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瑚@rosemooninsnow

[新世界狂歡│玖伊] 等在花火盛開的時節(完) [R18]

冰瑚@rosemooninsnow

作者:冰瑚

衍生:新世界狂歡

配對:玖伊

分級:本章PG-15

注意:現代架空ㄉ趴囉!一點點狐狸奇譚~~

《上篇》

「啊!等等……」

伊得頓住匆忙的腳步,蹲下,將木屐鬆開的繩帶重新繫好。然而等他重新抬起頭來,前方好友們急著跑去尋找位置,等著觀看一場煙火表演的身影早已消失無蹤。

好幾年沒有參加鎮上的豐收祭典,在這由夏轉涼的時節,廣場前會依照往日習俗舉辦熱鬧的集市,大人小孩們相繼披上做工精緻的羽夜袍,在這難得的一夜裡盡情玩鬧。

身為育幼院裡長大的孩子,伊得只記得在很小很小的時候,他們被院長帶著參加過一次……之後似乎因為某些原因,他不再去了。直到今年。

拗不過朋友們的好意,他也跟著拜訪專門製作服飾的店家,訂製了合身的羽夜袍,決定參加今夜的集市。

「真是的,那些傢伙也跑得太快了吧?」

一手拿著只舔了兩口的蘋果糖,動作不過稍微遲鈍了些,說好要帶自己到秘密基地看煙火的朋友們就走得不見人影了。對這片丘陵地帶並不熟悉的伊得,只能自立自強,努力在沒過身影的草叢間尋找其他人說的那條小徑。

這處離廣場距離稍遠,他卻仍然能聽見隱約的喧鬧、歡笑和樂曲的悠揚輕快,以及涼爽的夜風偶爾吹拂過時,帶動市集門口垂掛的那整片風鈴,所奏響的清脆叮鈴。

像是誰正輕輕笑著一樣──

他於恍惚間偏過頭,沒有留意隨手撥開的樹叢,在枝葉順勢回彈時被狠狠打中了額頭,痛得他發出嘶聲倒退好幾步,摀著傷處跌坐在草地上。

笑聲由遠而近,變得明顯,是略略低沉卻乾淨清澈的男音。

伊得眼眶泛淚地仰頭,正巧對上男子緩步來到他面前的身影。

穿著格外華麗的、由黑色及深紫色交織而成的羽夜袍,袖口及袍角處繡著金線紋路,而布料上開滿的紫色花卉生動得彷彿會隨對方朝他伸出手的動作而一一綻放。

並不耀眼的月光之下,伊得只能勉強看見這名男子臉上戴著的狐狸面具。

「謝、謝謝你。」

雖然是完全不認識的陌生人,但他並未拒絕對方的好意,將自己的手放上對方攤平的手掌後,被那隻削瘦修長卻十分有力的手一把拉了起來。

繾綣而迷人的氣息撲面而來,如同嗅聞過的某種花卉,又似祭典門口燃燒的那幾爐線香。

伊得晃晃腦袋,試圖甩開莫名襲來的暈眩感,在鬆開這個人體溫較低的手時,又被對方扶住了將要傾斜的肩膀。他原本以為兩人差不多高,然而等自己艱難地站穩後,才發現對方要比自己高出了半顆頭。

