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ヒプマイ│左馬一] 重疊的影（兒童節企劃） [G]

*兒童節－寶寶麥克風企劃

*一郎變成小孩

*含一點點點玻璃渣

【重疊的影】

今天其實是沒什麼事的。

晚上八點，碧棺左馬刻仍乘著小弟的車在海灣附近吞雲吐霧。

有點抽太多了。

他看著空了的菸盒，這是今天的第二包。

咂著嘴把空了的菸盒收起來後，若有所思地看著寧靜的海灣，想靠著夜燈照耀下反射的波光讓他平靜身心，但似乎沒什麼用。

一旁小弟見他心情不好也不敢打攪，他就這麼安安靜靜地抽完最後一支，感到有點可惜地抿掉菸頭，輕聲地嘆了口氣，示意要回家。

坐在後座的他依然心神不寧，焦躁地抖腿讓開車的人芒刺在背，戰戰兢兢地將他送到家門前，然後得到一句可以走了之後，對方幾乎是逃命似的開得飛快，消失在街口。

碧棺左馬刻從來沒有這麼不想回家過。

他站在門前思緒大打結，原來這就是「有家不想回」的心情。

不想擰開門把，手上的那副鑰匙就是插不下去。

他滑了下手機，看到神宮寺寂雷的訊息跳出螢幕前，那一行刺眼的句子讓他再次咂嘴，手機隨意塞進口袋之後終於決定進家門。

把脫在玄關的鞋擺放整齊之後走到了廚房。

眼前那一坨黑乎乎的髮色太刺眼了。

更討厭的是那雙鮮豔的異色瞳，直勾勾地看著他。

「臭小鬼，你應該吃過了吧。」

壁上的時鐘顯示8:51，早就過了一般人吃飯時間了。

「嗯。」

短小的雙腿踩不到地板，在半空中晃呀晃。

面前這個大概才6歲的小孩看到是他回來了後馬上撇開頭，不想與他眼神接觸。

媽的，什麼態度。

他也不想跟他相處在同個空間裡。

桌上還殘留半碗炒飯，他心想：太好了明天的份也有了。

順手把涼掉的飯放進冰箱說著明天自己拿出來熱，然後同樣得到一句簡單的「嗯」。

「喂！這是你對好心收留你的人的態度嗎？山田一郎。」

那雙眼睛瞪得大大的，眉毛皺得像兩條扭曲的毛毛蟲，擺出極端厭惡的表情對他做了一個鬼臉。

碧棺左馬刻有點氣上頭，但今天煩心的事情太多了，不想給他一般見識，一屁股坐在電視前的長沙發上，好好地思考了一遍今天到底都發生了什麼事。

早上被寂雷醫生的電話聲吵醒，電話那頭的聲音聽起來很急迫，說是已經在橫濱的醫院等他，要他馬上過去一趟。

醫生可不是會隨便麻煩人的人。

大概是緊急事態。

這麼想的他隨便套了衣服、帶串鑰匙就匆匆出門了。

到了醫院一間看診室，他一進門就看見醫生旁邊坐了一個小孩，臉跟山田一郎幾乎一模一樣，根本就是縮小版，以至於一股不舒服的感覺馬上冒了上來。

「這是什麼？」他問。

「左馬刻如你所見，是個小孩。」

「老子有眼睛，看得見。」

「是大約6歲的一郎，被違法麥克風變成這副模樣，智力、記憶都沒變，只是有時候情緒管理無法控制，會出現像小孩子的反應。」

「然後？」

「我在想辦法解決，一郎變成這樣之後先打電話給我問我能不能收留，只是你也知道我的工作很忙，隊伍裡的獨步和一二三那樣的上班時間根本沒辦法顧小孩。更不用說飴村那裡，完全無法想像他們顧小孩的樣子。」

