚，回應他所展現出的善意，Jake 也放下了槍收回身後，同時瞄了眼電腦螢幕上的資料儲存進度──只需要再100秒的時間。

　　「──話說回來，你又是為什麼而出現在這種屋子裡的，漂亮探員？」

　　當我回來的時候聽到屋子裡有人的動靜，還以為是被闖空門了呢。在他將槍收好以後，年輕男人以漫不經心的語氣提問，同時揚起了一邊的眉毛。

　　「我和我的搭檔上門搜查的時候發現門沒有關，因為沒有人回應，擔心這可能與事件有關，而屋內可能因此遭受破壞，所以我先進來確認，就是這樣而已。」

　　還有，以防你剛才沒有認真聽，我是Jake Seresin，NCIS 特別探員。他回應對方的質疑，但男人只是聳起眉頭，眨了眨眼，點了點頭。

　　「好吧──Jake……Seresin 探員，請原諒我不熟悉你們這些執法部門的區別……所以你有發現任何破壞的跡象嗎？我以為你們聯邦機構應該也跟條子一樣，除非有現行犯或是緊急危難的可能，否則都入室搜查必須要經過財產所有人同意或者取得搜索許可，不是嗎？」

　　Rooster 繼續問道，而Jake 可以假裝沒有察覺對方吐出他的名字的聲音所帶來的些微酥麻感，但不會忽略他的話語所帶來的額外資訊。

　　「看不出你還是個法律人，嗯？當然──就像我剛才說的，我進入屋子裡就是要確認是否有立即的風險，而看起來似乎是沒有，我也準備要離開了。」

　　附帶一提，畢竟根據我們事前的調查，Pérez 前中士並沒有同居人，我也看不出這間屋子裡有另外一個人生活的痕跡。雖然對方搬出法條以後自己的搜查行動顯然挑得出瑕疵，但他們向來有一套說法，而Jake 也不忘反擊Rooster 顯然是子虛烏有的室友設定。

　　男人再度咧起嘴，露出了牙齒的笑容看起來充滿了侵略性，棕色的視線從他的眼睛微微下垂，Jake 反射性地含住了下唇，放輕了呼吸。

　　十、九、八、七、六──

　　「不是我想要質疑你的專業，但我確實住在這裡，如果你有所質疑的話，我可以帶你去參觀下我的房間──」

　　Rooster 以輕佻的語氣這樣說道，同時朝著他邁出了新的一步，而此時Jake 心中的讀秒正好歸零，他反手從身後的電腦中抽起隨身碟塞進後方的口袋裡，向旁跨出一步避免了與男人的正面接觸。

　　而他的手機也在此時大聲地響起。他在心中暗自鬆了口氣，觸碰了一下耳機。Pete 的聲音與摩托車的引擎聲一同響起，表示他已經在屋外並詢問Jake 是否沒事，他簡單地回應對方，接著轉頭對向Rooster。

　　「不，就像我說的，我要離開了。我的搭檔正在外頭，我們正要一起前往下一個現場。」

　　——如果有什麼新發現的話，我們或許還會見面吧。後會有期了。知道對方那麼做只是為了要讓他打退堂鼓，Jake 在執行戰略性撤退的時候露出了他最燦爛的假笑，接著直直地朝著玄關的方向大步離去。

　　Rooster 也確實沒有真的出手攔他，只是踱著懶洋洋的步伐跟在後頭，在Jake 走下了門前階梯，走向將摩托車停在剛好可以遮住他們的樹籬笆後的Pete 的時候，倚靠在門框邊，提高了聲音喊道。

　　「嘿，我有告訴你你看起來挺不錯的嗎，Seresin探員？」

　　他哼了聲，轉過頭回應對方一個冷笑，接著閃身進到樹叢之後，接過Pete 遞給他的安全帽的同時深深地吐了口氣。

　　「那是誰？如果我沒有聽錯的話，他似乎是在和你調情？」

　　在他跨上摩托車後頭時年長的探員以帶著一點好笑的語氣向他問道，而Jake 翻了個白眼，戴上安全帽並扣上扣帶，接著伸手環住騎士的腰。

　　「早上在Johnansson 的俱樂部裡見過的人，名字好像是Vinny之類的，但他們叫他Rooster，不過我想都是假名──他似乎對我們在搜查Pérez 的事件有著與其他成員不同方向的戒心，但同時也沒有完全被那黨人信任，我猜Tom 進去那件事情可能打亂了他的計畫，然後屋子這裡又被我捷足先登，心中想必很不痛快吧──也就只能嘴上討討便宜了。」

　　沒有實質損害，就隨便他吧。他哼了聲，而Pete 發出了聲輕笑，催動了油門。噢，我倒不認為稱讚你「看起來不錯」是什麼能夠讓人感到痛快地有效挖苦，除非那是發自內心的話。他看起來如何？

　　只是個人模人樣，但留著愚蠢小鬍子的大個子……你為什麼要一直在這件事情上打轉？當摩托車開始移動的時候，Jake 只好提高了聲音回應。反正我們很快就會查清楚他的身分的。

　　沒什麼，只是覺得那個的聲音聽起來有點耳熟而已。前頭的男人一樣提起聲音回應。

　　他們在附近的街區繞了一繞後，Pete 將Jake 放回到他停車的地方，而他從那裡遠遠地看著Pérez 的屋子，離開之時看到停在對街的藍色野馬皮卡車已經不見了蹤影。

　　Jake 吐了口氣，進入自己的車內，發動了引擎。

Fight's On(3)

　　當Mickey 將Jake 帶回行動中心的隨身碟的內容解析了個差不多了的時候，Tom 便回到了辦公室裡，先在他的座位上脫下了外套，露出裡頭那一身緊身的加壓運動服裝──雖然不想這樣說，但當他走進行動中心時，Jake 幾乎可以看到Pete 眼中的愛心，但他翻了翻白眼選擇無視，看著Tom 將他今天帶去的攝影機交給Mickey，而他一邊將檔案存進電腦中，一邊先說明Jake 的收穫。

　　「首先，從Jake 在Pérez 的家中找到的那些積欠款項的帳單，以及他的帳戶金流情形，我們的前中士的財務狀況非常糟糕，幾乎每個月都在累積債務──然而仔細看這一筆一筆的帳務內容，會發現他的比賽成績雖然不算頂尖，但是出賽獎金與額外打工的收入理論上是多於他每月的生活支出的，不過他有一筆每個月固定的支出，正在慢慢地、一點一滴地吞噬掉他過去的存款以及離開陸戰隊時的退伍金，最終拖垮了他的經濟。」

　　他在螢幕上叫出了Pérez 的帳戶進出紀錄，可以看出他每個月的支出分布，其中可以看到他在每個月初都會固定匯一筆不算太小的錢給一位特定的女性；在近幾個月似乎因為帳戶空了而停下了匯款，但查了一下收款戶那方依然有入帳，顯然是改用了現金匯款。