「謝謝……」

尷尬到不知該說些什麼的伊得只能再次道謝,被對方毫不留情打斷。

「你是迷路了?」男子微微歪頭,狐面上挑的染紅眼尾如同正嘲笑著他,「隨隨便便走進森林裡就是這種結果……果然是不知人間險惡的小少爺呢。」

「我又不是自己一個人進來的,只是不小心和朋友走散了。」伊得下意識反駁,在對方冷漠的注視下卻越說越小聲,「再說,我才不是什麼有錢人家的小少爺……」

男子輕呵一聲,沒再開口,只從容地轉身,邁開步伐,看來是不準備繼續理他。

這就讓伊得有點慌了,畢竟他對這個地方人生地不熟,而男子大概會是他此時此刻唯一的救星──伊得趕忙追上去,跟在對方身側,幾步之後小心翼翼地揪住眼前袖口垂落的布料。

「你知道怎麼走出森林嗎?我、我可以跟著你嗎?」伊得討好地笑了笑,「那個,剛剛真的很謝謝你……」

雖然這個人對他講話帶刺,但為了確實地存活下去,伊得早就學會在艱苦的人生中適時拋棄一些不太重要的尊嚴。

「你也是來參加祭典的?朋友說走出森林後有可以看煙火的地方……你知道那是在哪裡嗎?對了,我叫伊得……」

男子依舊以平穩閒適的腳步往前走著,並不看他,卻微微偏過頭來,彷彿正在認真傾聽。

他的手並未被甩開,這讓伊得稍微安心了一點,挑挑揀揀講了一些剛才祭典途中發生的趣事,好讓氣氛不顯得太過僵硬。男子在穿過茂密的草叢時,為他掀開了遮擋的枝幹與槎枒,當一片葉子不小心掉在他頭頂時,那隻手還撿起落葉,捏在食指和姆指間輕輕轉動。

伊得看著看著,不知為何心跳就漏了一拍。

真奇怪,這個陌生人。

明明渾身散發著冷淡與拒絕的訊息,卻又不排斥他的靠近,也確實地帶領他走在這片陰暗的森林裡。

耳邊已經聽不見集市的隱隱喧鬧,只有樹梢間隨風摩擦的細微響動,夜間的蟲鳴和他們踩斷枯枝、落葉時偶爾發出的嘎吱聲響。

好不容易通過了茂密的樹林,最後展現於眼前的是整片夜空和自山丘俯瞰的城鎮夜景。這裡是一處斷崖的邊緣,被樹叢掩蓋住了一小片平緩的草坡。

男子停下腳步時,第一朵花火正好升空,轟然炸開於眼前。絢爛的紅色、橙色光點綻放開來,帶著閃爍的尾巴墜落、緩緩消失,景色無比美好,卻也倏忽即逝。

「啊!煙火開始了……」

伊得忍不住想,這裡肯定比他朋友們找到的、那個所謂看煙火的秘密基地要好得多了。四周不僅沒有半點光害,還靜謐得能夠聽見自己怦怦作響的心跳。

「唔哇!你看那個紫色的──」

他興奮地拉住男子的手,晃了晃,示意對方去看螺旋般轉著炸開來的煙火,宛如一朵朵嬌豔的花,於他眼前勝放。

他又聽見笑聲,輕輕地,如羽毛搔癢一般落在耳邊,引逗他偏過頭去,恰好對上這個人湊得極近的臉龐──狐狸面具不知何時被推開到額角,露出底下精緻而美麗的面容,一金一紫神秘的眼瞳,微微掀起的嘴角,以及那陣繚繞周身,始終並未散去的淺香。

「小少爺,直到現在都還沒記起我的名字嗎?」

一隻手落在他後頸,那截沒被衣領包裹住的肌膚之上,緩緩用指腹磨蹭,一邊撥弄著他為了方便而束起的一小撮髮尾。

「真是不乖的壞孩子……」

他訥訥張口,不知該回答些什麼,溫度卻從面頰一路滾燙到了脖頸,到被男子輕輕撫摸的那處。如同被這雙瑰麗的眼睛勾住了神魂,他愣愣地僵在原地。

「看來,該給你一點教訓了。」

男子俯下身,停留在即將親吻的曖昧距離,朝他輕輕吹了口氣。

他難受地嗚咽一聲,暈頭轉向地歪倒,在失去意識的前一刻,察覺眼前的人將他攬住了,還順手接過他還沒啃完的蘋果糖,咬下一口。

清脆的、糖片碎裂的聲響,打破了如迷霧般層層堆疊的藩籬,讓他毫無防備墜入了記憶的漩渦。

*

咿咿呀呀緩慢而曖昧的曲調,由吹奏和敲響的樂器所組成,在平靜的夏夜裡聽來竟令人有些毛骨悚然。他蹲在草叢中,摀住口鼻,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膝蓋和腳趾有些疼痛,他垂頭望去,發現自己的木屐在奔跑間遺失,大概是摔了一跤,腿間有點磨破的痕跡。

這裡是哪裡?他在哪裡?

