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球少年│及川徹] 海源漂流(及川徹生日賀文) [G]
[排球少年│及川徹] 海源漂流 [G](及川徹生日賀文)
1F※ 寫在及日里約相遇之後。
※ 送給川徹 Travis 的 Driftwood,選擇常伴隨痛苦,而痛苦會結晶。
▎Everywhere there's trouble, nowhere's safe to go
▎Pushes turn to shovel's, shoveling the snow
▎Frozen you have chosen, the path you wish to go
立花紅獵鷹主場更衣室一角,當家舉球員鬼頭有貫踩著拖鞋懶散地滑手機,尾白阿蘭正在整理盥洗包。
「國家隊教練說及川還沒回他電話。」
「及川?那個及川嗎?」
「還有哪個及川?」鬼頭抬眉,抽出一條印著隊徽的毛巾蓋到頭上,手指拎著 T 恤領口搧風,試圖驅散淋浴的熱氣。「跟著何塞去阿根廷像遇難了一樣,要到處問才曉得他近況。」
「上次聽影山說及川進了聖胡安。」
「這我知道。聖胡安競技俱樂部,那可是強隊啊,聯賽排名幾乎都在前三,去年還拿了世俱盃季軍。」
「還是覺得好不真實,明明之前共用同一支吹風機,現在想見面要飛一整天。」
鬼頭瞄一眼後輩清爽的平頭,「哦對,忘了恭喜你,尾白,雙料隊友多多指教。」
「謝謝前輩!」
「國家隊啊⋯⋯說實話我真慶幸阿德勒簽走影山。再加上黑狼的宮,過幾年我連進大名單都很困難啊。」
「前輩要對自己有信心!我高中的隊長說,顧好本分,名單這種麻煩事交給教練傷腦筋就好。」
「哈哈,說得也是,不過那小鬼挺讓人火大,完全不掩飾野心。」鬼頭齜牙,左臉的痣跟著上下跳動,「我都要三十了,他連這幾年也不肯等。看得出來對他來說 V 聯盟只是過繼站,他真正的目標一直不在這。」
「那他的目標是什麼?該不會想要用排球征服世界吧。」
鬼頭抿起嘴角,心不在焉地擦頭髮,回想緣薄後輩眼中的陰鷙火光。及川只不甘心排序順位,而非不甘心「輸給某人」;他想要踩在所有人之上,因此對待自己狠絕。隊伍例行訓練後,他會找相熟的隊友對練墊球舉球甚至扣球,接著繼續練發球,像被無形的魔鬼追趕,招來濃厚烏雲,隨時都會暴雨雷鳴。
反正臭小鬼不將他放在眼裡,那麼他也沒責任提醒,鬼頭想。
「⋯⋯或許哦。」
這裡應該要吐槽啊啊啊!尾白阿蘭在心底尖叫。
「但那種生活實在很累。一直抬頭看高處,追求未能企及的,而不低頭看現有的成就。雖然飢餓是動力,但這種接近催眠的自我鞭策,就算換作年輕的我,應該也沒辦法吧。」
「辛苦了!前輩在聊什麼?」白馬芽生光著上身走出淋浴間,鮮紅毛巾披在一側肩膀,「鯊魚嗎?我聽說鯊魚不動會溺死,只好拼命擺尾巴呼吸。」
尾白快被沉思的鬼頭壓得窒息,樂於轉換話題,突然覺得頂著春高冠軍光環的臭屁新人可愛至極。他近乎歡快地跳起身,揮動虛擬的紙扇,隔空敲白馬頭頂糾正:「錯!鯊魚停下來休息也不會死,牠們只是不能倒退游泳。」
白馬疑惑地看尾白浮誇的步伐和空空如也的手心,「阿蘭前輩,訓練早就結束囉,還是你在做扣球想像練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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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川徹在金黃眩暈的秋日午後抵達瓦爾帕萊索的長途巴士站。
