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淺生@uid_24217

[詭秘之主│紅蒙] 慾 [R18]

蘇淺生@uid_24217
梅迪奇x阿蒙/原作向短篇集/含大量成人向內容及捏造
實體書另收錄不公開短篇〈「奇蹟」〉實體書資訊可以參考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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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淺生@uid_24217

  欲擒故縱


  女性的尖叫在戰爭之紅長期駐紮的小鎮裡響起,劃破寧靜的夜,讓士兵們立刻就帶著兵器跳起;然當他們發現尖叫聲是從紅天使的房間傳來時,士兵們僅是互相看了幾眼,就各自點頭示意,回到應當巡防的位置上就定位。

  屬於紅天使的房間裡,原本悄悄趴上梅迪奇後背的黑髮少女,被梅迪奇反手壓向因為凌亂無比的床上,方才祂與她翻雲覆雨留下的情慾味道竄進鼻腔,激紅了少女的眼角。

  即使身體撞上的是柔軟的被褥,可被梅迪奇扣住手腕的,終究只是位纖弱的人類少女,自是受不了戰爭天使這樣粗暴的對待。少女靈動的黑眼睛立刻就泛起水霧,因疼痛而泛起的淚水溢出眼眶,滑落還有著些許嬰兒肥的臉頰;至於她臉頰上的微微紅暈,不知是稍早的情事為她抹上,還是因無法克制的啜泣而湧現。

  梅迪奇冷笑一聲,扣住少女手腕的指收得更緊了些。少女的唇邊溢出接近慘叫的痛呼,她弓起身子,痛苦神情攀上眉眼。但梅迪奇只是冷冷地看著少女在自己手下掙扎,祂火紅色的長髮像是焰火——也確實是火。星火從髮梢墜落,點燃少女身上已經沒有遮擋功能的布料,燒上少女柔白的肌膚與鴉黑色的長捲髮。

  人類的悲鳴伴隨焦糊味一同出現,隨後那些痛吟變成了烏鴉的嘶啞叫聲。梅迪奇在此刻才鬆開手,一些燒焦的殘渣從祂指間落下。祂看著床上一隻毛被燒得零零落落的黑烏鴉,嗤笑一聲,隨後猛然轉頭,探手朝虛空抓去。

  一位黑髮青年的身形慢慢被火焰勾勒出來。

  時天使以右手推了推單片眼鏡,在祂身上流竄的火焰閃爍幾下便消失不見。而祂未被寬大袖口遮擋的,被紅天使擒住的左手腕,正發出像是肉類被火焰灼烤般的滋滋聲響。

  原本還在嘎嘎慘叫的烏鴉,在發現本體將目光從梅迪奇轉向自己時,立刻就收了聲,拍著翅膀,跌跌撞撞地從梅迪奇身後起飛,撞開窗子飛向自由天空。

  阿蒙目送分身逃離現場後,瞥了眼自己的左手,五指微動,像是在測試這隻手是否還能使用一般。見手指還有反應,祂笑了一下,重新與梅迪奇的目光對上,接著開口:「你想把我烤來吃掉嗎?你不是很嫌棄烤時之蟲的口感。」

  「主動送上門來的小東西,不意思意思吃一口,可就對不起它了⋯⋯不是嗎?」梅迪奇回應,手臂向後一扯,阿蒙配合著踉蹌幾步,身體與坐在床緣的梅迪奇只剩下一小步的距離。

  由於才剛結束一場性愛,梅迪奇只隨便套了件鬆垮垮的褲裝,上半身正大方地向阿蒙展現戰爭天使的精實體態,阿蒙自也爽快接受,以赤裸的眼神掃過梅迪奇的身體。

  梅迪奇嘴角上揚,眼睛微微瞇起,望著阿蒙寫著「等待」兩字的臉,繼續說道:「我也只好配合一下你,實現你的小願望,小烏鴉。」

  「我有甚麼願望?」阿蒙的聲音很輕。梅迪奇聞言,再一次放開阿蒙的手,改按在阿蒙肩頭,而後使力。

  阿蒙被梅迪奇的力量帶得膝蓋撞上地面,悶痛傳來,祂皺起眉頭。同時梅迪奇滾燙的指尖來到祂的唇邊,揉過阿蒙的嘴角,再勾來垂在阿蒙頰邊的銀色鏡鍊,不由分說地將自己的手指連同銀鍊,一同送進阿蒙的嘴裡。

  阿蒙眨了下眼。祂的單片眼鏡還穩穩的掛在右眼眶上,但冰涼的鏡鍊已經被烈火似的溫度帶入口中。梅迪奇以手指按壓阿蒙的舌頭,鏡鍊的形狀被舌頭緩緩勾勒出來,金屬的冰冷觸感,和梅迪奇的手指形成強烈對比——只是那些冰涼,也慢慢被阿蒙的口腔溫度給融化。

  輕哼從時天使的鼻間竄出。祂垂下眼,把手輕輕搭在紅天使的手腕邊,吸吮著紅天使侵入祂口中的手指,姿態是難得的順從——紅天使很清楚,那些不過是欺詐之神最擅長的偽裝,其下多半是一個又一個的連環圈套。

  只是紅天使不介意陪祂家小烏鴉玩上一會。

  梅迪奇突然抽出手指,阿蒙張開唇,露出沾滿唾液的鏡鍊,眼睛則微微上抬,從梅迪奇的雙腿間仰望著祂。眼看梅迪奇一時沒有進一步動作,阿蒙收回染上梅迪奇體溫的手,把金屬鏡鍊從口中拉出,一些透明液體沾上祂的唇角與臉頰,而祂以舌尖掃過自己濕潤的唇瓣。

  「小烏鴉,想要了沒?」梅迪奇問。沾著唾液的手指又回到阿蒙的臉邊,把阿蒙沒舔乾淨的液體,用指甲邊緣刮向祂的唇瓣。

  「唔嗯⋯⋯」阿蒙笑了下。祂伸出舌頭,捲過梅迪奇的手指,再用牙齒小口小口地啃咬梅迪奇的指尖。待祂把梅迪奇的指尖咬過一輪後,祂才把梅迪奇的手心貼上自己的蒼白脖頸,笑盈盈地開口:「你肯給我了?」

  梅迪奇嗤笑著說:「你怎不學著主動點——我向來歡迎一切想投奔於我的事物。還是,你在忌妒剛才那個被我睡的女阿蒙?嘖嘖,少女的身體,手感確實很好⋯⋯」

  對梅迪奇的言語充耳不聞的阿蒙直起身子,任由梅迪奇的手滑過領口,把祂本就寬鬆的長袍往外拽開。

  祂傾身向前,將頭埋向梅迪奇的雙腿之間,從布料中掏出灼熱性器。

  ○ ○ ○

  舌背順著莖身上舔,在來到性器前緣的小溝時,阿蒙改以雙唇包覆前端,牙尖輕輕抵住龜頭。而祂的一連串小動作,換來頭皮上因頭髮被拉扯而產生的細麻疼痛。

  阿蒙模模糊糊地哼了一聲,頭顱在下秒就被梅迪奇拉扯著向前,祂的喉頭滾動一下,把梅迪奇粗大的性器盡可能地納入口腔內。柔軟濕熱的口腔內壁貼上陰莖,梅迪奇才低低喘了一口,就感覺到從前端傳來的蠕動感。

  「想吐?嘖,小烏鴉,你怎麼就這點能耐而已。」

  梅迪奇如此說著。被祂扣住頭部的阿蒙抬起手,微涼的手掌貼上梅迪奇大腿,那雙泛著水氣的純黑眼眸,則從黑捲髮的縫隙間望向梅迪奇——以挑釁的目光。梅迪奇笑了下,旋即不再顧及阿蒙身體的反應,以手帶著阿蒙的頭吞吐祂的器物。

  細碎的呻吟從阿蒙唇邊溢出,像羽毛般搔過梅迪奇的耳畔;阿蒙來不及吞下的唾液向下滑落,有些直直滴落於地,有些則停留在祂已被剝去褲子而裸露的大腿上。時天使的陰莖也早已因為紅天使的挑弄而挺立,從半褪下的、堆疊在腰間的上衣間探出,隨著激烈的口交動作晃動,前端吐出的清液不時沾上衣料,變成布料上隱晦的小小水痕。

  反覆進出一陣後,梅迪奇拉開阿蒙,被塗滿透明液體的莖身從阿蒙口中滑出,龜頭頂上阿蒙的臉,把沾在上面的唾液糊上祂的頰邊。雖然還被梅迪奇拉著頭髮,但終於能大口呼吸的阿蒙則喘著氣,咧開嘴角,抬手圈上梅迪奇尚未釋放的莖身,指甲尖沿著突起的血管脈絡遊走,接著再偏過頭,把輕挑的啄吻和急促的氣息,一一留在梅迪奇的陰莖上。