「不是吧？他不是還有兩個弟弟嗎？」

提到弟弟這兩個字，原本沒什麼沒什麼表情的山田一郎突然拉著神宮寺寂雷的袖子，激動地搖頭。

「我也不想拜託你啊。」

山田一郎原本渾厚低沈的聲音完全變了調，完全就是小孩奶聲奶氣的聲音。

難怪本人一直悶著不想講話。

實在是聽不慣。

「你也看到了，一郎不想讓弟弟們擔心，已經傳訊息跟他們說去名古屋出差。」

「所以你是要老子......？」

不論怎麼想，話題引導的方向就是他所想的那樣。

「麻煩你了，左馬刻，這段時間可以幫我顧著一郎嗎？」

「拒絕，醫生你也不是不知道老子和這傢伙不共戴天吧。」

「可是能拜託的只剩你了。」

「把他丟到什麼幼兒園還是托兒所也可以吧！」

「那也要有人把他接回來啊。左馬刻不也是有照顧妹妹的經歷嗎？拜託你最適合了。」

「最好是！既然記憶還在，你問看看這傢伙想不想吧。」

山田一郎的表情糾結地像是受了什麼委屈，眼睛布上一層霧氣，快哭了的樣子。

罪惡感爬上心頭，他自己也覺得驚訝。

媽的，那副可憐的臉是怎樣！好像自己在欺負小孩一樣。

「一郎說只要不被弟弟發現怎麼樣都可以。」

「老子不可以。」

他拒絕得果斷，完全不想幫討厭的人的忙。

經過一段長時間抗戰，他還是輸給了醫生的堅持，對方笑眯眯地向他道謝，表情溫和地像是在諷刺他接過這燙手山芋。

他把山田一郎接回家後就扔下了他，自己跑去組裡坐。

想到要跟仇家共處一間房就滿肚子火，因此即便沒什麼事他還是待到了很晚才回來，但山田一郎惱人的態度又惹得他不爽。

照顧這個人怎麼可能跟照顧合歡是一樣的？

想著想著又開始生氣。

這時肩膀被戳了幾下，他猛然轉頭一看，山田一郎馬上迴避掉眼神，支支吾吾地說。

「沒、沒有別的洗髮精了嗎？」

他愣了一下，沒好氣地回怎樣？還嫌？

「......有味道。」

「洗髮精本來就有味道。」碧棺左馬刻沒耐性地跺腳。

「不是......」山田一郎轉著圓滾滾的眼睛，就是不敢直視他，手不斷拉著衣服下擺，都快被扯鬆了。

這副孩子氣的模樣好像在火上加油。

他一直以來都沒什麼耐性，就算是小孩他也不會特別寬容。

他現在明明白白知道醫生說的「小孩子的反應」是什麼。

基本上就是個有19歲記憶的幼兒園小孩。

「左馬刻的味道。」他紅著臉說出這句話。

「蛤？」意義不明，聽不懂。看這人羞愧的反應連自己也莫名感到不好意思。

「我不要和你一樣的味道。」山田一郎蹙眉，露出一臉嫌惡的表情。

該死的任性臭小鬼。

「誰理你，要不然就不要用，住老子家問題還這麼多！」

－

入睡之前接到醫生的來電，確認小孩有沒有被他虐死，他很可惜地說還活跳跳的呢就把手機給關了。

隔天送山田一郎去托兒所，雖然他對於托兒所來說有點太大了，這個年紀應該是小一才對。但由於入學需要一些手續，要是被人發現就不好了，只有像托兒所的地方更自由進出。

碧棺左馬刻當然是不想和他多待，只是既然已經答應的事當然不能全部撒手不管。

看到山田一郎正在慢吞吞地綁鞋帶就忍不住上前幫他給綁好。

「變小之後連動作也不靈活了嗎？」

「等我變回來你就知道了，左馬刻。」

頂著一張6歲小孩的臉，用稚嫩的嗓音說著這種話一點攻擊性也沒有。

他完全沒有被威脅到的感覺。

無視了那句話，他托著山田一郎的膝窩，把手臂當支點把他抱了起來。

讓這傢伙坐在他的手臂上簡直是此生最大讓步，要不是嫌小孩子動作慢吞吞，他根本不想讓討厭的傢伙碰他的手臂。

「放我下去！」

可見對方不怎麼領情，開始又吵又鬧。

智力沒問題但情緒管理很顯然有大問題。

他們拉來扯去吵吵鬧鬧地上了車，互比了大大的中指。

「左馬刻，我不想去托兒所。」

「由不得你。」

「我待在家就可以了！」

「白痴！那誰來看啊？老子和老子手下是黑道可不是保母。」

看著對方氣到鼓起兩頰的模樣莫名上火。

途中兩人不怎麼交談，只見到了托兒所他把人扔下去，自己和那邊的老師說明了一下馬上就離開了。

幾天下來，這樣的相處方式像不斷旋轉的黑膠唱盤無限循環。

爭吵、抓頭髮、止不住的拳腳相向，對彼此來說每天都是折磨。

碧棺左馬刻這幾天保持著晚上九點以後甚至十二點後才回去。

討人厭的臉見到的時間越少越好。

山田一郎的身體機能完全是小孩子，十二點以後一定倒頭就睡，他會蜷著身子縮在沙發上，安安靜靜的讓碧棺左馬刻省了不少心。

大概第一個禮拜過去，他接到了一通救贖般的電話。

「找到恢復方法了！」

神宮寺疾雷的這通電話簡直是天使的號角。

什麼都不用做，違法麥克風的效果頂多維持兩個禮拜，到時候會自動解除，他們只要靜靜等待時間到就好了。

他捏著山田一郎的臉頰，一邊和神宮寺疾雷道謝。

「終於可以擺脫你這個死小孩了。」

「求之不得，你是最糟糕的大人！」

山田一郎一把抓起沙發上的枕頭朝他丟過去，不偏不倚砸中他正掛斷電話的手，手機掉落地面發出清脆的響聲，保護貼裂出了漂亮的蜘蛛網痕。

大戰前寂靜死亡的氛圍包圍著他們，兩人面面相覷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一瞬間他快速抄起地上的枕頭往山田一郎身上丟去，枕心捏出了五爪的形狀，一見就非常不妙。