　　「女朋友或前妻？」

　　Jake 問道，而Mickey 搖了搖頭。

　　「我一開始也這麼以為，但沒有找到兩個人直接相關的證據，所以放大了搜查的範圍──砰，共通點就浮出檯面了。」

　　另外一張軍人的照片出現在螢幕上，而他們都確實注意到了同一張臉也曾經出現在幾個小時以前看過的合照中。

　　「Jean Lucas 中士，另外一名陸戰隊的戰友，從一些照片看來，似乎與Pérez 關係相當不錯。Lucas 在阿富汗的時候，於一場夜間行動之中殉職，根據官方紀錄，當時的隊伍中有六個人，其中包含幾個熟面孔──Jones 上尉、Johnansson 上士，當然Pérez 中士也才其中，而從行動報告上看來，他們原本執行的只是一場夜間轉移的行動，但路上不知道為什麼改變了原來預定前進的路線，且不幸意外地遭遇了塔利班的軍隊，在沒有準備的情況下展開交火，開車的隊員與Lucas 中士在其中喪生。那場交火之後不久Jones 上尉就因傷申請了退伍，其他人則在戰場上又多留了一些時間以後，陸續回到國內。而Pérez 每個月匯錢的對象，便是Lucas 的未婚妻，目前正在住在他們的家鄉路易斯安那，獨自撫養他們的女兒。」

　　噢。聽到他這麼說明，Pete Mitchell 發出了一聲低呼，歛起微笑，微微皺起了眉頭。檢討報告中有提到這場不幸發生的原因嗎？

　　他們的資訊人員聳了聳肩。檔案中只有提到開車的下士在那之前看起來有些亢奮，可能與悲劇的發生有關……但事實上他們在混戰之中甚至來不及回收屍體，以致於無法進行藥物殘留檢測，所以一切都是活著的人說了算。

　　那可以與Jones 在我們今天去拜訪時表現出的態度相互對應。Reuben 在一旁插畫道。

　　「所以，無論是出於倖存者的內疚或是其他原因，他持續提供前同袍的妻女金錢方面的援助，直到他的經濟狀況無法負擔這筆援助……不過那天的隊伍名單裡還活著的人幾乎都與這個案件有關，這應該不會是巧合。」

　　我們現在有Pérez 向Johnasson 或是Jones 要求、或是勒索金援的證據嗎？Tom 問，Mickey 不置可否，但是打開了另外一個檔案。

　　「這是從Jake 帶回來的資料之中的一個上了鎖的資料夾，但簡單地破解之後，可以看出那是一本銷售帳冊，裡頭雖然沒有清楚寫下買賣標的的品項，但從金額以及依照地點、銷售人進行區分的方式，這可能就是我們懷疑存在著的黑暗小生意的紀錄。」

　　當然，這個東西的寫法足夠謹慎，無法當成一刀斃命的證據，但是握著它可以成為把柄，同時也可能招來殺身之禍。拉丁裔的年輕男人下了結論。Pérez 可能期待的效果是前者，但後者顯然先趕上他了。

　　從Pérez 可疑的現金收入來看，他應該被吸收加入了販毒生意裡，但這如果是Johnasson 的帳本，他就有可能為了保全秘密而殺了他。Jake 發表他的推測。又或者Jones 也牽扯在其中，甚至可能是上頭的指揮者？

　　不。Pete 做出反駁。Jones 看起來原生家庭經濟狀況就頗為優渥，有一定的社經地位，本人則是典型的為了家族傳統或榮譽而不得不從軍的紈褲子弟，我不覺得他和其他人的情誼有深刻到足以讓他回國之後還與他們繼續交往──他說他沒有再見過其他的任何人應該是事實。

　　Tom 發出了聲冷哼，而Reuben 做出了補充。提到Pérez 的時候，他雖然流露出了心虛，但並不是因為太新鮮的事情；同時，他暨不是太擅長掩飾自己的情緒，也不是會鋌而走險的個性。

　　這樣看起來，Johnasson 那一方的嫌疑似乎比較大，實際上也比較可能對Pérez 動手腳，但Jones 依然與事件有關連，我們還不能放掉這一條線。Tom 為這段討論下了的小結論。

　　「Johnasson 那裡目前還沒有重大的發現，但是我只差一點就混進去了，不得不說，就算他們可能操守不佳，陸戰隊的內聚力與排他性倒是都還維持個十成十——他們說週末有一場比賽，如果在裡頭勝過他們的另一個候補成員，我就可以成為正式的一份子。Jake，就是你說的那個年輕人，我同意你，他待在那間俱樂部裡頭應該別有用意。」

　　「Jake 的Rooster？」

　　Jake 還沒有張口接話，Pete 便挑起了眉，露出了討厭的笑容。

　　Tom 因為他搭檔的話而看向年輕探員，Jake 翻了個白眼，嘆了口氣。

　　「我剛才在Pérez 家裡搜查時遇上他了，似乎是知道我們因為命案而動了起來，又在俱樂部裡碰壁了，所以決定到到Pérez 的屋子裡碰碰運氣，算他運氣不好，被我搶先了一步。雖然他立刻裝成是Pérez 的室友，還搬動搜索令之類的狗屎想要嚇唬我——我想他大概也有些法律背景吧，不過管他的，我已經得到我想要的東西了。就是這樣而已。」

　　他指了指插在Mickey 電腦上的隨身碟，聳了聳肩。

　　「但是在一旁聽起來，那個年輕人不停地在試著和Jake 調情……雖然我們的Seresin 探員完全不買帳就是了。」

　　Pete 以愉快的語氣補充道，而Jake 發出了氣惱的咕噥。你聽起來像在幸災樂禍，別逼我打你的臉，老爹。

　　「無論如何，為了接下來的行動的規劃與安全，我們會需要知道那個年輕人是誰——不過假如他是曾經登錄在案的人的話，我們應該很快就能找到答案。」

　　Tom 沒有理會他們兩個無關緊要的爭辯，只是示意Mickey 將轉存完成的影片放到大螢幕上；快轉跳過了前頭初次見面的招呼之後，Tom 藏在運動包裡的鏡頭開始拍到了除了Johnasson 以外的人的身影，他所看過的所有俱樂部成員與他們的聲音（語氣遠比對上Jake 的時候要更友善），然後當Johnasson 以愉快的語氣說到他們正好有一個空位，可以讓Sam（Tom 所使用的假名）加入時，那個Jake 已經有些熟悉的嘶啞嗓音以帶有敵意的嗓音發出了抗議。