  「還在生氣?」祂開口。

  「生甚麼氣?」祂反問。

  「上次⋯⋯還是上上次?類似的事好像發生了不少次。」梅迪奇邊用手指揉過阿蒙的顴骨,邊用心不在焉的語氣說著:「慾求不滿的你跑來夜襲,我卻把你直接扔出去的事。」

  「我那樣就算慾求不滿⋯⋯那你自己呢?身邊總不缺男男女女,夜夜笙歌的紅天使大人,難不成是色慾薰心,反被慾望征服。」

  「如果是的話,你當夜根本不可能離開我的寢殿⋯⋯呵呵,可能是兩三天都出不去,畢竟序列一的神話生物可不像人類那樣脆弱。」

  「喔,我好怕啊。」

  阿蒙的表情與祂說出的話完全相反,輕鬆與愉悅從祂的眼眸中漫了開來;染上情慾的薄薄紅霧,則被梅迪奇的手指以熱度為介,一吋吋地揉上祂的臉頰,阿蒙習慣性地磨蹭了下,隨後重新將梅迪奇的器物吞入口中,這次祂顯然更認真地對待那依舊勃發著的性器。

  素來傲慢的時天使,在彼此都心知肚明的情況下,裝出臣服於紅天使的樣貌。祂以被情慾侵蝕而泛上紅潮的身體,跪坐在紅天使雙腿間,垂下頭吞吃紅天使的器物。

  時天使一口一口地舔舐,一口一口地索要,聲音裡都是甜膩的慾望。祂張開唇,將陰莖深深吞入,發出一些小小的乾嘔聲後再緩緩吐出,手指就著留下的唾液不斷套弄陰莖。

  阿蒙沾著些許水光的唇吮過前端,舌尖輕輕頂著小孔,還刻意抬眼,泛滿水氣的黑眸從瀏海間隙中望著梅迪奇。得到梅迪奇居高臨下的注視後,祂揚起嘴角,吞下殘留在口腔裡的愛液,把唇放回散發濃厚侵略氣息的器物上,惡作劇般的輕吻從碩大的龜頭為起點,一路蔓向粗壯性器底端。

  偷盜者靈巧的手指撫過獵人的囊袋,沒有規律地搓揉;偷盜者不穩的呼吸噴灑在獵人的陰莖上,那些小小的氣息既像是情動的呻吟,也像是得逞的偷笑。黑色的頭顱躲過火焰的手,狡猾的黑眼睛對等待的鐵黑眼瞳眨了幾下,隨後閉起,潮濕且溫熱的觸感再度包覆住梅迪奇的陰莖,讓祂的呼吸瞬間重了幾分:這反應顯然取悅了阿蒙。

  祂玩弄囊袋的手指動作未曾停下,另一手則探向自己的腿間,圈住自己欠缺照料的性器,就著先前溢出的清液上下套弄。不一會,兩種淫靡水聲就在兩位天使間響起。梅迪奇輕哼幾聲,毫不掩飾對阿蒙舉動的稱讚意味:因為這是祂親自教會祂的事情。

  梅迪奇曾在性事中身體力行,引導著沉浸在愛慾裡的阿蒙,如何用一點小技巧偷來更多的歡愉,要祂就此食髓知味——最好當祂往後自瀆時,都會想起當初是誰帶著祂的手撫上陰莖,是誰將能讓身體發顫的快感灑落其上⋯⋯

  或是讓天空中自在飛翔的烏鴉,願意朝雙手空空的獵人飛落。

  ○ ○ ○

  「嗯⋯⋯哈啊⋯⋯」

  軟糯的鼻音慢慢滲進梅迪奇耳裡,此時不斷發出破碎呻吟的阿蒙,已經放棄吞吐梅迪奇器物的動作,額頭貼在梅迪奇的腿邊,本來因為過於蒼白而顯得無生氣的臉龐爬滿紅潮,祂擱在自己腿間的手指沾滿因套弄動作而變白的液體。梅迪奇只需一眼,就能嗅到情慾與渴望的氣味。

  似乎是感受到梅迪奇的注視,阿蒙以手滿足自己的速度開始加快,從唇齒間溢出的小小叫聲,也變得急促許多。梅迪奇的手指像是打發時間般,一下又一下地揉著阿蒙的黑捲髮,而當祂的指腹撫過阿蒙藏在髮間的耳輪時,阿蒙的身體小小地彈了一下,梅迪奇立刻就注意到阿蒙大腿的緊繃。

  「梅迪⋯⋯」

  阿蒙吞下口水,而後抬頭,下巴擱在梅迪奇的大腿上,沾著汗水的脖頸緊貼戰爭天使精實的肌肉,被水霧壟罩的黑眸直直望著那副英俊面容,然後閉上。

  「哈嗯、梅迪奇⋯⋯」

  阿蒙雙眼緊閉,嘴邊不斷呢喃梅迪奇的名字,把喘息與呼出的水氣全數抹在梅迪奇的腿邊。祂原本把玩梅迪奇囊袋,後來垂在腳邊偷閒的手,這時也終於加入自瀆的行列,挑弄陰囊,加速自己抵達情慾頂點的進程——而梅迪奇難得一言不發,僅是嘴角帶著笑意,用雙眼紀錄被性事弄得躁動不安的阿蒙。祂攏在背後的紅髮似乎更加鮮豔,像是一片流動的火焰。

  像是被梗住的短短抽氣聲出現的那刻,梅迪奇忽地往旁挪開祂一直被阿蒙賴著的腿。

  失去支撐物的阿蒙睜開迷迷濛濛的眼睛,手下意識地放開要支住身體,但祂卻被梅迪奇拉住手臂,用力地扯了起來,早就被祂自己褪去的衣物摔在祂纖瘦的腳踝邊。

  梅迪奇宛若橫插一筆的舉動,讓阿蒙累積起的快感急速消失,被焦躁和不悅取代。阿蒙咬了下自己的唇,成功尋回一絲理智。只是當祂把黏液抹到梅迪奇身上,再搖搖晃晃地靠著剛才故意溜走的大腿,準備開口狠狠批評梅迪奇時,梅迪奇卻對阿蒙露出張揚的笑。一隻不屬於阿蒙的、灼熱的手,圈住阿蒙腿間被冷落的性器。

  與自己截然不同的溫度覆上陰莖時,阿蒙沒忍住地喘了一口氣;來自紅天使的烈火,自然沒放過時天使因歡愉鬆懈的片刻,要將那副總是冷笑著看待萬物的面容給燒盡。只短短的幾下揉捏與套弄,梅迪奇就感覺到阿蒙的恍神,祂抵在梅迪奇腳掌邊的腳趾,已經因為再次累加的快感而蜷起。

  梅迪奇聽著阿蒙粗重的的呼吸聲,內心湧過一絲浪潮,祂舔了舔唇,從舌尖嚐到一點鹹味。阿蒙的頭撞上梅迪奇的肩膀,骨節分明的手指緊緊抓住梅迪奇的上臂。梅迪奇手上動作未停,卻分出一絲心神想著:這大概是獵人收網前的興奮,還有捕獵帶來的隱隱快感。

  征服不只發生在廣闊的戰場上,亦發生於窄小的床笫間,而梅迪奇無論在何者都有著絕佳勝績。倘若有誰不知好歹想來挑戰,狂妄的紅天使便會大笑著將人撂倒,以熊熊烈火——或是洶湧情火——將落敗者燒成灰燼。但若接二連三湧上的挑戰者,都有著相同的面容:黑捲髮、黑眼睛,臉龐瘦削,戴單片眼鏡,那梅迪奇可不會次次都順著阿蒙的意。

  祂要推開祂、冷落祂、放生祂;祂要看似不耐煩、看似不在意、看似不屑一顧;祂要點燃祂的渴望,再置之不理⋯⋯梅迪奇要阿蒙如飛蛾撲火,明知這是另一種的耽溺,卻還被勝負心驅使,不斷向祂索取烈焰的擁抱。

  因為得不到的最為誘人。

  因為不能獨佔的最是可貴。

  因為——

  阿蒙的指甲因為用力而陷進梅迪奇的手臂肌肉,祂發出短短的尖吟,精液濺上祂的腹部與梅迪奇的手。梅迪奇偏頭,將鼻尖湊向阿蒙因汗水而濕淋淋的側臉,在阿蒙紊亂的喘息中,以吻為刃,封住阿蒙雙唇,斬落祂最後的游刃有餘。

  ——祂要成為祂無可解的癮。 

  ○ ○ ○

  直到阿蒙從崩解的思緒中,拎回足以讓祂掙脫梅迪奇的理智,黏膩的深吻才被打斷。

  「滿意嗎?」

  梅迪奇的語氣除了輕鬆,還有一點嘲諷。祂結束撫慰任務的手往旁挪移,把精液在阿蒙的大腿內側抹開,指尖在敏感的皮膚上劃出一條斷斷續續的白線——至於線的終點,在情慾氛圍尚未完全褪去的現在,已是不言而喻。

