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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P GUN: Maverick│RooHang] Hello Stranger(11/17 已完結)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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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mmary:

Jake Seresin 真的有點喝過頭了,而這給Rooster 造成了一些困擾。

感謝我的WSO阿直與我一同接龍創作了這個故事!

  週五夜晚的The Hard Deck 照舊擠滿了人潮,Jake "Hangman" Seresin少見的沒有選擇他的領土——飛鏢台以及撞球桌所在的遊樂區域——而是選擇坐在靠角落的雙人座沙發獨飲。

  他的僚機今晚沒辦法來酒吧與他一起享受週五之夜,Hangman也沒有找人作陪的心思,只是舒適的半躺在沙發上享受啤酒與音樂,並趁著在難得的長假開始之前的機會,另外點了一些度數較高的烈酒。

  吞下一口有些辛辣的龍舌蘭,他遲來的意識到點唱機的音樂不知何時停了,取而代之是一連串清脆的琴音迴盪在酒吧的空氣中。這讓他想起了某個人,但Hangman被酒精浸泡的腦袋已經有點暈眩,所以他只是半閉著眼,用聽覺來感受那位不知名的鋼琴家是怎樣的人——如果真的是他所知道的那個男人,想必會選擇一些跟他的小鬍子以及襯衫一樣老派的曲目吧,那可會瞬間讓整家酒吧回到70年代,他簡直可以順便帶上他爸的喇叭褲作為舞伴。

  在Hangman還來不及為自己的蠢笑話笑出來時,響起的前奏就打斷了自己的猜測。

  《Bad Blood》——Taylor Swift。

  So take a look at what you've done

  ——我不是唯一一個知道Maverick 和他老爸曾經是搭檔的人——

  'Cause baby now we got bad blood

  ——或者是知道他老爸死於與Maverick 的飛——

  Hey now we got problems

  ——你這個王八蛋!

  他聽出伴奏的鋼琴比這首歌原來應該有的音階低了幾階,而女歌手的高亢的歌聲也為男人嘹亮但略帶嘶啞的嗓音所取代,那讓那首歌聽起來幾乎不像是原來的樣子——事實上,無論坐在那裡以近乎於即興彈奏的鋼琴為背景放聲高唱的男人是誰,他都幾乎從Swift 的專輯中偷走了這首歌,而反映在圍著鋼琴發出歡呼、或者是跟著他變奏過的曲調加入合唱的人們身上。

  但他唯一沒有改變的是那首歌的歌詞。看看他幹了什麼。

  當他聽著那首歌的時候,闔上的眼瞼裡頭看到的是另外的畫面,同時不屬於此時此刻的對話在耳邊響起。

  那一場驚濤駭浪的任務徹底地改變了他們,度過了太過緊湊且刻骨銘心的幾個小時以後,他的時間感產生了嚴重的問題,以至於對大部分發生在任務以前的事情都產生了恍如隔世的錯覺——然而,現在映在他的眼底與耳旁的場景卻明晰地彷彿才發生在不久以前。

  一觸即發的空氣、粗重的喘息、低而嘶啞,彷彿可以引發地鳴的怒吼,發黑充血的像是隨時會冒出火焰的眼眸、緊鎖的眉頭與顫抖著的鬍子及嘴唇,組成了他所見過最強烈地表現著憤怒的臉孔。

  Hangman 甚至想不起來自己怎麼有辦法不在那之前展現出膽怯。

  ——你知道他不夠格——

  These kind of wounds they last and they last

  ——你知道我是對的——

  他大錯特錯。

  Jake Seresin 不常做出讓自己後悔的決定,事實上,理智的那一方的他在那個任務之後得到了理由,可以更自鳴得意地宣稱他在那個時候做出了正確的決定,但仍不能阻止剩下的那一方的自己對那時候所說的話語感到懊惱而想要抱頭呻吟。

  天知道他喜歡Rooster——他是說,作為一個頂尖的飛行員以及極有吸引力的男人,正因為如此,他才會頻繁地去做他其實並不常做的事情,比如關心、找出問題、並試著提出解決的方法。但不幸的是,他並不擅長以不尖刻、不嘲諷的方式進行那些舉動,而Rooster 也因此而從來沒有領過他的情,大部分時候只是避重就輕的反唇相譏,而在Hangman 真的惹怒了他之時,則會不加掩飾表現出粗魯而直接的憤怒。

  'Cause baby now we got bad blood

  他可以確定他那時候搞砸了自己的戀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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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知道,你在Rooster 面前時會特別表現出自己Hangman 的一面,而不是你身為Jake Seresin 的部分,我覺得這不是一個健康的習慣。Javy 說過的話在他腦中響起,他完全可以在眼前浮現摯友那微挑的眉,以及其所代表的不認同的意圖。

  那時候自己回答了什麼?Hangman 張開有些醉意的眼睛,愣愣看著被年歲侵襲而顯得斑駁的天花板,規律運轉的吊扇彷彿催眠師的鐘擺帶他潛入自己深處的記憶,但真正提醒他的大概是曲終時酒吧內響起的掌聲、口哨與安可的歡呼。

  「你覺得他會記得每一個圍繞在鋼琴旁的面孔嗎?」

  Hangman 聽見記憶中的自己這樣回答。

  他不會記得的,因為那是Rooster,總是試圖討所有人喜歡(而他也確實擅長於此),但幾乎從不讓任何人走進他的殼內的男人。

  至少他會記得那個試圖把他的殼打破,將他拖出來在陽光下冷嘲熱諷的傢伙。就算是以這麼糟糕的方式也好,我可不該在他的世界中跟其他人被放在同一個區塊內。

  他朝自己的僚機舉瓶致意,只換來Coyote的一聲嘆息。

  新的一輪曲目很快再度開始,這次是Hangman 不知道歌名的曲子。

  領唱換成了別人,但彈琴的似乎仍是同一個,他懶懶地站起身,並沒有去一睹廬山真面目的興致,只是走到吧檯邊點了新的一輪啤酒。

  他們美麗的酒吧老闆在接受點單時凝視著他:「你還好嗎,Hangman?我覺得你喝得有點多了。」

  「別擔心我,親愛的Penny 。我只是心情很好,覺得可以多喝幾杯。」Jake 刻意俏皮地朝對方眨了眨單眼,The Hard Deck的主人只是聳了聳肩,將他的點單放在托盤上推過吧檯:「要吐記得去廁所,如果弄髒我的沙發,我可是會要你出清潔費的。」

  遵命長官。Hangman 在接過托盤前朝對方行了個禮,帶著自己的飲料再次回到沙發邊。

  Rooster 與他之間的關係在任務後產生了微妙的改變,或許是往好的方向發展?Hangman 並不確定,但至少在航母上的談話過後,他們之間的相處稍微減少了一些稜角,那些相互攻擊的言詞甚至也變得有幾分惡毒幽默的味道。這讓他們之間感覺更像是普通的同事、甚至可以說是……朋友?之類的關係。

  琴聲仍歡快的在空氣中跳動著,無法讓他不想起Rooster,這讓Hangman 的胃裡有些奇怪的蠢蠢欲動的感受,他很想找個人談談這些感受,但Coyote 此刻並不在他身邊,所以Hangman 只是灌下另一口啤酒。他想現在的關係大概就是他與Rooster 所能達到最好的狀態了,在過往那些幾乎要在彼此身上留下傷痕的言語、以及最終差點升級成暴力行為的事件之後,這樣的結果已經完全稱得上最佳結局。

  結果我最後還是成為了在鋼琴旁邊替他鼓掌的一份子。Hangman 自嘲地笑笑,再次將腦袋靠回沙發椅背上,任由自己在琴聲與酒精的作用下陷入小小的淺眠。

  Rooster 彈奏完了他的最後一首點播的歌曲以後,一邊和圍在鋼琴邊的所有人互相擊了掌,一邊發出沒有意義的歡呼,接過不確定是誰遞過來的啤酒,與每一個願意和他碰杯的人碰杯。

  他現在感覺很好。

  自從那個任務回來之後,他偶爾——好吧,幾乎每一個晚上都會因為那個時候的夢魘而全身汗濕地在昏暗的房間裡驚醒,但當他深呼吸以試著平復自己的情緒,並抓起床邊的手機,打開通訊軟體或是社群網站,看著那些在他的夢裡失去的人在現實中過著他們的生活的軌跡,就會讓他感覺好過許多;而當他真的無法平靜的時候,他會猶豫一番,然後打給Maverick。除了在交通工具上以外的情況下,Mav 幾乎不會讓他的電話響超過三聲,甚至包含其中幾個深夜──那讓他有些懷疑他的叔叔到底都在什麼時候休息。

  當Mav 通過電話和他對話的時候,經常會讓他以為他還是當年那個高中的男孩,那會讓他彆扭,但確實有感到正在好轉,無論是橫亙在他們之間待修復的十幾年,或是他在那片雪地之中所遺落了的某一部分。

  在這個過程之中,能夠和他的朋友們待在一起,親身感受著他們的呼吸與生命總是令他感覺更好、更愉快,像是現在Phoenix、他最好的朋友一邊大笑著一邊拍了拍他的肩膀,Fanboy 拉著Bob,像是在教導他剛才演示的那一段舞蹈,而匕首小隊的一些人也在他們的身邊,帶著愉快的笑容看著他們快活地如此愚蠢──但當然,其中有些人現在並不在他張開手臂的範圍中。