他數不清這是第幾次到訪。偶爾他清早離開聖胡安,門多薩轉車,高山灰岩間巴士會停下,吐出乘客滿臉倦容在慘白燈管下排隊,海關蓋印便算跨越國境,繼續顛簸駛向陸地的盡頭。及川喜歡跋涉的勞頓,讓他校正座標,丈量自己與起點的距離。
發現這座城市純屬偶然。
他穿越地心降落對蹠點,安頓適應已竭盡全力,正巧岩泉大學交換到加州一年,聖誕假期下來拖他散心,Google 地圖隨手一點就選到瓦爾帕萊索。
這座城市位於智利中部,距離首都聖地牙哥兩小時車程,也是看得見海的山城,馬蹄型港灣擁抱湛藍太平洋。瓦爾帕萊索意指天堂谷,雜亂貧窮反叛孕育哲思藝術與詩歌,亦從未缺席歷史,載運海魚、鯨豚、殖民者、海盜、加州金礦以及荒漠硝石。
他們說安地斯山脈是南美大陸的第二片海,亦即他翻越海洋,投向另一座海洋的浪濤。他將焦灼拋給海潮,只有海洋才能容納他的躁怒:重力往下,波浪往上,消散成霧。
他會獨自漫遊街巷,搭乘百年登山纜車。這些陡峭的機器稱作 Ascensor,爬升之物,他鑽進鐵盒的心臟一同爬升,看山丘連綿斑斕的平房像海上的貨輪,貨輪與起重機則像巨獸潛伏港灣。然後他沿著坡道回到海邊,在觀光區旅店住一晚,整夜憑窗聽俱樂部歌舞囂鬧。
天堂谷是個可親的城市,狹窄通道與擁擠人群的危機除外。儘管及川與輪班的導覽人員混了臉熟,東方特徵的醒目外表仍不足以嚇阻扒竊。他花費一只隨身皮夾、一只口金包和一台數位相機的代價,終於妥協,用姊姊塞進行李箱的土氣腰包裝少量紙鈔和證件車票,其餘開銷都靠手機支付。
在智利,紅陶般的臉龐比阿根廷多見,每當及川駐足街邊小吃攤等候餡餅或熱狗堡,當地人便向他搭話,比劃遠處山丘推薦他參觀聶魯達的家,順道西英並陳地朗誦詩篇。他現在也能背幾句:今夜我能寫出最哀傷的詩句;理髮店的氣味使我放聲大哭。[1]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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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長的埠頭屬於遠洋貨輪,漁船大多泊在國境戰爭的紀念銅像面前。
及川坐在海鳥身旁吹風,不遠處一艘鮮黃色漁船剛進港,一名小個子水手跳下碼頭,白 T 恤袖管捲起,露出麥金色的結實三角肌,背後布料印著「百戰練磨」,他忍不住多瞥幾眼。那人俐落地繫緊纜索,揚聲朝船上招呼,便提起船樁旁的背包,一派輕鬆地朝廣場走。若非那張揚的挑染貝克漢頭,以及混雜了片假名式英語和敬語的西班牙語,他還真不敢相信自己的雙眼。
「翔陽的小不點隊友?」
異鄉母語嚇了那人一跳,他閃電般扭頭,毫不猶豫地指著及川大喊:「啊!青城的大王!」
「你怎麼跟翔陽一樣⋯⋯」及川哭笑不得,「我有普通的名字。」
「我知道,是及川前輩。」西谷夕點頭致意,「不過這跟翔陽有什麼關係?」
「哦,前陣子我去里約,剛好碰到翔陽。」
「真巧!翔陽好嗎?」
「應該不錯吧?很有精神,我還跟他組隊打了幾場沙灘排球。」
「好好哇,我之後也想去巴西和他打球。」他面露羨慕,黝黑泛紅的臉頰微微鼓起。
「小不點住這裡嗎?」
