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克☆@coanyto 最後編輯
菩薺觀新落成，菩薺村裡聚了一票賓客。有人有神，有精有鬼，來來往往，都是給謝憐道賀的。雜七雜八一大夥子，送禮吃飯宴客喧囂，燃起的爆竹霹哩啪啦，殷殷紅紙散了一地。
謝憐的心情很好，他想：當初說該請的飯菜現在終於請到了，看起來大家都很開心。眾人開心了，他的一顆心自然也跟著輕快起來。即使這會兒慕情跟風信仍正邊掃著爆竹屑邊不辭辛勞地吵嚷著，那些來放個禮物走個過場的神官們也多半行色匆匆、帶著忌憚的表情，但謝憐好久沒有這樣為了自己的事忙得團團轉了，不管怎樣的光景，只要諸事平安，人員俱在，見了便都是福氣。
所有人鬧騰得正兇時，花城悄聲無息地將他帶離了觀中。沿著村邊小徑走入一片林蔭，在錯落的樹木間繞來繞去，身外的耳語和嗔癡早已被遠拋腦後。二人談笑風生，一雙則手始終牽著，似捨不得放開。
直到現在，想起花城不在的那段時日，謝憐依然覺得像探進一片無光之處。
彼時，有些事結束了，有些事正重新開始，他的世界卻缺了一個部分。那是最重要、最不可或缺的部分，足以將他苟活的八百多年拼湊起來，鑲上一層不一樣的意義。謝憐能感受了，會開心、會生氣了，嚐到的食物味道多了起來，還經歷了許多未曾有過的心情，比方戀慕、比方與此相應的焦心以及神傷。
他又明白什麼叫作疼了。
花城去了哪？什麼時候才能再見他一面？他暗自追隨自己的日子裡還吞忍了哪些煎熬未曾與人道？如果可以，謝憐不會讓他一個人離開，然而，他也苦悶地發現，比起花城對自己的了解，自己對花城簡直可謂知之不詳。
微風拂面，謝憐回過神來，見樹影間有斜灑的日光。花城的手與自己的相繫，涼涼溫度透進掌心，讓他有種奇妙的感覺，既踏實又有如幻夢。一方面，明明知道自己已獨占了鬼王血雨探花赤誠出示的真容，另一方面，謝憐卻也不由自主地想從更多人描摹的形象裡去觸摸花城更加生動的模樣，哪怕是眾神諸鬼之口，或者人們的耳語及傳說……
忽然間，一念閃過。一些細微的事串在了一起，謝憐佇足，心口怦怦跳著，彷彿有什麼問題令他在意不已。
這麼說來，他的確沒好好想過這樣的事。
一抬頭，枝葉間漏進一絲耀眼的光，見到那絲明亮，謝憐便想起了他飛升之際，整個仙京地動天搖，每座鐘都擺盪起來時所發出的巨大鳴響。
「哥哥，你看起來心有旁騖，莫不是還掛記著什麼？」發現謝憐步伐躊躇，花城側身問道。
謝憐踮腳去捧花城的臉，藉此將他整個從上到下打量了一番──一樣的眉眼，一樣的身與四肢──但實在看不出什麼端倪，想當然爾。
於是謝憐道：「三郎啊，你知道仙京那兒有幾只鐘吧？」
花城道：「略有耳聞。怎麼了？想在自己觀裡也弄一座嗎？不難。」
謝憐道：「不是、不是！我只是聽說，從你回來後，那鐘就每日敲得震天價響，有時撞得太大力了，還會飛出去砸歪幾座金殿。」
花城「哦」了一聲。
謝憐問道：「這事，你怎麼看。」
花城道：「深表遺憾？」
雖然那副表情看上去一點也沒有遺憾的樣子就是了。
謝憐道：「上天庭的鐘沒事不會有那麼大反應的。」
花城道：「之前上面那位混得最大尾的答應過，銅爐山事成後要替我做個業務宣傳。」
謝憐內心一陣躁亂，道：「但是，君吾已經不在了。三郎，你……」
花城笑笑：「我如何？」
謝憐：「你是不是……」
「嗯？」花城以指尖纏著自己長髮間那縷細細的髮辮，旋旋轉轉了幾圈，才道：「哥哥，你想問我是不是能讓那幾只鐘靜靜？」
謝憐：「不是、不是！不過你真能讓它們靜下來啊？」
「這可不好說。」花城欺近謝憐，光線被阻擋在樹影之外了。他瞇起眼，原本該是深情款款的笑容霎時多了一點危險的味道：「那鐘是上面的東西，它要怎麼響，哪是我管得著的事呢？」
