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r.STONE新石紀│千幻] 心の在り処 [G]

　　＊8/15NiCE2無料。

　　＊Dr.STONE，石神千空×淺霧幻。

　　＊流水帳的戀愛故事（未交往）。時間點是在2WAY往返火箭拍板定案後到實際出發(Z=222)以前的期間。

　　心の在り処

　　-

　　是小時候的事了。

　　小學低年級保健課，在幻和其他孩子們的個頭還只長到講桌那般高度的那年，隱約記得課本裡這個單元的名稱似乎叫作認識心跳與呼吸。

　　「請大家把手輕輕放在自己胸口，靜下來，好好感受自己的心臟接下來發出的聲音。噗通、噗通。大家都有聽到嗎？」

　　孩子們遵從指示，幻也不例外。由掌根傳來的動靜鮮活得令人雀躍，好似有東西在下方跳舞一般，隨著情緒變得高昂，那一陣陣律動也愈發鮮明。

　　「不對！」

　　一道否定聲忽然從旁冒出。他那眼尖的鄰桌觀察到了不對勁，扭過頭警示他，「幻！你的手擺錯地方了！心臟應該在左邊！」

　　幻沒有馬上移動自己的手，於是另一個好心孩子也湊過來提醒：「左邊就是拿鉛筆那隻手以外的另一邊。」

　　「也有人是左撇子啊！」

　　「也對！」

　　「幻，你左右不分嗎？」有人將矛頭指過來，然後其他人紛紛發笑，四周頓時充斥各種聲音，年輕教師的表情有點僵硬，教室變吵顯然不屬於他所樂見的課堂景象。

　　幻張了張口，還沒說話又閉了起來。要解釋很麻煩，其他人的目光也像是期待他做出正確舉動。他想。手掌移動了幾公分，放到比較沒有動靜的那一邊。

　　「終於摸到了！」他大聲宣布。

　　那是他第一個有印象說的謊。

　　教師聞言舒坦地笑起來，手心對手心輕拍兩掌，成功引回學生注意。為這場小小實驗做出結論，他以彷彿講述一個故事的口吻悠悠說道：「噗通、噗通。這是你的心臟正在跳動，是活著的證明哦。」

　　幻一邊按著安靜的胸口，一邊仰頭。隱形的話語因此掉進了他的眼眶。

　　孩提時代的記憶能夠留到長大後的不多，那卻是其中一件，過程短短五分鐘不到，但或許是應證了鏡中自我的理論，那次經歷成為日後形塑他人格的重要碎片。作為其中關竅的，究竟是被他捨棄的胸腔反響、無聲的胸腔？是那道令他頭暈目眩，難以言喻的失落和興奮？或其實是他選擇移動手掌、閉上嘴巴後換一句話來說的那個決定？

　　無論如何，由生理特徵而建立起的自我認同也遠比想像中還要堅固。待他身高更加拔高，青春期的他跟絕大多數的同齡人一樣無藥可救地喜歡上了照鏡子，倒不是自戀或擔心額角冒起的囊腫痘──雖然他自覺自己長得不差，囊腫痘也的確值得好好關心──但著迷於攬鏡自鑑的原因，主要還是為了對答案。

　　有些東西像是會留在鏡子裡；有些東西從鏡子裡面跑出來。

　　虛幻的、實際的。孰是孰非。

　　鏡子裡的自己摸著的胸口看著像在左邊。

　　現實裡餓得咕嚕咕嚕唱歌的肚子在右邊。

　　「肚子餓了嗎？幻。」

　　羽京笑著問他。如果此時能將時間倒回一秒鐘，便能看見羽京臉上浮現出的詫異。哪怕是一閃即逝的微小變化，在觀察力敏銳的心靈術師眼皮子下也無所遁形，正如他肚子叫的聲音同樣瞞不過前聲納員的耳朵。

　　從印度尼西亞帶回來的稻米，播種後經歷十數回收成，熱騰騰的米飯如今已是科學王國餐桌常見陣容。據羽京的說法，今天晚餐似乎是咖哩。

　　啊，這樣一共就是三個了。知情的人。羽京ちゃん、賽諾ちゃん，以及最先發現這件事的千空ちゃん。

　　他從以前便小心不讓自己餓著，無論工作日或休息日都保持少量多餐的進食習慣，隨身預備著點心。石之世界的來到讓食物取得變得不再那麼方便，但不管是司帝國還是科學王國終究都沒讓他挨餓過──此刻自己的肚子之所以發出鳴響，原因完全與歉收或飢荒無關，早晨藏起的半塊麵包跟蘋果泥仍然好好放在身上，不慎遺失的只有他的多餘心思。專心時不易察覺時間流速，道理大致相同。