西谷搖頭,「只待到下週,再來要去南部,然後從火地島進阿根廷。」
「難得遇到認識的人,不如我們去吃點東西吧,你有空嗎?」
「有!船長放全部人兩天假!」他看著及川胸前的醋飯字樣提議,「酸醃生魚怎麼樣,和鷹嘴豆飯一塊吃很像壽司哦!」
「倒不如直接吃壽司啊。」
「不不不,」西谷誇張地皺起臉,「這裡的日本料理要不很貴就是很怪,還是多嘗一些特產小吃比較好。」對了及川前輩,我也有普通的名字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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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過方正的灰色石板道,便是彩漆壁畫的領國。外人不可能搞懂那些阡陌曲折的斜窄坡道,於是他們不約而同,用鋪天蓋地的塗鴉以及劃分勢力的流浪犬替代路標,比如西谷租住的青年旅館,在彩虹階梯底下、狐狸或雷精靈斜對門,而黑白長毛獵犬與垂耳黃毛小乖巡守的粉紅店舖,提供最好的恩潘納達餡餅和酸味皮斯可。
西谷顯然很興奮有對象說母語,不等及川問,就嘰嘰呱呱講述他的排球隊 OB 生活。畢業後他先繞一圈北海道,停留北境小島曬昆布、撈海膽、播扇貝,他學會綁繩結、補漁網、看天候。當手指悄悄佈滿藤壺一般的硬繭,他便告別打工的漁家,乘渡船到庫頁島,再到千島群島,用積攢的薪水登上跨越換日線的郵輪,從阿留申入境美國,開始在甲板之間流浪。
第一個收留他的,是孤身挑戰極北群島的遊艇。退休船主耐心帶領他指認尚未成形的風暴、潛伏暗礁的碧藍波紋,棕熊在天鵝絨似的島嶼嬉戲、崖燕孵化的纖細蛋殼灑落喧天啼鳴。
他在柯迪亞克度過鮭魚旺季,便南下阿拉斯加本土和育空地區。他跟隨老練獵手趴伏矮草之間,對著山谷森林模仿駝鹿鳴叫,靜候獵物。這麼一等,便等到白雛菊鋪滿坡地,他們在明亮的傍晚放血、切分肉塊,混合洋蔥、青豆、馬鈴薯燒一鍋燉肉,駝鹿嘗起來像翼板牛排,混合了遠離人類聚落的獸類脂香。
剩餘的夏日,他跳上缺人的漁船加入鮪魚季混戰。船長依循雷達和經驗定點徘徊,船員則觀察海面低飛的海鳥下餌。位置對了,咬餌的魚便多,逐日結算的薪資全仰賴爭分奪秒收捲釣線,將肥美的長鰭鮪一條條甩上甲板,簡單掏剖內臟,尾巴朝上塞進冰庫,衣擺褲管都浸透血水。
兩人避開雀躍的觀光客爬上鋼琴階梯,西谷主張彩虹水族箱對面的海鮮料理是天堂谷最佳,及川不同意,認為胖詩人隔壁那間才是心靈寄託。
西谷說他大概已經看完三輩子份量的鮪魚,於是放鬆遊憩一陣子,在加勒比與渡鴉岩鬣蜥對峙,到加拉巴哥看紅鶴象龜。
「那你接下來想做什麼呢?」及川問。
西谷聞言,直視及川雙眼,神情虔誠,「我想要找我的莫比敵。」
「莫比、哈哈哈哈哈哈⋯⋯」及川毫無形象地爆笑,陰影裡的虎斑狗抖了抖耳朵,抬頭瞥他們一眼,又無趣地枕回前爪,闔上眼皮。
「及川前輩,雖然你是學長,還是很失禮哦!」
「哈哈⋯⋯抱歉抱歉,只是沒想到西谷原來這麼浪漫⋯⋯」及川撫胸數次深呼吸,壓下扭曲的嘴角,卻再度漏出幾串哼笑。
西谷倒不是很在意,「阿拉斯加開遊艇的美國人推薦我《老人與海》和《白鯨記》,說海上的人一定要讀。」他劃開電子書 APP,「反正《JUMP》一週才一刊,遇到淡季也挺清閒,就放在手機一天看幾行。《白鯨記》可有趣了,魁魁真是個好傢伙;但是《老人與海》我看不太懂,只記得老人的名字。我跟前一艘船的船長說我想去聖地牙哥,他說那裡不靠海,推薦我來天堂谷。」
