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霄@Rongxiao_0927

[第五人格│隱囚] 鯨落(ABO) [G]

容霄@Rongxiao_0927

好了我突破心魔了,這篇之前一直覺得寫很爛不想放出來,剛剛修了一下感覺好像還可以-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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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w 一發完

*年齡操作有

*花滑pa

*有關花滑的一切都是我亂掰的

*採用的是成年組17歲的規則,8年前的成年組是15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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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性別被刻劃上的束縛,好似潮水一般,爭先恐後地侵入咽喉、鼻腔,奪去他賴以為生的氧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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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刀刃在冰面上滑行,他閉上眼,感受著拂面而來的寒氣。繁複的步法銜接在旋轉之間,一瞬間卻分不清自己究竟身在何處。拂過臉頰的究竟是風,還是冰冷的水流?那看不見的曲譜自指縫中穿過,他試圖收緊手指,卻抓不住在指尖流淌的音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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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頸那一處腺體燙得驚人,將意識燒成了一灘爛泥,他好似在岩漿中浮沉,又在瞬間被深埋進聖母峰的暴風雪中。跳躍?步法?說來可笑,此刻他連基本的滑行都只能依靠多年來的肌肉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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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前外刃滑行,起跳、騰空。落冰的那瞬間腳步有些不穩,他甚至還有餘韻去想:啊、要被扣分了。即便他剛剛跳出的是一個四周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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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從未有人在正賽中成功跳出的四周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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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曲終了,他定格在冰場中心,單臂延展,指尖放鬆、輕點,琴聲的消失代表著長節目的結束,整個冰場卻彷彿沒了觀眾般,寂然無聲。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打從登場前便暗潮洶湧的流言早已傳遍了半個冰場,質疑和鄙夷的眼神就像海浪襲來,拍碎了他驕傲的背脊,他早該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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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即便知道,他依舊踏上了這條佈滿荊棘的道路,去嘗試一個注定沒有結果的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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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沒有前往等分區,甚至沒有多留在館內幾分鐘。換了衣服、收拾好東西,他便裹緊大衣,轉身走進暴風雪肆虐的黑夜裡。他不知道接下來該去往何處,一如沒有人知道,在未來的幾年裡,人們只能望著那觸不可及的世界紀錄,卻始終想不起那被除了名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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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留下來的,僅有些許模糊不清的影像,以及默默在人們心中種下的、名為『希望』的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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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國,沒有高聳的大廈,也沒有參差不齊的樓房,阿爾瓦幼時喜歡抬頭看著那片萬里無雲的藍天,腳踩著鬆軟的白雪,好似天上的雲都落至了地上,鋪成一塊長長的地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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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的他依舊喜歡看著天空,卻不再刻意的去踩雪,他的雙腳從佈滿凍瘡的赤足,穿上了昂貴定製的滑冰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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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腳後內刃滑行、變刃,一個轉三過後,右腳刀齒精準鏟入冰面,點冰起跳。在空中流暢地轉體三周後,輕鬆落冰。阿爾瓦並未維持滑出時的外刃,而是流暢地再度變刃,在冰面上留下一道優雅的『S』形弧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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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廣人稀的R國,偶爾能見到這種戶外滑冰場,不愧對於那有著花滑之國的美名,雖然冰場不大,不足以支持他做出更繁複的步法編排,但受傷痊癒後、久違地再度踩上冰面,這種感覺帶給他無可取代的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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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爾瓦雙足站立於冰面,他用刀齒鏟了鏟冰面上那道過於顯眼的小坑窪,要說沒有影響那是不可能的,畢竟這只是戶外的小滑冰場,也不奢望平時能有什麼人在細心維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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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爾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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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岸上傳來呼喊,阿爾瓦只是回頭掃了一眼,腳下滑行的動作沒有半分遲疑。他流暢地滑回岸邊,換下滑冰鞋,重新踩在覆了層薄雪的地面上時,腳底總感覺不太習慣,輕飄飄的,失去了冰刀切入冰面時的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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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又沒綁頭髮?」身邊還不及自己肩膀高的男人替他撩了撩額髮,分明都是二十三歲的人了,卻還長著一張高中生似的嫩臉,男人那張總閒不下來的嘴又開始叨唸:「沒髮帶也不知道來找我拿,真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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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你忙,我就是閒著滑一會兒,不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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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閒著?腳踝才剛好就在這種冰面上滑,萬一又摔了我看疼不死你。」睨了阿爾瓦一眼,神情明顯不甚滿意。他那帶著擔憂的目光在粗糙的冰面上逡巡了幾遍,即便用尖銳的言語包裝,也藏不住字裡行間時時刻刻存在的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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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了好了,都聽你的,我們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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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鼻息間笑意難掩,阿爾瓦接過對方遞來的大衣,藉著整理衣領的那不過須臾,悄然低頭捕捉那落在男人鼻尖上的落日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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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盧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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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盧卡‧巴爾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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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老師、他的教練、他的父親,同時也是他所愛之人。唯有擁有了這麼多的身份,才足以令阿爾瓦光明正大地佔領他身邊最親近的位置。而今並肩而行,阿爾瓦卻連牽住他手的勇氣也沒有,可從貧民窟打滾出來的他,何時缺過『勇氣』這玩意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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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零下的氣溫凍得他指尖有些僵硬,剛才簡單的熱身活動並不能讓他的身子暖和多少,阿爾瓦無聲地垂下眸子,身高優勢令他能輕鬆看見盧卡那過分精緻的半張側臉,以及未被髮絲掩蓋、裸露在冷空氣中的白皙脖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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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如當年在貧民窟時的匆匆一瞥,眼淚在他纖長的睫毛上結成了霜,一身白衣的少年像冰上的精靈般,毫無預兆地闖入他的世界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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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那麼的耀眼奪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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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他,耗費了前半生所有的勇氣,才伸出那隻沾滿污泥的小手,拉住了精靈的衣角。