山田一郎運用體型優勢輕鬆翻過椅背躲在沙發後面。

「變靈活了是嗎？」

碧棺左馬刻也不是省油的燈，這個仇必報！

他再從沙發上抓來兩個枕頭繞到沙發背後穩穩地擊中準備逃跑的山田一郎。

「跟小孩子計較是不是太小氣啦，左馬刻！」

對方向他吐舌，把兩顆枕頭夾在腋下蓄勢待發的樣子。

一場戰爭就這麼開始了。

這場不分出勝負的枕頭戰本來是要拚個你死我活，即便棉絮如雪花般飄散，他們也不會有一絲一毫動搖，但很不巧地把架上一排酒杯打下來的時候他們默默簽下了停火協議。

–

「滾到一邊去，老子要看電視。」

「又沒擋住你！」

把凌亂的客廳整理過後兩人都累得靠在沙發上休息，碧棺左馬刻嫌對方靠太近了，至少也要隔兩人以上的距離，接著得到了一個幼稚的鬼臉。這時候早就沒精力再做什麼反應，只能從鼻子發出一聲哼然後靜靜地看著電視。

大概不到十分鐘，他突然覺得有點太安靜，隔壁坐墊居然一動也不動像空氣一樣，他在心裡掙扎了一會兒，緩緩地撇過眼去。

山田一郎保持著在母胎裡的樣子睡著了。

蜷著的身子胸口上下鼓動，發出規律的呼吸聲。

只有這時候才會像普通的小孩一樣。

他無奈地對天花板長吁一口氣，那副天真無邪的臉讓他把上鎖已久的回憶拆封，一些影子層層交錯，使他不得不閉上眼。

靜置幾分鐘後他關了電視，起身把臥室的毯子拉一條出來蓋在對方身上，自己從口袋裡摸了一包菸，跑到陽台上抽了幾口。

－

「小鬼自己不會起床上學嗎？」

碧棺左馬刻起得很早，在橫濱港口繞了幾圈回家後見對方還在沙發上呼呼大睡，忽然一陣火大把被子給掀了，用極大的嗓門對著他喊。

「吵死了！」

沒預見對方又是一個丟枕頭的回擊，他被紮紮實實地擊中了臉。

但這次他沒有吹起戰爭的號角，他只想趕快把這人丟出去，他就可以享受半刻的清閒。

「給我起來！」

他伸手去抓對方的手臂，一瞬間有感到一股違和感。

對方又吵又鬧不斷掙扎消耗著他的耐性，他跩著他的手臂把他從沙發上拖起來。被強行叫醒的山田一郎睜著幾乎要冒火的眼睛，雙手死死握緊了拳頭一副要殺人的樣子。

碧棺左馬刻才不怕這種要脅，雙手插在胸前冷冷地說了句去換衣服，對方也不能拿他怎麼樣。

把對方丟到托兒所他請人馬上加速離開，對那個人真是多一眼都不想見。

一掃早上的煙硝味，想到一切快結束的時候心情就很好。

閉上眼睛沉思的時候突然響起早上的違和感。

如果說違法麥克風的效果快結束，山田一郎應該要慢慢長大，只是早上握著他的手臂的時候感覺比之前小了一圈。

雖然這麼想好像是在關心對方，他打算今天早點回去。

說是這麼說，他還是在門前抽了口菸才緩緩抿掉菸頭。

要他老老實實回去面對仇家他時再拉不下臉來。

開門後首先聞到醬油和米飯的味道，他走到廚房看到山田一郎站在椅子上使盡力氣拿著鍋鏟翻攪炒鍋裡的食物。

「你在做什麼？」

碧棺左馬刻擰著眉上前搶過鏟子，粗魯的動作差點讓對方重心不穩從椅子上摔下，他雖板著一臉想殺人的表情，還是好好地抓著對方的手臂保持平衡。

「晚餐。」山田一郎沉著嗓子小聲地說著。

「蛤？」

「我說在做晚餐！」

「老子聽見了！」

他們大概說超過一句話就會開始吵起來。

碧棺左馬刻覺得很不合理，用那短短的手腳是能做什麼，幹嘛自己開伙？

這時他才想起他好像從來沒有給過他錢或是請人帶晚餐給他。

托兒所下午就放學了，他命令手下把這人接回來之後就沒有後續了。

現在他煮的東西都是留在冰箱的材料。

第一天晚上也是如此，他吃了一半的炒飯是自己做的，雖然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剩下來可以加熱留到後一天當晚餐，現在可知的就是這個白癡晚上可能要餓死了還不跟他求助。