  鋼琴演奏結束後,有人重新喚起了點唱機,Rooster 在重新響起的音樂中仰起頭喝了一大口啤酒,環顧了店內一周,在角落的沙發座上看到了他熟悉的金棕色腦袋,他們小隊裡的那一柄金光閃閃的匕首。

  當他在彈奏著鋼琴的時候,似乎有從別人的口中聽到「要不要也把Hangman 叫過來一起加入?」,他記得跟著節拍用力地點頭同意了,但到了最後一曲結束之時,他卻仍然沒有在自己的身邊看到那張總是神氣活現、帶著得意洋洋的英俊臉孔。

  那讓他感到有些沮喪,雖然他不得不承認他有一度很想要將Hangman 招牌的假笑從那張漂亮臉蛋上狠狠地撕下來,但在經歷了那個任務,他們原本的對峙關係有些軟化了以後,他確實開始喜歡起了Jake Seresin 這個人。喜歡他瞇起的綠色眼睛與挑起的眉毛,噘起或是微笑著的嘴唇,當他知道對方其實不帶惡意的時候,就連他那些尖酸刻薄的小玩笑也開始能夠真正地逗笑Rooster。

  他開始覺得Hangman 是個可愛的人,這也是發生在他身上的好轉之一,但美中不足的是,在任務之後,Hangman 不再針對性地對他進行嘲諷,這讓他們原來就不是太多的交集變得更少,而就是所有人看起來都在他的身邊玩的相當愉快的時候,他也依然沒有加入,就像他剛回到The Hard Deck 的那一天一般。

  他抽了抽鼻子,垂下了肩膀,不知道自己還能夠怎麼做。

  接著他感覺到腹側一陣疼痛,Rooster 嘶了聲抬起頭,看著顯然剛架了他一記拐子的黑髮女孩揚起了一邊的眉毛。

  「你盯著Bagman 看太久了,快要把他那顆黃金腦袋看出了個洞了。」

  什麼?他反射性地問,肯定搭配了一個有些傻的表情,讓Natasha 為此深深嘆了口氣。

  「如果你想要他跟你講話的話,那你就應該去找他講話,而不是在這裡用被遺棄的小狗一樣的眼睛盯著他。」

  他試著開口想要辯駁些什麼,但他的僚機用力地推了他一把,又在背上追加了一記火辣辣的巴掌。去,Bradshaw,你都可以不用雷達引導炸掉一座濃縮鈾工廠了,和Bagman 搭話不會比那個困難,別讓我說第二次。

  Bradley "Rooster" Bradshaw 眨了眨眼,帶著他的啤酒往角落的沙發座走去。

  當他走到Hangman 身旁的座位上坐下之時,感受到了許多欣羨的目光──顯然,他並不是唯一一個想要坐在那裡的人。感謝Natasha ,他有些慶幸自己搶先了。

  「嘿,救世主,你不加入我們嗎?」

  Bagman、Hangman?嘿、你有在聽嗎?夥計?他試著向低著頭的男人搭話,但沒有得到回應。當他有些緊張地靠近一探,卻發現對方正闔著眼睛,垂著的金色睫毛隨著有些低沉但是還稱得上平穩的鼻息輕微地起伏。

  那個Hangman 竟然一個人在酒吧裡睡著了?Rooster 挑起了眉毛,看了一下放在桌上的酒瓶與空杯,不可置信地搖了搖頭。

  他將自己的酒放在桌上,到吧檯邊向Penny 要了杯水,順便向她打聽一下坐在那裡的男人究竟喝了多少。

  比平常要多了很多。Penny 搖了搖頭。而且我注意到今天Coyote不在,這種情況下他通常會謹慎一點的。你做了什麼了嗎,Rooster?

  不,就像你知道的,我只是在那邊彈鋼琴而已。他無辜地搖了搖頭,而Penny 眨了眨眼,慧黠地咧了咧嘴。啊,或許就是因為你什麼都沒有做,嗯?

  ──無論如何,今天Pete 和他的護衛騎士都不在,那個男孩就是你的責任了,Rooster 酒吧的主人將水杯遞給他,如此命令道,他只能點點頭,接過這個任務──倒不是說他有任何一絲不情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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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嘿、你還好嗎?」Rooster再次回到沙發邊,試圖輕輕地搖晃Hangman的肩膀,以不至於嚇到對方的力道想將人喚醒。

  他看見男人金色的睫毛微微顫抖,接著稍微眨了兩下,那張正因為酒精而泛紅的漂亮面孔終於抬起頭來對上他的視線,幾乎有些半透明的綠色雙眼慢慢聚焦,然後好像終於認出他似的揚起嘴角。

  「嘿,你是剛剛彈鋼琴的那個傢伙。」

  有些黏膩的慵懶口音以及尚未完全清醒的低啞聲線讓Rooster拿著水的手輕微晃了一下,他抿起嘴,在遞過水杯的同時試圖用玩笑回應對方的話語:「答對了,而你看起來像個海軍的帥氣男孩,我猜猜……飛行員?」

  最好的飛行員。這恭維確實逗樂了他,Hangman臉上的笑容擴得更大,他抬頭將水一仰而盡,擦擦嘴角之後朝Rooster伸出手:「謝了,我是Jake,你可以跟其他人一樣叫我Hangman。」

  「呃?」突如其來的自我介紹讓Rooster愣住。他下意識地握住面前的手,有點困惑的想搞清楚這是不是某種奇怪的遊戲,但在他來得及說第二句話之前,金髮的飛行員便皺起了眉,仔細打量他:「……你看起來很像我認識的一個人。」

  Hangman的臉湊得更近,而Rooster不由得停止了呼吸。在他腦中轉著自己可以趁這個機會數清楚對方的睫毛還有為什麼這個距離還是看起來完美以及該死的他身上為什麼這麼香諸如此類亂七八糟的想法時,那雙形狀漂亮的眉毛就皺了起來。

  喔,我知道了,你長得很像Rooster。對方語氣中的不高興是如此明顯,這讓Rooster的喉嚨有些作梗,他輕聲問道:「……你不喜歡Rooster嗎?」

  不!你怎麼會這樣想?與預料中不同的是,對方用一種好像被這個問題冒犯了的表情瞪著他。Hangman用不滿的聲音咕噥著抱怨:「我這麼喜歡Rooster,但那傢伙每次看到我都是一副看到討厭鬼的表情。」

  你剛剛說你什麼?Rooster反問的速度太快以至於他差點咬到了自己的舌頭。對面的人用感到有趣的表情看著他:「喔,我說的那傢伙叫Rooster,他跟你長得很像,但你們完全不一樣,他可不會這麼親切的對待我。」

  而且Rooster在跟我講話的時候,眉毛會像這樣子緊——緊的皺在一起。你的表情完全不是那樣,那看起來很好。顯然醉的不輕的男人伸手撫上Rooster的眉間,試圖在那當中捏出一個小小的溝渠。然後又愉快地笑了起來,手往下滑了一些,帶著熱度的手指輕輕的摩娑著側臉。

  Rooster感覺自己暫時失去了語言功能。腦中唯一正確理解的情報是眼前的人顯然進入他們前所未見的爛醉狀態,並且將他——Bradley "Rooster" Bradshaw 當成了另一個只是長得很像的陌生人。

  理性與私情的天秤劇烈擺動,並在那隻輕輕戳著自己側臉的手指干擾下以超越10馬赫的速度朝某一方偏斜。

  「對了,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可以請這位有著性感小鬍子的鋼琴家告訴我怎麼稱呼嗎?」

  或是也許我可以叫你親愛的?那張漂亮臉蛋朝他露出一個甜蜜的笑,拇指緩慢的摩挲著Rooster修剪整齊的短髭邊緣。

  注意高度!爬升!爬升!腦中的警報大聲叫嚷,Rooster 反握住那隻在危險邊緣試探的手,然後做了一次漫長的深呼吸。

  「Hangman,我……」但他的話還來不及說完就被一聲恍然大悟的驚呼打斷。眼前的人像是突然意識到什麼一樣,改用雙手捧住他的臉再次拉近觀察, Rooster 痛苦的閉上眼睛,試圖忽略Hangman吹拂在自己臉上的氣息。

  「天啊……」

  他聽見對方不可置信的嘆息, Rooster預料自己接下來會聽到Hangman 驚嚇的嗓音,為自己的失態感到困窘又或是腦羞,並且將眼下有些失控的飛行路線重新導回日常的正軌。

  ……就算再怎麼震驚,Hangman捧著自己的臉的時間也太久了一點。他不甘不願的張開眼睛,便撞上那雙綠眸裡像是看到寶藏一般的驚喜光芒。

  天啊。Jake "Hangman" Seresin又重複了一次感嘆詞。

  「Bradshaw竟然從來沒有告訴過我們他有個雙胞胎兄弟。」

  匕首二號被擊墜了!重複!匕首二號被擊墜了!Natasha 的大吼在他的腦中炸開,Rooster 很想找找椅子底下有沒有彈射把手。

  然而,不愧他「總是把某人晾在上頭至死」的壞名聲,眼前的金髮男人非但完全沒有打算放過他,還像是對於眼下他所理解的情況感到相當有趣一般,自顧自地咯咯傻笑了起來──如果Rooster 還有多餘的心力的話,應該會震驚於原來Jake Seresin 也會發出這麼愚蠢──可愛的聲音。