　　那麼就把蘋果泥拌進晚餐的咖哩裡面吧。幻應答友人拋過來的問題：「早就餓得扁扁囉！我說真的！今天感覺能吃得下更多飯！」

　　眼見太陽即將下山，其他夥伴陸續歇下手邊工作，此起彼落說著辛苦了、大家一起休息吧、去酒吧放鬆吧、圍著營火跳舞吧、玩玩俄羅斯方塊那些懷舊的電玩遊戲吧、收看最新播出的電視節目吧、然後，跟我說一說你們今天各自做了些什麼事情……光是像這樣在暮日底下交換慰問，就讓人覺得胸口情緒彷彿要跟著搖動，而掛在樹梢邊緣的夕陽看著也像是千空ちゃん的紅眼睛。

　　跟羽京一道踏上返回科學王國主要活動地的路，當他們行經溪流蜿蜒的地帶，一小片灰色影子從他倆頭上飛掠而過。乍看像鳥，細看撲翅方式才發現原來是蝙蝠。

　　這附近蝙蝠不少，除了已然坍塌的奇蹟硝酸洞窟，其他地方也有它們的棲地，具體分布在哪得問千空、雀兒喜或是現已轉職為科學家的前探險大師阿鉻，他們會比較清楚。

　　眺望空中盤旋的影子，想起了伊索的蝙蝠，就是在飛禽與走獸兩方陣營間搖擺不定，最後哪邊都不受待見的那隻。由於出場動物多，那則寓言故事跟桃太郎一樣，改編後成為了百物語內容的一部分。

　　自己與石神村村民第一次見面的場景不太美麗，聽著百物語教誨長大的琥珀反應很快，迅速產生了相應的聯想，蝙蝠男，那陣子她偶爾這麼喊他，聽著適切，於是他也學著如此自稱。

　　現在想想，似乎有許多年沒聽見這個稱呼了，好像自己已經失去這個綽號。蝙蝠沿著與他們前進的路線飛了一陣，而後往旁的方向滑翔而去。

　　「哈！是幻跟羽京啊。」拿著正在攪拌盤中咖哩和飯的湯匙，琥珀對他說：「幻，千空他在船那邊，明天要出發去寶島，他跟龍水他們正在檢查要運送的物品。」

　　帶上餓扁扁的肚子往船的方向走，途中他沒忍住吃掉了那一小塊麵包。還在遠處，他就看見甲板上站著的千空跟龍水。

　　第一次搭乘珀爾修斯號時，他的心情介於想上船又不想上船之間，留在日本肯定能過上比較輕鬆的日子，奈何心裡有另一股敵不過的慾望催促他往海靠近。最後他採取折衷辦法，擺出一副躊躇的矯情模樣，好讓千空出言說服他，也能說是哄他，無須費心吹捧或甜言蜜語，只要隨便說點什麼，對他表示「跟過來」，他就會自己把場子修飾得跟地球一樣圓。

　　（「我們不知道將會碰到什麼敵人，此時如果心靈術師不出場要等到何時，笨──蛋。」）

　　他們相互了解的程度高得有時連自己都會嚇一跳。千空ちゃん肯定也知道他其實想去吧？寶島、美國、地球上任何角落，或地球以外的地方──連同當初說好的地獄在內，僅僅三張宇宙單程票，即便懼高如他也曾肖想過一秒鐘，一秒鐘後便放棄了，他們的科學王國奉行專家取向，況且心靈術師的工作可是超乎想像得龐雜，無暇吃著碗裡望著碗外。

　　「啊啊，已經是這個時間了嗎。」

　　千空看見他的第一句話是這麼說的，他甚至還沒秀出藏在背後的咖哩來。具有重現性的現象就是科學，記得對方以前是這麼說的，但自己來找千空吃飯應該不能算作其中之一，可偏偏對方推導出結論的過程裡面絲毫懷疑也沒有。

　　與龍水約定兩個鐘頭後再集合以後，千空向他走近。海風吹拂披風激烈揚動，鮮紅布料幾乎與遠方海面平行。

　　◇

　　「你是不是在咖哩裡面加了什麼啊。」

　　「蘋果！正宗的辛辣咖哩是美味，偶爾吃吃甜口的也不壞，嘗起來味道很溫和吧！」

　　「說起來，土耳其石他們前幾天是採收了一批蘋果……」

　　「賓崩──100億分！就是用那個做的！」

　　幻語調高昂地說。注視千空咀嚼食物時一消一鼓的臉頰，他微笑並心想：像這樣的對話還能進行幾次呢？

　　終於要去外太空了啊，千空ちゃん。

　　不只是拯救人類的任務而已，這趟去程也實現了千空小時候的夢想。按照原本的單程火箭計畫，本來計畫裡的三名成員與WHYMAN決戰後將在石化光線的沐浴下變成石頭，在月球表面等待數十年甚至數百年，直到未來的人們搜救成功。他想像過那樣的情景，偶爾也夢到千空他們仰躺在乾燥無水的白色地殼。前後體驗過幾回，如今他對石化可以說是十分熟悉。石化之後就聽不見任何聲音了，當然也聽不見心跳，周圍會陷入死寂。他想起在小學保健課聽到的那句話，他的小學老師說得不錯，也許正是因為找不到任何活著的證明，於是人們沉浸幽冥，逐漸失去意識。