從此將那抹微弱的光點,死死地緊握於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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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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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日,國際花滑運動協會正在重新考慮開放Omega的參賽限制。關於Omega的身體素質是否能夠應付高強度的比賽,對此,本台記者訪問到了Omega人權保護協會的勞倫斯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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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廉價電視機的聲音嘈雜而刺耳,卻依舊吸引住了某些人的目光。阿爾瓦停下腳步,沉默地盯著玻璃櫥窗裡擺放的電視機。不知是對電視裡的播報內容感興趣,抑或是單純好奇這種老掉牙的電子產品怎麼還在販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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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都不知道那群老不死的真是囉唆得要命……阿爾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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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相信Omega絕對沒有人們眼中的那般脆弱。用身體構造來試圖證明上限的不同,其本質是為了剝奪其自由參賽的資格,這對於Omega選手來說實在是過於殘忍。而不免俗地,我們依舊要提到那位,至今仍保持著花滑男單世界紀錄、帶來《鯨落》的表演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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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些失真的畫面裡,面容慈善的老者侃侃而談。以Beta身份活過大半輩子的他,在目睹了無數難以言喻的不得已和不為人知的交易後,選擇用餘生的時間,為他眼中的正義奔走呼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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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向我們證明了,即便是由Alpha選手主宰的花式滑冰,他依舊可以用自己的美感和頂尖技巧,擄獲冰場上的每一雙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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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擁有追求夢想的權利,是我們生而為人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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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伴隨著話音播出的是一段略微模糊的影像,商店的玻璃櫥窗上沾了不少灰,但依舊掩蓋不了畫面中在冰上翩翩起舞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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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台電視機許真的是老古董了,除了色調失真外,畫面上偶爾還會閃過刺眼的花屏。可這並不妨礙阿爾瓦看清少年的輪廓。事實上,即便閉上眼睛,阿爾瓦也能在腦海中清晰描繪出他的每一個舞步。那是過去八年來,他看過上千次的節目。從頂著晨霧慢跑的清晨、在冰面上反覆摔倒的黃昏,再到躲在被窩裡的深夜。那段節目從小小的手機螢幕裡,一點一點地,徹底刻印在了他的靈魂深處,久不能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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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過頭來,他才發現,自己已經許久沒再主動點開這段錄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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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連這麼破的電視機也要看?我們家又不是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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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阿爾瓦沒有回應,盧卡好奇地湊近了過來,發現只是一台老舊的電視機後,倍感無聊地撇了撇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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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說話的?這可是老古董。」阿爾瓦輕笑出聲,藍色的眸子裡流露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柔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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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老也只是個會花屏的破爛貨。」雙手環胸,盧卡嗤了聲,「這有好看到我喊了你三次都沒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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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錯。等等繞去市區,給你買你最喜歡的那間泡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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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可不行,今天得先去伊琳娜小姐那裡一趟。」擺了擺手,盧卡狠下心拒絕了心愛的甜點,有些無奈地比劃著兩人的身高差距,「瞧瞧你這抽高的速度……明明我們平時吃的東西都一樣,怎麼就你長那麼高?剛做好的考斯騰才三個月就穿不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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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才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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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爾瓦忍不住在心裡含笑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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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海翻湧,小徑顛簸。有些人心中懷抱著珠玉向前,有些人迷失在滄海中顛沛流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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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伊琳娜的工作室出來後,兩人沒有急著回家。趁著久違的外出,他們一路散步到了湖畔,享受著緊湊訓練生活中難得的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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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琳娜小姐和我說了,這次設計你提了不少想法?這是好事,一個優秀的花滑選手必須對自己的作品有深刻的理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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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也大了,今年是進入成年組的第一次征戰。我呢,也不好事事都管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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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脫了鞋,踩在綿延的金色沙灘上,偶有翻湧的浪花拍擊沙灘,打濕了雙足。盧卡單手拎著皮鞋,將西裝褲管挽至小腿肚。湖面吹來的風帶著潮濕的鹹意,揚起了他臉頰旁的鬢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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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爾瓦也脫了鞋,默默跟在盧卡身後。目光所及之處,那個背影是那麼纖細、瘦弱,明明是定制的高級西裝,穿在他身上卻總顯得有些空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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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盧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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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裡隱隱的不安感像蝕了骨的螞蟻,像蚍蜉想要撼動他這棵並不堅定的樹,盧卡的話彷彿從陳舊的記憶裡殘忍地揭開那從未真正癒合的傷口,逼迫他親眼看見裡面的紅腫與膿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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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叫教練,沒大沒小的。」咂了聲舌,盧卡笑罵了句臭小子,回頭一腳輕踢在阿爾瓦的小腿肚上,「不過……這次世錦賽,應該是我作為教練,最後一次陪你上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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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知道我不喜歡這樣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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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聲的嘆息,阿爾瓦的表情僵硬得難看,俊眉緊蹙,想要擠出一個微笑,嘗試了幾次卻都顯得無比苦澀。