  阿蒙臉上漾出微笑。祂撥開自己因為汗水沾黏在頰邊的黑捲髮,用看起來還不太清醒的、還盛著許多情緒的黑眼睛看向梅迪奇。歡愉、饜足、渴求與不甘⋯⋯梅迪奇清點完那些在阿蒙眼眸中閃過的情緒,囂張地笑了笑,旋即將手臂從阿蒙的大腿下方繞過,把阿蒙整個身子抬起,眼看就是要轉移陣地到更適合探討情事之處的架勢。

  只是梅迪奇還沒完全轉過身時,就突然想起早先燃在阿蒙分身上的火,還有那團灰燼。雖然對在戰場上打殺的梅迪奇來說,身上掛上污血或腐肉是家常便飯,也不是沒在乾草堆上將誰吃乾抹盡過⋯⋯但祂手裡養尊處優的小烏鴉可不是。

  梅迪奇在千鈞一髮之際止住把阿蒙拋進灰裡的舉動。阿蒙還有些發軟的小腿在虛空中晃了兩下,祂歪過頭,看了眼沾著黑灰的床鋪,發出與梅迪奇如出一轍的嗤笑,抬手捏住始終沒跑位的水晶鏡片邊緣,那片礙事的黑灰便消失殆盡。

  「很有自覺。」梅迪奇給出簡短評語後,便完成方才及時停下的動作——把阿蒙按進柔軟的床榻間,身體逼近阿蒙,強硬分開阿蒙要收攏的雙腿,還硬挺著的性器觸及阿蒙的腿根,仍然滾燙的指尖探向隱於縫隙間,等待許久的小小入口。

  「哼⋯⋯那你也有自覺一點,如何?」熟悉的感覺自下身傳來,阿蒙嚥下半聲呻吟後開口說著。

  「你先舉例,我再考慮。」梅迪奇低頭,張開唇咬住阿蒙的側頸,留下一道淺淺牙印。

  「比如說⋯⋯」阿蒙伸手,撫過梅迪奇銳利的眉眼,而後抓住梅迪奇的紅髮扯向自己,並在祂的耳畔以氣音續道:「滿足我,也滿足你自己,梅迪奇。」

  烏鴉終被獵人擒獲。此刻從獵人身側垂落的火紅長髮與投落的陰影,便是烏鴉的囚籠。

  可烏鴉真是被誘使著一步步自天空中墜落的嗎?

  烏鴉能不能反向捕獵,讓獵人的雙眼只專注於牠?

  輸贏該各自歸向何者⋯⋯是誰的大獲全勝,還是誰的滿盤皆輸?

  阿蒙在梅迪奇的唇瓣上咬出血痕。嚐到血腥味的祂,很開心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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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淺生@uid_24217

  欲蓋彌彰


  嘶啦一聲,布料裂開,繁複綴飾摔落於地,做工複雜的華麗女裝毀於紅天使的手裡。

  「您果然跟他們所說的一樣⋯⋯很粗暴。」

  甜美但稍顯稚嫩的少女聲音響起。她的語尾上揚,聽來有些天真,但藏在嗓音下的是小小的、銳利的鉤子,試圖把紅天使的心神稍稍拐向自己一些。

  少女身上那件貼合當代審美設計成不對稱的紅黑裙裝,此刻懨懨地委頓於地,只剩雪白色的貼身衣物,還孤零零地掛在主人身上,裹住纖瘦體態,在燭火下流露一絲委屈。

  「紅天使大人,宴會還沒結束,這裡也不是您的大宅⋯⋯」少女又說,隨後以手輕輕掩在唇畔,低聲續道:「您說,我們這樣,算不算在眾人眼下偷情?」

  「偷情⋯⋯這也算?外面誰沒看見我帶妳進來。」解開貴族衣飾的梅迪奇悠悠地說。「但如果妳認為這能添加一點情趣——也不是不行。」

  話語方落,梅迪奇將還立在門扉處的少女扯過,撥開黑色長髮,手指貼著少女頸上繪有羽毛圖樣的黑色頸鍊,緩緩磨蹭。而在少女眨眼的瞬間,小小的白色火焰從梅迪奇指尖燃起,將那條頸鍊燒盡,被火舌捲過而帶上熱度的水滴紅寶石向下墜落,在鎖骨處彈了一下,就加入毀壞的衣裙行列,在地毯上等待主人在情勢結束後時起拾起。

  礙眼的頸鍊消失後,梅迪奇用指腹按住在那條脖頸上明顯突起的喉結,輕蔑地問:「『十五歲的少女』?」

  「少女」黑色的眼睛彎成月牙形狀,「她」翹起嫣紅唇瓣,以比方才低沉些許的嗓音輕快回應:「大人,我可沒說我句句屬實⋯⋯但是,十五歲是真的。」

  語畢,「她」抬起手,解開身上最後一件布料,對梅迪奇袒露自己平坦的胸膛,還有下身屬於男性的器物。梅迪奇又是一聲哼笑,手卻只是沿著少年突起的鎖骨移動,停在他的肩頭,而後捏住上臂,像在掂量甚麼似地。

  紅天使的體溫藉著相貼的肌膚,伴隨若有似無的菸味與酒味,傳遞到少年的腦海,使他竟然只是單單站在梅迪奇的身前,被梅迪奇觸碰幾下,就有明顯潮紅染上他的臉頰。

  少年吸了口氣,抬起手,用微微發抖的指尖,搭上梅迪奇的袖口,輕輕磨蹭紅天使的皮膚,動作極其曖昧。

  他抬頭望向那雙饒有興味的鐵黑眼眸,以不知是因為情潮還是恐懼而打顫著的嗓音,細聲詢問:「難、難道,紅天使大人,不願對『小孩子』下手?」

  語畢,梅迪奇笑了出聲,英俊眉眼間滿是狂妄,連祂眉心的旌旗、身後的紅髮,都似乎被火光照亮,比先前祂穿梭於宴會來客之間,被男男女女簇擁著的時候,都還要明亮許多。

  「你想多了。」紅天使止住笑聲後諷道。祂的大手向下,輕輕鬆鬆就扣住少年細瘦的臂膀。少年吃痛,倒抽一口氣,紅天使抓在他臂上的手宛若燒紅鐵銬;但在疼痛以外,卻有難以言喻的興奮,從身體的最深處慢慢湧出。

  精準預測少年情緒變化的梅迪奇,神情傲慢地續道:「我在想的是,以你這副弱小身板,能在我撐過一輪嗎?」

  梅迪奇不等少年回答,便一手撈起少年,將人摔向奢華大床。

  ○ ○ ○

  結果連開始都還沒,少年就想臨陣脫逃。

  「痛、啊啊,紅天使大人,好痛⋯⋯!」

  少年不斷悲鳴,身體在梅迪奇掌下掙扎,像離水的魚般無助弓起,但梅迪奇對此無動於衷,繼續將性器前端擠入少年的窄小後穴。初嘗禁果、缺乏潤滑與擴張的腸道緊澀無比,淡色穴口僅是吞下半個龜頭,就已讓身體主人苦不堪言,腦內想著的都是如何從這團火焰中逃走。

  快要忍不住痛楚的少年開始啜泣,哭聲卻讓梅迪奇挑起眉頭。梅迪奇騰出一隻手,從少年發顫的腰間移動到下顎處,扳過那張被眼淚打濕,十足狼狽的臉,以掌心摀住少年的嘴。

  「安靜點。」祂說,隨後腰身一挺,竟是趁少年愣神之際,將性器一次送入抗拒異物侵入的後穴裡。

  少年的身體在床上用力地彈了一下。他的痛嚎與呼吸都被梅迪奇捂在唇邊,彷彿要將他貫穿的劇烈疼痛從下身源源不斷地傳來,眩暈和閃爍的白光還一同湧上,少年幾乎要在梅迪奇的的身下失去意識。

  而梅迪奇只是漫不經心地鬆開手,不怎麼溫和地拍了拍少年的臉頰。就算祂發現少年未能從痛楚帶來的失神中回復,梅迪奇也不再嘗試,「嘖」了一聲後便聳聳肩,逕自用性器大力開拓那還在絞緊,未能放鬆的肉穴。

  房內原本還滲著冷意的空氣,慢慢被逸散開來的情慾給捂熱。少年疼痛與驚愕混雜的尖吟聲,穿插在兩具身體撞擊的清脆聲音中。他的左腿被高高抬起,小腿肚掛在梅迪奇的肩上,繃緊的腳掌在空中擺盪;右腿則被梅迪奇以手掌壓制在祂的腰間,梅迪奇可以將少年因快感而失控的表情和反應盡數收入眼中。