  Rooster 的腦袋裡有太多訊息需要處理,以至於只能愣愣地盯著對方瞧,感覺到貼在他臉上的手掌是多麼炙熱,而那股溫度似乎完全傳染到了他的臉上。

  而在傻笑夠了以後,Hangman 才終於放開了他的臉,稍稍拉離開了他們之間的距離。失去了那雙手掌後,他發熱的臉頰便直接暴露在空氣中,那股舒服的冰涼卻令他有些失落。

  他眨了眨眼,看著對方握起拳頭遮掩住嘴巴,清了清喉嚨,將臉上那柔軟而甜膩的像是融化的棉花糖一般的笑容收斂成了一個較為體面、接近嚴肅的表情。

  ……這一次他總應該要正確地理解這個狀況了吧?Rooster 在內心咕噥著,為自己竟然有點感到可惜而意外。

  然而,對方接下來的表現又打破了他的預期。

  「嗯,抱歉,我好像太享受這個驚喜了──」

  ──所以,我有榮幸知道神秘的Bradshaw 兄弟的名字嗎?鑒於你們看起來幾乎一模一樣,我需要有一點能夠區別你們的資訊。

  ──因為在你眼前的人就是我!你這個糟糕的醉鬼!Rooster 必須做一次深呼吸,偷偷翻個白眼,才能避免對著眼前露出無論主觀或客觀而言都完美且極富魅力的「初次見面」的笑容的Hangman 大吼。

  讓他沒有那麼做的並不是他的理智,而是在他心裡的某個小小的聲音:

  嘿,心平氣和,夥計。你真的非得那麼愚蠢嗎?想想你在這裡的目的是什麼?想想他剛才說了些什麼?你難道一定要讓你的憤怒問題毀掉他臉上的笑容與這個時刻嗎?就算他真的那麼醉,以至於可愛地把你當作是一個你其實不存在的雙胞胎兄弟,那又如何?Bradley Bradshaw 能夠讓他用這種語氣對話,露出這樣愉快的表情嗎?

  來吧,就再試一次看看?如果他真的還沒有意識到你就是那個皺眉頭的Rooster 的話,將錯就錯又有何妨呢?

  那個聲音聽起來像是個卑鄙版本的Bradley Bradshaw 。

  謝了你的提議,夥計。他在心中嘀咕著,嘆了口氣。

  「好吧,聽著,Jake ,我就是Brad──」

  「Brad?認真的嗎?」

  他的最後嘗試在Jake Seresin 的打斷下正式宣告失敗。

  「Bradley 跟Brad?你們的爸媽在填寫完你哥哥的出生證明以後就不耐煩了嗎?」

  Hangman 再度忍俊不住的咧起嘴──提醒他,喝醉了的Jake Seresin 有著奇怪的笑點,但是那有些殘忍的幽默感依然沒有改變。

  嘿、別扯到我爸媽。他反射性地撇了撇嘴,接著明確地感覺到對方僵住了笑容與身體。

  「……抱歉。」

  噢。

  嘿,兄弟,他是個喝醉的男孩,對他溫柔一點,好嗎?他心裡的聲音對他這樣嘟囔,而Rooster 在反省之前,先訝異於Hangman 竟然為了他的反應而道歉了的事實。

  雖然他現在已經非常清楚Jake Seresin 並不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混蛋,但是率直的承認自己的錯誤依然不是他所認識的那個男人的美德之一。

  「……沒事,是我反應太大了。」

  他為了自己的態度而道歉,而Hangman 搖了搖頭。

  「不,如果我冒犯到你了,我希望你馬上跟我說,好嗎?Brady──聽著,我可不想再搞砸另外一個Bradshaw了。」

  眼前的男人垂下了睫毛,他看起來如此沮喪,以至於Rooster 有股衝動,想要像撓著Theo 的頸子那樣,撓撓他金燦燦的頭髮。

  「說真的,你並沒有真的冒犯到我,Jake──如果我讓你這麼覺得了,那就是我的問題了。」

  還有,Brady?他以帶笑的語氣質疑對方對他所想像的「Bradshaw 雙胞胎」的稱呼,揚起了眉毛,看著Hangman 抬起眼,緩慢地眨了眨。

  「我之前在Rooster 面前提過一次你爸爸的事情,而他的表情幾乎就和你剛才一模一樣──而且我很確定他是真的生氣了,我必須承認那是我的錯。」

  但我覺得你比較適合現在這個表情,Brady──男人再度伸出了手,戳了戳他揚起的嘴角。你和他都是──但是他?我搞砸了,而且是沒有辦法修復的。

  他搖了搖頭,露出了苦澀的微笑。那也是Rooster 沒有看過Jake Seresin。

  更重要的是,從他的話聽起來,他們之間有很嚴重的誤會。

  「……嘿,別給我那張臉,你不適合這種表情,好嗎?」

  我以為你應該永遠看起來很好?他試著放軟了聲音,得到了喃喃自語一般的「我很好,Brady,我非常好」的回覆。

  這是他們之間慣用的語句,看來這是(其實不存在的)Bradshaw 兄弟可以共有的待遇之一,這令Rooster 莫名地感到安心。

  不對,你不能只安逸於此,Bradley,記得嗎?你得和他對話。內心的聲音再次揚起。到目前為止他都是正確的,因此他深深吸了口氣,試著開啟話題。

  「嗯,我相信你所說的……回到剛才的話題,你說Rooster 總是對你生氣,但你卻喜歡他,具體來說,是喜歡那些地方?」

  聽到他的提問,Hangman 皺起了眉,困惑的模樣像是他從來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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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停頓好一陣子後,Hangman 才慢慢開口:「……Roo 總是對所有人都很好。」

  Roo?Rooster 努力忍住自己的表情不要因為這個第一次聽見的暱稱揚起過大的弧度,他用柔軟的語氣鼓勵他繼續說下去:「嗯哼,然後呢?」

  「沒有人會否認他是個討人喜歡的傢伙,就算留著有夠老氣的小鬍子,但你不能否認那真的很適合他、還有他的音樂跟穿著品味,我真的沒有看過有人可以把夏威夷襯衫穿得不那麼愚蠢,甚至還有點可愛的。」

  喔,我好像沒有跟Javy 以外的人說過這件事,你可得幫我保密。醉過頭的人好像對自己說溜嘴這件事有點困惑。Rooster 認真的保證絕對不會有其他人知道這些事情,他原本有些擔心Hangman 會就此停下,但對方只是呆呆看著自己手中的水杯幾秒,又繼續說下去。

  「Roo一直都很友善、充滿幽默感,我幾乎沒看過他對哪個人發脾氣。喔當然,除了我跟Mav之外,哈哈,跟傳奇飛行員被放在同一個等級可真是榮幸。」

  他自嘲地笑了兩聲,Rooster默默拍拍對方放在桌上的手,Hangman 回捏了一下他的掌心,接著卻不高興的撇下嘴角。

  「……這些都是大家喜歡Roo 的理由,但我明明有更多不喜歡他的地方。」

  我不喜歡他總是什麼都不說,就連對Phoenix也是,這對她不公平。

  我不喜歡他每次都用彈鋼琴來炒熱氣氛,但之後又自己一個人提早離開。

  我不喜歡他只有對我態度那麼糟糕。

  我不喜歡他一直低估自己的能力,總是覺得自己做不到更好。

  我不喜歡他從不跟我們談論他的私人生活,你知道甚至沒有人去過他家嗎?

  我不喜歡他用傻笑跟那個裝無辜的表情來帶過他所有的問題。

  一句接著一句地數落精準刺在Rooster 的胸口,眼前的這個男人完全不負他矇著眼也能連中三隻紅心鏢的能力,每一句的「我不喜歡」都讓Rooster 感覺自己的罪惡感正在逐漸提升G力,冷汗從額際冒出、拿著水杯的手開始顫抖,胸口過於疼痛以至於他甚至都要無法呼吸,只能等待Hangman 那句恍然大悟的「我其實不喜歡Rooster。」落在自己的頭上,宣判墜機的到來。

  但在那個時刻來臨前對方卻突兀的停下了話頭。

  Jake “Hangman” Seresin 原先不高興的表情突然消失了,他看著Rooster 的臉(或是該說他認為的「Brady」的臉),陷入了沉思。

  「……Jake?」

  「我以前參加過一個朋友的婚禮。」

  Hangman 突然提起了一個完全不相干的話題,他無視Rooster 臉上的錯愕神情,自顧自地說著:「我剛剛想起她在婚禮上的致詞。」

  她說,她的祖母曾告訴過她,我們喜歡一個人時,可以找到很多理由來喜歡對方。

  但當我們遇上了某個人,在他的身上我們找到非常多不喜歡的理由,你卻認為自己還是喜歡他,想跟對方一直待在一起,那……那就不只是喜歡。

  「因為喜歡有理由,而愛情不求回報……」

  Hangman 呆愣的目光落在兩人桌上交握的雙手,神情像是終於解開了一個長久以來難解的謎題。Rooster 真的完全停下了呼吸,他看見那片薄唇有些猶豫地顫抖,接著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用幾乎可以說是慌張的語氣說道:

  「Brady ……我、我想我應該是,愛著Rooster 的。」

  輕微倒抽一口氣的聲音從Rooster 的左後方傳來,他僵硬的轉過頭去,看見Fanboy 在廁所出入口將身體隱沒在那株大大的觀賞盆栽後面,並且他並沒有錯過對方手上正對著這裡的手機鏡頭。

  Mickey “Fanboy” Garcia 中尉,你剛剛是在錄影嗎?Rooster 腦中遲緩的出現了這樣的質問。但他並沒有多餘的心力將這句話真正問出口,他腦袋近乎空白的舉起手,對同事比了一個食指放在唇上的手勢,並得到了對方的強力點頭,還附加了一個用拉鍊將嘴巴關緊的動作回應──雖然手上的手機似乎並沒有要放下的意思。