　　「嘿，Steve，我已經努力爭取了這個位置那麼久，你不能就這樣把我的位置交給一個憑空出現的可疑新人！」

　　那張看起來和善又討人喜歡的臉孔完全沒有掩飾敵意與怒火，雖然那看起來不完全是在演戲，但Jake 再一次驚嘆於這個男人運用自己臉部表情的能力，同時他注意到他煩人的年長同事尚沒有對Rooster 的廬山真面目發表感言，於是轉過頭，在Johnasson「如果你對此有意見的話，Rooster，不如我們就讓實力決勝負吧？在這禮拜六晚上的比賽，誰贏了就讓誰先成為正式成員，這樣你就不會有意見了吧？」的輕佻提議中，看到Pete Mitchell 非但沒有露出任何好笑或是看熱鬧的表情，而是僵住了臉，瞪大了雙眼，張開了嘴，像是失去闔上的能力一般，以全身上下的動作表現出了他的震驚。

　　「B、Bradley？」

　　他結結巴巴地吐出了個陌生的名字，而Jake 反射性地看相了Tom，發現與Pete Mitchell 做了將近十年搭檔的男人看起來和他同樣吃驚。

　　螢幕上的影片仍暫停在那張留著棕色小鬍子的年輕男人的面孔上。

　　「所以，在這裡為大家介紹，這位是洛杉磯市警二級警探Bradley Bradshaw。」

　　臥底行動中的不確定因子竟然是內部探員認識的對象，Viper 先讓他們短暫地休息了下，並在這段時間裡打了一些電話，用他的專門網路做了一些搜尋，等到他們再次被招集回來時，Tom 已經簡單地沖了個澡，換回了通常的穿著的襯衫，Jake 也重新洗了把臉、喝了杯咖啡讓自己提振精神，但Pete 似乎一直待在行動中心裡，雖然拉了張椅子在螢幕桌前坐下，但將手臂撐在桌上、托著臉沉思著，一動也不動的模樣幾乎就像是座栩栩如生的雕像。

　　──沉思的Pete Mitchell。聽起來並不是能夠名垂青史的偉大作品的標題。Reuben 悄悄地說道，Jake 點頭同意。

　　然後Viper 再度將他們集中到行動中心裡，將他在這短短的時間內蒐集到的資訊展示在螢幕上：一張穿著LAPD黑色制服的大頭照，上頭那張似笑非笑的年輕男人臉龐怎麼看都是他們方才在影片中看到的Vinny──Rooster，然而一旁的人事資料上頭卻寫著「Bradley Bradshaw，30歲，刑事局反黑緝毒司，最高學歷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等等的資料。

　　在他們驚訝地讀著上頭的內容時，Viper 繼續說明了下去。

　　「在我的管道可以得到的資料中，這位Bradshaw 警探在一年前便被從反黑緝毒司的人員名冊上移除了，同時並沒有被移動至任何單位的紀錄，然而也未出現在洛杉磯市警的解僱或離職人員名單裡頭──這意味著一個可能。」

　　「──臥底搜查官。」

　　雖然仍在震驚中，Jake 還是反射性地做出回答，同時看向Pete，注意到Tom Kazansky 的目光也朝向著他。

　　Viper 像是個授課中的教師一般，對學生提出的合理回答點了點頭。

　　「對，考慮到Bradshaw 警探消失在人事資料中以前所屬的單位有大量臥底搜查的需求，以及這起案件確實可能涉及毒品與幫派問題，我們當然無法否認他之所以出現在這裡，可能是正在進行臥底任務──但是LAPD在案件解決，或者是發生了什麼無可迴避的事情之前是絕對不會承認的，而且我們也不能不考慮這位Bradshaw 警探並不是在執行臥底任務，而是在為了私利而行動的可能──」

　　「不可能。」

　　Pete 打斷了Viper 的話語。基於他對他們的行動主管發自內心的尊重，這種粗魯的插話的行為過去還沒有發生過──當然也有可能只是Jake 的資歷過淺，但從Tom 的表情中可以確認這的確是個少見的情形。被打斷的Viper 本人倒是沒有表現出任何被冒犯的跡象，只是以平靜但銳利的目光看著Pete，就像他其實已經知道了一切的來龍去脈，只是想要等著當事人決定是否決定坦誠佈公。

　　黑髮的資深探員闔上眼睛，從眼皮顫動的方式可以明顯地知道他正在猶豫，但在做了幾次深呼吸以後，他終於下定決心開了口。

　　「Bradley……他是Goose，我的雷達攔截官、最親密的家人的兒子，我的教子──我一路看著他與他的家庭，直到……」

　　他愛他的家人，不是會為了私利而去涉入這種危險的事情的人。他似乎嚥下了一些話語，最後只低聲地吐出了這一句話。如果他們對Pete Mitchell 沒有足夠的認識的話，像這樣的粗略說明並不能證明任何事情。

　　「我記得你說過你與你的RIO一家非常接近，如果是你相識多年的對象，我可以相信你識人的眼光。但是你看到他出現在這裡、在LAPD擔任反黑警察的資料的時候，看起來似乎相當意外？」

　　你能夠對此作出說明嗎，Pete？Tom 率先發了難，老實說，這令Jake 鬆了口氣──倒不是說他有多麼在意對於年長者的禮節與所謂的職場倫理，但是他尊重Pete Mitchell 這個人，而當他表現出了明顯的遲疑，並令他們嗅到了一絲發自內在的痛苦時，他沒有勇氣去當那個向對方的內心踏進一步的人。

　　那是搭檔的權力、與責任，而從Jake 認識他們以來，Tom Kazansky 就一直是Pete Mitchell 可靠而堅定的搭檔，而Pete 也回饋了他等量的信任與忠誠。那不只是工作上的關係，而是更私人的、緊密的連結。

　　「……我和他已經十年沒有見面了。」

　　在Goose 離開之後不久，我沒有和他們商量便加入了NCIS……對Bradley 和他的母親Carole 來說，我幾乎就是毫無預警地失蹤了；而受訓完成回到洛杉磯以後，我也沒有再去找他們，因為我認為我不應該再去干涉他們的生活……或是更誠實地說，我不敢去面對我所造成的傷害。

　　當Pete 猶豫著、但還是低聲吐出了這些話時，Jake Seresin 一方面試著理解他所說的情境，一方面無可抑制地感到欣羨。

Fight's On(4)

　　即使得知了Bradley Bradshaw 的身份，在知道他行動的目標以前，OSP 的調查任務仍然必須繼續進行。

　　距離週末還有一天，Tom 把握時間到俱樂部去，與一群大部分都比他年輕十歲以上的前海軍陸戰隊隊員們進行各種基礎訓練與綜合格鬥的練習──考量到他自己就是在十幾年前離開陸戰隊的，這種年齡差距非常公平，但他刻進骨子裡的舊習慣與在NCIS 擔任外勤臥底探員的歲月與經驗彌補了年齡所造成的些微劣勢，他回報自己在裡頭混得不錯，年輕人敬佩他的技巧，而Johnasson 喜歡跟他聊陸戰隊的事情──他在退伍之後仍然留著軍隊裡頭的情報網，這讓他能夠流暢地跟上話題，不著痕跡地解決一些帶有懷疑的試探。