他手心攥得生緊,想要多說些什麼,可話到嘴邊卻只剩無能為力的窩囊。他最終只能噤了聲,沒有回應盧卡後半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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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退一百萬步,你也得喊我爸。這是八年前那份收養文件給我的權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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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盧卡倒是腳步輕快,甚至哼起了幾句旋律,像個孩子似的踩著濕軟的沙子玩耍。那具單薄的肩膀,一直以來承載了太多不屬於他的重量,從花滑到阿爾瓦,如今想到即將卸下的重擔,雖有些許不捨,但更多的是對某些事物說不上來的釋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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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從四歲就站上了冰面,如今他二十三歲,不敢說功成名遂,但到底不算孑然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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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傾注了大半輩子的心血,僅僅只是為了冰面上短暫存在的四分鐘。他的藝術、他與世界的共鳴,如今有了個乖巧優秀的養子替他接續著火種燃燒。這又何嘗不是一種功德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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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音隨著潮聲遠去,那一日的天空也是這般萬里無雲,有些事,他不打算同阿爾瓦說,可那並不代表他就忘記了。為了那點私心,他已經干涉了阿爾瓦八年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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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最後一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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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飛機落地時,機場外的雪還沒有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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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R國到C國,橫跨了半個海洋,二十多個小時的轉機行程,不僅成功打亂了盧卡的生物鐘,也因為許久未搭乘飛機,讓他一落地就感到一陣難耐的頭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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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爾瓦推著兩人的行李出來時,盧卡才剛和官方人員通過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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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積雪太厚,原先安排好的接駁車無法按時抵達,在和官方人員商討過後,盧卡決定不再盲目等待,自行打車前往下榻的飯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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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盧卡的頭髮又長了些,綁在後腦勺的小辮子甚至快要蓋住白皙的脖頸,阿爾瓦彷彿被下了蠱似的,緊盯著那塊藏著敏感腺體的後頸處,眼神幽深晦暗。他鼻尖嗅到一絲混雜在冷空氣中的冰雪氣息,轉頭看向一旁大片的落地窗。外頭細雪紛飛,能見度尚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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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似是想到了什麼,阿爾瓦猛地打了個激靈,從隨身行李中翻出圍巾,大步上前,一把給還在用手機查著路線的盧卡圍上。他不可否認自己就是無比在意,哪怕只是緊張憂慮下的未雨綢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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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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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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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張臉都埋進溫暖的圍巾裡,被裹得像個禮物盒的盧卡輕輕莞爾,眉眼彎彎。歲月彷彿捨不得在他臉上留下痕跡,那僅一瞬間的微笑,便令阿爾瓦的心跳漏了半拍。時間就像被人用相機定格在八年前的初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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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年前也是這樣。阿爾瓦愣愣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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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盧卡很快便規劃好了去往飯店的路線。他是一個極有能力、也很體貼的人,跟著他的這八年裡,阿爾瓦就沒吃過什麼苦。哪怕站在冰面上時雙腿發抖,在一次又一次的摔倒中膝蓋磕得青紫,也都遠比不上過去在貧民窟裡飢一頓飽一頓、還要和野狗搶食物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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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機場外,阿爾瓦伸手接了接雪,漂亮的雪花落至掌心的瞬間融化成水,冷風一吹,那隻手便冷得彷彿喪失了知覺。他和盧卡打了聲招呼,堅持折返回機場內的商店買把傘,即使盧卡認為這點雪根本用不著打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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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擔心盧卡在外頭吹太久冷風,阿爾瓦全程都是小跑著,可等他拿著傘折返回原地時,卻發現盧卡身旁多了一個陌生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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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盧卡看起來完全不想搭理對方,連目光都不屑於放在對方身上,只是低著頭擺弄手機,全然把身旁的人當放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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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爾瓦不自覺地停下腳步,短短十米距離,卻好似隔了八年的時光。他看不清那個男人的正臉,一如他不知道盧卡的過去,那是他從未觸及過的禁忌。偶爾知曉一些,他便會像個虔誠的信徒般,傻傻地將那點碎片藏至心底,反覆拼湊又打碎,然後迷信在一個他自己撰寫的神話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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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口袋內傳來震動,阿爾瓦掏出手機解鎖,是盧卡的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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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B:『我記得你跟我說的是買傘不是賣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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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熟悉的、帶著調侃的語氣,是他記憶裡的盧卡。阿爾瓦輕笑了聲,簡短回覆了句:『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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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起手機,阿爾瓦大步朝那兩人走去,隨著距離的拉近,他隱隱約約聽見了那個背對著他的陌生男人那冒犯且刺耳的聲音:「這次又打算用什麼方式違規?喔,我忘了你早就被協會除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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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Omega還肖想著金牌……」男人的聲音帶著高高在上的譏諷,笑容裡是藏不住的鄙夷,他甚至作勢伸手,想要搭上盧卡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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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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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低沉且壓抑著慍怒的嗓音硬生生地打斷了男人的動作。阿爾瓦大手一伸,強硬地從男人手下將盧卡攬回了自己懷裡,結實的手臂精準地隔擋在兩人之間,寬闊的肩膀彷彿一道密不透風的高牆,將盧卡整個人牢牢護在自己的臂彎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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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人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逼得退了一步,站穩了身子後才看清楚來人。那是一個極具侵略性的年輕Alpha,混雜在冷冽冰雪中的信息素正不安地騷動著,像是平靜的海面下蠢蠢欲動的暗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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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他媽來的野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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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人眉頭緊蹙,粗話脫口而出,就像八年前那樣,不經大腦便拋出惡毒的指控。