謝憐本該是坦然之人，對花城有什麼想說便說，但他一感到自己言下有打探之意，不知怎麼地就失了底氣，有點彆扭起來。氣勢略輸，謝憐向後退了一步，接著又忍不住退了第二步和第三步，這才發現林子四周早早就被佈了一道障眼的陣。花城道：「我覺得，那鐘噹噹響，你在天上的諸位仙僚聽著聽著勢必都精神抖擻。哥哥若是心生同情，想賞他們幾宿好眠，那便是有求於我了。」
「哥哥有求於我，我自然願意效勞，不過，上天庭的光很扎眼，我不喜歡。若像這種時候，我索要一點『報償』也該當合情合理，哥哥想必不會無所表示的吧？」
謝憐一驚，心想這人是越發地皮了，腳下一滑，佯作被絆了一下，身子軟軟地就要往僅離背後幾寸的樹幹倒去，花城見狀連忙伸手護住了他的頭腰。謝憐便被摟著，與花城一同落到了一片青青草地。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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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信跟慕情在菩薺觀邊打架打到自討沒趣了，見已經有幾個好事之徒圍著他倆下注賭誰打贏，齊齊惱怒起來：
「散了！都給我散了！」
「這兒道觀呢！看不見神官了嗎？還敢聚賭？」
眾人嗟然，摸摸鼻子各自去尋其他樂事了。
風信問：「殿下呢？」
「鬼才曉得。」慕情應道：「他自己開了觀，人卻跑個沒影。再不回來我要走了。誰沒事給他站在這裡當接待。」
風信道：「你要回仙京？」
慕情與他對看一眼，連「不然？」二字都懶得發。
風信接著道：「我就說血雨探花會來找他。」
慕情一臉不可置信，睨著風信的眼神變得更加難看，簡直就像是要把他瞪穿了一般。
那年上元節，對天界來說有著非比尋常的意義。
如此這般，這般如此，總而言之呢，當時的帝君倒台了，連同整座仙京都散了、分崩離析了。一切來得太快，所有神明皆措手不及，然而廟宇宮觀還在凡間，信徒們的祈願也未曾消停，要是讓他們知道神官的世界出了大事，那人間還不動盪嗎？抱著身為上神的使命感，還有「仙途掌握在自己手裡」的某種勵志心態，神官們重整起來，不分大小，有功德出功德，有法力出法力，胼手胝足，兢兢業業，總算是將上天庭又建了回來。就算比起之前的尚顯陽春，但不打緊，不就有有誰曾勸勉過他們嗎：「來日方長，信徒會有的，香火也會有的。」託福託福，那座青山既然留住了，回歸正軌，大夥接著可以開始燒柴啦。
適逢正月，有神官便說：上元節快到了，我們再來辦個鬥燈宴吧！就像以往中秋節時那樣，不過這次不演凡間話本取樂，酒席也從簡不鋪張，只求看看信徒為他們升起的長明燈，算是給大家激勵激勵。眾神皆道好。
十五夜，圍著長桌，神官們滿心期待，卻又不勝唏噓。有道是風水輪流轉，風師跟水師還真的都不在了，原本包攬前鬥燈榜十甲的神官名錄像被清洗過一般，幾個熟識的少了，還留著的那幾個要嘛一臉意興闌珊，要嘛表情五味雜陳。
「裴將軍，恭喜、恭喜呀！」
明光殿的長明燈都升了天後，某些生面孔的神官來找裴茗蹭蹭場面話。原本名不見經傳的他們，因為遞補的關係，名次在鬥燈榜中一夕間有了巨幅的提升，雖然實際的燈數仍差得遠，不過得以和過去那些大神官並駕齊驅的感覺使他們春風滿面，彷彿自己飛升後的仕途從未有過如此璀璨的一刻似的。
「話說，這次怎麼不見靈文真君呢？」
「加班，忙不完，說不來了。」交際應酬的場合，少了幾位損友，裴明顯得有些無聊。他邊喝酒邊應付應付，要不是有礙觀瞻，差點連腿都抖了起來。