  少年的呻吟驟然拔高,在短暫的抽搐過後,他用手背抵住自己的唇,泛滿水氣的雙眼已然失去焦點——彷彿隨時都會在梅迪奇的身下潰散開來。梅迪奇見狀,故作誇張地嘆了口氣,不耐煩地拉開少年擋在嘴邊的手,拋出讓少年怔住的問句:「今天你把單片眼鏡藏在哪裡?」

  「單片⋯⋯」少年的黑眼睛裡一片茫然,喃喃自語。梅迪奇收緊手指,少年的腕骨差一點要在祂的力氣下碎裂。少年痛哼一聲,肉穴收緊,下身的鼓脹感更加明顯,他只能露出無措表情與哀鳴,試圖喚起梅迪奇的一點憐憫——但很可惜,梅迪奇直接忽略。

  「新年慶典、凱旋宴會、立國日、哪個貴族兒女的成年禮上⋯⋯」梅迪奇將身體靠近還在掙扎的少年,低聲續道:「那些被我操到哭不出聲,神情迷茫的人⋯⋯不都是你這隻小烏鴉的寄生對象?」

  少年微張的唇緩緩闔上,嘴角上揚,勾出笑容,深黑色的眼睛裡卻少去幾分生氣。

  偽裝被梅迪奇以一個關鍵稱呼直接點破的阿蒙,嘆息一聲,手指穩穩地撥開被冷汗打濕的瀏海,用少年未脫青澀的面容望著梅迪奇,輕聲開口:「真會破壞氣氛。」

  語畢,阿蒙收起還掛在梅迪奇肩上的腿,手臂向後,似乎就要這麼離梅迪奇而去。

  「有哪個十五歲的人類小孩能在我面前這麼冷靜。沒被天使之王的威壓嚇到逃竄就該給他鼓掌了,還能跟我一來一回對話⋯⋯連路邊的小蟲子都能知道這不對勁。」

  梅迪奇呵呵笑道,祂扣住阿蒙想趁機退開的腰,把那副少年身軀壓回自己身上,還深埋於阿蒙使用的這副身體內的性器,在此刻就如同連接祂們的楔子——或是橋,甚麼都好——將那些熟悉的、陌生的、瑟縮的、暴戾的記憶與感受,由兩份熱度連接起來。

  阿蒙望著梅迪奇的黑眼瞳,恍惚一瞬,深埋於靈魂裡的、關於那些激烈性愛的記憶湧現。可偏偏人類少年此前未經人事的身體極度敏感。方才阿蒙只是往後挪了一丁點,被梅迪奇按回原位時,性器重新頂入深處的飽脹感就連番湧上。現在被填滿的感覺已經轉化成難耐的痠麻,從阿蒙的後腰處不斷湧上,使祂不得不喘了口氣。

  梅迪奇似乎很滿意阿蒙這副身體的敏感,一邊緩緩擺動腰身,一邊悠哉續問:「你今天是想重溫初夜的滋味嗎?還挑了個長得有點像你的倒楣鬼。小烏鴉,你真當我眼瞎認不出來?我看你扮得挺開心的,嘖⋯⋯」

  「我很敬業。」阿蒙回應道,表情看似淡然,但祂的下身正因梅迪奇進出而不住哆嗦,梅迪奇譏笑一聲,手指揉上少年身體後腰處淺淺的腰窩,激出阿蒙掩蓋呻吟的輕咳聲。

  「那你可有得演了。」梅迪奇說。

  ○ ○ ○

  門外還在進行的宴會上似乎發生了甚麼有趣插曲,引起一陣持續許久的喧鬧;門內兩道身影交疊於床榻上,喘息、呻吟、囈語、肉體拍打聲響,與抽插帶來的咕啾水聲,混合成聽了就讓人臉紅心跳的靡靡之音。

  阿蒙在不久前已經攀上頂點一次,大腿內側佈著被梅迪奇隨意抹開的精液,此刻的祂騎在梅迪奇腰間,手掌虛虛地抵著梅迪奇的腹肌,看起來是已無力氣抬起自己的腰臀,去吞吃梅迪奇的器物。

  躺在床上讓阿蒙自給自足的梅迪奇挑起眉頭,手掐著阿蒙的腰向上抬起,從被祂折騰過一遍又一遍的肉穴中拔出性器,帶出夾雜血與白沫的黏稠液體,從被祂操開的穴口向下流出,沾在挺立的粗大陰莖上,帶來新一輪的視覺饗宴。

  阿蒙還在喘氣。梅迪奇挪動自己身體的同時,也把阿蒙翻成跪姿,讓祂汗淚交錯的臉撞上柔軟枕頭。阿蒙因為過度刺激而發軟的手,則由梅迪奇的手扣住,反折在祂的後腰處。

  梅迪奇調整角度,將陰莖抵在那張微微翕動,尚無法完全闔攏的的穴口,隨後突兀地笑了一下,在阿蒙還沒反應過來時,用力打向阿蒙的左臀瓣。

  不同於被性器貫穿的鈍痛,被手掌搧打的刺辣疼痛讓阿蒙一愣。祂正要開口反擊時,梅迪奇的手搧向祂的右臀瓣,火辣辣的痛覺連同梅迪奇的大笑,一起被傳遞到阿蒙腦海,而這帶著嘲弄意味的拍打,成功在奔騰的情慾外,喚起阿蒙的怒意:而自己竟如此輕易被梅迪奇激怒一事,對阿蒙而言無疑是火上加油。

  阿蒙掙扎一下、兩下,發現自己在梅迪奇手下可謂無法動彈。祂大口大口呼吸著空氣,汗珠從祂的額角滑過,祂猛然想起最重要的一件事:這副身體不過是一位十五歲的普通少年,根本不是祂的本體,實力頂多只有序列四,根本沒辦法鑽著規則的漏洞,在獵人途徑的天使之王掌控下成功脫逃。

  「哈⋯⋯放棄吧,小烏鴉。」

  梅迪奇嘲諷的聲音響起,緊接著阿蒙的後穴又一次被火熱陽具撐開。阿蒙大張著嘴,發出像被掐住脖頸般的短促抽氣聲,穴肉不斷收縮,濕熱肉壁絞緊梅迪奇的器物,這因更換體位而帶來的新刺激,讓梅迪奇也低低喘了一聲。

  將大半莖身埋入阿蒙體內後,梅迪奇停下動作,看似體貼地讓阿蒙適應被深深填滿的感覺;實際上梅迪奇的性器前端正抵著少年身體的敏感處,明知如此的祂卻只是微微晃動腰部,輕輕擦過敏感點,引起電流般的快感後又再任其退去,此後不斷重複。

  阿蒙埋在枕上的頭不斷扭動,好似在表達祂的不滿。可梅迪奇依舊故我,甚至伸手粗魯揉捏阿蒙剛才被祂搧紅的臀肉,指甲尖不時刮過被陰莖撐開的穴口,換來少年身體不受控的一次次抽搐。

  「幼稚⋯⋯梅迪、嗯——」

  被壓制的阿蒙奮力擠出詞語,但正當唇邊梅迪奇的名字剛喊到一半時,目的達成的梅迪奇鬆開手,腰部向前,陰莖順勢頂入肉穴的最深處,把阿蒙的話語揉捏成無意義的呻吟。

  梅迪奇很享受阿蒙在新體位給祂的反饋。操弄許久後,查覺到阿蒙的身體又軟下去的梅迪奇低低笑著,放開阿蒙被祂箝制許久的手,空出來的手臂圈住少年的纖瘦身體,把暫時說不出話的阿蒙從枕頭上拉起,固定在自己胸前,火熱胸膛貼上濕漉漉的後背。祂叼住阿蒙發紅的耳尖,用略帶沙啞的嗓音詢問:「怎麼不繼續叫了?我喜歡聽。」

  可阿蒙不是逆反心理作祟,刻意與梅迪奇作對——而是這副身體喊不出聲音。

  梅迪奇跪在床上,腰部不斷向上頂弄,被祂雙臂囚禁住的阿蒙無法逃脫,雙腿以逼近極限的角度大張,把身體深處的稚嫩全數向梅迪奇敞開。而梅迪奇的每一次進出都撞過這副身軀的敏感點,力道之大讓痠麻感爬滿腦海,阿蒙只能張開雙唇,發出哽咽般的抽氣聲。

  陰莖在腸肉深處搗弄,難以抗拒的快感萬蟻般啃噬阿蒙意識,再被祂身後的體溫昇華成極致的歡愉。初嚐歡愛的少年身體早已抵擋不住感官刺激,青澀的性器因為梅迪奇的抽插不斷晃動,淺白液體從頂端小孔噴出,沾上阿蒙的大腿。