  Rooster 用同樣僵硬的動作轉回頭,Hangman 的視線依舊定格在原處,好像還在消化自己剛剛意識到的天大秘密。

  他說他愛你!心裡的那個聲音很大聲的報告,聽起來甚至有點慌張。

  我知道。Rooster 回應,但他不知道除此之外他還能回應那個聲音什麼。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很優秀的沒有發抖)這樣問道:「那,你想要告訴他嗎?」

  聽到Rooster(或者說,Brady)的問題,Hangman 歪了歪頭,咧出了一個甜美的笑容──如果他只是看呆了而沒有去理解話語的內容的話,可能會誤以為那是自己的勝利。

  「當然──不。」

  他的感覺就像他上一秒還在平流層中進行著超高音速的飛行,下一秒駕駛的機體便在空中解體,而他甚至沒有進行任何操作的時機,就連同著駕駛艙在地球的引力圈裡自由墜落。

  為什麼?他在墜毀在杳無人煙的沙漠中央、或是溺死於聯通著世界各地的某一處水體內以前以乾巴巴的聲音追問。他必須知道答案,這事關於他埋葬著空棺材的墓碑上應該要刻上怎麼樣愚蠢的墓誌銘。

  既然Rooster 顯然討……並不喜歡我,那我有什麼理由去自取其辱?面對他的反問,金髮男人先是歛起了笑容,垂下眼,輕含住了自己的下唇又吐出,反覆了這個動作幾次以後,做出了這樣的補充。

  安全著陸,狀態良好。他像蹣跚地爬出了想像中的駕駛艙一般吐了一口慶幸的長氣。他很高興對方吐出的並不是更糟糕的回答,雖然他也不願意想像這個情況能夠糟糕到什麼程度。

  如果問題的癥結是在自己的身上,至少Rooster 還有辦法積極地尋求解決的辦法。

  「為什麼你會覺得Rooster 不喜歡你?我以為我……你們在任務之後關係有所改善了,不是嗎?」

  雖然直接的交流變少了,但他可以感受到對方的善意──而剛才的對話證明那並不是他的自作多情,他也自認和對方的互動比以前要更友善了許多,然而他所做的努力似乎還不夠。

  Hangman 從鼻子裡哼了聲。

  「哈,確實,這次回國以後我們之間的關係的確變得好得多了,畢竟我已經沒有必要因為他飛得太小心、不夠大膽而去煩他,他也還欠了我一份『救世主』的人情──不,不管有沒有這個都不會有差別吧,我只是成為了他願意友善對待的『大部分』人之一,而在這個團隊解散以後,也很快就會被拋到腦後了吧。」

  而到時我也會繼續走下去的,既然如此,又何必用這種事情給彼此平添困擾呢?那聽起來像是喝得太醉的人才會冒出的餿主意,Brady。

  不,我認為他並不會覺得困擾。看著眼前的Hangman 又露出了自嘲的笑容,Rooster 搖了搖頭,喃喃地回答。

  天啊,就像對方所說的,他們在不久之後又會回到各自原本所屬的中隊,或是前往下一個派駐的地點,如果他沒有特別走運的話,他和Hangman 便會字面意義上地天各一方──如果沒有今天這一場對話的話,他可能永遠錯過對方真實的想法。一想到這裡,他便頭皮發麻。

  Bradley Bradshaw 本日第二次對他最好的朋友致上無限的感謝,然後回到他與眼前的男人的重要對話中。

  「你有沒有想過,或許Rooster 他其實也……喜歡你呢?」

  他輕聲地、假裝漫不經心地提出這個看法,而Hangman 睜圓了眼睛。

  「你不是個擅長安慰人的人,Brady,但這可以是我今天聽過最逗人發笑的事情。」

  不,他不會的。一邊否認著,Jake Seresin 一邊誇張地搖起頭,像是要將這個可能性從他的腦袋裡驅趕出去一般。

  「如果你不問問看的話,怎麼知道不可能呢?」

  他又推進了一步,而Hangman 停住了他擺動的腦袋,像是剛才那個動作觸發了頭痛一般,他抬起手撐著額頭。

  不,他不會的──就算是,他沒有表現出來的話,也不能夠算數。如果他決定一直窩在他的舒適巢裡,我有什麼理由應該破壞他的安寧?

  他以呻吟一般的聲音這樣說道,放在額上的手向下滑,遮住了雙眼與大部份的表情。

  「Brady,大家都認為我是自私而自大的混帳,但我從來都只是不畏懼於去爭取我所想要的東西,然而這件事情上,我並不打算進逼──因為這是兩方的事情,而我已經有些厭倦老是處於採取行動的立場了。那不公平。」

  眼前的男人小聲地說道,而如果他沒有聽錯的話──為了「劊子手」的名聲著想──那個聲音裡頭帶著一點點的顫抖。Rooster 屏住了呼吸。

  確實,就像他所說的、就像Natasha 所說的,他沒有在他應該主動的時候採取動作,而這可能就是他們現在的關係微妙的停滯不前的主要原因。

  他伸出了手,輕輕扶在眼前掩著半邊臉的男人的面孔兩邊。

  「……你知道嗎?我猜你說得對,Rooster 應該要試著開口,向你表達他真正的想法。我會這樣子勸勸他……或許不會很快,但我會讓他趕上的。你願意給他機會嗎,Jake?」

  他輕聲給出了承諾,感覺到雙手中的男人因為發笑而輕微地晃動。

  「那或許不是個好主意。善心提醒,Roo 對於別人給他建議這件事情有嚴重的問題。他不喜歡任何人試著進入他的世界。」

  Hangman 悶聲笑道,而他也回以苦笑。

  「這個說法也不是很公平──相信我,你已經在他的世界裡了,而我說的話他是會聽的。」

  因為「我」就是「他」。他在心裡補充道,而金髮男人咕噥了聲「祝你好運?」,便再度發出了不適的呻吟。這個令才剛有些放鬆的Rooster 又緊張了起來。

  嘿,你還好嗎?在這裡待著,我再去拿杯水給你。他這樣說道,放開了對方的臉,一邊站起身走向吧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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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anboy 在接收到友人離去前拋來的「幫我看著他」的眼神後用力點頭,接著便安靜且迅速的移動到沙發邊,取代了「Brady」剛剛坐著的位置──並且沒忘記要先將錄影中的手機用桌上的水杯固定在適合的角度。

  嘿。他幾乎是用氣音小心翼翼地呼喚眼前的金髮飛行員,Hangman 的肩頭微微動了一下,而後才有些遲緩的將面孔從掌心中抬起。

  「嘿兄弟,你還好嗎?」

  Fanboy 有些緊張地吞了吞口水,試著將手在對方面前揮了揮,直到確認那雙淺綠色的瞳孔聚焦在自己身上。他突然有些擔心自己會不會成為另一個Fanboy 的雙胞胎兄弟,但這個荒謬的念頭很快便隨著Hangman 開口後被打消。

  「……Mickey?你怎麼會在這裡。」

  Jake 困惑地瞪著他。

  喔,所以今天是Mickey 的日子。

  Fanboy 的心情輕鬆起來。他坐得更靠近了些,友善的將手搭在友人的肩頭:「我只是擔心你是不是喝太多了,等等就會有人拿水過來了。」

  OK。他聽見Jake 用帶點鼻音的南方口音低聲咕噥,即使他們的身高差異讓姿勢有些辛苦,但金髮男人依舊調整好一個舒適的角度,乖順的將頭靠在他的肩上。

  就像是被某種有著金色毛髮的大型犬親近一樣。Mickey 還是沒忍住,伸手揉了一下那頭在暖燈底下閃閃發光的柔軟髮絲。

  Jake “Hangman” Seresin 有個也許只有他本人沒有注意到的小習慣。但在這次任務當中的幾乎所有人都注意到了這件事──並且有志一同的在當事者面前閉口不提。

  當Hangman 坐上戰機時,絕對如同他一貫表現出來(以及本人不斷自我宣稱)的那般自大且混帳。他甚至懷疑金髮飛行員腦中有一整本諷刺人的專用辭典,從那張嘴中以濃厚南方口音吐出的刻薄話語在他印象中從未重複過,某些精妙且異常生動的比喻甚至讓人幾乎要放棄怒火轉而欽佩起對方來。

  但你會知道Hangman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上你的。

  喔,他的意思是,這太明顯了,幾乎到了有點可愛的地步。

當Fanboy 與Payback 第一次與Hangman 搭檔進行穿越峽谷的訓練時,對方在訓練中所展現出的我行我素,以及檢討時在教官面前絲毫未反省的態度確實有些惹惱了他。尤其是在那之後Hangman 與Rooster 發生的那起事件,幾乎要讓他確信這個人就如同表現出來的那樣惹人厭。

  所以在對方敲響他們的宿舍房門問兩人要不要參加自主檢討會時,Fanboy 只能發出一個困惑的單音。

  「Coyote 去約Phoenix 還有Bob 了,如果你們還有體力的話,等等餐廳見。」

  記得帶上紙筆,如果今天的討論方式有用的話,明天我會再去問……其他人。對方站在門外的樣子普通的像是白天那場爭執並未發生過,但Fanboy 沒有錯過Hangman 提到其他人時瞬間的停頓。Rooster 的怒吼似乎又在他耳邊響起,而看來眼前的男人並不像他表現出來的一樣毫無動搖。