「哎！這可真不給面子！就來繞一繞，佔得了她多少寶貴時間？」有神說道。
「就說了人家事多、業務多！跟我們這些遊手好閒的不一樣。你看，你們不也請不到那位……那位仙樂太子嗎？」有神應道。
另一神見狀，繼續從人群中接話，只聞其聲，不見其影：「他也說他有事。」
「能有什麼事？」
「好像是等人。」
「等誰呢？沒準是藉口吧？可惜了啊，我啊，可是一直想找他聊聊天的！」
「您真愛說笑，」湊熱鬧的神官們開始擠上前東一句西一句地吐醉話了：「我以後便敬您為馬後炮真君！」眾神都鬨笑起來，酒席間充滿了快活的空氣。仙樂太子等的是誰呢？茶餘飯後講它一講，或許沒人真的想知道。
八卦說盡了，想想，今年實在沒什麼看頭，連玄真殿和南陽殿出的長明燈數量一樣，他們也沒人吵起來，無趣，當撤及撤吧。
然而，散場之際，眾神忽覺腳下一晃，是仙京的空中大陸正在震盪。那震幅自小而大，令所有人顫顫巍巍。轟雷聲自一方響起，如擊鑼振鼓，氣勢萬千，在場神官無一不用力壓住了自己的耳朵。
「地動了？怎麼回事？這時候怎麼會有雷？」
「雷師大人呢？叫他下來啦！別在上頭瞎忙！」
那一直被蓋在神官間的聲音主人這才儕身出來，所有人一看，正是雷師。雷師兩手一攤道：「不是我。我一直都在這呢。那天雷根本不是我擊的。」
眾神一陣森然，有種不好的預感。他們可是在雲之上呢，沒事哪來的地動？所有人都像是帶著什麼創傷一般，深怕上天庭又給震到分崩離析。那彷彿要為惡夢揭開序幕的感覺呼之欲出，下一刻，便隨著一陣溫暖的橙色自酒席之前的湖心洶湧而上。數以千計的長明燈連綿而出，熾熱的明亮點燃了仙宮外的夜空，似飛鳥，似游魚，而此時腳下的仙京仍地動山搖，杯盤、觥籌、桌椅，以至於那些下盤沒扎穩的神官們都摔得東歪西倒。
所有人都瞠目結舌地盯著那片壯麗，一旦過目便忘不了，更別提此番景象他們幾百年間根本從未見到過幾次了──說得更精確點，就一次！他們就只見過那麼一次！
「太倉山，仙樂太子……」報幕的人句還沒斷完，氣便虛了：「數我不報了，諸位自己算去吧！」
諸天仙神都倒抽一口氣。
裴茗呵呵乾笑了幾聲，道：「看來，這是有人飛升了？」
而此時早已觀測到某些預兆的靈文則在自己殿中，施法護住了一切案牘卷宗，這陣騷亂竟是她唯一有機會從公務中停下來休息的片刻，她淡淡道：「若不是有人飛升，便是有誰又渡了一道劫吧。」
頃刻間，碰隆一聲，上天庭的城門大敞，像被誰恣意踹開一樣，門外，卻連個仙影也沒見著。是誰飛升了又不屑來報到露臉？是誰為在人間低調的仙樂太子升起熠熠明燈數千？上天入地，到底有哪個傢伙可以跩成這樣啊？
不明究理又不約而同地，他們都想起了一樣的身影──當巨型神像與魔火巨人在空中大戰得轟轟烈烈時，那個與仙樂太子一齊立於神像之頂的、一抹乖戾的赤紅。
本鬧哄哄一片的神官們忽然又噤若冬蟬，如有惡寒襲來，有人甚至出現了幻聽：「許久不見了，各位好啊？不知道你們有沒有想我，反正我一點也沒有想你們。」正想要大叫出那個名字，便被身旁的同袍壓了下來，直道：「非禮勿言，非禮勿言！」
風信與慕情人雖不在一處，此時卻極有默契地遙遙對上了一眼。不遠處的鐘樓已給震得匡噹匡噹鳴響起來，兩人心中皆是五味雜陳。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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銅爐山破，新的鬼王未再出世。
風信、慕情同梅念卿將被擊潰的烏庸太子打上了封印。一道不足，還接連下了好幾道，直到梅念卿表示：「行了、行了！你們接著再找其他神官來補吧。」這才暫且鎮壓住了這幾百年來戕害人神的怨禍。