盧卡輕笑了聲,對眼前的場景感到有些遲來的荒謬,感慨著對方這麼多年過去了,居然還是和以前一模一樣,愚蠢得令人髮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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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看誰都覺得是你兄弟。來,阿爾瓦,打聲招呼,這是艾文‧安德森,如今可是『大前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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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哼了聲,阿爾瓦並未給艾文任何好臉色。深邃的藍眸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打量著他,摟著盧卡肩膀的手默默收得更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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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套話就免了吧。盧卡‧巴爾薩,你以為帶個Alpha就能奪走金牌?別搞笑了,這次的金牌我們A國勢在必得,至於你和這個廢物Alpha……」艾文從兜裡掏出一根菸叼在口中點燃,惡趣味地深吸了一口,隨即將嗆鼻的煙圈朝著阿爾瓦的臉吐去。「希望你們這次不會因為藥檢沒通過,而喪失了上場的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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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然,比起這個廢物,我還是更樂意和你同台競技的。我會讓你明白,不論是當年的你,還是現在的你,都註定只能是Alpha的附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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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爾瓦的瞳孔猛地一縮,手背上的青筋瞬間暴起,摟著盧卡腰間的手用力收緊,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著駭人的慘白。他齒關微顫,甚至感覺舌尖嚐到了一絲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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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盧卡反手將那隻攬著自己的大手握住,熱源自掌心中迸發,他的指腹安撫性地、極輕地摩挲了一下Alpha的手背。那雙碧綠的眸子毫無波瀾,似是完全不在乎男人的羞辱,眼底只有他明顯動了怒的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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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嗤笑了聲,淡淡地掃了艾文一眼:「我用沒用藥,你心裡不清楚嗎?難不成你用了藥,就能成功跳出4A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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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騙人騙到最後,把自己也騙進去了,我的時間很寶貴。」盧卡撇過頭,看著那個怒目圓睜的男人,嘴角勾起一抹極盡嘲諷的弧度,「而你——一個手下敗將,還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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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人生被冰刀切割成兩條永不相交、卻又緊緊纏繞的軌跡。一條是藏在步法、旋轉與跳躍裡,用力量、疼痛與執念澆鑄而成的領獎台;而另一條,則是——盧卡‧巴爾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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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爾瓦的起跑線比其他人晚了許多,在冰場內同齡的孩子大多已是拿過獎的冉冉新星時,他才剛學著如何在冰面上站穩。他還記得自己第一次上冰時,即使雙手死死扶著護欄,也沒能成功站立,冰面的光滑不似地面的平整,那是會瞬間吞噬身體重心的泥沼。他摔了一次又一次,從春天到冬天,頭髮從及肩蓄到了過腰,才終於從嬰兒般的蹣跚學步,艱難地走到了距離那人僅一步之遙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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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從不怨恨自己出生在R國最底層的貧民窟,他只恨自己為什麼沒能在更早的時間遇見盧卡‧巴爾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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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明的微光輕輕灑在阿爾瓦枕邊。他緩緩從床上坐起,稍微發了一會兒愣,才下床洗漱更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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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打小就不是個會賴床的性子,自從盧卡發現他一個人也能保持極高的自律後,清晨的晨練便不再需要人盯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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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練前,阿爾瓦照例在盧卡的床邊駐足了一會兒。平時盧卡睡得很熟,卻總是不安穩,有時呼吸會突然變得急促。於是阿爾瓦養成了午夜時分起床替他順平呼吸、拉好被子,才重新躺回床上的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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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的盧卡依舊睡得極不安穩,眉間微微蹙起,好似被夢魘糾纏許久。阿爾瓦忍不住伸手,輕輕替他撫平眉頭。指尖下的肌膚微涼,他看見盧卡纖長的睫毛顫了顫,卻沒有醒,只是發出一聲極輕的囈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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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爾瓦留戀地收回了手。心臟深處好似有一把古琴被人撥弄了琴弦,又似雨滴落入湖心泛起層層漣漪。他的目光繾綣流連在對方飽滿的唇珠上,依依不捨。他傾身向前想要縮短彼此的距離,清冷的冰雪氣息頓時包圍了鼻尖,這才將他有些犯渾的腦子喚醒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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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輕咳兩聲,感覺嗓子有些發癢。阿爾瓦逃跑似的抓起冰刀包,快步退出了房間,只留下房間內空調運作的細微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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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五點半,C國體育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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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距離世錦賽正式開幕還有兩週的時間,並沒有其他國家的選手選擇和他們一樣提早來到此處適應場地。盧卡總是對剛升上成年組的阿爾瓦憂心忡忡,只因阿爾瓦半年前才剛挺過「發育關」,就因為重心改變而扭傷了腳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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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刀劃破寂靜,在空無一人的冰面上劃出一道道冷冽的弧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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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爾瓦一絲不苟地做著基礎滑行,偶爾加入一些步法銜接,逐漸熟悉這座冰場的每一個角落。正規的室內滑冰場比起戶外的天然冰場要硬得多。冰面折射著頭頂巨大的照明燈光,晃眼得像一面鏡子,將他的一舉一動都清晰刻劃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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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論是當年的你,還是現在的你,都註定只能是Alpha的附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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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文昨日那帶著強烈菸草味的黏膩嗓音,突兀地在腦海中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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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爾瓦眸色驟然一沉,他開始壓步加速,感受著寒風在耳邊呼嘯作響。左腳奮力一蹬,右腳刀齒精準鏟入冰面,帶起些許紛飛的冰屑,點冰起跳。他在空中將身體收得極緊,軸心穩重,空中轉體四周後平衡住身子,穩穩地落冰滑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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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冰時的反作用力震得他先前受傷的腳踝隱隱作痛,可阿爾瓦卻面色如常,依舊做著步法的編排,似是準備進入下一個跳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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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啪、啪。」零落卻清晰的掌聲突然在空曠的看台邊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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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爾瓦猛然鏟冰急煞,他警惕地轉頭查看,只見擋板旁不知何時站了一個裹著厚重羽絨衣、頭戴鴨舌帽的陌生男子。