  雖然成功忍住嘴邊的尖叫,阿蒙後穴的猛然收縮卻出賣了祂。梅迪奇呵呵笑著,偏過頭,在阿蒙那張好似在渴求甚麼的唇靠近時,將火焰的熱度印在上頭。

  阿蒙靠在梅迪奇身上,嗚咽被梅迪奇吞入腹中,祂在休息似的吻裡找回說話能力,哼了幾聲,梅迪奇眼眸半闔,有隱隱火色在那片鐵黑色中泛起。

  祂咬住阿蒙的唇瓣,尖銳的犬齒劃開少年的唇,豔紅舌尖捲走泌出的血珠。梅迪奇迎著阿蒙看似冷漠的眼神,拋出惱人的問句:「討厭嗎?既然討厭,何不解除深層寄生,或是交出掌控權⋯⋯讓這可憐的小鬼頭,代替逃走的另一個小鬼頭承受這一切?」

  破碎的淚珠從睫毛上落下,滑過泛紅臉龐。阿蒙伸出舌尖,舔過唇上殘存的血,梅迪奇的身影在祂眼裡因為殘存的淚液,暈成一片醒目的紅。而祂將血味嚥下後,定了定神,開口道:「那樣⋯⋯」

  幾個音節過去,阿蒙突然停頓了下:因為方才祂的聲音中,夾雜著哭泣帶來的明顯鼻音,而梅迪奇緊接其後的低笑聲,則讓阿蒙內心漾起新一波的漣漪。

  祂抿了抿唇,以聽起來冷靜許多的嗓音說道:「很沒意思。」

  「那就是喜歡⋯⋯但就算今晚出現甚麼難堪,你也都無所謂。」梅迪奇語氣肯定,嘴角泛起能惹怒人的尖銳笑意。

  梅迪奇又拍了下阿蒙的臀瓣,將更多的指印留在那片軟肉上:「畢竟你連被操到掉時之蟲的醜態都被我看過了,就算今晚再一次失態又會怎樣?這具身體可不需要我邊上你,邊把時之蟲餵給你,這是增加我的工作⋯⋯ 」

  語畢,祂停下的腰部開始擺動,而回應梅迪奇的是阿蒙愈發放蕩的床叫。

  ○ ○ ○

  房門突然發出重物撞擊的聲響,原本沉浸在性愛裡的阿蒙猛然睜開雙眼,正埋在祂頸邊製造印記的梅迪奇也抬起頭來,觀察不住晃動的房門。

  女人的嘻笑聲與男人的急促說話聲,隔著門板模模糊糊地傳來。門扉繼續震動,看來門外的人是想打開它——看來不是學徒途徑,這對房外的男女而言,不知是幸或不幸。畢竟梅迪奇雖不介意被人旁觀,但向來厭惡被打擾興致,若哪個學徒真的闖進祂的享樂現場,不是參與這場性事,就是被火燒掉衣服狼狽逃走。

  急躁的男聲再度響起:「裡面是誰,要不讓一下吧?」

  女人發出嬌嗔:「嘿⋯⋯你真是的,就換個房間吧,如果裡面也是正在⋯⋯的⋯⋯」

  不識好歹的男人續道:「那又怎樣?這裡的床比較舒服,我再——」

  「是誰想叫我出來?」

  梅迪奇打斷門外不識好歹的對談。祂的聲音有些沙啞,語氣更是慵懶,但門外男人瞬間沉沒,顯然已從這短短的幾個字,辨認出他想霸佔的房間內正有著誰。

  阿蒙本想開口,趁亂丟出幾句冷嘲熱諷,但梅迪奇移動手掌,直接掩住阿蒙的口鼻,把祂的呼吸和話語都堵在嘴邊,甚至繼續大力進出阿蒙的身體,擠出放蕩的噗滋水聲,囊袋與臀瓣撞擊著發出啪啪聲響。

  「紅、紅天使大人,十分抱歉——」

  男人沉默一陣後重新開口,聲音開始發抖,不過梅迪奇再度打斷他的話:「你還有三秒鐘,三、二⋯⋯」

  紛亂的腳步聲逐漸遠去,沒能完成倒數的梅迪奇露出可惜神情。祂放慢抽插速度,慢慢蹂躪著腸肉,接著收回祂掩住阿蒙下半張臉的,被呼吸水氣弄得泛上濕意的手。

  被死死捂住口鼻,這具身軀差點因此窒息的阿蒙大口吸著空氣,再以要把肺部咳出來的力度嗆咳,臉上因情潮和無法呼吸而紅潤無比,一時半刻無法狠狠批評梅迪奇。毫無歉意的梅迪奇一手把發軟的少年身體撈回,另一手向下朝阿蒙的腿間摸去,指尖觸及意料內的大片黏膩。

  方才一邊操幹阿蒙,一邊給門外不知死活的男女倒數時,梅迪奇就感覺到阿蒙的穴肉猛地痙攣。現在一探,果然是祂在這接近窒息的片刻裡高潮,床單都被祂抓得皺起。

  梅迪奇失笑,探指勻了一勻,再將沾著精液的手指湊到阿蒙唇邊。半闔著眼的阿蒙看似心不甘情不願,但還是伸出舌頭,小口小口地舔舐那些白濁液體。

  在阿蒙即將吃盡最後一點精液時,梅迪奇以手指按住阿蒙唇角:「原來你喜歡這種的?可是,對你而言,這樣就足夠刺激了麼?」

  ○ ○ ○

  ——偷情的刺激感來自何者?

  是源於偷情的本質、可能被窺探的羞恥、揭穿後的風險與墮落⋯⋯還是,偷情的對象?

  阿蒙腦內甫有幾個念頭閃過,就被梅迪奇壓回床上,歡愉喚起的水霧凝聚成淚珠,從阿蒙酸澀的眼角滑落。祂望著搖晃的床頂,梅迪奇不時掃過祂視野的紅髮,又想起在帝國立國慶典上瞥見的鮮紅。

  從傾頹神國離去的阿蒙,讓自己的寄生對象與分身參與人類歷史,看黑皇帝在紛爭年代中揚起旗幟,看人類帝國逐漸興盛,看帝國貴族家系日漸龐大,權力與鬥爭侵蝕根脈⋯⋯看那抹同樣猖狂、同樣傲慢的紅,帶領祂的軍團,奉另一位神靈的諭令為大地降下刀兵,以熾白色的烈焰點燃熊熊戰火。

  祂也看著冠有「梅迪奇」姓氏的人類們繁衍生息,大大小小的、不盡相同的紅色倒映在阿蒙眼底,記憶裡的火紅愈發鮮明:祂想起那些紅色浸在神國的璀璨陽光裡,是如何奪目而讓祂轉不開視線⋯⋯而大災變降臨大地之時,阿蒙站在岸邊,看金色神血淹沒過梅迪奇的膝蓋。從此那些張揚的紅就成了猙獰傷疤,盤踞心中,不斷提醒阿蒙:那是時天使也無法撥動的指針、已然逝去的往日時光。

  可當阿蒙透過烏鴉的眼睛,看見那抹囂張的焰紅時,祂發現一件事:祂還是想靠近祂,欲求自靈魂滲進骨血;即使曾經被火狠狠灼傷,祂依然如此。

  於是有著白眼圈的烏鴉飛過首都上空,降落在嚮往被梅迪奇佔有的女人窗戶外,十二環節的蟲體落進房內。

  為了加快進程,時天使獎賞女人一些誤會、一些巧合、一些錯覺。所以女人沒有努力太多,更沒有等待太久,就順利被送進紅天使的寢室,享有一夜瘋狂歡愛。

  體態纖瘦的她倒在紅天使懷裡,黑色眼瞳泛著淚水,長捲髮因為性交而劇烈晃動,如同一片翻湧的棕黑浪潮。女人放肆呼喊紅天使的名諱——紅天使不介意在床上被誰呼喊,無論是繾綣的,或是憤恨的——再被征服者燃起的情火焚燒,情動擊打她的心臟,逼出疼痛與歡愉交疊的呻吟。

  這不是阿蒙第一次「旁觀」梅迪奇與他人做愛。事實上,在覆滅的神國、逝去的時光裡,祂們早就經歷過無數次這樣的場景。

  紅天使的低喘響在耳畔,女人的浪叫漸漸失控,從她唇間溢出的聲音已是破碎無比的囈語。始終冷眼旁觀的阿蒙心中一動,在女人即將高潮的那刻接管身體,奪走所有感官的支配權——滲有梅迪奇侵略氣息的暴戾情慾,也在高潮的瞬間全數湧上。

  女人的身體因累積的歡愉觸及巔峰而瘋狂顫抖,梅迪奇卻還大力搓揉她嬌小的乳房,挺立的乳尖泛過電流似的快感,加劇軟熱肉壁的瘋狂收縮,陰道緊緊包覆住梅迪奇的性器,將祂的形狀一點一滴地勾勒在阿蒙的意識裡,喚起許久以前的記憶,阿蒙不自覺吸了口氣。

  梅迪奇大人、梅迪奇!女人接近崩潰的聲音和阿蒙的喃喃自語重疊,梅迪奇笑得囂張,湊近女人的臉,刀般銳利的唇瓣貼上女人水潤的豐唇,準備封住那雙渴求慰藉的唇。

  可阿蒙透過女人的眼睛,望著那片狂妄的鐵黑,隱約聽見梅迪奇以氣音呢喃:是你。

  阿蒙切斷本體與那隻時之蟲的聯繫。

  緋色月光悄然覆滿全身,而阿蒙靜靜站在窗邊,等待體內翻湧的情潮褪去,祂右眼眶處水晶磨成的單片眼鏡上,有些許光芒閃過。

  祂從片刻的情慾中,重新嚐到能挑動祂情緒的刺激感。

  再後來,梅迪奇的床伴們,幾乎都有著相似的深色頭髮與同色眼眸。就算有人大膽詢問梅迪奇,梅迪奇卻也罕見地不做任何反諷,只是瞇起眼睛,英俊臉龐上漾出能為祂招惹更多情債的笑。而如今,那張能活生生氣死人的刻薄的嘴,正貼在阿蒙發紅的耳邊,一句又一句地問:

  「你就這麼不肯用本體來找我麼⋯⋯還在裝?你甚麼時候這麼要臉了?