迷茫地眨動眼睛時,回憶一幕幕迅速湧現,像一本書被他從頭翻閱到尾……待到看完後,他深深吸了口氣,將自己藏得更加嚴實。

他是和院長以及其他孩子們一起來的,畢竟是難得的豐收祭典。這回,因為捐款的經費充裕,他也獲得了一套能參加集市的羽夜袍,興沖沖地跟其他人一起來湊熱鬧。

套圈圈和撈金魚、打彈珠等等的攤位讓他們玩得不亦樂乎,直到煙火即將釋放的時間點,為了更快跑到適合的地點,他鬆開了牽著他的大姊姊,跟著前面的孩子們一起鑽入草叢間,然後被突起的樹根給絆倒。

等他灰頭土臉地鑽出樹林時,周圍已經沒有半個人的身影。

衣服被弄髒了,木屐也丟在半路上,他揉了揉眼睛,繼續胡亂走著,直到那陣模糊不清的樂聲吸引了他的注意。他光著腳踩在草地上,好奇地往那處走去。

躲在樹幹後面朝隱約亮起的燈火處望去時,伊得摳著樹皮的手指漸漸發冷。

穿著古典的衣袍,比羽夜袍還更艷麗、精緻的款式,舉著燈籠搖搖晃晃前進的隊伍,看起來像是娶親的儀式。那些豎立著、慢慢前進的「人」,卻不是真正的人類。

蓬鬆的尾巴和頂在頭上毛茸茸的耳朵,讓那些面帶微笑的人哪怕個個美得驚人,也讓伊得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是狐狸,狐狸娶親。

他恍恍惚惚想起,育幼院裡年紀更大的姊姊所講的睡前故事,也是這座城鎮由來已久的古老傳說。在這裡剛建起村莊,還未成為繁榮的聚落前,森林裡住著許多狐狸。

狐狸成為人們的信仰,也是必須祭祀的存在。

人們會將包裹豆皮的壽司放在寺前,祈禱春耕時的風調雨順,和秋季的收穫豐盛。有人雕了狐狸的石像供奉,並漸漸聚集香火,將簡陋的寺蓋成氣派的神社。也從不知何時開始,廣場上會舉辦豐收的祭典,作為對狐狸保佑城鎮的感謝。