對方胸前還掛著藍色工作證,不知是冰場的維護人員,還是某家媒體的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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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乾淨俐落的起跳與落冰,太漂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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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話的人年紀看著不大,也就二十來歲,他的笑容憨厚,話音裡透著毫不掩飾的欣賞,他喋喋不休地向阿爾瓦搭話:「不過你這套步法編排有點意思啊,和某個人很像……嗯、是誰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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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年最終沒能從阿爾瓦那有些冰冷僵硬的面容上獲得答案。阿爾瓦孤身一人站立在冰場中心,雙腳彷彿被灌了鉛般沉重。他低垂著頭,目光停留在鞋尖的刀齒上,一言不發,直到青年自討沒趣地摸摸鼻子,訕訕然地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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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那個攝影與網路還未如此蓬勃發展的時代,人們將八年前那個創下世界紀錄的長節目當作教科書般,一遍又一遍地崇拜、模仿。可對於節目中那位Omega選手,世人卻僅存一絲若有似無的既視感,那被刻意抹去的名字更是被掩埋在了繁複的卷宗底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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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將《鯨落》反覆看了上千萬次的阿爾瓦卻覺得,怎麼可能會有人記不住他呢?那在冰上翩翩起舞的舞姿,繁複熟稔的步法在冰面上畫出獨一無二的軌跡,就像奄奄一息的藍鯨在生命的最後一刻,留給牠所深愛的世界的最後一封情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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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可以記不住?怎麼可以遺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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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永遠也忘不了殘破街道上、彷彿神明恩賜般的那驚鴻一瞥。當那人穿過拂面而來的風雪向他走來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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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僅一眼,便是萬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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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週的時間轉瞬即逝,世界花式滑冰錦標賽男單短節目正式拉開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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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暴風雪並未隨著賽事的展開而停歇,反而愈演愈烈,最終蔓延到了選手備賽的後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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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好意思!選手們在賽前皆已接受了官方藥物檢測,無一例外,並無任何選手違反協會守則使用違禁藥品。請勿擅闖選手通道進行違規採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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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數工作人員正盡力維持著場館秩序,可選手休息區的氛圍依舊死寂得令人感到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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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幾分鐘前,A國選手艾文‧安德森在後台通道接受體育媒體的惡意圍堵採訪時,面對媒體提出的「開放Omega選手參賽資格」一事發表了看法。他不僅提到了八年前隱瞞第二性別違規參與世錦賽的《鯨落》表演者,再次指控對方身為Omega卻擁有與Alpha匹敵的體能是因為使用了違禁藥物,甚至直言那唯一一個在正賽中跳出的四周半跳皆是藥物帶來的虛假爆發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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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mega在身體機能上不及Alpha是客觀的事實。若開放Omega的參賽資格,只會吸引更多使用藥物破壞賽事公平的選手。那麼,我認為不應放寬參賽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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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段發言引起了軒然大波,時隔八年的案件重新被人們提起,整個場館頓時像回到八年前的那一天,輿論如排山倒海般充斥著整個場館,人們質疑與鄙夷的眼神逐漸與八年前重合。盧卡一時之間竟有些分不清自己究竟身處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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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儘管Omega人權保護協會在第一時間發聲斥責了艾文‧安德森的歧視言論,並表示會誓死爭取Omega選手的參賽自由。可這點微弱的聲明在鋪天蓋地的質疑聲中根本無濟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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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盧卡站在備賽區,臉色有些蒼白。他身上的褐色西裝依舊整齊得一絲不苟,內心卻是焦躁難安。他其實不在乎關於自己的流言蜚語,八年的時間早該沖淡一切。可他又是為了什麼才堅持到了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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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想洗清自己未曾用藥的委屈?還是為了證明Omega並非大眾眼中的脆弱不堪?他在心裡暗暗否定,他不認為自己有什麼替Omega群體發聲的大義,他為的一直都是自己,為了那個愛著冰面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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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阿爾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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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風裹挾著海水鹹膩的氣息在空氣中瀰漫,越發濃烈,彷彿連空氣都變得無比潮濕。盧卡在這一瞬間,又想起了那片綿延漫長的黃金海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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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盧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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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隻溫熱的大手突然覆上他的手背。盧卡猛地回過神來,這才發現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覺間,將大拇指上的倒刺咬得鮮血淋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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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抬頭仰望。此時,阿爾瓦已經換上了伊琳娜為他量身打造的考斯騰。無數細碎的藍鑽牢牢镶嵌在深藍色的布料上,V字型的大面積挖空露出他鍛鍊得極為結實的胸膛。不規則的白羽在胸前圍繞了一圈,像前仆後繼、爭先恐後拍擊沙岸的白色浪花。他那一頭及腰的白髮被整齊地束在腦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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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背對著冰場、逆光而立,深邃的瞳孔讓人看不清情緒。他俯下身,只是心疼地牽過那隻被盧卡咬得滲血的手。唇瓣輕輕拂過那滴血珠,染了唇,似是虔誠信徒孤身殉難時的吻別,將那些大逆不道的悖德想法隱藏在晦暗艱澀的禱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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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請您,再一次指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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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請您……永遠也不要將目光從我身上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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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廣播中再一次播報著阿爾瓦的名字,他緩緩睜開雙眸,直起腰時湊得極近,幾乎能嗅到盧卡身上那被抑制劑壓制到最深處、若有似無的清冷冰雪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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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轉身,昂首。冰刃乘著風,劃破了那幅潔白無瑕的畫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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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場的燈光由暗漸漸轉亮,一抹幽藍的身影在聚光燈的照耀下,靜靜佇立在冰場中心。阿爾瓦微微頷首,右手掌心撫上胸口,半闔著雙眸。