調息了一陣，正待是時候離開，殘破的通天橋，謝憐仍一個人坐在地上，一動不動。
風信道：「殿下，該走了。」
慕情也道：「該走了。」
謝憐卻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沒什麼反應。
慕情又道：「該做的事還很多，走吧！」
謝憐卻看都沒有看他們一眼。他說：「我要留在這裡。」
慕情皺了眉頭：「你在這裡淋雨淋得溼溼的，何苦？」
謝憐只是說：「我要留在這裡。」
二人驚異難言，接連又催促了幾次，徒勞，只聽謝憐像是用盡了剩下的力氣在喃喃：「我還不走……我還要在這……」
「殿下！」
「搞什麼……」
雖然八百年前不是沒見過太子殿下落魄的樣子，但風信和慕情卻都能感受到，此時此刻，他們眼前的謝憐實在是難過得不得了。如果傷心是一隻手，那他根本已經被一掌拍扁、壓得蜷縮起來了。那不安好心的血雨探花化蝶而去，本該是痛快，但風信跟慕情也懂了，謝憐勢必傷了情。兩名男子，都是堂堂武神，身為謝憐的舊識、舊部屬以及舊友，他們看著尷尬，又有某種說不上來的酸楚，彷彿心中有鍋正在乾燒。
「我要留在這裡。」謝憐說。
慕情心道不成，決定還是過去再給他下個咒吧，一道嚴肅的聲音倏地箭一般地貫通過他們：「夠了吧！」
謝憐：「……」
梅念卿徒步而來：「夠了吧，殿下。振作點。」
謝憐：「……」
梅念卿屈身在謝憐面前，問道：「殿下，血雨探花對你說了什麼？」
謝憐：「……」
梅念卿：「徒兒，他對你說了什麼？」他拍拍謝憐正在顫抖的肩頭，溫聲道：「你信不信他？」
這時謝憐才抬起一張除了傷得亂七八糟外更哭得亂七八糟的臉，嗚咽地點了點頭。
是以一行人終於動身離開銅爐山，雖然那過程從另一方面來講，也不比他們來時輕鬆就是了。謝憐腳步遲緩得像個不良於行的老人，風信和慕情又是架又是推，又是拉又是扛的，三個人拖泥帶水，走得一點也不好。
途中，幾個務農人迎面而來，見了神威並不畏懼，不卑不亢，客氣寬和地上前引路，原來是雨師國的住民。雨師心腸好，讓他們到自己地界歇腳過夜，待整備、聯絡好了再與其他神官會合。
謝憐一直都顯得有氣無力，有人找他說話時，他總慢了好幾拍才回應過來，沒人的時候，他便呆愣著，或者就乾脆藏在什麼地方攤著。那軟泥般的樣子，慕情看在眼裡，心中就升起一股氣，有時忍著罵不出口，有時罵了又覺得厭煩，好像自己成了壞人似的。風信則是勸都勸不到個點上，讓人還不如叫他閉嘴算了。
當初花城禍亂神界，找了三十幾個神官單挑時，風信和慕情也收到了戰帖。他倆那時各自揣懷著心思，皆未應戰，如今，他們倒想尋花城來再打上一架！
血雨探花，可是真的沒了？
夜間，謝憐累得一闔眼就可以昏睡過去，但又在意識游離的瞬間狠狠清醒過來。回憶以及許多鮮明的情感充塞他的腦袋，輾轉之際，他壓到了胸前的金剛石指環。謝憐像孩子抓著僅有的珍寶似的，將那指環握在手中，良久，他深深嘆了口氣，心想：我好害怕啊。
──殿下，別怕。
周遭一片幽寂，無人說話，無人應答，只有不遠處的蟲噪與蛙鳴伴著未眠者。謝憐噙著的淚水落進髮間，再睜開眼時，他感覺到了熟悉無比的溫暖陽光。
慕情早上撞見謝憐時，他正同雨師國的小孩在採樹上的果子。每個小孩都想爬到樹上，上了樹後又每個都嚷著要他帶他們下來。謝憐接這接那，扛這扛那，頭上的髻被肩上的孩子弄得歪歪亂亂，要不是他身手矯健，就算忙成八爪魚也奈何不了這些小潑猴。
「道長哥哥，我在上面看到的，這還沒結果呢，送你啦！」最後一個下來的小孩在他頭上擺了什麼便匆匆跳走了，謝憐一傾身，看看落在掌心的東西，竟然是一朵還沒凋謝的花。