  「……OK,我們晚點會到。」

  當Fanboy 與Payback 抵達只開了部分燈光的餐廳時,桌上已被各式散亂的紙張筆記所鋪滿,而讓他有些意外的是此刻正在與Hangman 激烈爭論的人是在訓練過程中一直都很安靜的Bob ,但兩人之間並不是那種劍拔弩張的氣氛,而是人們在談論某種他們真正熱愛的事物時所會展現出來的熱情。接著Hangman 轉身,剛好對上Fanboy 的視線。

  「喔、太好了。總算來了另一個WSO,Mickey,我們需要一點不同的意見。」

  Mickey?他還來不及對這突然的稱呼產生任何震驚情緒,便被強硬的壓著肩膀在桌邊落坐,下一秒便被捲入桌上的瘋狂辯論中。

  即使是在如此快節奏的對話當中,Fanboy 仍注意到在場的其他人也獲得了相同的待遇(並且他沒有錯過Reuben 第一次被這樣稱呼時差點咬到舌頭的可笑表情),以及更加重要的事情是──Jake Seresin 真的是個該死優秀的飛行員,完全如他自己所宣稱的那樣。

  這似乎帶來一種觀看這個人的全新視角。當討論告一段落而眾人開始收拾桌面時,他不動聲色地湊到Coyote 身邊,悄聲問道:「所以,這個才是Hangman 的真面目?」

  不。明白他在問什麼的英俊黝黑男人揚起了笑:「兩個版本的都是Jake Seresin,就看你用什麼方式去看他。」

  Mickey 很快就明白了Javy 的意思,而身為需要足夠靈活的腦袋以快速對局勢做出判斷的海軍飛行員們,他們當中大部分的人也分別在不同的契機下察覺了這個事實。

  當Hangman 試圖踢某人屁股,或是他心情極度糟糕時,會毫不吝嗇的展現自己混帳的一面,用盡各種方法激起你的怒火以及對抗心。他會用惹人厭的語氣以及拉長的尾音叫喚你的呼號、盡可能地說任何最糟糕的雙關笑話(但這也可能只是Jake 的個人興趣)。

  這個版本的Jake "Hangman" Seresin 並不在乎你怎麼看他,他只是會殘酷且毫不留情地指出你的問題,順道附加各種你為什麼連這種事都做不到的嘲諷。

  但當他對你的喜愛提高到某種程度,Jake 就偶爾會忘記要把自己的混帳裝備在嘴上,他會用愉快的聲音稱呼你的名字,更多的肢體接觸以及一些幼稚的小玩笑。

  他們甚至偷偷做了一個排行榜,來統計在這次的小隊中誰被Jake 叫過最多次名字(以示公平,排除了Javy),Mickey 很得意自己排在第二名的位置,僅次於Natasha ──Jake 真的太喜歡她了,只要他們沒有身在戰機上,他就幾乎沒聽過對方叫她Phoenix。

  倒數第二名的是Bob(但這不能怪他,幾乎沒有人會真的叫他Robert)──以及,最後一名的Rooster 。

  Hangman 對待Rooster 的態度實在是太糟糕,以至於Fanboy 懷疑那個留著小鬍子的同事根本沒有意識到過Jake 另一面的存在(當然Rooster 也並不知道排行榜的事情)。

  他其實不是很明白這是為什麼,Rooster 並不是一個糟糕的飛行員,客觀的說,他甚至比隊伍中大多數的人都還要優秀(事實上,在綜合評分當中甚至贏過了Hangman)。

  Fanboy 曾思考過,這或許是因為Jake 喜歡Natasha,而她顯然跟Rooster 的關係相當緊密因此導致了那無來由的敵意

  但他錯了。

  他們在沙灘上進行教官口中所謂的空戰美式足球那天,每個人都玩瘋了,像是青少年一樣大叫大笑。在笑到喘不過氣的間隙他看見Jake 正凝視著某個方向,而在那視線的終點,是正在快樂地扭動身體的Bradley Bradshaw。

  喔。

  Mickey突然明白了。

  所以這就是Hangman 永遠站在Rooster 對立面的原因。

  「嘿,Mickey,我跟你說一件有趣的事情。」

  肩膀上的人突然抬起頭來,Fanboy 轉過臉,看見金髮男人露出一個愉快的表情,像是要說什麼秘密一般放輕了嗓音:「你知道Rooster 有個雙胞胎兄弟這件事嗎?」

  Mickey "Fanboy" Garcia 費了好大的力氣才沒有讓自己被喉頭的笑聲嗆死。他深深的吸氣,才能夠在聲音不至於太奇怪的狀況下反問:「真的嗎?我從來沒聽他提過這件事。」

  但如果他們兩個是雙胞胎,你怎麼能分辨得出那不是Rooster 本人?這句話問出口時Fanboy 就有些後悔了,如果Hangman 意識到自己犯下了多大的錯誤,那這兩人今晚的交流也許會就這樣被破壞。

  「那不可能會是Rooster。」

  對方的回答卻如此肯定。Jake 的語氣低落下來,聽起來有些苦悶。他輕輕地對Mickey 說:「Rooster不會用那種表情跟語氣對我說話的,那個人絕對不會是Rooster。」

  嘿,Rooster,這一點都不酷,你不該讓Jake 露出這種表情。Mickey 有點想要譴責自己的另一個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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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Brady 說,他覺得Roo……說不定也有一點喜歡我,所以他會試著和他說說看。」

  雖然我對此不抱太大的期望,但我還是相當感謝他。Jake 咕噥著,手伸進自己胸前的口袋裡摸索,像是試著想要找到他平常啣在嘴中的東西,但卻一無所獲,視線轉而看向桌上;他今晚喝的飲料上也沒有任何一支小雨傘,只能無可奈何地從桌上抓起了一支空瓶,給他的手找一點事情做,並用那個瓶口輕輕抵著自己的嘴唇。

  喔,原來他們剛才用那種認真的表情是在談論這個。

  大家都愛這個地方,因此尖峰時段的The Hard Deck 總是熱鬧的,所以Mickey 幾乎聽不到他們兩個的對話,只是驚奇地看到Rooster 和Hangman 竟然和平地比鄰而坐,既沒有試著挑釁或殺死對方,甚至也不見平常那種令人坐立不安的性緊張感,低聲對話時還帶著一點輕鬆愉快的氣氛。

  即使他猜測那是其中一方(或許是雙方)早就想要的,但實際上出現在這兩個人之間仍然是稀罕的,而他認為或許會有些人也想要看看這個畫面,因此下意識地掏出了手機錄影,沒想到實際上會是這麼有趣……又或者說,重要的一個時刻。

  有趣在於喝醉了的Jake Seresin 顯然對那張熟悉的臉產生了一個非常有創意的誤會,而重要的地方則在於Bradley Bradshaw 利用了他的誤會,藉機討論起了從Mickey 認識他們以前就顯然已經存在了的那種尷尬關係──他的意思是,任何人都看的出來,召集前那天在同樣的這個地點,那兩個人之間的互動絕對是有火花(他覺得這個說法有點太輕描淡寫了,那實際上是Bradshaw 的主題曲,「該死的大火球」),即使接下來的任務讓他們沒有太多時間可以處理那個。

  但自從所有人都活著回來,而Rooster 也不再那麼焦躁而憤怒之後,他們所有人都確實可以看到Hangman 的軟化,以及幾乎已經沒有隱藏的渴望。

  Payback 很震驚他們竟然沒有在回到陸地的三天內開始交往──Rooster 在任務中的急加速在他心中留下了太大的震撼,那讓他輸掉了二十美金。沒錯,在所有任務成員完好地走下了航母甲板後,當事人們被送進醫療艙接受檢查之時,其餘的人在食堂裡偷偷地以他們好隊友的感情生活下注。為什麼不呢?他們都沉浸在全員生還的陶然中,而賭局再怎麼愚蠢,都愚蠢不過他們過去兩週經歷的憤怒的求偶舞,以及剛才在甲板上看到的那兩個白癡的對視與笑容。

  他的飛行員在把錢掏出給莊家Coyote(他含笑地堅稱自己對Hangman 有實質影響力,為了公平而沒有加入賭局)保管之時,喃喃地叨唸了,句「還是那個老公雞」,Fanboy 拍了拍對方的肩膀安慰了他。

  Bradley Bradshaw 的動作的確很慢,甚至可以說是毫不作為,但那可能是因為他太習慣了總有人會帶著漂亮的笑容晃到他的眼前,而他要做的只是回應對方;問題是,Jake Seresin 在回到本土之後便不再做出那些舉動,不著痕跡地避開對方──他甚至以為Rooster 不喜歡他?Mickey 有點驚訝那個全身上下寫著自信的男人竟然可以這麼自怨自艾,接著他想起了那個衝突之時Rooster 的態度、肢體動作與眼神。

  好吧,這兩個人都是白癡。他下了結論。

  現在,看看他有什麼?他自己下注的選項(兩週以內)也快要到期了,和他下了同一個注的Natasha 顯然在早些時間出手推了Bradshaw 一把,而Mickey 眼前有一個喝醉的Seresin,如果他什麼都不做,顯然便是辜負了命運的安排(以及自己的二十美金)。

  他轉頭向吧檯確認Rooster 的行蹤,不出所料地,在Penny 招呼別的客人而忙得不可開交之時,Rooster 被吧檯邊被幾個認出他是剛才的鋼琴奏者的女孩纏上了,正帶著禮貌的帶著笑容與她們聊天;知道他不會很快脫身,於是Mickey 轉向了Jake。

  「聽起來那個Brady 人還挺不錯的……所以、如何?如果不是Rooster 而是Brady 的話,你覺得會比較順利嗎?」

  他以輕鬆的語氣這樣問道,而眼前的男人露出了個不解的表情。什麼?