  「彆扭至極⋯⋯這麼拐彎抹角地想辦法霸佔我,不累嗎?

  「坦然面對慾望不是壞事,我教過你。這麼多年過去你還是學不會?」

  阿蒙偏過頭,叼住梅迪奇的唇瓣扯動幾下,瑣碎的埋怨被梅迪奇深埋體內的肉刃刺穿,碎成一些輕哼與呼喚。阿蒙吞下唾液與紅天使滾燙的血珠,淘出在今晚前就深埋於心的提問,斷斷續續地講:「那你、梅迪、嗯——你為甚麼⋯⋯很少看著『我』?

  「你以前、哈嗯,呵呵,可沒這麼喜歡後入⋯⋯

  「連口味都變了⋯⋯愛找深色頭髮的床伴,比起豐腴更偏愛纖瘦⋯⋯

  「你在找、嗯——我的,替代品嗎?明明可以直接找我⋯⋯

  「哈哈,梅迪奇!我們都差不多!我有說錯嗎,梅迪唔——」

  ○ ○ ○

  褪去衣物前,時天使把單片眼鏡藏進繁瑣的衣裙間;情事結束後,紅天使以指尖火苗燒去時之蟲的殘屑。時天使戲稱這是「偷情」,紅天使嗤之以鼻。

  祂們根本就沒有背棄誰。兩位天使之王只是在追逐眼前快感時,順帶將關係搞成一團亂麻;待歡愉到手後,再好似無事一般將故事又揭過一頁——因為第三紀末的災變仍橫亙於祂們之間,劃出泛著血色的鴻溝,而祂們被彼此的影子困於兩岸,沉默對望。

  所向披靡的紅天使、算無遺策的時天使,兩位天生神話生物,還是被那些苦惱渺小人類千百年的、曾被祂們唾棄無比的心緒給困住。而傲慢如祂們,自然拒絕承認那一點點的難堪,其實是與對方有關。

  所以當阿蒙寄生的女人躺進梅迪奇的床上後,祂們不去提神靈殞落的天地異變;不去提消逝的燦爛陽光;不去提心中一閃而過的情緒。紅天使與時天使心照不宣,一次次投入消磨光陰的交歡,在床榻間交換體溫,去滿足一些不可能向對方坦白的欲求。

  然每一次的情潮翻湧,都讓坍塌的過往帶來的刺痛向下扎根,深深埋入精神與靈魂,並在浪潮褪去的疲乏裡隱隱發疼——於是時天使製造下一次的巧遇,紅天使用暴戾的吻引燃情火,如此反覆,招來更多厭憎。

  祂們誰也沒能擺脫這枷鎖,共謀的一場場騙局只是讓自己越陷越深。

  梅迪奇結束凶狠的吻,手扣上阿蒙側腰,直接把阿蒙翻向正面,祂還插在阿蒙體內的性器輾過阿蒙因為高潮還處在敏感期的穴肉,阿蒙眼前有星芒般的白光閃過,旋即又被熟悉的火紅給覆蓋。但即使阿蒙眼尾發紅,表情帶著抵抗,在梅迪奇往後退出性器時,祂嚐到歡愛滋味的後穴依然不斷吸吮陰莖,像是要慰留這能填滿它們的火熱器物。

  陰莖在肉穴的慰留中艱難退出,大半莖身沾著愛液露在外頭,只剩碩大的前端卡在穴口,把阿蒙的性慾停在一個不上不下的地步。梅迪奇好整以暇地抬手,把擋住自己視線的紅髮梳向腦後。被晾著的阿蒙回過神來,就看見梅迪奇正目光灼灼地盯著祂瞧。

  梅迪奇眨了下眼,嘴角上揚,手掌撫過阿蒙緊繃的小腿,滑向大腿後側後用力掐住,旋即腰部向前一挺,陰莖再次長驅直入,擠開軟肉,掃盡泛上阿蒙腦海的空虛感,阿蒙腰部瞬地抬高,迎合梅迪奇的進入。

  「沒逃走?長進了。」梅迪奇嘴上雖如此說著,其實祂早清楚這隻小烏鴉,不會再像先前那般轉身逃離——既然最後的面具已被掀開一角,那還不如留下來盡情享受歡愛,就算寄生的這具身體沒了性命,也不傷本體分毫⋯⋯這點小主意梅迪奇可心知肚明,祂只是習慣性嘲弄幾句,阿蒙也清楚這點。

  「呵呵,廢話、真多⋯⋯」阿蒙揚起嘴角,下秒祂還沾著些許白液的性器便被梅迪奇圈住後上下揉弄,新一輪的肆虐則降臨後穴,梅迪奇抽插的動作明顯更加粗魯與暴力。

  急促的低喘、放肆的呻吟、肉體交合的浪蕩聲音,剛剛被不速之客打斷的情慾之音,又迅速回到氛圍黏膩的房間裡。在快感裡載浮載沉的阿蒙眼前一片迷濛,聽見幾聲來自梅迪奇的低笑,祂原本火熱的下身被一片濕涼覆蓋,水聲更加明顯。

  阿蒙下意識張開唇,卻感覺不到空氣進入自己身體,於是肌肉更加緊繃,雙腿向內越收越緊,肉穴因為新一波的高潮不斷收縮,雙腿亦向內越收越緊。

  梅迪奇喘了口氣,鬆開阿蒙那射出大量透明液體、跟身體主人一起顫抖的性器,用濕漉漉的手猛地打開阿蒙夾緊祂腰部的雙腿。梅迪奇先是把陰莖退到穴口,一些內裡的粉嫩軟肉被跟著帶出,緊接著在阿蒙終於成功喘氣時,又一次撞進阿蒙這具身體所能承受的最深處。

  幾次暴力的抽插以後,梅迪奇被肉穴緊緊覆住的灼熱陽具一跳一跳——已經快在歡愉中溺死的阿蒙意識到這代表甚麼。

  祂想用發顫的手臂支起身子,無奈這少年的體力早被劇烈的性愛消耗殆盡,已不足以讓阿蒙完成這動作。在少年的後背要重重摔回床鋪時,梅迪奇伸手拉起祂,屬於紅天使的烈焰猛然襲向阿蒙。

  紅天使在快感攀上頂峰時,低頭吻向時天使。

  這個吻不再是征伐般的強橫,亦不是撕扯似的啃咬,更不是要奪取呼吸的深吻⋯⋯就只是一次次的雙唇相觸,滋潤對方的唇,再讓自己的溫度與氣息,能因為這細細密密的吻,沿著另一副唇瓣,滲進對方的身體。

  這是阿蒙此前未曾見過的梅迪奇。

  似乎是感受到阿蒙的詫異,梅迪奇發出一聲輕笑。祂垂下眼,偏過頭,鬢髮掃過阿蒙臉頰,溫暖與搔癢感一同泛起。阿蒙感受著那稍縱即逝的觸感,閉上雙眼,指尖纏繞住一綹火紅。

  ○ ○ ○

  夜色已深,門外安安靜靜,宴會應是已告一段落。而在經過中間不長眼的男女攪局後,宴會主人或許是特別吩咐過僕人,千千萬萬不要靠近這間房,所以阿蒙以這不幸少年的疲憊身體,享有了短暫的睡眠——直到菸草味喚醒了祂。

  注意到床上的動靜,坐在床緣抽菸打發時間的梅迪奇,透過火色長髮的縫隙,拋來一個揶揄眼神。

  「還沒把身體還回去啊。」梅迪奇說。阿蒙搖搖頭,支起酸軟的身體,從棉被堆中伸手摸走梅迪奇身邊的銀色小匣,從中倒出一根細長白菸,在手指間不斷把玩,隨後用叫啞的嗓音,丟出像是抱怨的語句:「你以前不會抽菸。」