　　除了Rooster──或者應該說是Bradshaw 警探。那個留著小鬍子的年輕人雖然在隱形的隔閡中仍然與其他人處得不錯，但持續對"Sam"抱持著敵意，Tom 在練習中不時會感受到他刺人的視線。

　　「要在正式上場以前來一場練習賽嗎，老頭？」

　　練習中他們一般捉對進行，但在休息之間之中Rooster 主動靠了過來，一邊他伸出手，一邊以挑釁一般的笑容問道──那像極了Pete 家裡掛滿牆上的舊照片中，老是與Pete "Maverick" Mitchell 一起入鏡、一起露出驕傲的笑容、做出愚蠢的動作的Nick "Goose" Bradshaw，Tom 幾乎要懷疑自己怎麼能視而不見。

　　但畢竟大部分的照片中，眼前這個略比他高上一寸，但還是仰起下巴，試著做出倨傲模樣的孩子都還只是隻還沒完全將金色的絨毛褪去的小雞。

　　他對上那雙深棕色的雙眼，咧嘴露出了一個經常被Pete 抱怨「那令他感到毛骨悚然」的笑容，但正當他準備回答「為什麼不？」的時候，Johnasson 卻介入打了岔，以輕鬆但是帶著警告意味的語氣要他們別壞了新鮮感。

　　「……看來只能當天擂台上見了，小子。」

　　Tom 聳聳肩這樣回答，而Rooster 皺起眉看向Johnasson 離開的方向，噘了噘嘴，吐了口氣，以握手進行了一場短暫而沉默的較量以後，又回到各自的練習裡。

　　不管你在這裡幹什麼，你最好招子放亮一點。當他們擦肩而過的時候Rooster 以沙啞的聲音低聲說道，這令他有些訝異。或許是因為知道了他的真實身分的關係，那句話聽起來不太像是個警告，而更接近提醒。

　　而Tom 只是回以哼的一聲。他現在有點想要真正認識Pete Mitchell 的教子。

　　另外一方面，Pete 和Reuben 再次去拜訪了Jones，試著從他那裏更深入了解在阿富汗的意外與Lucas 的死、以及那與Pérez 的關係。Jones 本來似乎想要繼續隱瞞下去，但當他們提出Johnasson 一夥人可能在回國之後藉著在阿富汗的管道而在進行毒品買賣，而Pérez 掌握了部分證據，並暗示他們可能會沿著這一條線正式找他問話之時，這位前陸戰隊上尉崩潰了。他神經兮兮地表示這些事情都沒有物證因此無法作為逮捕的證據，但他不能再得到更多流言蜚語，而使得他作為少將退伍的父親在他於服務年限以前便退伍歸國以後對他更加失望。

　　他們兩人面面相覷──沒想到會如此容易，如果忽略掉這個年輕人受傷驚惶的眼神的話，他們幾乎就要在Jones 家中擊掌歡呼。

　　半個小時以後，他們就獲得了關於在阿富汗發生的那場意外的一個主觀描述：當天所有人都已經相當困頓，但Jones 在作戰命令與時間壓力下還是催促著所有人前進，並在負責開車的隊員抱怨精神不繼的時候提供給了他一些安非他命──Jones 強調那是軍隊在當地的線人，同時也是當地最大的製毒集團的首領私底下塞給他的，他本人並未使用，只是持有──那雖然很快地就在那名隊員身上見效了，但在路途上，他卻出現了急性中毒的症狀，他們開始偏移原本的路線，好不容易停下車，卻不得不面對他們誤闖進了塔利班的勢力範圍，而不得不面對一場血腥的交戰。

　　「雖然交上去的報告是那個樣子，但所有人都認為那是我的錯──所有人都明白是我的錯。」

　　我知道，看著他們看我的眼神就可以知道。年輕的退役上尉一邊神經質地說道，一邊哆嗦著用雙手環抱住自己，似乎連在自己的屋子裡都無法令他感到安全。Pete 並非不明白那種感受。

　　沒有人直接責怪他，但是似乎一致認為他必須負最大的責任；而在他終於能夠離開野戰醫院並準備被送回本土之時，Johnasson 去找了他，但目的並非慰問或送別，而是質問他所持有的毒品來源。

　　那個男人是個徹頭徹尾的惡棍，但我那時候只想要趕快擺脫在那裡發生的一切……但那些鬼魂追上了我。Pérez 前陣子寄了封信，裡頭夾著一些明顯是帳本的東西，和我說他知道Johnasson 事實上在阿富汗就提供了一些藥品，讓士兵們能夠維持精神，而死去的一等兵其實也本來就有用藥的習慣，然後他還利用了阿富汗的藥源……他說他現在為了提供給Lucas 的遺孀的金援而為他販毒，但他因為感覺自己正在背叛他的朋友的死而內疚。他想和我談談、舉發Johnasson，但我太想甩掉那些事情，所以沒有回覆他。然後他就找上我，但沒見到面就死了。

　　這就是我所知道的一切。Jones 說完之後，像是要崩潰一般地軟下了身體。Pete 和Reuben 再次對視了一眼，嘆了口氣，感謝他的配合，並離開了他的屋子。

　　這應該不需要我的判斷，就可以知道他沒有在說謊，但我們不能夠拿這些當作證據。Reuben 在他們返回行動中心時說道，而Pete 心不在焉地點了點頭。只能讓我們看看Jake 在那天以前能夠得到什麼了……說起來，Reuben。

　　嗯？

　　你當過部隊的心理醫師，像這樣的孩子……多嗎？年長的探員遲疑地問道，而他們的行為心理學家一邊開車一邊聳了聳肩。你知道的，每個人都有各自的從軍理由，並非所有人都是心甘情願的，而也不一定所有人都能夠擁有足夠的勇氣與榮譽感，但我的工作也不是評斷他們的善良與否，在乎的只是他們還適不適合執行軍人的任務而已──不過像Jones 上尉那樣的人，他不能夠直接承認他的怯懦……今天對我們講出來，或許對他來說也是一種解脫吧。

　　或許吧。Pete 喃喃地說。承認自己被擊垮了也是一種勇氣，我知道一些展現了這種勇氣的人。

　　另一方面，Jake 那裡卻沒有太順利。他們手上有Pérez 的帳本提供的資訊，但實際上的販售行為卻更為狡猾，而Jake 的致命傷是他從來都不適合進行這方面的臥底搜查──他總是看起來太好太健康，以致於不會有毒販願意在沒有人引薦的情況下販售他毒品或是提供任何情報。Mickey 一度自告奮勇，但他們都知道如果讓他到現場的話，雖然不一定搞砸，但他一定會玩瘋了，而那不會更容易收拾。

　　但他還是從外圍想辦法得知了Johnasson 的集團雖然沒有固定的銷售據點，但習慣配合買家的地點需求，以外送的形式將藥物送到買家指定的地點，唯獨時間通常是早晨或夜晚──配合格鬥家們慢跑鍛鍊的時間，這也是為什麼他們那麼難以被抓到。也因為如此，線人只是建議他到周末的那一場比賽去碰碰運氣。Jake 嘆了口氣，一邊連絡行動中心回報他所得到的資訊，一邊心疼著他顯然沒能發揮到完整價值的一個月份的線人費。