在音樂響起的那瞬間,整個場館彷彿停止了呼吸,連空氣都凝結成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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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鋼琴的前奏如銀河般優雅地流淌出聲,阿爾瓦驀然睜眼,眼神清亮卻帶著一絲憂愁。他以一記優雅的身外刃弧線破冰滑出,刀刃與冰面摩擦,劃出漂亮的銀白色痕跡。雙臂隨風延展,幾次變刃與換足行雲流水,毫無瑕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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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套短節目從選曲到編排皆由阿爾瓦一手包辦,雖然他對花滑的一切認知都是盧卡賦予的,但與盧卡那源自芭蕾極致優雅的美學還是有些許不同。他骨子裡帶著從貧民窟摸爬滾打出來的野性與偏執,他用了很長、很長一段時間,才將那點扭曲、不堪的靈魂掰開揉碎,重新注入這具被打撈出水面的身軀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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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音樂加入了鼓點,節奏漸漸增強。阿爾瓦跟隨著旋律壓步加速,身姿在高速滑行中依舊保持著完美的平衡。驀地,他左前外刃深切冰面,起跳,他將雙手高舉過頭,空中轉體三周半後,以一道完美的右後外刃弧線平穩著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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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爾瓦的身材比例修長,手臂延展出的長度令他的每一個舞蹈動作乾淨且舒展。落冰時,他習慣將雙臂如飛雁般高高抬起,在減緩重力影響的同時,更顯得他的落冰輕盈如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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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樂章仍在持續,冰面在阿爾瓦複雜的步法下像泛起了一圈圈的漣漪。他翻身、點冰小跳,微微仰起頭,抬起左腿平行於冰面,跳接了一個反仰的燕式旋轉,接著變換為麵包圈姿勢,換足後又接了一個穩定的蹲踞旋轉。他維持著均勻的轉速,起身時向後一把抓住冰刀,後仰時,觀眾甚至能看見那被高舉過頭的鋒利冰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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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以一個精美絕倫的貝爾曼旋轉結束了這套聯合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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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音樂的後半段,長期刻苦訓練累積的體能在這時發揮了絕對優勢,阿爾瓦完全沒有感受到任何體力下滑。他甚至臨場提高了原先節目的編排難度,在體能消耗極大的情況下,完美完成了勾手四周跳接後外點冰三周跳的連跳,徹底點燃了全場觀眾的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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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功落冰後,阿爾瓦的眼底也浮現出一絲雀躍。他調整著呼吸,在急速的音符中完成了短節目最後的編排步法。音樂逐漸變得舒緩,最後在幾個零星的鋼琴單音中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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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爾瓦再度回到節目開始時的定格姿勢,右手掌心下方是劇烈且灼熱跳動著的心臟,是用沸騰的熱血將整個冰場帶入他的情緒之中。此時的他,眼神中的憂愁盡數散去,一雙深海般的藍眸清澈透亮。他越過了半個冰場,才看清眼底盛滿的是不可言說的隱晦愛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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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場在短暫的寂靜後,爆發出排山倒海的掌聲與歡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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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短節目結束後,巨大的分數差距令阿爾瓦毫無懸念地高居斷層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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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對他的奪金之路來說是個天大的優勢。接下來,只要在明天的自由滑中不出現重大失誤,這枚金牌他垂手可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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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下榻的飯店後,阿爾瓦趁著盧卡沐浴的空檔打了幾通電話。等到盧卡洗完澡出來,他才急匆匆地掛斷通話,拿著浴巾走進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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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說艾文今天滑得像個什麼東西?那個三周跳甚至被降了級吧。這種狀態,明天的自由滑他還想怎麼追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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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爾瓦吹乾頭髮走出來時,便看見盧卡正捧著筆記型電腦趴在床上看論壇。兩條腿在身後交叉,無意識地晃啊晃的,白皙的小腿在燈光下有些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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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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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盧卡不以為然地回答:「不啊,不過就是條喪家之犬,全身上下只剩張嘴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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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那不自覺輕輕哼出的歌謠卻騙不了人。阿爾瓦明顯能感受到他的好心情,於是沒有出聲打擾,默默走到一旁準備做睡前的拉伸訓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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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這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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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論壇上一條十分鐘前發布的帖子正以驚人的速度迅速衝上熱門第一,留言數急遽增加。盧卡好奇地點了進去,一張來自Omega人權保護協會的正式公文瞬間映入眼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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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此同時,各大體育媒體的頭條同時炸開——『Omega人權保護協會正式召開記者會,公開八年前ISU內部官員受賄、強行調換藥檢樣本之關鍵錄音與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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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流言蜚語在鐵證面前不攻自破、潰不成軍,這遲來了八年的真相似乎已不再那麼重要,至少對於現在的盧卡來說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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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頭條的照片中,艾文雙手被銬,一身黑色的連帽衫和口罩遮擋住了面容,狼狽地被執法機構帶上車。昔日的花滑明星,如今捲入這般受賄與誣陷的醜聞,尚未走上法庭,卻已在輿論中被判了死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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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盧卡看著網頁上鋪天蓋地的新聞稿,表情從震驚、疑惑,最後慢慢平復。他心中積壓了八年的巨石,在這一刻終於徹底粉碎。他嘴角扯出一抹極盡嘲諷、卻又帶著一絲快意的微笑:「瞧他們那吃了鱉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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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爾瓦坐到了床邊。側過頭,他便能清晰地看見盧卡那未被遮掩的白皙後頸。盧卡不喜歡將頭髮吹得全乾,此時還有些濕漉漉的髮絲偶爾落下一兩滴水珠,順著圓潤的肩頭滑落,沒入寬鬆的浴袍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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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為何,阿爾瓦心中突然湧起一股難以自控的衝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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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注視著盧卡專注的側臉,此時的Omega身上沒有貼抑制貼,淡淡的、屬於風雪的味道正慢慢擴散在空氣中。他一時之間想要破罐子破摔,不管不顧地撕碎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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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身體比大腦先一步做出了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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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喜歡你。」