  以一個三十多歲的男性軍人來說,Jake Seresin 歪著頭、發出疑惑的聲音的模樣相當可愛,彷彿狗狗得到了一個他從沒有聽過的指示一般。Mickey 咧起嘴,繼續他的話語。

  「瞧,大家都知道你喜歡Rooster,但Rooster 對你不夠好、」他作出了一個模仿Rooster 的佯怒表情,「可是這個老兄,Brady,對你很好,不是嗎?會陪你聊天、逗你笑,甚至跟你討論Rooster 的事情之類的,不覺得比起Rooster,他才是你的完美情人嗎?」

  Jake 睜大了綠色的眼睛。

  「你、你說什麼?」

  喔,他還結巴了,就像是喜歡的對象被猜中了的中學生一般。Mickey 覺得這個狀況越來越好玩了。

  而且他們是雙胞胎?那簡直太完美了,不是嗎?他接著促狹地做出了誇張的手勢。你喜歡的臉和聲音和腹肌,該有的東西Brady 顯然也都有──而且天啊,雖然我不懂遺傳學,但他們說不定連「公雞」的尺寸都一樣!

  他的暗示讓對方紅起了臉,吃驚似地張開了嘴,似乎闔不上來,盯著他看了一下,接著才垂下眼,像是要排解精神的動搖一般用牙齒輕輕敲著手上酒瓶的瓶口。

  「可是我才認識他第一天、而且Brady 知道我喜歡Rooster……」

  在意的點是那邊?聽起來”Brady” 的贏面很大。Mickey 咧起嘴。

  「拜託,兄弟,誰規定大家不能在認識的第一天開始約會的?更何況也沒有人說不能和喜歡的人以外的人約會,否則我們該怎麼擺脫單戀的悲傷呢?聽起來你也沒有比較不喜歡Brady,說不定約會起來你真的會發現他比Rooster 更適合你呢!」

  就只是約會而已,試試看嘛?他繼續慫恿道,而Jake 噘起了嘴,含住下唇。

  「試著跟Brady 約會或許是個好主意,但是這樣對他不公平。」

  他低聲說道,而Mickey 挑起了眉毛。怎麼說?

  「Brady 很好,有Rooster 所有的優點,而且親切又溫柔……但他不是飛行員。」

  只是這一點,我就無法像喜歡Rooster 那樣喜歡他。這對他不公平。Jake 呢喃,聽到這句話,Mickey 吹了聲口哨。天啊,Bradley 不應該錯過這個千載難逢的告白。

  「我聽到有人需要飛行員嗎,甜心?」

  當他正想要說什麼的時候,另外一旁傳來了一個粗魯的男人嗓音這樣說道,他朝著聲音的方向看去,一名穿著卡其軍便服的高大黑髮男子臉上掛著笑容,手上拎著兩瓶啤酒,對著他們──主要是垂著眼,將嘴唇靠在空瓶上思索著什麼的Jake──挑起了濃眉。

  喔,飛行員。他看著男人的臉,又看了看他的左胸前,一邊思忖著。上尉,但從勳略看來資歷比他們要更淺一些,年齡應該也是;稱得上英俊的臉孔對他而言相當眼生,因此大概是新人,而且還沒有經歷過捍衛小隊──或者不是那一個層級的飛行員。

  對兩名海軍飛行員而言這是一個可笑的搭訕與炫耀方式,但接著他想起他們今天都穿著便服。不巧。

  似乎將他估量的眼神誤認為是同意,男人臉上的笑意變得更深,自作主張地在Jake 左手邊的位置坐下,一邊以傲慢的語氣說著「所以,一個飛行員有什麼可以為你們服務的嗎?」,一邊盯著還紅著臉,一副魂不守舍的金髮男子看。

  年輕、驕傲、但是不懂得看臉色,這可不是優秀的飛行員的特徵──事實上,他們現在的標準被提得很高,覺得飛行員必須要像Maverick、或者至少是Hangman 一樣好,才能讓人原諒他們所有的混帳、愚蠢與自大的表現,而眼前的年輕人顯然遠遠地達不到這個標準──甚至可能連他們的座機所噴出的機雲都看不見。

  於是Fanboy 只是隨意地揮了揮手。

  「只是朋友之間的閒聊,兄弟,你為什麼不去找窗邊的漂亮女孩們聊聊呢?」

  這應該算是相當體面的逐客令,但眼前酒醉了的蠢蛋卻似乎聽不出如此明白的意涵。

  「喔,或許我就是想要陪漂亮男孩喝幾杯呢?我注意到你的朋友似乎有點渴,否則他不應該坐在這裡舔著一支空瓶。」

  我很樂意提供更好的東西。年輕飛行員舔了舔自己的嘴唇,灰藍色的眼睛像是老舊的迪斯可球一樣閃著光,伸出手要去抽走Jake 手上的玻璃瓶。

  Mickey 這才意識到,雖然他們真的只是在閒聊,但是Jake 的手與嘴唇在酒瓶上的動作、搭配上他臉上的神情與紅暈,從第三者的眼裡看來或許真的不很得體。那可能給了這名男子錯誤的訊號。

  就算他只是暫時的保母,這依然是他的責任。Mickey “Fanboy” Garcia 翻了個白眼,稍微挺起身體,伸出手制止了男人越線的動作。

  「嘿,Ravel 上尉,我的朋友不應該再喝酒了;事實上,我們的另一位朋友正在替他拿一些水緩解他的頭痛,所以可以的話請你不要打擾他。」

  他壓低了嗓音,讓話語聽起來堅定而有權威感,眼神與表情中也不再帶有任何的笑意;這可以從對方沉下的表情中得到確認。

  「那你們的朋友顯然太慢了,而且我實際上不是在跟你對話,小個子!」

  你的朋友需要一個更快的飛行員。

  然而對方給他的回應卻是惱羞成怒的低聲咆哮,並且伸手去抓住了Jake 擱在桌上的手臂;Jake 嘀咕著試圖甩開陌生的掌握,而Mickey 幾乎想要嘆氣。他們現在竟然讓這麼蠢的孩子擔任飛行員嗎?

  雖然他在參加NROTC 之後就不再參與酒吧的衝突了,但不幸的是,他們有時會被逼著那樣做。他必須說他真的不算矮,而上一個汙辱他的身高的人後來去訂做了兩顆昂貴的前臼齒──往好處想,那讓那傢伙往後露出的笑容看起來整齊多了。

  「──放開他,上尉。」

  如果他需要飛行員,那也絕對不是你。

  在他轉動肩膀開始暖身之時,一個低沉地、帶著幾乎能夠撼動他們的大腦的憤怒嗓音響起。他側過頭,看著姍姍來遲的Bradley Bradshaw 手上抓著一杯水,以媲美響尾蛇飛彈一般的雙眼瞪著他們的不速之客,彷彿隨時都打算用眼神將對方擊殺。

  哈雷路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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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ake 覺得周遭有點吵雜。

  再次開始鈍痛起的腦袋讓他的思考變得異常遲鈍,而剛才與Mickey 之間的對話佔據了他大部分的思緒,導致他沒有在第一時間甩開那個無禮的掌握。

  這個傢伙他媽在幹什麼?Jake 皺起眉頭瞪視那個陌生的男人,張口正想叫這個傢伙滾遠一點時,就有另一個人先他一步發出了近乎咆哮的威嚇。

  那聲音聽起來有點耳熟。他轉過頭,在喊出對方名字之前卻頓住了聲音——因強烈情感而擰起的眉間、發紅的雙眼以及帶著怒意的瞪視。組成了一張他絕對不會忘記的表情。

  你這個王八蛋!

  記憶中的怒吼再次在他腦中響起。就像是有人剛在Hangman 頭上澆下一整桶帶著冰塊的冷水。他感覺指尖失去所有溫度,Jake 張口想要說些什麼,但卻不確定自己該呼喚哪個名字。

  這一定是哪裡搞錯了,會露出這個表情的男人不應該在這裡。Jake 開始覺得胸口發悶、呼吸困難,有某種作嘔的感覺壓住了他的胃——今晚與他一起待在酒吧裡的,應該是與Rooster 擁有相似面孔的另一個人,他所傾訴的那些所有的感情,都不該讓Bradley Bradshaw 聽見。

  右腕突然被猛力扯過,對上那雙灰色玻璃珠般的眼睛時Jake 才想到他還有眼前這個傢伙要解決。嘿,親愛的,跟那個慢吞吞的傢伙比起來,你需要的應該是像我這樣的優秀飛行員,不是嗎?陌生的黑髮男人咧出一口白牙,似乎將他愣住的神情解釋為被自己的強勢行動所折服。

  「……優秀飛行員?」

  這傢伙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Hamgman 在感到憤怒之前先因為這個荒謬的詞發出了低低的笑聲。他用另一隻手抓住並沒有比自己高多少的人的領口,揚起他最完美的假笑湊到對方面前。

  所謂優秀的飛行員是……

  他想到那段讓所有人屏氣凝神的2分15秒、想起自己每一次從後面踢Rooster 的屁股就為了逼他表現出他原本該有的能力、想到那個男人與他們的教官盤旋俯衝到幾乎要撞上山壁、以及想到從無線電中聽見那句盲投的宣告、與隨後讓整艘航母沸騰歡呼的命中回報。