　　而這就是千空ちゃん的厲害之處。

　　不需要撫摸什麼，千空ちゃん也能夠在石化狀態中持續讀秒。於動彈不得的軀體裡面永不停歇地運作大腦，以那方式獨自存活下去，度過超乎常人想像、宛如神話般的漫長歲月。

　　假如石化狀態聽得見心跳，反而會干擾千空ちゃん讀秒吧。

　　「明天見囉，千空ちゃん。」

　　在說了一會兒無關緊要的話題以後，幻主動收拾起吃完以後被他們倆隨手擺到一邊的餐盤，向千空道別。「幻，」來得及往旁邁步前，千空叫住了他：「等一下。」

　　「怎麼了？」

　　「兩個小時還沒到。」

　　「咦？」

　　幻忍不住發出疑惑的聲音，看向對方的手腕，那裡可沒有手錶。他歪過頭，反問：「是這樣嗎？那我們還有多少時間可以說話？」

　　「扣除走回海邊的時間，十三分鐘。」

　　幻眨眨眼睛。

　　那也不是很多。他想。

　　……還不能笑。如果為這件事情感到高興實在有點小孩子氣，他們倆都已是二十好幾的大人了，沒有在談戀愛，但長年做著相仿的事情。快想想露娜那句掛在嘴邊的口頭禪，他得提醒自己淺霧幻是個冷酷又精明的男人。他老實放下盤子，問道：「千空ちゃん今天一共跟哪些人講過話？」

　　「跟哪些人？啊……阿鉻、西瓜、賽諾老師、化石、司、南、黑曜、琥珀、法蘭索瓦、龍水……問這做什麼？」

　　「就是想著千空ちゃん應該不缺說話對象才對。」

　　「你這傢伙的事情只能從你的嘴巴裡才講得出來啊。還是說，心靈術師今天該不會偷懶了一整天，躺在床上呼呼大睡什麼事也沒做？」

　　「哈哈！好吧，我想想，今天發生的趣事嗎──啊，羽京ちゃん發現了。」幻垂手摸摸自己的肚皮，「剛才餓得咕嚕咕嚕響，於是露餡啦。」

　　「以你來說真難得啊。」

　　「對吧？」幻也笑。

　　「……原因呢？」

　　「一個沒注意。」幻說，看著千空狐疑的眼神，笑道：「繼賽諾ちゃん以後，羽京ちゃん是第三個人啦。本來就不是需要特意隱瞞的秘密，在這之後也會有第四、第五個人意外得知也說不定。」

　　「……大概吧。」千空出奇地並未延續這個話題，應聲完，他別過頭，問起另一件事，「話說，你想好了沒？想要的東西。」

　　又是這個問題。

　　每次千空問他這個問題，要麼飄開視線，要麼就是將頭扭到他無法窺視表情的角度。

　　幻不太確定對方這樣反覆問他，是不是有想要拿他練習的意圖，不久之後肯定還會拿這個問題問科學王國的大家，莫非是擔心到時不小心哭出來嗎──不至於吧。前幾次千空問他，他往往想了又想，依然只說得出可樂這個沒有新意的答案。

　　早在2way往返火箭的發想被他們那來自石神村的新銳科學家們提出來前，大家便已經有預感那兩人也許會進行什麼重大發表，畢竟連月以來阿鉻跟西瓜沒有一天不將心神不寧四個字寫在臉上。有一回，與今天相似的夜晚，他跟千空散步經過SAI那間還亮著的工作室，千空順著他的視線眺望後哼笑一聲，「阿鉻和西瓜那兩個傢伙，大概會丟出什麼任性的提案吧。」千空說。

　　──說任性的話不可以嗎？千空ちゃん。

　　他曾想要這麼問。但問之前其實就猜到了千空的回答。

　　──沒那回事。想要做什麼的想法是促進科學進步的原動力。不過，結果最終還是要看當下的條件限制而定。

　　八成會這麼說吧。

　　（想要做些什麼的想法啊。）

　　然後千空問他，有沒有想要的東西。

　　（想要的東西是什麼。）

　　（想做的事情是什麼。）

　　（──像現在這樣，每天聊些無關緊要的瑣事。只有五分鐘也好。以後、也想要繼續和千空ちゃん這麼做。）

　　（不……。雖然那也是真實的願望，可如果套用千空ちゃん的語言來說，這是戀愛腦的想法吧。撇除掉對於戀慕那一類的情愫，用電解用蒸餾用加熱用冷卻的方式去除一些粉紅色的物質，提純到最後，留在燒瓶裡面的、最為基礎的願望是……）