　　當他返回行動中心的路上，他在想著Pérez。雖然他不知道這位前中士與他死去的同僚之間有多麼深厚的感情，或者是對於他的死而懷有多少歉疚感，但他為了彌補對方的家人而做到傾家蕩產的地步，Jake 當然不會贊同這種做法，但可以並非不能理解他的想法。

　　他們沒有見到Jess 的家人，因為在進入這個工作之時，為了降低臥底身份曝光的風險，他們都被要求與同住家人之外的親朋好友守密，而當真正出意外的時候，有資格能夠聯絡親屬、，向他們解釋探員們的真正身分、並通知壞消息的也只有他們的行政主管，作為搭檔的Jake 甚至沒有辦法向他們表達哀悼與歉意。Viper 做了這件事情，因為那一直是他的責任，而當他完成並回到辦公室之時，雖然沒有表現得很明白，但所有人都可以從他太早從專屬的櫃子中掏出的威士忌看得出那也確實對他有影響──Jake 不敢想像那是一項多麼艱難的工作。

　　──除非他能夠抽離Jake Seresin 身份回到十二年前的那一個午後，並且站在Seresin 家的房門外，看著那名婦人在噩耗之前崩潰，而她的小兒子在母親的嚎啕大哭中茫然不知所措。

　　十二年後，Jake Seresin 依然無能為力。

　　……不，現在不是想著這些事情的時候。他甩了甩頭，將那些念頭拋到腦後。馬上就是週末了，他們希望能夠在明晚之前蒐集到足夠多的資料，順利的話，在Tom 真的與Rooster──Bradley Bradshaw 對決以前，找出並逮捕謀殺Pérez 的人，並抄下他意圖舉發的販毒集團。

Fight's On(５)

　　但事情沒有那麼順利，而週末的夜晚一瞬間就到了。

　　在弄清Rooster 是為誰而動，為了什麼而動以前，Tom 的身分都不能夠曝光，因此他們還是不免要在俱樂部的安排之下進行一戰，而認識Bradley Bradshaw 的Pete 也不能夠冒險露臉，因此只能在行動中心裡頭與Mickey 等人一起進行後方支援工作，如此一來，可以理所當然地出現在現場，並根據狀況臨機應變的的外勤調查員就只剩下Jake 一個了。

　　「嘿，Ice，我知道這是個不情之請，不過……」

　　當你在擂台上捉對廝殺的時候，能不能夠對他下手輕一點？

　　當他們出發之前，Pete Mitchell 一邊像是個拳擊教練一般按摩著他的搭檔的肩膀，一邊以閒談一般的語氣說道。Tom 嗤笑了聲。

　　「Pete，我在這個運動裡頭算是個老頭子了，而且那孩子比我還高又壯，你怎麼能夠確定我會處於優勢，還有餘裕對他放水？」

　　「我不懂綜合格鬥，但是懂你，Ice。每次練習的時候，你都把我壓在地上打──我想說很久了。這並不公平！」

　　「那是因為每次進行練習的時候，你就會使用一些對自己與對方都同樣危險的招式，不是說那不好，但那並不適合我們的工作──否則你問問看Jake。」

　　老爹就是一隻瘋狂的小獵犬，不能夠用文明人的方式對付，雖然我通常太文明了，所以老是被撲倒在地。Jake 翻了個白眼，沒有打算加入他們的打情罵俏。所以我每一次都很高興看到Tom 光是用一雙長腿就能夠壓制住他──當然，也期待你可以順利地K.O. Rooster。

　　記住你的話，Jake，這個案件結束之後，我會讓你付出代價的。中等身材的年長探員指著他威脅道，而他高挑的搭檔則背起他的運動背袋，哼了聲從椅子上站起。

　　「我盡可能拉長時間，不給多餘的傷害，但是沒有任何保證──這幾天看來那小子是隻鬥雞，確實有點真本事，而且有比我還要強的動機……必要的時候，還是得要乾脆地擊倒他，成？」

　　他這樣說道，而Pete 看起來還想要再為他十年沒見的教子討價還價，但人影已經走出了房間。Jake 也走向門口，準備出發以前回頭給了Pete 一記眨眼。

　　「好好看家，在這裡享受你的公雞秀吧，老爹。」

　　Pete 回了他一個笨拙的模仿動作。

　　Jake 換上了一身低調的T恤與休閒褲，並戴上一頂鴨舌帽壓低帽沿，從耳機裡聽到Mickey 已經順利連線上了格鬥場中的監視器，掌握了會場中的狀況以後，便走向人聲鼎沸的擂台邊，在鼓掌及歡呼聲中聽著主持人開始介紹今晚的主角們時他感覺有點好笑。Sam 和Vinny，兩個真實的人，但沒有任何一個真實的名字。

　　然後兩名選手各自走進六角形的金屬籠子裡，而Jake 不由自主地睜大了眼。這種非正式的比賽場合並沒有嚴謹地依照規則規定選手必須如何穿著，因此Tom 穿著的是他的藍色短褲與黑色的緊身上衣，向上梳起的白金色短髮張揚地像是日冕的鋒芒，而Rooster──Bradshaw 則是穿著鑲金邊的大紅色短褲與一件非常貼身的白色背心，還沒有正式開始比賽便大汗淋漓，讓古銅色的皮膚看起來閃閃發光，汗水甚至順著肢體的線條浸濕了他的上衣，機能布料下頭隱隱透出肌肉輪廓與色澤，那看起來已經超越了性感，而幾乎達到了色情的範疇。

　　Jake 在場邊吞了口口水，為了自己因此而口乾舌燥感到輕微地羞恥，而在尖銳的鈴響之中，兩名高大的男人便迅速地撲向彼此，糾纏在一塊。

　　Tom 和Rooster 幾乎差不多高，體格也相仿，但Rooster 的肌肉更飽滿、提供了更有彈性的動作與更多保護，而Tom 全身上下的每一個部分都洗鍊而沒有多餘的部分，並在他的速度與技巧下固若金湯而致命。Rooster 搶到了第一個有效打擊的機會，但Tom 找到了他的漏洞而迅速地回以反擊，撞上年輕男子臉頰、讓他踉蹌地向後打了兩步的那一拳也令在場外的Jake 瑟縮了一下，他想起Pete 為什麼老是稱呼Tom為「Iceman」──冷靜如冰，不會犯錯，只會在關鍵時刻給予關鍵的打擊。

　　周圍煽動起鬨的呼聲更大了，但是Jake 不是來看比賽的，他緩緩地從人群中後退，目光在人群中梭巡，遠遠地注意到Johnansson 似乎在與另外一名俱樂部的成員爭吵著，他低聲回報他所看到的情形，然後盡量在不被留意到的情況下靠近，試著聽取他們的對話。