  這個人什麼都不知道,他怎麼能夠站在他的面前,甚至是站在他與Mickey 的面前說出這種狗屎。Jake 的胸腹間有某種灼熱的東西在湧起,胃部因強烈的怒火而扭轉。

  「所謂優秀的飛行員是……」

  Jake 沒來得及把剩下的句子說完,胃部的熱意比話語更快地衝出了他的口中,伴隨著酸味與嘩啦的聲響全數傾倒在眼前的男人身上。

  Fanboy 的驚呼與Ravel 上尉的大聲咒罵引起了一陣小小的騷動。當Phoenix 被聲響吸引轉頭望向這方時,映入她眼中的是軍便服上沾滿嘔吐物的男人咆哮著猛力將Hangman 推到一旁、Rooster 衝上去在對方即將摔倒前接住了他的身體,而下一秒Fanboy 擋在兩人身前架住陌生男人的拳頭——在這同時發生的一團混亂中,宛如救贖般的鐘聲響起。

  「嘿,男孩們,需要幫助嗎?」

  酒吧的主人在櫃台後放下了搖鈴的手,挑眉看著這方混戰。她身旁幾位酒吧老面孔的軍官們也警告地看著幾位飛行員們。

  「是這傢伙先煩Jake 的,我們可沒動手。」

  Mickey 鬆開了擋住對方拳頭的手,雙手舉高表示自己是正當防衛。

  上尉?Penny 的視線落在黑髮的男人身上。男人看起來似乎並不樂意吞下這口氣,依舊惡狠狠的與矮自己一些的飛行員互相瞪視。

  Ravel 上尉,那幾位是我的朋友,你今晚的酒錢與洗衣費我們會負責,事情就到此為止了,好嗎?The Hard Deck 的船長加重了語氣。僵持幾秒之後,被稱為上尉的男人才撇開視線,忿忿地邊咒罵著邊走出了酒吧。

  「好了各位!沒事了,繼續喝酒吧!」

  在Penny 的吆喝聲與重新熱鬧起來的氣氛中Phoenix 走向她的朋友們,接近時她聽見Rooster 拍撫著Hangman 的背輕聲問道:「嘿Jake,你還好嗎?」

  Jake 有些遲鈍的看向對方,那雙深棕色的瞳孔絲毫不見幾分鐘前的盛怒,現在裡頭只剩下純粹的擔憂與關心。那是他今晚記憶中屬於Brad 的眼神,這稍微緩解了他的焦慮情緒,眼前的人還是Brad,是那個他可以誠實以對的男人。

  他用殘留著燒灼感的喉嚨回答自己沒事,並接過對方遞過來的水杯(在這一片混亂當中竟然還沒有被打翻,看來Brad 也有著絕佳的運動神經)。在清涼的水分緩解喉嚨疼痛時,Jake 的目光無意識的在對方臉上游移,然後他注意到棕髮男人側頸的傷疤。

  他看過那個傷痕。

  Hangman 記得他在航母的醫務室裡看著醫官拿著棉棒與雙氧水按上傷口時Rooster 發出的嘶聲,他也記得醫官說那道傷口雖然範圍不大,但是比看起來深很多,將來或許會留下傷疤。

  Jake 感覺自己又回到了冰水中。已經沒有任何東西的胃緊縮起來,他猛力推開對方站了起來,男人錯愕的神情映在他的眼中,但他缺乏氧氣的肺部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好像有人在叫他的名字,但Jake Seresin 什麼都聽不見。他似乎甩開了一些人的手,並且在走向酒吧門口的途中撞到了更多的人。

  一直到他踏入外面那片帶著鹹腥氣息的空氣中,腳下感覺到沙地的觸感時,才終於有人用他無法甩開的力道緊緊握住了他的臂膀。

  嘿。那個聲音從他視線下方一點的空間傳來,Jake 低頭,看見抓住自己的男人。

  嘿,發生什麼事了?

  Maverick 站在他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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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呃、老爹?」

  你為什麼在這裡?Jake 的腦袋一片混亂,以致於無法吐出更有意義的話語。這裡是他女友所經營的酒吧,他當然有一百種理由可以出現在這裡。

  「怎麼了,我不應該出現在這裡嗎?Hangman?」

  Maverick 顯然也對此感到好笑,他伸出另外一隻手支撐住Jake 差點往前方傾倒的身體,一面揚起嘴角反問道。

  「呃、沒有,我不是這個意思,長官。」

  他訥訥地回答。我知道。Mav 咧起了笑容,拍了拍他的手臂。所以,發生什麼?

  沒事。他咕噥道,試著想要在不失禮的情況下擺脫上司的掌握,但並沒有成功。

  「你用看起來像是被怪物追趕的表情逃出Penny 的酒吧,孩子,我需要知道是什麼讓你如此慌張,以及我需不需要從我的車上拿出一把獵槍。」

  你的幽默感很糟糕,Mav。Jake 低聲吐槽,眼前的黑髮男人再度咧嘴,接著注意到什麼似地側過頭看向他剛才走來的方向。

  「Jake!」

  他聽到男人焦急的呼喚聲與腳步的靠近,因而打了個寒噤,反射性地想要再度拔腿就跑,但他的手被困住了,而且胃部的不適暗示著他隨時有再度嘔吐的可能,權衡之下只能試圖將自己藏在的他的上司的身後──考慮到那個男人比他要矮了四吋有餘,這顯然不會是個成功的嘗試,於是他絕望地將頭往另外一個方向撇去──都做到這樣的地步了,他或許應該挖個洞把自己的頭給埋進去。

  而Maverick 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聲音的來向,發出了意味深長的一聲「喔」。

  從聲音聽來他似乎覺得這個情況很有趣,但Jake 該死地不能苟同。

  然而這些心境活動實際上也無助於改變他現在的處境。

  「你他媽的是──Mav?」

  「Bradley。」

  當他認出在場的另一個人是他的教父的時候,Jake 聽到男人的聲音是如何從警戒與憤怒的Rooster,瞬間軟化了下來,變成了Uncle Pete 的Bradley,他當然能夠辦到這個──Bradley Bradshaw 雖然看起來隨和,實際上有著相當強烈的領地與敵我意識,必要的時候,便會毫不猶豫地將這種差別表現出來。雖然似乎有過很長一段時間的反目,但Maverick 當然是Bradley 劃分中的自己人。

  那麼他前面的戒備又是從何而來?

  「發生了什麼?這樣匆匆忙忙、怒氣沖沖地從店裡衝出來?」

  我沒有「怒氣沖沖地」,Mav,而且沒什麼。在Jake 還一片混亂的時候,Maverick 已經開始自然地向Bradley 提問,而被問到的男人則嘆了一口氣(Jake 彷彿可以想像他垂下眉毛、噘起嘴的表情),做出了澄清。

  然而,鑒於他剛才的語氣,這個澄清可能不夠有力。

  Mavercik 似乎也是這麼覺得的。

  「你剛才用了F開頭的詞──說一次罰一塊錢,記得嗎?你上一次用它們是當我們正在F-14裡頭與第五代戰機纏鬥的時候。所以顯然是有『什麼』的。」

  你願意告訴我嗎?他聽到年長的男人這樣問道,就好像這對沒有血緣關係的父子似乎就打算在這裡開啟他們的家庭對話,這樣Jake 感到更加不自在了,他再度試著掙脫,但仍然沒有成功。

  「……呃、抱歉,剛才在店裡頭有個混帳在纏著Jake……我是說,Hangman,我們幾個和他起了……一點衝突,但我們和Penny一起搞定了,然後Hangman 突然衝了出來──而我以為你也是另外一個……嗯、」

  抱歉。Bradley 有些尷尬地道了歉,而Maverick 哼笑了聲,好笑地搖了搖頭。

  「那聽起來像是場災難,我很驚訝Penny 竟然沒有搖鈴──她對你們這些孩子實在太好了。」

  所以,為了Hangman,嗯?