接下來嘛⋯⋯我很期待南部的冰川,可能的話想看看南極,不過最近聽說阿根廷有人目擊大王烏賊,這絕對不能錯過。然後⋯⋯然後還要去尼斯湖找水怪,也要學聖地牙哥釣巨大的旗魚。
西谷一路暢談,撫過桃紅抹香鯨拐彎。「到了,」他指著一道靛藍噴漆包圍的木門宣布,發現及川也抬起手臂。
彩虹水族箱對面,沒錯;鄰旁有胖詩人,也對。兩人相視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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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到晚餐時段,他們只要了一份餐點。
酸醃生魚和鷹嘴豆飯自然不可能模擬壽司,然而西谷挑開彩椒洋蔥,在豆飯疊上鱸魚片的認真模樣十足有趣。他似乎做任何事都很認真,堅持拼湊異國菜尋找家鄉味,海風暴雨為伍髮型卻一絲不苟,墨鏡曬痕和雙手厚繭暗示辛勤工作,及川不禁好奇動力的源頭。
「——欸、西谷,你為什麼出海?」
或許正因是僅見數面的陌生人,他才有勇氣冒險提問。每次問起「為什麼」,都冒出隱密的罪惡:質疑對方,同樣拷問自己。
為什麼。為什麼?
及川追隨布蘭科退出立花紅獵鷹,在繁花將落的時節回老家收拾行李,臨行他也如此問過松川。見習禮儀師剛離開殯儀館,西裝飄著檀香,他扯開領結聳聳肩,「這是門好營生。你看,每天都會死人,我靠死人維生,最後也會變成其他人的財源。挺好的。」
很多事情不必有完備的理由,松川說,你啊,就是想太多了。太多了。
但是他想的始終只有排球啊。
為什麼呀⋯⋯西谷偏頭長考,忽然眼睛一亮,啊、是那個了。他吞下盤底醃魚,手勢隨話聲滿桌飛舞。
春高的最後一分,我在場上。哦,你畢業之後的那屆,我們打到第三輪就輸了。攔網彈飛扣殺,我撲向那顆球時,一切變得好慢、好清楚。我能感受那瞬間手腳都伸展到極限,指甲擦過球的邊緣——回合很長,球有點濕——卻撥得更遠。我看著它落下,意識到我們結束了,烏野結束了。可是啊、雖然我們結束了,球沒有,它只是沒有如我希望地移動,但還會被其他人拾起。撇開勝負不談,我蠻喜歡這樣的,看超乎掌控的事物,每一次機緣都是博弈。我想看更多,所以我選擇到海上。
「就這樣?你什麼都沒準備就開始跑船了?」
「準備是沒有盡頭的,及川前輩,」西谷灌一口雪碧,故作高深地瞇起眼睛,「如果不是這個時候,那要等到什麼時候?」
及川簧舌語塞,用彆腳的笑話掩飾困窘,「難道你想征服七大海洋嗎?」
鎮守店門的大黑狗模仿西谷將脖子歪成直角,輕輕吠了一聲。西谷晃著玻璃汽水瓶,首次錯開視線。與其征服,不如說克服,他說。
偷偷告訴你哦,其實我暈船。還在北海道的時候捕海膽,船開出港一點點我馬上瘋狂嘔吐,搞得現在都不敢吃海膽。咦、怎麼好的?到更惡劣的海,乘更大的浪,再吐一輪就好啦——
就像里約海灘上,日向翔陽說從不會到會總是愉快,及川尋思,仍在岸上的人才問為何,已經踏上浪尖的只煩惱如何。
他曾受選召進入青年隊大名單,到訓練中心報到時滿心得意,卻看到隊伍裡頭盡是排球月刊專訪對象,他攥著號碼背心,胸中徬然惶恐。