　　他聽到一些「危險」、「內奸」、「洩漏」、「剷除後患」之類的詞語，而Johnasson 回覆了，雖然擂台附近正好爆出了一團需聲掩蓋過了男人的嗓音，但Jake 能夠從嘴唇的動作之中讀出一個地址。他小聲地在耳機可以接收到的範圍複誦，而Pete 馬上就做出了反應。

　　那是Jones 的地址。如果他們接下來是要去滅他的口的話，我們得做好保護他的準備。年長的探員說道，Jake 同意，但當他試著想要聽到更多，兩人的對話似乎就已經得出了結論，而Johnasson 轉頭看往了擂台的方向。

　　Jake 馬上不著痕跡地隱身到另外一名激動的觀眾身後，側過臉假裝自己正專注於比賽上頭。

　　比賽似乎正抵達賽末點，兩邊臉上都有掛彩的痕跡，但從Jake 的角度看到Tom 的神情，雖然保有餘裕但是專注於對手的身上，在從現場熱鬧的空氣，可以看出Rooster 和他似乎有場精彩的對峙，但是Tom 似乎差不多想要結束了。

　　當他們再度纏鬥在一起時，Tom 用了他的軍用桑搏技巧摜倒了Rooster，並以絞住了他的雙腿令他無法動彈，接著對被壓制住的年輕男子進行地面重擊──那正是他通常用來對付Pete 的招數，Jake 也有幸體會過，因此他只是打了個寒噤，看著Rooster 左支右絀地試著迴避傷害，但在汗濕而垂下黏著額頭的深色捲髮與流淌下的鮮血的細流之中，瞪視著Tom 的雙眼中仍然專注而銳利，燃燒著熊熊的火光。

　　無論促使他站在這個擂台上的理由究竟是什麼，那個眼神震撼了Jake，像是電擊般的刺激在一瞬間從頭頂傳導遍了四肢百骸，心臟的跳動猛烈到幾乎撞痛了胸口，呼吸急促，他不得不張開嘴巴，讓空氣能過通過喉頭，期盼在會場熱烈的氣氛中稀薄的氧氣能夠及時挽救他清晰的思緒與專業的冷靜。

　　但那沒有效果。當Jake 回過神時，「Rooster！」的大喊已經脫口而出，彷彿他是正在為他助陣加油的觀眾之一。

　　喔，他完蛋了。

　　Jake 絕望地想著，唯一能夠慶幸的是那聲意外地呼喊雖然絕對不會逃過行動中心的收聽，但至少會隱沒在周遭更高亢的各種聲音與情緒裡，然而當他看向擂台中央，卻發現被壓倒在地面上的棕髮男子正仰著頸子與他對上了面——如果他願意接受現實的話，那對睜得大大的深色眼眸顯然是直勾勾地盯著他，裡頭的目光與鬆開的眉頭、張開的嘴所構成的表情或許能夠被解釋為驚訝，或許還有點驚喜。

　　這下Jake Seresin 真的完蛋了。

　　下一秒，他就看到Tom 的拳頭毫不留情地擊中了Rooster 的下巴，同時比賽結束的鐘聲響起，人群中傳來了一半的歡呼與一半失望的嗡鳴，而耳機裡頭傳來Pete 小聲的咒罵與Mickey 調侃的口哨聲，Jake 假裝無視他們，盯著Tom 紳士地拉起了雖然沒有當場昏厥，但幾乎站不穩身體的Rooster，自己則帶著王者一般的氣勢走下擂台，而Johnasson 已經在那裡等著，抓著他的手臂，熱情地讚揚他的表現。

　　他小心翼翼地讓自己隱藏在人群裡，不被一邊緩緩地從擂台走向更衣室，一邊目光梭巡著，似乎正在找著什麼的棕髮年輕男子發現。等待Tom 更衣完成離開之前，繼續混跡在擂台邊的人群裡，悄悄拍了剛才與Johnasson 的男人的長相，回傳到行動中心讓Mickey 辨識與追蹤，並且拒絕回應任何有關他那聲意外的呼喊的話題與揶揄。

　　Tom 換裝完成後重新開啟了他的通訊器材，因此當他一邊和Johnasson 一邊聊著天一邊朝著後門的方向離開時，Jake 在數十呎外也能夠聽到他們談話的聲音。不過他們的對話內容非常單純，就只是針對剛才的比賽中雙方的反應的討論，以及"Sam"正式加入他們之後能夠做的事情等等——不過Jake 本來就不指望會在這裡聽到什麼有用的內容，因此只是目送著兩人走到後門口，而Johnasson 便折了回來，拿出了手機，而Jake 雖然沒有辦法聽到他在說些什麼，但看到了「今天晚上就幹吧」的口型。

　　「Mickey，追蹤Johnasson 現在對話的對象，他今天就要派人下手了。這裡確認沒事以後，我也馬上會回到行動中心——噢、」

　　怎麼了？他低聲驚呼，而Mickey發出了疑問的聲音，而Jake 看到的是Rooster 正從側邊的另一扇門走出，跨著大步走進正準備掏出手機與他們聯絡的Tom，和他開始了一場口角。從Tom 放在運動包裡的收音器傳來的聲音與他所目擊的現場狀況，可以知道Rooster 正打算用現金收買Tom，讓他離開俱樂部，Tom 當然不肯，並反問了他為什麼對此如此執著，Rooster 沒有正面回應，但是發出了氣惱的嘆息。

　　然後他朝著Tom 揮出了拳頭。雖然金髮的探員即時閃避讓他的第一拳揮了個空，但第二記攻擊馬上就襲擊過來，雖然打在防禦著胸前的手臂上，但顯然很痛，也很激怒人。Tom 基於他扮演的「前陸戰隊」的腳色，立刻便作出了反擊，因此情況迅速演變成了一場無規則的混戰；更糟糕的是，在Jake 決定是否上前阻止以前，便聽到了尖銳的警笛聲響從鄰近的街區迅速靠近，沒幾秒，從南北兩側抵達現場的數輛警車的車燈與紅藍警示燈光將競技場的後巷照得明亮而詭譎。

　　「該死，LAPD出動的太快了，這一定是Rooster 事先安排的。Tom 會來不及跑。」

　　他的身分會曝光的。Jake 在競技場門內的陰影中對著行動中心低聲嘶叫，並聽到另外一頭由Viper 接管了對話與指揮。

　　「Seresin 探員，你先行撤退，Mitchell 探員已經先到Jones 上尉家警護了，請你去協助他，這裡由我來負責。如果這是Bradshaw 警探的安排的話，或許我可以利用這個機會。」

　　利用這個機會做什麼？他聽從指示，不動聲色地從湊過來看熱鬧的人群中後退，遠遠地看著Tom 和Rooster 被上了手銬、推上警車，過程當中金髮男人遠遠地、看似漫不經心地向他點了點頭，表示他可以應付這個。