在森林裡行走時,千萬不能驚擾到狐狸,尤其當狐狸娶親時──

大姊姊嚴肅地說著時,還故意捏了捏他鼓起的臉頰。

被看到的話,會被狐狸抓走並且吃掉的。

伊得不想被狐狸吃掉。

於是他緩慢蹲下,縮進草叢裡躲藏,一邊祈禱狐狸娶親的隊伍趕快走過去,別讓他被發現。

搖曳晃動的燈火明明很遠,那陣奏響的樂聲卻似乎越來越近,讓他心臟跳得快從胸口迸出,渾身發軟地顫抖著。

但剛剛跌倒的時候他沒有落淚,迷路時也不曾啜泣,所以現在他也不會哭,不會像膽小鬼一樣哭出來……

緊緊咬住下唇吸了吸鼻子,他瞪大眼睛,眨都不敢眨一下。

接著,他聽見笑聲。

很輕的哼嗤一聲,就在他耳邊。讓他顫了顫,慢吞吞扭過頭去。

極為漂亮的一個男孩用雙手捧著臉頰,看著他笑,頭上頂著紫色毛茸茸的耳朵,和一大叢尾巴在這個人身後晃呀晃的。

伊得嚇到差點窒息,在他剛準備叫出來時,對方伸手將他口鼻摀住,輕輕噓了一聲,接著不知從腰間掏出了什麼東西,一把罩在他臉上。

「跟我來。」

他的手被這隻……應該是小狐狸精男孩的生物拉住了,在他調整好臉上的面具,終於能從眼眶簍空的位置視物後,發現他們已經走在幽暗的樹林裡。

狐狸男孩拉著他前進,時不時會停下腳步,讓他好好站穩。回過頭來看他的那雙眼睛在月光下顯露出了奇異的色彩,金色和紫色,在他看來格外詭譎且神祕。

他拉住男孩的手,哽咽地問:「你、你要帶我去哪裡?可以不要吃掉我嗎?」

接著他開始細數自己的各種缺點,像是特別瘦小,比育幼院同齡的孩子都還要更矮,以及自己不常運動,還喜歡吃零食和垃圾食物等等的。就怕這隻狐狸在下次轉過頭來看著他笑時,忽然張口,啊嗚一聲將他整個人吞下去。