  當自己的名字從Maverick 的口中吐出來時,Jake 僵住了身體,同時感到奇怪──年長的男人似乎是以Jake 其實並不在這個現場的前提在與Rooster 對話的,即使他就是那個讓他無法盡快逃之夭夭的人。

  「從任務之前的情況看來,我以為你們相處的沒有那麼好,至少不像是會為了他冒著在週五的晚上九點為所有人付清一輪的風險的交情……看來那些在我不知道的時候已經成為過去了,嗯哼?因為這一次的任務?」

  男人這樣問道,而那讓他的心沉了下來。

  看吧,從最了解Bradley Bradshaw 的男人眼裡看來都是如此,那應該是不會錯了,Rooster 從來沒有理由喜歡他,而對方雖然有著一點情緒控制的問題,但本質還是個善良而體貼的萬人迷,且富有強烈的責任感,因此還是接納了Jake──甚至還配合了他愚蠢的誤解,演出了他其實不存在的雙胞胎兄弟。Brady,那個Jake 幻想出來的男人對他太好了,甚至還試圖安慰他Bradley 也喜歡他,他早該知道那不會是真的。

  他感受到胸口內側隱約的疼痛、鯁在喉頭的酸楚與湧上眼角的熱度,Jake Seresin 閉上眼睛拒絕讓自己繼續表現得尊嚴盡失。

  奇異的是,Maverick 抓著他的那隻手掌微微鬆開了力道,轉而以他長滿粗繭的飛行員手指輕輕地撫過Jake 僵硬的手臂肌肉,彷彿正在要他放鬆。

  「不、不是那樣的,Mav。」

  他在眼瞼內側的黑暗中,聽到Bradley Bradshaw 以平穩但堅決的聲音這樣說。

  的確,我們過去相處的不好,甚至看起來有些……仇恨彼此,但那並不是真的。任務是一個轉折點、一個契機,讓我認知道用力地推開關心、且足夠了解自己的人是一件多蠢的事情,即使他表現的方式乍看之下令人難以接受──在一點上,Hangman……Jake 和你相同,但我太習慣你無償的給我的那些了,以致於直到剛才,才真正從他口中理解了他所給我的那些建議與好意,是源自他對我的愛。

  而那給了我勇氣,讓我終於可以開始承認我也喜歡他,甚至是同等地──愛他;然而不幸地是,Jake 似乎認為我對他懷抱著與此相反的情感,我承認這是我的失敗,也因為這樣,我必須主動邁出腳步,與他好好地談談。

  Jake 屏住了呼吸。接著他被抓著的那隻手臂猝不及防地被拉動,他幾乎是被甩出去一般踉蹌地移動了腳步,差點就要站不穩,但另外兩隻溫暖而寬大的手臂扶住了──或者說,堅定地捉住了他。

  他睜開雙眼,與一對明亮的深棕色眼眸相對。

  「現在你全部都清清楚楚地聽到了吧,Hangman?」

  Maverick 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 難得看到Mav像是可靠長輩的那一面!(喂) 期待後續
  • @TGM 哇咿謝謝期待!Mav 真的是很難得這麼強硬又可靠,平常都一直是個傻笑叔叔(失禮) 水裡寫字因為回應跟觀看數比較少(爆)的關係會更新的慢一點,有AO3帳號的話可以追那邊的更新比較勤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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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on1206@uid_869

  我……

  他一張開嘴就嘗到了空氣中的鹹腥,這讓仍有些灼燒感的喉嚨再次收緊,尚未完全退去的酸楚依舊鯁在喉間。他不得不再次做了一個深呼吸,但即使如此,當Jake Seresin 開口時仍舊聽見自己嗓音中濃厚的鼻音。

  「……我今晚說的所有事情,你也都聽見了。」

  我聽見了。Rooster ……Bradley 用有些嘶啞的嗓音回應,扶在Jake 手臂上那雙屬於飛行員的粗糙掌心輕輕滑落到腰間,將兩人的距離拉得更近了一點。

  我從以前就一直不喜歡你的飛行。Jake 低低的說著,他覺得自己今晚已經說了夠多了,但也許是殘存的酒意或是其他的一些什麼,催促著話語擅自從他口中溜出。

  你保守、穩定,飛得足夠優秀。但你卻抗拒做出任何在你心中認為過於冒險的行動,有時候你甚至寧願選擇犧牲自己、好讓隊友能夠活下來的飛法,而不願意去思考那些你完全有能力做到的高難度挑戰——我不知道,好像你過去的每一次飛行都是在跟某個看不見的鬼魂對抗,像是你想宣告自己絕對不會用那種方式飛行。

  他聽見鬼魂在旁邊不自在的咳了一聲,那讓Jake 忍俊不住的彎起嘴角。他伸出右手,輕輕將掌心貼在Bradley 因酒精與奔跑而有些熱度的側臉上(就在那幾道淺淺的傷疤上,他發誓今晚的自己真的是醉到像瞎子一樣連眼前的東西都一樣看不見,有哪種雙胞胎兄弟甚至會在同一個位置有同樣的疤?),然後感覺到對方溫暖的掌心覆上自己的。那雙棕眸的主人沒有回應,只是靜靜的等Jake 說下去。

  「我一開始認為自己是對此感到憤怒,因為你明明能夠飛得比現在更優秀,但你就是不那樣做──後來我才意識到我的恐懼。」

  Jake 的聲音越來越輕,他甚至不知道眼前的人是否能聽見他此刻說出口的這些恐懼,但Bradley 專注凝視的目光讓Jake 知道他有在聽。

  我害怕你總有一天會死於你的那種飛行方式……或是更糟。在未來的某個時刻,你也許會害某個人死去,接著你再也無法原諒自己,永遠離開了飛行。

  我知道你會這麼做的……而我不想看見那種事情發生。

  我不想要每次飛行時都意識到你不在這裡,我想要我們在回到地面時可以一起喝酒、慶祝彼此的平安歸來,也許還有其他人,但我們可以在從同一個地方回來後聚在一起。

  在我們和解之後,甚至可以一起去吃頓飯、看場電影,或是一起為房子採購日常用品之類的──我想跟你一起做這些普通的事情。

  等等,房子?Seresin,你在說些什麼?Jake 腦中還算清醒的部分意識到自己說的話開始往失控的方向前進,但Bradley 逐漸瞪大的雙眼、臉上的狂喜神情,還有手臂上越來越大的緊握力道讓他忍不住吞了吞口水,繼續說道。

  「我……我想跟你回到同樣的屋子裡。當我們在同一張床上入睡,我想我會是先醒來去晨跑的那個,我知道你早上很難起得來,但我想你會負責做飯,我們可以一起吃早餐。」

  停下,Seresin,這太超過了。Jake 試圖用嚴厲的語氣喝令自己停下來,但他沒辦法假裝自己沒有想像或期待過這個。他聽見自己的聲音變得乾澀而顫抖。

  「無論遇上晴天或是暴風、出現在面前的是順境或是逆境;無論我們是健康或疾病、富有或貧窮,直到我們再也無法飛行,我都想跟你這隻笨公雞一起度過。」

  Bradley Bradshaw,你願意嗎?

  另一隻溫暖的大手捧上他的臉,Jake 可以感覺到對方跟自己一樣都在發抖。眼前的棕髮男人眼眶泛紅,看著他的方式像是Jake Seresin 是他此生所能擁有的全世界最棒的禮物。

  「……那,請問我可以親吻新郎了嗎?」

  Bradley 貼近他的臉龐低語,聽慣的沙啞嗓音裡帶著濃厚的鼻音,或許還有幾分顫抖。這讓Jake 真的笑了出來。

  親切提醒,如果新郎現在親吻我的話,我們的第一個吻就會有嘔吐物的味道。他用他最甜蜜的笑容回答。

  管他的。Bradley 的雙唇在下一秒重重吻了上來。

  這個吻的味道早已無法辨別,他們只知道親吻彼此的感覺非常好,好的無法置信。

  在他們終於甘願喘著氣放開彼此時,Bradley 將臉埋入金髮男人的頸邊,像是低喃著一些「這太好了,我簡直無法想像這是真的」之類的話語。而Jake 只是輕笑拍了拍那顆手感比想像中還要粗硬一些的捲毛腦袋。

  這件事當然是真的,就跟我一樣的好、而且確實存在於這個世界上。Jake笑著對上Bradley 的濕潤目光,再次在對方嘴角落下一個吻。

  不管這是不是真的,我建議接下來的事情也許回到家再做會比較好──不管是誰的家。當這對才剛確認關係的愛侶即將陷入另一次難分難捨的長吻時,幾聲盡力禮貌的輕咳提醒了他們現場還有第三人的存在。

  Jake 看見Bradley 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成某種深紅色,這個三十幾歲的男人像是八年級生被父母撞見自己正在跟交往對象約會般迅速的拉開了兩人面孔的距離,他對Maverick 捉狹的表情結結巴巴老半天,但依舊沒辦法吐出任何有意義的句子。

  鑒於我們兩個都喝了超過法定標準的啤酒,看來只能請老爹你載我們一程了?Jake 倒是沒這種「父親壓力」,他只是輕鬆的朝他們教官歪了歪頭,換得對方一個無奈的聳肩。

  我的車後座大概不適合載人,可以開你的車嗎,Bradley?

  他們在幾分鐘後坐上Bradley 的藍色野馬,Maverick 的開車技術比他的飛行或是騎機車的方式還要安全許多(但Jake 認為他也許只是出於對兩個醉鬼的憐憫而收斂了不少)。大概尚未從剛才的驚嚇中回過神來的Bradley 選擇拉開一點距離,坐在另一側的窗邊。

  車窗半敞著,夜晚的風有些涼意,臀部底下平穩的震動與廣播內傳來輕柔的鄉村音樂讓Jake 再度感到有些昏昏欲睡──今晚真的發生太多事情了,他的身心都有些超出負載。

  然後他聽見不屬於John Denver 的歌聲正在輕輕唱著那首耳熟能詳的歌曲。

  Country roads, take me home──

  Bradley 並沒有看向Jake,他像是快睡著般半閉著雙眼,睫毛在眼瞼周遭產生陰影。今晚在酒吧內高歌的嗓音與將近50年前的歌聲融合在一起,產生某種奇異的和諧。

  Jake 抿了抿唇,悄悄伸出右手,手指像是尋找新貝殼的寄居蟹般在卡車椅墊上緩慢爬行,最終抵達Bradley 放在大腿旁的左手。對方的指尖縮了一下,但歌聲並沒有停頓,只是不疾不徐地將手指與Jake 的糾纏在一起,直到他們都緊扣住彼此的掌心。

  他看見男人的嘴角彎起一個弧度,便也跟著微笑。Jake 靠回自己這側的車窗,在Bradley Bradshaw 的歌聲中閉上雙眼。

  Take me home, country roads──

  他們最終成為了彼此的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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