他將那花收進袖裡，和慕情道聲早，隨後便問了銅爐山事後，眾天官們的去向以及該如何安頓云云：「你們吃過飯了嗎？等等你們先走吧？我去皇城看看青玄和人陣，很快就趕上。」
慕情疑道：「趕上去哪？」
「不是去太倉山嗎？」謝憐道：「別擔心，我現在沒有咒枷啦，」他露出了無痕印的雙腕，頸子也是白白淨淨的，只有一條細細銀鍊仍掛在其上，「法力尚足，腳程也能快很多的。」
仙京上元鬥燈宴之末，天庭遭逢了一場莫名的地動。慕情一扶腰間配刀，也不管亂成一團的現場，扭了頭，當即要走。風信連忙攔他問道：「你做什麼？」
慕情道：「鐘都響成這樣了，還有誰？我去告訴太子殿下。」
「慢著，」風信說：「你若怕他不是第一個知道的人，就通個靈。為何去湊熱鬧？」
慕情面帶鄙夷：「……你啥時心這麼細了？南陽將軍現在倒是很懂情趣？」
風信：「你又怎麼變得這麼積極，謝憐的好、好、好朋友？」
而後便是一陣乒乒碰碰的聲音了，有神官慘叫：「玄真將軍和南陽將軍又打起來啦！」哎哎驚嘆接連傳出，眾神苦道：這可來得真是時候！勸架的、討救的、助陣的，仙京又在這風波之下亂成了一團。若人間有誰抬頭欣賞夜空，絕對是料想不到，天界諸神正此般吵吵鬧鬧，還不如地上的世界來得安寧與平和吧。
（待續）
- 【小劇場】 慕情：「謝憐！你愛走不走！是不是要我們扛轎還是弄座步輦來運你？」 謝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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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草茵茵，謝憐與花城一癱一伏，狀似窘迫，彼此卻也沒有被誤傷或弄疼。謝憐往後摸著一道樹幹，沿著它支起上半身，花城的頭便順勢停在了他心口前的位置。
「你向我索要報償，可是……」謝憐情不自禁地摸了摸花城臉頰，道：「在下一窮二白，就是砸鍋賣鐵也無以報君，只有八百年小命一條，還算多才多藝、任勞任怨，閣下若不見笑，讓我先將這輩子折給你，行不行？」
語畢，謝憐自己倒是有點不好意思了。他不過就是興起，想講幾句調笑的話，不料聽起來好像稍嫌油嘴滑舌了啊？他略為尷尬地笑笑，心想自己很真心、很誠懇的。
「哥哥……」花城漆黑的眼瞳中閃動著難以言喻的幽光。
距離突然被拉近，謝憐有種衝動，想對花城做一些溫柔的事。他將自己湊近對方，但湊近了之後又生澀起來，最後只好臊著臉，用唇在花城覆蓋著黑髮的額間碰了一下。
而那就像是燃起了一株火苗，星火燎原，引了花城的深吻襲捲而來。先是唇瓣的相碰，柔軟至極，再是牙齒輕輕碰撞，張口，花城的舌尖便探進他的口腔，靈活地、一次又一次地舔吮，不留一點餘裕，像是要把他的魂都給勾了去。
謝憐最早總是應接不暇，現在已漸漸開始能夠回應黏膩的親吻。細碎的氣息從他們的唇齒間滲出，帶著慾望的溫度，有種將要在某些事上更進一步的感覺。謝憐不得不承認，他其實很喜歡一再地受花城撩撥，他覺得好想與花城再多親近一點，他的修為、他的禮教以至於那道看似不容易跨越的矜持，在頃刻間都變得淡泊無比。
一睜開眼，花城的臉容與謝憐靠得極近，那五官就算被放大了仍俊麗至極，任何細微的表情變化都被收進謝憐的視線裡，全都只向著他。他的拇指沿著花城的耳廓輕拂，指頭鑽進他的髮間，扣著他的後腦，親暱地與花城鼻尖相碰，然後自己也啣了一個長長的吻。
謝憐摸過花城的頸還有他頸間凸凸的喉結，最後雙手抵在他的胸前，不自覺地施力，只為分散一些令人暈頭轉向的迷亂。謝憐呼吸急促，他可以感覺到花城體內的靈力也隨之躁動起來。
花城的身體變熱了，明明沒有喝酒，眼神卻像染上了醉意，他說：「殿下……我想抱你。」