男孩停在月光下,轉頭看著他時,笑瞇瞇的。五官精緻美好得比他們班上梳著兩條辮子的小女生還美麗,卻讓他冷顫不停,還意外打了個嗝。

真的不是因為他哭得太過慘烈,只是在祭典上不小心吃得太飽而已……

男孩揭下他臉上的狐狸面具,抹了抹他潮濕的眼角,噗哧笑著。

「還是個愛哭鬼啊──真是沒用的小少爺。」

「你、你……」

「人類那麼難吃,我可是一點也不感興趣呢。」

「嗚、那你……」

「只是把你從那裡帶走而已。雖然不會真的把人類的小孩吃掉,但是打擾娶親的儀式,還是不能讓狐狸輕易原諒的喔。」

用輕巧的語氣說著極為可怕的事情,男孩捏了捏他的臉頰,再將他的手牽住了,繼續往前走去。

「你、你不是……壞狐狸吧?」伊得小聲地、哽咽著問。

「那得看你是不是壞孩子了。」

「我……」伊得想了想,雖然自己偶爾會惹院長頭疼,但從不浪費食物,也會幫忙照顧年紀小的弟弟妹妹,所以,「我、我應該是好孩子吧?」

男孩哼了一聲,挑眉看過來的目光透著濃厚的興味。

他勾住對方的手指,快步走到這個人身旁,發現自己比對方矮了一點點。

「你不吃我的話……我就和你做朋友。」

「哦?」

「還可告訴你我的名字,嗯、你想知道嗎?」他晃了晃他們牽著的手,引對方轉過頭來,鄭重地告訴這個人,「我叫伊得──」

面對他滿是期盼的眼神,對方緩緩翹起嘴角。

「玖夜。」

「玖夜,是你的名字?」他隨這個人跨越橫躺的枯枝,繼續向前走著,「玖夜、玖夜……是很好聽的名字,我會記住的。」

他們停在一片寬廣的草地,往前眺望時,正好有煙火綻放於夜空中,又近又大,彷彿就在眼前炸開一般──

他哇的一聲,快樂地又叫又跳,拉住玖夜的手興奮地拚命搖。

火花綻開的巨響震得他耳膜嗡嗡作響,讓他聽不清楚玖夜在湊過來時,於他耳邊說了些什麼。

只記得自己也笑得格外燦爛,然後拉住對方的手,小指勾著小指晃了晃,之後用拇指蓋章,應許了某個約定。

過後他恍恍惚惚地,又回到了集市中,被焦急又擔心的院長給找到。等回到育幼院後,被罰必須打掃好幾週的廁所。

大概是太過生氣了,他把院長的最後一包菸藏起來,並且溜出去閒晃一整個下午,然後漸漸淡忘了這整件事。

包括他在豐收祭典的那個夜晚迷路,以及曾經遇到過某個狐狸男孩的往事。

反正從那以後,院長再也沒讓他跟著去過集市,他也,再也沒能在秋意微涼的夜裡,於繁星點亮的夜空中觀賞過燦爛盛開的花火。

*

於迷濛間睜開了眼睛,伊得瞪著熟悉的天花板紋路,久久沒能反應過來。

此前的夢境,或者該說是回憶?太過清晰地於腦中徘徊,每個畫面都細緻無比。集市中燃著燈籠的街道,風鈴互相敲擊的叮鈴響聲,以及煙火綻開的耀眼與美麗……他記得院長那張還不存在太多皺摺的笑臉,記得牽著他手、將頭髮挽成髻的大姊姊,記得自己在樹林間絆倒的疼痛。

也記起了那個為他帶路的狐狸男孩。

他忍不住抬手,摀住眼睛苦笑。

「怎麼會忘記的?玖夜……」

難怪那個人如此生氣。

雖然生氣,卻還是把迷路的他帶回來了,這次乾脆把他仍回出租的公寓裡,連衣服都懶得幫他換了。

翻身坐起的伊得看著睡到起皺的這身羽夜袍,無奈地撓了撓額角,緩緩嘆息一聲。

向狐狸賠罪的方法……不知道去圖書館裡,有沒有辦法查到呢?

《下篇》

說做就做,趁著隔天還是不用上班的假日,伊得去了一趟鎮上的圖書館,試圖尋找關於狐狸傳說的故事。

基於當初村落的習俗,這類的書籍在架上並不難尋獲,但沒有哪一本書能確切地解答他的疑問。書本大多講述了城鎮的祭祀與慶典,或者古老的傳說,也有關於狐狸娶親等等的禁忌,卻沒提到該如何向一隻生氣的狐狸道歉。

「唔,所以果然還是……」

身為單身漢必須習得的技能,烹調對伊得來說稱不上什麼大問題,雖然口味比不過餐廳的美味,但至少也還算能夠入口。豆皮壽司並非多麼難做的食物,他照著網路上的教學試過一兩次,很快就學會了。

想起被玖夜搶走的蘋果糖,他覺得,既然狐狸嗜甜,那麼應該也不會討厭豆皮壽司,對吧?

就是……

「不曉得該怎麼拿給他啊──」

出發前往神社前,伊得在穿衣鏡前煩惱許久,在穿得正式與休閒的風格間猶豫不決,最後拍拍腦袋,提醒自己這又不是約會,根本不需要如此在意穿著。結果和往常一樣,他在套上一件淺藍色的外套後出門了。

雖然從小就在城鎮長大,畢業後也同樣回到故鄉找到一份能養活自己的工作,但伊得從未獨自來到山上的這座神社參拜過。或許和他的人生經歷有關,比起信仰這種曖昧不清的神話,他更相信依靠自己雙手去開創的未來。

不過,有關狐妖的傳說,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尤其當發現自己曾經參與其中之後。

空曠的廣場不見前一日的熱鬧,祭典撤去後讓這處迅速恢復了以往的寧靜。伊得沿著階梯繼續往上走,在穿越數個鳥居後抵達目的地。

相較其他香火鼎盛的殿堂,鎮上所供奉的神社明顯樸素簡陋得多,只有小小一間主殿,裡頭放著雕刻成狐狸模樣的石像。

心情糾結地將食盒打開,伊得把造型鬆散的豆皮壽司放在其他精緻典雅的祭祀之物旁,完成一整套的祭儀後,戀戀不捨地踱步離開。他在途中回頭望了幾次,卻始終沒看見熟悉的身影,或者任何像是狐狸的生物出現於此。