　　Jake 嘆了口氣，轉頭離開了格鬥場。

　　他們在接下來的12個小時內解決了大部分的事情。

　　Pete 和Jake 成功地在Jones 家附近逮住了Johnasson 一夥派出的刺客，而在那個年輕人（一名現役的陸戰隊士兵，上帝保佑他）在船屋等待著移送以前，為了換取他所有的罪行——包含殺人未遂、持有毒品、以及襲擊聯邦探員——的減刑機會，他幾乎把所有他所知道的事情都招了出來，而這些就足以讓他們申請搜索票，正式進到Johnasson 的俱樂部以及其他已知的地點進行搜索。

　　而在這些事情大致抵定，他們開始與LAPD商談並召集人馬的同時，Viper 講完了一通電話，接著就叫上了Jake，要他和他一起前往最靠近昨晚的格鬥場的拘留所，他們在那裡接走了Tom（拘留所的水泥地板對任何人來說都會是個折磨，但他看起來仍然冷靜且很好），以及對於他們兩人的出現，以及他的競爭對手實際上是一名聯邦探員的事實而目瞪口呆的Rooster——Bradley Bradshaw 警探。

　　「在我們逮到了Johnasson 集團的集中一人以後，LAPD這次終於願意證實Bradshaw 警探在正在進行關於該俱樂部的毒品交易的臥底調查，並同意提供已知的情報。現在我們可以確定彼此是站在同一個陣線上的夥伴了，所以在接下來的逮捕行動中也必須同心協力，了解了嗎？」

　　附帶一提，我已經向你的上司徵求過同意了，所以不用擔心組織方面的事情，Bradshaw 警探。在前往船屋的路上，Viper 向剛離開拘留所的兩人說明目前的案情發展，以及接下來的行動，並向同樣坐在後座，依然一臉震驚的Bradshaw 做出額外的保證。你有在聽嗎，警探？

　　「……呃，是，當然，先生……我該怎麼稱呼您？」

　　「Mike Metcalf，NCIS 洛杉磯OSP 的行政主管，或者你也可以叫我Viper。」

　　我的海軍飛行員時期的呼號，即使我已經離開那裡很久了，但這種東西是會貼在身上一輩子的。Jake 從照後鏡裡看到Bradshaw 揚起了眉毛，於是Viper 這樣補述道，而年輕男子瞇起了眼，放鬆了嘴唇，帶著青一塊紫一塊的瘀傷的臉孔上露出了些懷念的神情——考慮到他們所知的Bradley Bradshaw 的家族史，這樣的反應並不足為奇，但Jake 心中不知為何湧出了股溫暖的情緒。

　　「您曾經是一名海軍飛行員，卻轉職成為NCIS的……探員？我敢賭這是一種很少見的職涯轉換，先生。」

　　Bradshaw 以放下了一點戒備的口氣說，而Viper 回以微笑。

　　「在我那個年代，仍是海軍情報局——確實，這是一個罕見的轉職，但在我們單位，也有另外一位前飛行員；事實上，因為業務的關係，NCIS經常招募有海軍或是陸戰隊經歷、或者是有相關歷史的探員，比如你已經認識的Kazansky 探員，在來到NCIS 之前，曾經是一位陸戰隊的少校。」

　　被介紹到的時候，Tom 從副駕駛座回過頭，揮了揮手，給了年輕警探一個齜牙咧嘴的笑容。

　　「該死，只有陸戰隊與拳頭是真的嗎，老頭？」

　　「而你只有拳頭是真的，小子——說實話的，身手不錯。」

　　Bradshaw 嘆了口氣，而Tom 則以讚美回擊，但沒有讓他撇下的嘴角重新揚起，不只如此，他似乎還注意到些值得注意的問題。

　　「等等，你們從什麼時候開始知道我是一名警察的？」

　　我從來沒有在臥底中被識破過。他的表情看起來像是對自己充滿惱怒，而Jake 卻覺得那有點可愛。

　　Tom 代表回答了這個問題。

　　「我知道沒有後援的臥底警察不好當，而你或許在其他案子裡表現得很好，但不巧的是，這個案子裡你遇到了Jake，而且讓他留下了太深的印象——要我說的話，這是你最不智的地方。」

　　而我們是聯邦機構，而且有個團隊，這意味著我們有很多管道可以迅速地取得資訊，所以你依然可以相信你的臥底技巧。年長探員不無安慰之意地說，但Bradshaw 只是哼了聲，從照後鏡中看向駕駛座上的Jake 。

　　「……所以，我讓你留下深刻的印象了，嗯？」

　　當他們對上視線之時，Jake 看到藏在小鬍子底下的唇角揚起，半睜著的褐色眼睛與挑起的眉頭看起來得意洋洋。

　　「……如果你沒有那麼愛現地向我展現你的法律知識，而是直接大吼著叫我滾出Pérez 的屋子的話，本來有機會騙過我的。」

　　而且就算是我也很難忽略掉那麼熱烈的仰慕目光。他感覺胸中縮緊了一下，臉上微微發燙，但還是出言反擊。臥底在一群陸戰隊大兵裡頭讓你太飢渴了，哈？

　　只是想表現地像個文明人，並且沒有辦法從漂亮的事物上移開視線而已。

　　沒料到對方只是這樣輕鬆地回答，Jake 一個措手不及，只能在愣了一兩秒後輕哼了聲，垂下視線。

　　Viper在這個時間點宣布：「我們這就要到了，紳士們，讓你們打理一下自己、換好裝備，準備開始行動。」，Jake 在心中充滿了感激。

　　Tom 與Bradshaw 穿上一般上衣足以遮掩住的護具，假裝回歸他們的訓練日常，等待著NCIS 與LAPD 的聯合隊伍進入搜索的時機，並在其中的一些人試圖發動攻擊時搶先制伏了他們；聯合搜查隊根據證言找到了藏在俱樂部裡部分毒品庫存與顯然未經過登記持有的大量槍枝，有了這些證據，就足以讓他們扣住所有人，並有更多的時間能夠進行後續的搜查。

　　無論如何，他們可以先享受眼前的勝利。將最後一名俱樂部成員送上警車以後，Jake 與Tom 擊了個掌，並看著待在外頭指揮現場的Viper走向了正在另外一輛警車前與隨車員警對話的Bradshaw，先是讚賞般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似乎是說了些什麼令年輕男子驚訝地睜大了眼睛的話，但是以他們身處的環境、距離以及站著的位置，Jake 沒有辦法用聲音或唇語讀到他們的對話，因而好奇地張望之時，Tom 便忍俊不住地笑了出來。