阿爾瓦突然開口道,一出聲,嗓音竟沙啞得彷彿被烈火灼燒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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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盧卡敲擊鍵盤的手指微微一頓,短暫的沉默後,他若無其事地輕笑出聲,眼睛依舊黏在螢幕上沒有抬頭:「怎麼,剛升成年組拿了第一,還跟個孩子一樣找教練撒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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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就說,太早熟的孩子長大後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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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意思是,我愛你,盧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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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三個字如同最深沉的禁忌,徹底撕裂了兩人之間維持了八年的詭異平衡。阿爾瓦第一次將這份扭曲、悖德的感情平攤在陽光之下,自虐般地在口中咀嚼、咬碎了那些在數年前便隱密發芽的髒亂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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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盧卡的身軀猛地一震,他緩緩抬起頭,那雙一向波瀾不驚的碧綠眸子,第一次浮現出了近乎驚惶的手足無措。他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高出一整個頭、渾身散發著成熟Alpha氣息的養子,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顫巍巍地問他:「你愛我……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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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盧卡猛地在床上坐起身,有些急切地往阿爾瓦坐著的床沿靠了靠。他的手肉眼可見地在發抖,最終,他一把狠狠抓住了阿爾瓦的衣領,厲聲質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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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對,一定有哪裡出了錯……你怎麼會愛我……你不能愛我……」盧卡像是囈語般不斷否定著,手上的力道卻半分不減。他呼吸急促,情緒的劇烈起伏導致他的Omega信息素大量外洩,他質問的聲音越來越大,眼神裡卻滿是惶恐和膽怯,語氣變得無比尖銳與破碎:「你還不懂嗎?我在利用你!我利用你報復ISU那些人!你怎麼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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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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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低沉的嗓音無比溫柔,卻又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切斷了盧卡那近乎歇斯底里的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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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爾瓦伸出大手,輕柔地撫上盧卡毫無血色的臉龐,感受到掌心下對方顫抖的體溫,他指腹輕輕摩挲著盧卡已然泛紅的眼尾,替他抹去不受控制溢出的淚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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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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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什麼都知道,但他根本不在乎。打從盧卡將他從那個骯髒、冰冷的貧民窟帶出來的那一秒起,他這條命,這輩子的人生,便只屬於盧卡‧巴爾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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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被你利用,是我的榮幸。」他又放輕了聲音,帶著無可救藥的虔誠和瘋狂,一字一句的反覆強調。「我心甘情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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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瘋了,阿爾瓦……我是你的……」盧卡整個眼眶都泛了紅,眼淚順著纖長的睫毛大顆大顆地砸落下來。Omega向來高傲挺拔的脊梁,此刻卻顫抖得厲害,他縮在阿爾瓦的懷中,十指慢慢洩了力道,雙臂無力地垂在身體兩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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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拒絕我、不要否定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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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爾瓦傾身向前,目光繾綣,他收緊雙臂,將盧卡死死困在自己寬闊的懷抱中,眼底深沉的愛意洶湧得幾乎要將兩人一同溺斃。他捧起Omega精緻的臉龐,像對待這世上最珍貴、也最易碎的珍寶那般,在愛人哭得泣不成聲時,他低下頭,細碎且虔誠的吻,一一落在了盧卡哭紅的雙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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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將自己耗費了後半生積攢的所有勇氣,全部賭在了這一刻。聲音顫抖,卻帶著不顧一切的偏執:「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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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們總說,這世上沒有第二片長得一模一樣的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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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像阿爾瓦的生命裡,永遠不會出現第二個盧卡‧巴爾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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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日,世界花式滑冰錦標賽,男子單人自由滑決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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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體育館內座無虛席,昨日Omega人權保護協會公布的新聞與錄音如同海嘯一般,將國際滑聯的公正性推上了風口浪尖。而艾文‧安德森遭到警方拘捕一事,更是令本就討論得沸沸揚揚的賽事增添了極富戲劇性的談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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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盧卡站在擋板外。隔了一整晚,他那尚未平復下來的情緒依舊極易受到外界干擾,昨晚哭紅了的雙眼此時還有些紅腫,他早上用冰塊敷了大半天才勉強消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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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在冰面上做最後熱身的阿爾瓦,他心裡總是踏實不下來,他剛想開口叮囑幾句技術上的細節,廣播中阿爾瓦的名字卻將他的聲音硬生生打斷。最終,他只能欲言又止,目送著阿爾瓦滑向冰面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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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盧卡不安地摳弄著指甲。他回想起自己當年第一次參賽時,都未曾像現在這般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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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爾瓦擺好姿勢,靜靜地佇立在冰場中心,隨著場館內緩緩響起的樂聲,開啟了他的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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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自打第一個音符響起的那一瞬間,盧卡便發現了異樣。這首曲子,並不是他這一年來,為了阿爾瓦精心編排的那首古典交響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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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提琴沉重、壓抑,帶著無盡孤寂與窒息感的低鳴,瞬間浸透了體育館的每一個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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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盧卡不可置信地瞪大了雙眼,聽著那愈發熟悉的旋律,他眼底浮現出極度複雜、甚至有些驚駭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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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首曲子,正是八年前,在他被污衊使用違禁藥物而遭到終身禁賽時,他以極高的藝術分和獨一無二的編排,創下世界紀錄的退役之作——《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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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爾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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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盧卡覺得自己簡直要被這個膽大包天的臭小子給逼瘋了,他怎麼敢在這種世界級的決賽中臨時更改曲目和編排!