唔,這麼做果然沒什麼用。

伊得覺得,神社所祭拜的石像,雕刻得肯定不會是玖夜,畢竟這座山上的狐狸那麼多──

他得想別的辦法來找那個人才對。

說是這麼說的,但當難得的假日過去,身為社畜的他再度投身於忙碌的工作中,甚至為了趕出新商品而加班好幾天,每天回家累得只能呼呼大睡。

一直到這件案子終於完結的那日,同事邀請他下班後一起喝一杯,慶祝成功解決這次麻煩的任務。委託方特別龜毛不說,還提了許多異想天開的要求,訂製了一整套的產品……這次所有同事都為了案子盡心盡力,他當然也不例外。

鎮上在這幾年成為了交通樞紐的緣故,已經逐漸朝人口密集的城市發展,各種類型的商家林立,房價也因此上漲許多。坐在吧檯前慢悠悠地啜飲瑪格麗特,伊得撐著臉頰,一邊打哈欠一邊聽同事抱怨買不起房子的這回事。

舞台演奏的輕緩藍調現在聽來只讓他昏昏欲睡,想躺回租屋處那張雖然不大卻舒適的單人床上,好好睡上一覺,其他的任何事現在對他來說都只能排在後面。

玻璃杯裡的冰塊融了一角,於碰撞時發出清脆的響聲。

一隻手掠過他面前,漫不經心地取走他只喝了一半的調酒,於半瞇著眼的視線中輕輕搖晃,接著一口氣飲盡。他迷糊地順著那隻修長好看到令人想拍照留念的手看過去,到這個人弧度優美的下頷,以及沾上酒液,微微濕潤的唇。

男子低聲輕笑時,周遭所有的雜音一下子遠去,如同被蒙上一層曖昧不清的霧氣,將他們隔絕於外。

伊得眨眨眼,酒瞬間醒了大半。

「玖……夜?」幾乎是含在嘴裡的咕噥,他難以置信地清清嗓子,再開口時仍然覺得喉頭乾澀難當,「你、玖夜你怎麼會在這裡?」

「因為某個壞孩子沒有乖乖遵守約定……所以我自己來了。」

將酒杯輕叩於吧檯桌面,玖夜沒選擇他身旁的位置坐下,只是站著,傾斜了上半身,朝他湊近一點,用手去撩他額前一簇頭髮。

「小少爺還真是沒有毅力,用隨隨便便做的壽司就想打發狐狸?甚至還送錯了地方。」

「啊、那個……」伊得想,果然放在神社裡祭祀的石像並不是玖夜,一邊又想,這隻狐狸肯定是躲在哪裡偷偷看著他,「我不曉得要去哪找你,又怕自己鑽進森林裡會迷路。」

如果遇不到壞心眼的狐狸將他送回來,他很有可能會餓死在山上吧?

「所以連找都懶得找了?」

「只是最近太忙而已啦,」那股淺淡的、隨這人湊近而襲來的香氣蠱惑且薰人,讓伊得晃晃頭顱,抵著手臂困倦地趴在桌面上,「我這次可沒有把你忘記。」

他用另一隻手揪著這人熨燙得筆挺帥氣的襯衫袖口,牢牢不放。

「玖夜,你還……」

不自覺地咬著下唇,頓了頓,他將聲音放輕,輕得含糊且囁嚅。

「你還記得……」

最終,在睡意侵襲前,他還是沒能將那句話說完。

隱隱約約地,他感到自己倚靠著箱籠之類的物體,被搖搖晃晃地扛著前進。古式的吹奏樂曲,配合弦聲的咿呀調子,有些詭異,有些熟悉。像某段深埋於記憶裡,和星空、夜晚以及朦朧的燈火一樣,在零散破碎的片段中,於偶然間才能被他想起的過去。