「你想燒死自己啊？」

「別小看我了！」

山田一郎似乎以這樣的身姿還能做菜為榮。

一看時間，才六點半，碧棺左馬刻不知怎麼的腦袋裡出現了一輩子都不會出現的想法。

「走了。」

他把火爐關了並把鏟子放在一邊，勾了勾手指叫對方跟上來。

他坐在駕駛座，看到身旁的人腳根本踩不到踏墊的模樣就覺得好笑。

他是個急性子，也不想等著對方調整座椅，直接抓著安全帶把它給銬上了。

瞬間聞到對方身上的油煙和自己家裡沐浴乳的味道。

忽然覺得怪異地蹭了下鼻子。

接著對於對方一連串疑問都一蓋不回應，久了對方也安分下來，雖然感覺比來比較像是生悶氣。

他們來到一間大超市，他扔了一個籃子給對方說去買你要做的材料。

矮小的身子提著大籃子走路一拐一拐的很好笑，因此他沒有第一時間上去幫忙。等對方挑了點東西使不上力的時候才把籃子從她身邊搶過，問了句都拿好了嗎，得到對方點頭之後就去結帳回家。

回到家他系上圍裙，久違地準備自己下廚，更久違地要親手做東西給山田一郎吃。

他自己大概也不敢相信他居然沒在東西裡面下毒。

像是見到外星人的表情，一臉困惑、驚訝又飽含著期待的感覺。

山田一郎的眼神閃著光芒。

那是多複雜的臉啊。

他實在不想再看那表情一秒，重疊的身影模樣又浮現在腦海，太要命了。

他俐落地完成一系列現在這人沒辦法完成的動作，不到二十分鐘兩人份的晚餐就完美地在餐桌上。

只是對方肉眼可見地不情願。

他明白這就是他不想開口請他幫忙的原因，兩人都不想從對方那裏得到任何「幫助」，像是施捨一樣，接受了好像就變成對方的踏腳墊，被踩在底下。

「別給老子鬧脾氣了。」

廚房裡清楚聽見肚子發出的悶響，對方紅著臉終於安分地握著湯匙把食物往嘴裡送。

這大概是他住進來之後最安靜的一晚了。

他們的交流用短短兩句話結束，沒有怒氣沖沖的句子、惡質的言語。更多的是熟悉的陌生人般的尷尬感。

碧棺左馬刻討厭這種氣氛，抖著腳看電視，旁邊的山田一郎本來很安靜，好像是想到什麼似的，快速轉過身但又支支吾吾地說不出一句完整地句子。

正當碧棺左馬刻想開口問他是想怎樣的時候，清楚聽到了僵硬的「謝謝」兩個字的氣音。

碧棺左馬刻皺著眉頭，喉嚨裡藏著很多能讓戰爭一觸即發的句子，只是看著對方脹紅的臉，抿著唇艱難地說句感謝就覺得沒什麼必要。

他不知道要怎麼對此作回應，瞥了對方一眼，沉默了許久，眼睛轉回電視螢幕上，才緩緩說出喔一個連句子也不算的回覆。

那種感覺很微妙，兩人坐在同一張沙發上要回溯到2年前，隊伍剛組成時氣氛很僵硬，兩個人的興趣南轅北轍，個性卻非常相似。

他最近一直想起以前的事情。

眼角餘光看見矮小的身軀，對方屈膝環抱著自己縮在一角。

碧棺左馬刻伸手把那頭烏黑的髮胡亂抹了一通。對方詫異地看著他，皺著的眉頭鬆開了，雖然那股彆扭的氛圍沒有改變，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要做這種動作，只是好像是共同的默契一樣，誰也沒有對這句動作出反應，以往一定會爆跳如雷的模樣，這時兩人好像都安分了許多。

手上殘留著髮絲柔軟的觸感，一切都像是時間倒流了。

默默沉思的時候溫熱的腦袋靠上了他的手臂，本能地想要抽回手但看見對方睡得很沉，停下了動作。

他把最後對這人僅有的溫情給拿了出來，放了很多信任所以被背叛的時候就有幾倍的憎恨，內心千絲萬縷的想法纏繞，自己也不懂現在對這人的態度是怎樣。

他討厭探究複雜的心理活動，總之他現在腦中揮之不去那些殘影，像是老舊的電視錄影帶，雜訊中撥放幾段清晰的回憶影像。

他和山田一郎大概都想享受這段難能可貴的時間久一點吧。

他閉上了眼睛。

久違地夢到了TDD時期他們站在舞台上沐浴著掌聲與歡呼的日子。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