而且還是這套節目……難不成他早在私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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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可惜,冰面上如雕塑般美麗的Alpha此時無法回答他的疑問。在樂曲響起的那一瞬,Alpha彷彿被抽去了靈魂,他輕闔上雙眸,選擇將自己交給腳下的冰,那是他兩千九百二十個日日夜夜,一遍又一遍烙印進腦海裡的,獨屬於少年懵懂而無知的憧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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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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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刀刃劃破寂靜,阿爾瓦的滑行極其流暢,他用刃極深,每一個步法的弧線都清晰地印刻在冰面上。考斯騰上的碎鑽在熾熱的聚光燈下折射出耀眼無比的光芒。在這一刻,他感覺自己彷彿回到了八年前,同樣也是這個地方,他的愛人獨自承受著全世界的質疑與否定,最終,只留下了被除名的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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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兩分鐘的步法、旋轉與跳躍,阿爾瓦幾乎是一模一樣地重現了當年盧卡所跳的《鯨落》。那深海中的幽暗無光、缺失氧氣的掙扎,那被打碎了卻又重新拼湊起來的脊梁——阿爾瓦用他那曾受過傷的腳踝,一點一點地,在潔白的冰面上,續寫著屬於盧卡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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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後外刃滑行,單足起跳,落冰後外刃大一字滑出。電視轉播裡的解說員發出了震驚且讚賞的驚呼,這是一個十分漂亮的後內結環四周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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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這套節目根本沒有給選手留下任何喘息的時間,窒息感步步逼近。阿爾瓦再度進行步法換足,壓步加速,點冰、起跳。他沒有任何停頓,落冰的瞬間借力再度起跳,完美完成了四周接三周的後外點冰連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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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場觀眾屏息凝神,直到跳躍成功落冰的那一刻,館內才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這般極致的爆發力,帶著Alpha特有的、銳利的侵略性,卻又完美重現了當年那個Omega纖細優雅的身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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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連盧卡在一瞬間也看得有些失神。這……真的是阿爾瓦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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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就在大提琴的旋律達到最悲壯的頂點、藍鯨即將墜入深淵徹底死亡的那一瞬間——音樂突兀地轉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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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憂傷、沉悶的大提琴音驟然淡去,取而代之的,是鋼琴輕快、乾淨的琴聲。兩個八拍過後,清亮的小提琴協奏加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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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變調,令盧卡的呼吸瞬間停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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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鯨落》的編曲中,後半段那有如燃燒靈魂後的死寂與荒蕪,在此時消失得無影無蹤。隨著全新、高亢的編曲,阿爾瓦的動作開始變得奔放、熱烈。他的雙足在冰面上飛速滑行,每一次蹬冰、每一次變刃,都不再是沉重的枷鎖,而是用力量與執念,滑出屬於他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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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一顆種子,在貧瘠暴雪的土地下,奮力破土、生出新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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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藍鯨在深海中死去。牠的骨骼沉入深不可測的海底,卻不是死亡的終點,而是孕育出萬千全新生命的開始。生命雖然在世俗的偏見中顯得如此傷痕累累,但只要有一絲名為「希望」的火種,便能在最寒冷的極地、在最深重的污泥裡,擁有超越一切、生生不息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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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此,一鯨落,萬物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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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臭小子……」在徹底明白了這套全新編曲所代表的含義後,盧卡眼眶通紅。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口鼻,小聲嗚咽著,胸腔裡那顆鮮活的心臟因為阿爾瓦在冰上的演出,正劇烈且不可自拔地狂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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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從來都不是那條注定在深海中死去的藍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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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傾注了大半輩子心血所延續下來的火種,在此時此刻,反過頭來將他從廢墟與荒蕪中救贖。用一顆最熾熱、最真誠的心,替他點燃了往後餘生所有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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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樂曲逐漸來到尾聲,阿爾瓦的體力已然達到了極限,可他依舊沒有絲毫退縮。在最後的聯合旋轉中,他強行提高了轉速,伴隨著樂曲最後的尾音,他緩緩睜開雙眼。那雙如汪洋般深邃的藍眸,無比堅定地直視著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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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還在加速,只為了給這套節目畫上一個完美的句號。右後外刃轉體,迅速調整為左前外刃滑行,他精準地抓住了時機,向前縱身一躍,雙手高舉過頭,一圈、兩圈……四圈半!落冰時,他的雙臂隨著慣性優雅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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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分明是花樣滑冰史上難度最高的跳躍,此時的阿爾瓦,卻顯得輕盈得如同空中降落的飛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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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頃刻間,整個場館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幾秒鐘後,才反應過來的觀眾席爆發出了近乎掀翻屋頂的掌聲、嘶吼與歡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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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柔的鋼琴聲逐漸放慢了下來,最終,樂曲走到了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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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爾瓦定格在冰場中心,單臂延展,指尖放鬆、輕點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膛劇烈地上下起伏,額上薄薄地浮了一層汗,打濕了他有些凌亂的髮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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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場館內的歡呼聲久久未息,阿爾瓦沒有立刻下冰,而是站在原地平復了一下呼吸。當他再次抬起頭時,那雙漂亮的藍眸,已然捕捉到了心中所想之人。阿爾瓦遠遠地朝著盧卡勾了勾唇角,笑得溫柔、深情,在萬眾矚目的聚光燈下,他的唇瓣輕啟,無聲地說出了只有盧卡才懂的隱晦情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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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蓄謀已久,得償所願,不好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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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好看!!!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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