身上的袍子很重,不似羽夜袍那般輕薄柔軟,手連抬起一下都顯得困難。他捏著袖口那一層、兩層、三層的布料,搓了搓,為細緻的觸感而驚嘆,很快又犯睏地瞇起眼睛。

在睡得迷迷糊糊間,有人將他帶離此處,順著那陣淺淡醉人的香氣,以及蹭過耳側,溫熱的吐息和壓低的輕笑。

他被放下,陷入了層層疊疊的溫暖布料中。

香燭點燃,於室內搖曳不斷。

他竭力睜開眼,去看眼前那張容貌昳麗的臉,伸長的手勾住了這個人俯下身的脖頸。漂亮得驚人,不論是上挑的眼尾,異色的瞳,或者看著他時,總是似笑非笑的神情──他忍不住用手去摸,摸這人頰邊垂落的髮,摸右眼之下那顆晃眼的痣。

摸來摸去,又忍不住問。

「你的、耳朵呢?」

明明就有的,那一叢自頭頂冒出的軟絨狐耳,讓他第一次看見就心裡癢癢的,想摸。

可惜那時他的手被男孩捉得太緊了,始終沒能得到機會。

「想看?」

「嗯、很漂亮……」他喃喃著,朝這個人蹭過去,收攏雙手將對方纏得緊緊的,「還有尾巴。」

輕呵一聲,他感覺自己被扯下,壓進了柔軟的床墊裡。

「還想摸?」

「嗯嗯、想──」他嘿嘿傻笑著,捉住這人微涼的手,放在頰邊蹭。可能是喝了酒,讓他渾身滾燙,散發著難耐且躁動的熱意,讓他想貼得離這人更近一點。

「玖夜,我發現,我好像,有點想你耶……」

哪怕童年時如夢似幻的那晚,像被誰施了咒語一般,漸漸淡忘於記憶中。他也肯定自己仍在尋找著,某種耀眼的、閃爍著、如短暫盛開的煙花,曾經存在過他內心的某種情感。

大約是在那時候就認定了某個人,所以不論是初次萌發的悸動,或者青春期的胡亂嘗試,都早已在潛意識中決定了性向。

不喜歡女孩,因為女孩不會比男孩更漂亮。

卻也始終不曾找到過誰,會令他像現在一樣,心臟一跳一跳的,連耳根都燒得發燙。

玖夜微垂的眼眸略略深沉,嘴角勾著笑。之後如變魔法般,蓬鬆的耳朵和一大叢尾巴於他眨眼間陡然出現,讓他被酒意醺然的腦袋又更加恍惚了。

一點也不現實,簡直像作夢一樣。

他的面前有隻狐狸變成的人──珍貴又稀罕,是沒有人發現過的寶物。

於是他順從了忽然湧上的衝動,伸手去摸這個人又絨又軟的耳朵,從薄薄的、毛絨絨的內側一直摸到外緣粗粗的毛,看著那對耳朵在自己手下抖了抖,讓他莫名心滿意足。

然後眼前的人輕呵一聲,拔下他的手,一指一指撐開來,扣住了,壓在凹陷的枕頭上。

「小少爺摸夠了?那麼,該換我了……」

那不是摸,他想反駁,出口的卻是顫抖到難以成調的呻吟。

玖夜彎下身時,一口咬在他耳朵下、頸邊那片敏感的肌膚,似乎有銳利的犬齒磨在那處,留下深刻的牙印,之後繼續向下,又親又舔,落進他不知不覺敞開的襟口。

他掙不開,仰躺於床上喘得快接不上氣,只好抬起腿去勾這個人的腰,卻發現這麼做只是更快讓身上的袍子鬆開來。

玖夜輕輕笑著,咬在他鎖骨、胸口,用唇舌去挑逗他挺起的乳首,刻意折磨似地停留許久。他忍不住出聲催促,叫著這個人的名字,挺起腰努力將自己整個人湊上去。

「呃、哈……摸一下、幫幫我,玖夜──」

對方不知何時空出了雙手,沿著他的腰往下撫去,他卻仍被束縛著,大概是某種咒術或者魔力,讓他的腕部始終被牢牢固定在頭頂。

「玖、玖夜……」

壞狐狸。

「想要、快點……」