謝憐眨眨眼：「正抱著呢。」
花城：「我想吻你。」
謝憐莞爾：「這不都親得差不多了嗎？」
花城也微微笑道：「差不多？」
「啊！」謝憐一驚，因為花城出其不意地朝他的脖子發動了攻勢──啃咬，接著又舐舔過那些留下紅痕的地方。
謝憐不知道自己是發出了呻吟，抑或只是不小心笑了出來。他覺得刺刺的，因為怕癢而忍不住扭著上身，令人癱軟的酥麻之感很快便隨著花城的動作落到了他的鎖骨及前胸。
「嗯啊……等等、等等！」謝憐又推了推花城，彷彿是在以此保留最後一絲清醒，「……三郎，我本來是有話問你的。」
花城停下，待他說來。
謝憐摟著花城問道：「三郎啊，你……是不是渡了第二道天劫？」
一聽到問的是這個，花城的動作突然放肆了起來。他將手伸入了謝憐的衣領，沿著胸口一路摩娑到腰邊。謝憐的衣帶和褲帶都讓他給鬆了開來，敞開的領口露出大片肌膚，還有一隻腿也被覆在對方的手掌之下。花城一面在他身上身留下各種印記，一面含糊地說：「不知道。」
謝憐的蔽體之物已被扒去了大半，白玉似的肌膚上全是被炙烈地吻過和柔情咬過的小小火點。明明是在外頭，謝憐卻也不怎麼緊張了，他倒在花城的懷中，乖順得像隻甘願被送入獵食者口中的小動物，指頭下意識地擰著胸前的金剛石戒指，毫無自覺地流露出煽情之至的媚態。他說：「你的事，我想知道得再多一點……」
花城瞇起了眼，凝視著謝憐頰上的殷紅，將手往他身體更下的地方探去。
「唔嗯……嗯啊……」
「你若想知道，我會告訴你的。」花城低聲說道。
那十分隱蔽的地方可真經不了花城的觸碰，稍稍把弄幾下就越發地硬挺。花城似乎很滿意此般反應，謝憐要伸手擋時，他就捉住了謝憐的下身套弄了起來。
「嗯啊啊……」這可是光天化日啊，謝憐蜷著腳，不禁在心中哀嘆，然而想到一半就想不下去了，他發出的聲音出賣了他，花城甚至還壞心眼地用指節去揉揉他前端的最敏感之處。
「你會知道的。」花城說。
「嗯啊……好……我、我明白了。」謝憐夾緊了雙腿，身體一陣一陣地顫慄，「那……你先停停……不然等等會不好收拾──呃!?」
花城彷彿就是要和他說的反著來，一彎身便將謝憐飽滿立起的事物含進口中，溫暖閉塞的感覺讓他渾身都起了雞皮疙瘩。花城的舌面一再刷過他的柱身，靈敏的繞著蕈頂，在濕潤的吞吐聲間把泌出的任何一點東西都吞進自己喉中，淫靡之氣沾染了兩人的身周。
謝憐不耐刺激的身體誠實到他自己都不忍卒睹，他已經全然放棄要阻止這一切了。花城玩弄他的節奏時快時慢，變化多端，根本抓不準，但他的腰身還是順著陣陣襲來的快感弓起或擺動。腦袋裡溢滿了亂七八糟且不堪的念頭，求饒似的呻吟也越發緊湊，在感覺到自己的腰椎讓花城預謀般地撫過之時，謝憐終於再也不勝歡快地全部射了出來。
謝憐仰著頭，腦中有幾秒似要昏過去的空白，待呼吸慢慢平復，時間不知過去了多少。
「哥哥，」花城的頭又靠回了謝憐心口前的位置，「剛剛的問題，我若說是，你可會誇誇我？」
謝憐撫著花城的長髮，像疼惜著一隻棲在身上的獸，他說：「你那麼棒、那麼了不起，我該怎麼誇才能誇得夠呢？」
謝憐清楚得很，他們修道之人忌貪也忌癡，但對於花城的未知，自己卻難以抑止地生出了更多更多欲望：「你還有什麼厲害的事是我不知道的，再跟我說說？」
他想要那些事都只歸自己一人。
「那簡單。」
不待他自理，花城雙手一撈便將謝憐打橫了摟在胸前，駕輕就熟，謝憐的雙腿連地都踏不上。起身，玲瓏骰落地，陣解，兩人的身影就此消失在樹林之中。
而那上天庭的鐘樓，今日大抵又要當啷噹啷、快樂地在雲間響徹一整天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