長久以來,他害怕不被看見、不被肯定,認為躋身一流隊伍、身披日之丸戰袍便是光明坦途。然而他即將踩進聚光燈,才醒悟比起埋沒,他更害怕未來必須迎合宿敵,愧對支撐胸膛的傲骨。
西谷喝乾汽水,從背包摸出一只髒兮兮的夾鏈袋展示蒐藏。袋子裡頭塞滿蒼白的細枝,每條都繫著標籤。西谷說這些是他沿著海岸線撿拾的漂流木,慷慨地拉開封口。
及川不懂木紋差異,僅專注標籤上的字跡。其中有些被暈濕、磨損,但仍看得出大概均由不同人寫就。他隨意翻撿,安克拉治、魯伯特王子港、烏克盧利特、伊爾沃科、坎昆、聖何塞港、聖克魯茲島,簡略拼湊西谷的海上生活。好奇問起,西谷立刻大呼小叫地抱怨,說新大陸的地名又是原住民語又是法語西語,用片假名也拼不出來,只好請同船夥伴代寫。
袋口邊緣的燕麥色細枝看起來剛被吹落,標籤飄著簽字筆的墨水味,上頭寫「瓦爾帕萊索」,幾個字母被塗改過。
這塊木頭是智利長的樹嗎?及川又問。
西谷說那是在這裡的海灘撿的。它可能在澳洲為袋鼠遮過太陽,被釧路或是哪裡的木匠撿起來又丟掉,誰曉得。既然在瓦爾帕萊索上岸,它就是瓦爾帕萊索的樹。「或許它知道自己打哪來,但我不知道。即使我知道,我還是會叫它瓦爾帕萊索的樹。」
及川仔細摩挲那截來自無以為名之地的漂木,幾乎生出憐愛之情。
——那麼我是阿根廷的及川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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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將空盤還給櫃檯,西谷搶著結帳,理由是他才算東道主。他們逆著人潮往低處走,莧紅海面一寸一寸隱沒。
西谷伸了個懶腰,仰頭看群青天空暗下,群星遙遠亮起。
他說海既溫柔又嚴厲,在每段海岸留下獨一無二的跡痕,海嘯和漂流木則是⋯⋯那叫啥、公約數?無論是阿留申偏遠的孤島,或者舊金山瓜地馬拉,臨海之城、臨海的人,都躲不開命定的劫難。「你看,這裡也有,」他指著塗鴉牆面正中的一塊牌子,「『1906年、1960年,海水到達這裡。』看到這些,就覺得不管到哪裡,我們的困境都一樣呢。」
稍有疏忽就會被吞噬、掏空、撕裂,像貓嘔出毛球,像骸骨積沉海岸。但漂流木真的沒有用處嗎?它的旅途即為所以然,而結論還早。
他們回到海軍司令部廣場,結束導覽的旅人,在此道別同行半天的陌生人,海獅三兩躺在橙紅浮標上頭,享受夕暮海風。
「對了,」西谷從衣領扯出一條鏈子,吊墜是木刻的聖像,「這個給你。」
他解釋上頭刻的是聖克里斯多福。聖人曾經揹著重如世界的耶穌渡河,因此被視作旅人的守護神。
「守護神?你自己帶在身上比較好吧,」及川推西谷的手,微微生鏽的金屬鍊和木像傳渡小個子水手的體溫,他有點不想拒絕,「跑船比打球危險多啦。」
「哦,我還有好多,離開美國後,每艘船的船長都送我一條。我想要像御守一樣,平安過完一年就往海裡丟一條。來,分你一年。」
及川大笑,低頭讓西谷為他掛上項墜,重新直起身拍拍他的肩膀邀請:「現在時間對了,走,我請你吃飯。」
fin.
※ 《約伯記》第三十八章第十六節:你曾進到海源,或在深淵的隱密處行走嗎?
[1] 摘自聶魯達《二十首情詩和一首絕望的歌》.二十。
[2] 摘自聶魯達〈徘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