　　（……──那一日在奇蹟洞窟旁所看見、由這個人重新開啟的故事，想要親眼見證它的結局。想要成為守望這篇傳奇故事直到最後一頁的標點符號。）

　　（即便彼此不在同一片天空底下，即便相隔大氣層。）

　　（想要直到最後一刻都站在這個人身邊的願望如果無法實現，退讓384,400公里勉強還在接受範圍。）

　　「千空ちゃん。說任性的話可以嗎？」

　　「……啊？」

　　千空怕是從沒想過他會這麼說，回頭時表情罕見地有幾分呆愣。

　　「可以。……總之，你說說看吧。」

　　「謝謝。那我就說了──其實，我想跟千空ちゃん擁抱一下。」

　　「擁抱？」

　　「嗯。」他點點頭，「不行？需不需要換一個？」

　　「不用。」千空站起身，淡淡地說：「再說，你也沒準備別的答案。就這個了。」

　　幻慢條斯理湊上前，張開雙臂。老實說挺難為情的，認識數年，儘管平常挨在一起的時間只多不少，但像這般實打實的肢體接觸還是不常發生。他們彼此都是成熟的大男人，而且日本人含蓄拘謹不像太平洋另一端的國家，他努力回憶也只能想到他們因為意外而摔成一團的狼狽經歷，與眼下這般害臊的心思可謂完全不同。如今他們相互貼近，由重疊的胸膛傳來的動靜鮮活得令人耳根發熱，好似有東西在下方喧鬧一般。

　　自己那習慣操弄魔術把戲的手指前所未有地緊繃，笨拙扯住對方的披風布料。隨著情緒變得激動，那一陣陣律動也愈發鮮明，繚繞著他們的海潮聲則模糊得好似退到千百萬公里外的遠方，如今耳朵只聽得見彼此的呼吸與心跳。

　　感覺到背後驀地多了一股重量。

　　出乎意料地，千空主動收攏了手臂。

　　啊啊，說的也是。

　　把神話化作現實的科學少年也會害怕寂寞。

　　眼眶熱了起來。說起來，科學王國害他的淚點不斷降低，本來他是個更加好面子的人。他努力把眼淚擠回去，然後輕拍千空的背，「千空ちゃん呢？沒有任性的話想說嗎？如果是現在，再離譜的要求搞不好我都會答應哦。」

　　「暫時沒有。」

　　「……以‧後‧會‧有，的意思？」

　　千空停頓了幾秒，苦笑道：「呵，也許吧。」

　　話音剛落，幻從袖子裡抓了一把小花，慶祝似地撒入夜空。在那些花瓣像是流星一樣掉下來之前，他發出歡喜的聲音說：「我會拭目以待哦。」

　　-fin.

　　後記：

　　安安，這裡是咲曉，謝謝索取無料&看完這篇故事的人！

　　800年沒寫石頭同人文＆場次前一週才開始寫這篇故事，真是有夠刺激，總之把我流妄想中的千→←幻拿出來寫一寫！原作千空每次被擁抱都不會回抱對方，但我想如果是火箭出發前最後一刻，千空可能也會動搖吧；擁抱發生的時間點雖然在往返火箭定案、理論有去有回的預測上，不過畢竟是未知旅程，加上Z=222（動畫S4-34）千空口中最後的科學工藝時間實在太像在發餞別禮，果然他心中還是有那麼一點不安呢！真好啊（？）於是就想呈現出一幕千空被心跳聲牽動出情緒的畫面，希望大家看了也有覺得萌QQ

　　其實有想過要不要拿動畫組改編把千空的紅披風交給淺霧幻保管這件事大作文章，但我對這件事的感想目前大概只有wow我好想要把麥克風督到幻嘴邊訪問他對於自己被千空指定作未亡人這件事情有無特別的感想這種沒營養的心得（）

　　另外這篇同人文裡面有兩處文字段落如果看起來很眼熟，那是因為我化用了兩首歌曲的歌詞，簡列如下：

　　1.〈ヒガン〉歌詞「君の最終話の 最後のページに 僕は立ちたいんだ」：超級知名的千幻手書作者讀然太太另一部作品的使用曲。

　　2.〈Good Morning World!〉歌詞「神話を日常に変えていく」：第一期動畫的OP歌詞寫得超壯闊超好看。

　　最後，再一次謝謝您看完這篇故事。

　　咲曉　2026.8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