　　「果然Viper 是有這個打算的，看來接下來的日子有東西值得期待的了。」

　　什麼？Jake 困惑地問，而Tom 只是邊笑著邊搖頭，不做更明確的評論。別急，我們很快就會看到結果了。

　　就在Jake 準備進一步提問之時，同樣是地面待機組的Pete 從另一頭走向了兩人，並在Viper 做出手勢招呼他後，走到了Bradshaw 的面前。

　　那一瞬間，Bradley Bradshaw 露出了一個的極其複雜的表情，一部分是驚訝、但帶著一點期望成真的了然與安心，而另一部分則是錯愕、傷痛、以及強烈的憤——

　　就在Pete Mitchell 舉起手，做出了一個像是打招呼的動作時，Bradshaw 發出了一聲就是在Jake 和Tom 所在的位置都能夠清楚聽到怒吼，接著一記拳頭便往中等身材的中年男子臉上飛了過去，在光聽就覺得痛極了的擊打聲中，Pete 向後跌坐在地。

　　哇喔。Jake 為這個出乎意料的場面而發出驚呼，正想要上前查看，卻意外地被Tom 制止了。讓他們去吧。Pete Mitchell 的搭檔平靜地這樣說道，而他也只能點點頭，並注意到就站在兩人身旁的Viper 同樣只是靜靜地看著，沒有介入的意思。

　　年輕男子脹紅了臉，激動地指著坐倒在地上男人嚷嚷，Jake 大概可以分辨「為什麼你離開我們」、「一聲不響」、「還以為你死了」等等的句子，而Pete 似乎沒與他爭辯，只是靜靜地接受了那些指責；而當Bradshaw 似乎終於將他爆發的情緒按捺下來以後，他默默地伸手將Pete 拉起，接著便轉過身，似乎是要朝著反方向離去——如果他沒有看走眼的話，那對深色的眼眸之下似乎流淌著兩道水光。

　　Pete 也沒有挽留他的動作，只是默默地看著他的背影，反倒是Viper 終於再度開了口，這一次Jake 可以看到他的口型。

　　我會在和你聯絡的，在那之前請考慮一下我的提議。

　　Bradshaw 停住了一下腳步，但是沒有回頭，只是抬起手揮了一揮，便繼續邁出腳步。看著他離去以後，他們的行政主管與走路還有點踉蹌的Pete 才走向他們。

　　「走吧，紳士們，大家都辛苦了，把裝備繳回之後就可以各自回去休息了——慶祝活動就讓我們再稍等一段時間吧。」

　　因為整個週末的出勤，他們都得到了兩天的補償休假，而當Jake 於週三早上一如往常地完成了慢跑形成後進入辦公室裡，卻看到他隔壁已經空下了好幾週的座位上頭坐了一個有些眼熟的男人的背影。他停住了腳步，試圖理解這個情形。

　　「早安，Jake，你呆站在這裡做什麼？」

　　這是一個什麼一二三木頭人的特訓嗎？他聽到身後傳來門打開，靠近的腳步與男人的聲音，不用回頭就知道那是Pete Mitchell，於是他也沒有回頭，只是默默地伸出手指著他所看到的異狀。

　　然而，Pete 的反應卻比他想像地要平淡許多。噢。黑髮的男人發出了這樣的聲音，與Jake 並肩，讓他終於能夠看到Pete 的表情，才發現他雖然力做冷靜，但顫抖的嘴唇與眼眶中的水光出賣了他真實的情緒。

　　「Mitchell 先生、Seresin 探員，你們呆站在那裡做什麼？」

　　來吧，今天要向各位介紹我們新的合作人員。注意到他們兩個走了進來，Viper 離開了他的寶座，並催促著他們兩人走向辦公區域。而當他們走近座位邊，坐在那兒的男人便站了起身，轉向他們。

　　「剛才已經先向Kazansky 探員以及其他人說明過了，現在再和兩位說一次——經過Pérez 的案件，我發現我們與LAPD 之間的情報管道不夠流暢，可能會影響到案件的搜查，為了改善這個狀況，我向LAPD 借調了一位聯絡官，請他負責未來NCIS 與LAPD 之間的溝通與情報交流；除此之外的時間，則暫時擔任Seresin 探員的搭檔。」

　　或許你們已經見過面了，但我還是要重新鄭重介紹——這位是LAPD 二級警探，Bradley Bradshaw 先生。在老人的介紹之下，蓄著一嘴七零年代的鬍子的高挑年輕男子露出了微笑，朝著Jake 伸出了手。

　　「Bradley Bradshaw，或者可以叫我Rooster，請多指教。」

　　你看起來……很好。

　　比他高上一吋的男人低聲這樣說道，Jake 抬起眼看著那對含著笑、彎成一對月牙的棕色眼睛，深深吸了口氣，也露出了他最燦爛的假笑。

　　「初級探員Jake Seresin——先說，我很好，好到令人難以置信。」

　　就看看你能不能跟上我了，Rooster。他握住了那隻大而溫暖且佈滿粗繭的手，按捺著快速的心跳，努力維持神色自若，並在對方忍俊不住的竊笑當中，瞄到了站在二樓樓梯間的Mickey 正對他比出了一隻大拇指。他想要嘆氣。

　　這將是一場漫長，而且他將不會毫髮無傷地勝利的戰鬥。

（END）

　　Bradley剛結束他早上的工作踏進大樓，便看見Reuben對他招了招手，把一個托盤塞了過來，上面有兩杯加了牛奶的熱咖啡（從那香味聞起來似乎竟然來自Mike櫃子裡的高級咖啡豆），以及一盒來自街角他們最喜歡的麵包店的甜甜圈——連他們永遠抗拒高熱量甜食的某位探員偶爾都會妥協吃上一口的焦糖口味。

　　又來了？對於他的詢問眼神，心理學家只是點了點頭。把東西都交到他手中。

　　這是由專業醫師開出的專業藥方——還要加上一個你。Reuben拍了拍他的背。去吧。

　　他走上挑高空間的二樓，打開老地方的門就看到那顆金色的腦袋戴著降噪耳機窩在長沙發上，佔據半張牆面的大螢幕正在播放著某部特務電影。他在主角跳上直昇機的場景中在空位坐了下來，拿給身旁的人一杯咖啡，並接過對方遞來的另一副耳機。

　　Jake調整了姿勢，改緊挨他的右半邊身體坐著，英俊的面孔沒有任何表情，只是微微映照著螢幕發出的光。

　　他們沉默著看完了電影的最後一段，接著Jake沒有停頓的點開了同主演的下一部電影，同時伸手抓起甜甜圈，兩口就咬下半個。平時梳理完美的金髮現在有些凌亂的散在額前，雙頰毫無形象的吃得鼓脹，甚至掉了一些麵包碎屑到他的法蘭絨襯衫上。

　　嘿Jake，你看起來糟透了。Bradley有些意外自己的聲音聽上去帶著幾分憐愛。

　　我是很糟，Bradley。金髮的探員依舊面無表情的轉向他，像是在敘述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跟過去每一次一樣的槽。

　　我知道。棕髮的男人伸手，將對方的頭按在自己肩上。

　　這樣並沒有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