  梅迪奇唇邊的菸頭晃動了下,一些菸灰落在祂隨意披著的白色衣衫上。阿蒙盯著那些明顯的灰燼,聽見梅迪奇的低語:「你沒看見,不代表我不會,而且那都是『以前』⋯⋯」

  紅天使的聲音突然止住,寄生在少年身上的時天使沒有吭聲。祂們踩在分隔第三紀與第四紀的歪曲線上,與彼此沉默對望。

  幾秒鐘過去,梅迪奇「嘖」了一聲,拿走阿蒙手上的菸說道:「但你不是討厭菸麼。」

  梅迪奇的語氣裡參上些許嘲弄,像是黑夜裡、樹林中、篝火旁迸出的小小星火。可阿蒙與梅迪奇都明白:那些星火將墜往的只是第三紀元的餘燼,成為不會復燃的死灰的一粒渣滓。

  於是阿蒙抬頭,望向那片被淺灰色慢慢掩蓋的明紅,改以手掌支起臉頰,笑了笑道:「我討厭的⋯⋯從來都不是菸。」

  梅迪奇沉默。

  不久後,那片火紅晃了一晃,梅迪奇低啞的笑聲傳進阿蒙耳裡。

  阿蒙眨了眨眼,感覺有甚麼祂不明白的情緒,伴隨著梅迪奇身邊消散的菸氣,從祂們之間悄然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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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淺生@uid_24217

  慾壑難填


  成為惡靈後,梅迪奇失去了許多感知能力。

  疼痛是死前致命傷殘留的痕跡,灼熱只存於驅使火焰燒向敵人的記憶裡。至於冰冷——或許是因為散發死亡氣息的惡靈,本身就向外透著森森冷意,梅迪奇就算待在暗無天日的地下密室,與枯骨們成天對望,也漸漸遺忘冰冷爬上肌膚的觸感。祂和另外兩個同樣死於圖鐸劍下的征服者,或可說是憑藉內心的憤恨,才能在失去「活著」實感的狀態上,撐過近兩千年的歲月。

  可祂今晚感受到了久違的涼意。

  像是模仿兩個紀元前的自己,閉上雙眼收起視覺靠在窗邊的梅迪奇,驀地發現有一股涼意,從祂解除手甲幻象的手背爬過。

  祂睜開深黑色的眼睛,看見阿蒙站在前方,指尖沿著祂手背上突起的骨頭輪廓緩緩摩娑,帶來搔癢般的冰涼感。

  「醒了?」

  阿蒙臉上帶著微笑,看來親切地溫聲問道。但在水晶磨成的單片眼鏡下,那隻如死水般平靜的黑色眼眸,正直勾勾地盯著惡靈瞧。

  不知何時,阿蒙身上的服裝已經從標準的魯恩紳士,換回祂以往常穿的寬大黑袍——但祂也只披著外層的一兩件古典黑袍。滾著銀邊的衣袍在懸空晃著,袍下空空落落,光裸的雙腿從中探出,靠在梅迪奇蘊藏血色的黑甲旁,泛著屍骨般的蒼白。

  咋舌聲從惡靈的兩側臉頰傳出。兩條深紅色的舌頭在腐爛的傷口下移動,梅迪奇面色淡然,阿蒙亦同,但阿蒙抬起手,將指尖從梅迪奇的手背挪到自己的單片眼鏡上,指甲輕輕敲向鏡片邊緣,梅迪奇感覺與祂共存兩千年的兩道精神殘片失去聯繫。少去兩個大麻煩的祂望向阿蒙,探手,手甲碰上阿蒙臉頰,尖銳的金屬在阿蒙的顴骨處刮出幾道血痕。

  梅迪奇問:「找到那個小亞伯拉罕了沒?」

  阿蒙淡淡回應:「你只關心這個嗎?」

  「這分身序列二了?」梅迪奇換了個問題。阿蒙以指腹抹過臉上傷口,血珠被拉長成淺色紅雲,停在顴骨下緣,像是化妝初學者為自己打上的拙劣腮紅。

  然後,祂揚起嘴角,把沾著血的手指送到梅迪奇唇邊。

  即使在旅途中不斷補充非凡特性,甚至能偶爾維持實體——比如現在,梅迪奇體內惡靈嗜血的本能依舊存在。梅迪奇嗅不到鮮血的味道,但能感覺到靈魂裡對血肉的渴求。祂冷哼一聲,偏頭含住阿蒙的手指,舌背將血跡一卷而過。

  詭異的濕冷從指尖竄上,阿蒙給出遲來的反問:「羨慕嗎?」

  梅迪奇吐出阿蒙的手指,「嘖」地一聲扣住祂的手腕,擺出下秒就要折斷手骨的威脅姿態;面對脅迫的阿蒙,神色自若地說:「不用著急,你今晚都可以擁有這個身體。」

  梅迪奇放下長腿,黑紅鎧甲相撞發出鏗鏘響聲。

  祂咧開嘴角:「誰的?」

  祂微笑頷首:「都是。」

  「原因?代價?本體不嫉妒?」

  「你問太多了,自己猜吧。」

  「跟欺詐之神交手,多問一點也不為過。」

  「但你也只是選擇性相信。」阿蒙搖搖頭回應。祂跨過地面上的一塊塊緋紅月光,朝梅迪奇走近幾步,手指碰上梅迪奇的鎧甲,笑了笑道:「還不如用身體交流,對吧?」

  ○ ○ ○

  梅迪奇的右手從袍領與身體的縫隙間滑入,探向阿蒙的後背,流連於拱起的蝴蝶骨;祂的左手則向下勾住綴著指針吊飾的銀色腰帶,三兩下便將其解開,扔於地上。而本就只是鬆垮垮披在阿蒙身上的古典長袍,因為梅迪奇的動作而向後滑落,在阿蒙的腳踝邊疊成起伏的陰影。

  全身赤裸的阿蒙表情坦然,靠上梅迪奇的鎧甲,不在意那些凹凸不平的紋路碰疼自己。祂的手指探上梅迪奇的臉,以眉心血紅色的旌旗印記為起點,順著上揚的眉滑向額角,撩起垂落的鬢髮,勾到梅迪奇的耳後,神色溫和,黑色的眼睛裡沒有一絲情緒。

  阿蒙的指尖在梅迪奇耳畔徘徊一陣後才移向祂的側臉,然後是梅迪奇未被鎧甲覆蓋的脖頸。阿蒙以手掌貼住那一小塊皮膚,寒冷竄進掌心,祂嘆了口氣,抱怨般說著:「你變冷了。」

  梅迪奇挑眉:「你害的。」

  「不是不恨我嗎?」

  「是『沒那麼痛恨』。」

  阿蒙收起臉上笑容,張了張嘴,最終選擇把想說的話重新咬碎,慢慢吞回腹中。隨後祂像掬起一瓢水般伸手撈起梅迪奇的紅髮,看那片火紅在月光下閃著淡淡血光,而後猛地收緊五指,朝外用力扯動,細微的疼痛從梅迪奇頭皮泛開。

  明明有好幾次曾差點殞落在戰場上,容納唯一性時也體驗過萬箭穿心,甚至最後也在憤恨中被活生生剝去非凡特性——經歷過許許多多痛苦的梅迪奇,本該忽略這搔癢般的疼,但祂卻彷彿看見一簇小小火苗,被阿蒙這玩味舉動給點燃。

  惡靈化後梅迪奇早就不需要呼吸,可祂仍是張開唇,輕輕吸了口氣。祂嚐到血與灰燼的味道,虛無的硝煙爬入祂的身體,戰場上的廝殺聲在耳邊迴盪。

  阿蒙歪著頭,重新勾起嘴角。祂的手指順著梅迪奇的鎧甲弧度向下爬行,那些由惡靈虛化出的外型,在時天使的力量下被卸除,換上簡單的亞麻上衣:那是第三紀的風格。

  梅迪奇的思緒在瞧見衣物的瞬間停頓了下,很快就露出了然神情,水晶鏡片被輕敲的小小聲音也在同時掉進祂的耳裡。

  單片眼鏡的銀鍊掃過阿蒙的臉頰,祂朝梅迪奇張開原本收緊的掌心,一片好似從戰士盔甲取下的金屬片映入梅迪奇的眸底:那份非凡特性屬於某位「鐵血騎士」。

  「哪個倒楣的小半神?」

  「別擔心,不屬於『戰爭之紅』。」

  阿蒙抬手,凝縮的非凡特性被祂咬在嘴邊,湊到梅迪奇面前,再由梅迪奇偏頭以唇將其接過。

  「像在餵狗。」梅迪奇的話語模糊不清,但不影響阿蒙去理解祂的意圖。阿蒙只是漾開笑容,以雙手捧住那張英俊臉龐,語氣輕柔地回:「你是啊,一條從地裡鑽出來的喪家犬。你能否認嗎?」