狡猾又奸詐的、讓他尋覓了如此漫長的時光。

「玖、唔──」

壓住了他的唇,用靈活的舌打碎他滿腹的怨言。那雙手扣在他腿根,掐得很緊,尖銳的指甲刺在細嫩的肌膚上,有點痛,卻又不至於見血。

他顫抖著、彈起腰,在充血的莖身被握住、輕輕撫慰時。很快又蜷起腳趾,想要夾緊雙腿,因為被對方毫無防備地進得太深。

濃郁的香撲鼻而來,是秋夜裡偷偷勝放的花卉,是這個人眼尾帶紅的淺笑。

他太醉了,被酒意、被薰人的香氣給迷惑。

那股自腹腔某處燃起的熱,慢慢延燒至全身。

他好幾次想將自己縮成一團,卻被這個人攤開、放平,慢慢親著、舔著,一吋吋細緻地碾壓而過。

太、太……

他幾近窒息,咬破了下唇,在仰起頭來時被這個人舔過了眼角。

這裡不是他租的那間房子。恍惚間,他意識到。淡紫色的薄紗自床帳的頂端延伸而下,遮住了視線。木製的窗櫺及充滿古意的雕飾,讓這間屋子顯得格外陌生。

蠟燭擺在木桌上,燃燒著,燒了整夜。

像他也作了一整夜,荒誕怪異卻又綺麗繾綣的夢。

*

緩緩睜開眼時,全身像被車子輾過一樣渾身痠痛,聲音也是啞的。他在艱難翻過身後,對上一金一紫,笑瞇瞇望著他的眼,差點反射性想踢出一腳……

幸好他沒真的這麼做。

「玖、玖夜,」他將被子往上提了一點,試圖蓋住自己滿布紅痕的身體,雖然對眼前的情況並沒有什麼幫助,「你……」

太多想說的話,想問的問題,反而讓他不曉得該如何出口。

糾結了半天,伊得還是決定抬起手,輕輕揪了一下這個人在頭頂抖呀抖的狐狸耳朵。

果然很好摸。

然後在玖夜瞇起眼,撇下嘴角以前,相當機靈地湊上去,用力親了一口,成功安撫了狐狸的情緒。

「雖然好像,呃、進展得有點太快……」伊得唔的一聲,用唇蹭了蹭對方的,覺得自己似乎已經逐漸抓到和狐狸相處的訣竅,於是緩緩笑得咧開了嘴,「但我很高興。」

「因為好像早在很久很久以前,我就已經喜歡上了──」

他支吾的嘴被對方用拇指和食指壓住了,對方呵呵兩聲,又湊過來咬他。

真的是咬。讓伊得忍不住想,狐狸大概比起用親的,還是更喜歡在獵物身上留下咬痕吧?

「只憑一句話就想要我饒過你?」玖夜將他翻過來,手折到背後,去舔他漸漸熱起來的耳垂,另一隻手沿著他背脊的凹陷慢慢往下摸去,停在尾椎處,「讓我等了這麼長時間的教訓……可不會只有這麼一點點。」

「等、玖夜──」

他還想問。

問這間寬敞又古意的房屋是誰的,問窗外為何是整片蓊鬱的樹林,他們到底在哪裡?想問放在櫥櫃展示的那整套「商品」,為何看起來如此眼熟,好像是他們公司加班加點才做出來的……

他也想問,問這個人,那天晚上,在他耳邊說的、被煙火遮掩過去的那句話,是不是如他隱約記起的一樣。

狐狸男孩揭開他臉上的面具,於花火一閃一閃照耀下,將那張漂亮的臉湊過來,於他耳邊悄悄低語了。

『我不需要朋友……但還缺一個新娘。』

-end

就,就,老梗的把狐狸娶親跟祭典的故事結合一下!

伊得就在不知不覺中嫁...了...

狐狸計畫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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