  語畢,阿蒙又笑了笑,那雙凝視梅迪奇的深黑色眼眸裡浮出嘲弄。祂以拇指指腹碰了碰梅迪奇的薄唇,繼續說道:「被血王冠釣來的落水狗,血肉和非凡特性都得我施捨給你,真可憐⋯⋯」

  聽完阿蒙的風涼話語,梅迪奇沒有如往常那般反駁,卻也沒有生氣。祂嗤笑一聲,吞下尖刺狀的紅色金屬,手指順著阿蒙脊椎的弧線向下行去,撫過後腰,探進隱於臀縫間的小小穴口,祂觸及一片濕熱,而阿蒙在祂身上輕輕地顫抖了下,低聲說道:「好冷。」

  冷⋯⋯梅迪奇,好冷。阿蒙無聲呢喃,雙腿卻往旁分得更開了些,腰身主動下沉,讓後穴得以將梅迪奇的手指吞入。

  穴口被指尖撐開,修長手指以故意折磨人的緩慢速度探進窄緊通道,那與溫熱腸壁截然不同的冰涼觸感,促使阿蒙短短地抽了口氣,隨後放開梅迪奇的雙頰,身體卻又朝梅迪奇靠近了些。

  阿蒙垂頭,下顎頂在梅迪奇的肩膀處,毛茸茸的頭顱湊在梅迪奇的頰邊,幾聲低嘆被祂藏進梅迪奇的長長紅髮裡邊,再被祂梳過的手指帶走,散進緋紅色的月光裡。

  一指、兩指。雖然這副身體原本屬於人類,阿蒙仍有許多方法能讓它省略應有的準備,直接趕赴盛宴。在祂體內搗鼓的修長手指也像清楚這事一般,不留情地擠開穴肉,指腹用力揉壓敏感腸壁,這讓阿蒙環住梅迪奇的手臂收得更緊了些。

  也許與普通人類,或是火焰巨人相比,現在難得安靜地靠在祂懷裡的、給祂折騰的阿蒙體溫依舊不高,甚至可謂渺小;但對死過一次,才重新獲得實體沒有多久的惡靈而言,那已足以被稱作溫暖。

  畢竟有些事情,早隨著死亡和長達兩千年的囚禁,從梅迪奇的意識裡逐漸遠去⋯⋯而這一點下秒就會消失的溫度,卻能輕易激起祂對生命的渴求。

  生命⋯⋯梅迪奇無聲呢喃,隨後冷冷一笑。親手置祂於死地的阿蒙,能用祂那曾被嫌棄過無數次的體溫,喚起梅迪奇被埋藏在精神碎片裡的久遠記憶,將祂散落於上兩個紀元的事物慢慢串回——梅迪奇在祂殘破的靈魂,因一瞬間實感而產生的細微顫動中,讀到一絲令祂沉默的諷刺。

  梅迪奇的手指模仿性器,快速進出那欺詐自然規則後泌出透明水液的肉穴。能挑起凡人慾火的水聲咕啾咕啾地響著,梅迪奇的心中泛著的卻是冷冰冰的漣漪。

  祂張開嘴,尖銳犬齒劃過阿蒙擱在祂唇邊的脖頸,咬合時在蒼白上扒拉出新的血痕,包覆住梅迪奇手指的穴肉突地緊縮,悶痛也從梅迪奇的後背傳來。祂加大啃咬的力度,像要活生生從阿蒙身上撕下一塊肉來,如同當年阿蒙推舉的王對梅迪奇做的事情:剝去祂的皮,抽出祂的骨,飲盡祂的血⋯⋯

  時天使的血液慢慢流下,在祂凹陷的鎖骨處打了個圈,沾上紅天使惡靈的紅髮,彷彿點燃一道火焰。

  梅迪奇將第三指埋入阿蒙體內,手指就著黏膩愛液在肉穴中愈發狂妄地衝撞。阿蒙丟出幾聲斷斷續續的輕喘,並在梅迪奇猛然拔開手指時短促地叫了一聲。祂穴口附近因為快速抽插產生的氣泡破裂,發出細小的「啵」聲。

  淺白液體從阿蒙腿根緩緩墜下,停在梅迪奇的腿上,被阿蒙以湊近磨蹭的腿給抹開。而梅迪奇將沾染慾水的手指探進阿蒙口腔中,阿蒙垂下眼,舌尖捲過冰涼手指,很快就將其吸吮乾淨,在指上留下小小的啃咬痕跡,還有拉出銀絲的唾液。

  「真懷念⋯⋯」

  阿蒙舔了下唇後低語。祂抬手,用尚且乾淨的指節,頂了頂水晶鏡片的下緣。

  ○ ○ ○

  窗戶與床鋪間的距離被偷走,梅迪奇仰躺於被褥上,紅髮在祂身後散開,鋪滿大片床鋪,看在騎坐於梅迪奇胯間的阿蒙眼裡,像是第四紀裡祂曾見過的那灘血泊;可是那時血還是暖的,似熊熊烈火,隱著戰爭之神的恨意,將欺詐之神的手指燒融,化為殘破蟲骸,自祂的身體飛散而去。

  分裂與聚合對阿蒙來說司空見慣,分身與本體的聯繫維持向來取決於本體心情,祂能像捏死一隻小蟲般毀去分身,根本毋須在意後果——逸散的非凡特性,最後兜兜轉轉還是會回到祂手裡。只是在往後的兩千年裡,阿蒙都沒能將當初於貝克蘭德,與紅天使一同死去的時之蟲們造成的空洞給補滿。

  梅迪奇抬起手,但並不是要像從前祂習慣的那般,用力掐住阿蒙的腰,逼祂以身體吃下祂的器物。那隻曾拿過各式兵器、揮動戰旗、敲響戰鼓的手掌,拉住阿蒙的手,帶祂翻過衣服下襬,準備要沿著線條分明的腹肌向上。

  阿蒙愣了半秒,臉上漾出燦爛笑容,手卻果斷甩開如屍體般寒冷的梅迪奇,改探向祂挺立的性器。阿蒙向後退了些許,讓自己的性器與梅迪奇的相貼,再以雙手圈住上下套弄,黏稠的清液因為擠壓而慢慢泛起白沫。

  但梅迪奇還是冷的。

  阿蒙壓下內心隱隱的浮躁,抬起臀部,讓圓潤的前端順著腿根滑動,頂住祂準備妥當的穴口,而後直視梅迪奇的雙眼,在祂的注視下以後穴吃進那勃發器物。

  坐到底時,阿蒙不禁嘆息一聲。待第一絲被填滿的快感湧上後,祂的大腿便開始施力,先是前後搖動,磨蹭著梅迪奇的身體,再抬起腰臀上下晃動,讓後穴吞吐梅迪奇的性器。

  逐漸急促的喘息間,阿蒙的手臂向後伸直,按在梅迪奇大腿上緣,身體朝梅迪奇的方向挺去,勃起的性器在微弱燭光下閃著水光,像在盼望誰的撫慰。

  祂微微張唇,被刻意壓抑的喘息從嘴角溜出,一點原先可以被阿蒙忽略的冰涼,在陰莖頂入深處時帶著寒慄湧出。偶爾的呻吟和小小的水聲響起。

  阿蒙在梅迪奇的身上緩慢起落。昂揚性器在空中晃動,寂寞地吐出晶瑩水液,而有更多的冰冷從連接處漫開。梅迪奇的手撫上阿蒙的側腰,憑著被仇恨與時光抹得褪色的記憶,很快就找到阿蒙腰臀間的敏感處,用不似從前的寒冷手指挑弄著。阿蒙的身體因陌生的觸感不受控地打顫一瞬,梅迪奇似乎也被這反應給逗笑。

  阿蒙眼裡漾起一些新的浪潮。祂直起身子,偏過頭,居高臨下地俯視梅迪奇,火色在祂的視野裡晃蕩。下一瞬,祂的雙腿不再使力,用以支撐自己上抬的力度消失,身體下沉,一次把粗壯陽具吞吃到底,性器擠入狹窄通道,發出噗滋水聲。

  莖身推開軟肉,在後穴中蠻橫前行,突起的脈絡刮過腸肉,阿蒙咬住下唇,指甲尖刺進梅迪奇的大腿,梅迪奇面色淡然,掌心搓揉阿蒙的臀瓣,冷意與隱密的快感從尾椎竄上。

  阿蒙順著直覺俯身向前,左手搭上梅迪奇的腹肌,指尖停在梅迪奇肋骨下緣的猙獰傷痕:那是第四紀五一〇年,阿蒙以匕首送給梅迪奇的最後一份禮物;也是先前梅迪奇要引領祂的手重新探索這副身軀時,祂拒絕這份誘人邀請的原因。

  匕首在重重錯誤下穿過鎧甲,刺穿梅迪奇身軀的記憶又湧了上來,有關死亡的片段如禽鳥張開翅膀,朝血紅色的天空嘶啞鳴叫。阿蒙在只有祂才能感知到的鳥鳴聲中眨了眨眼,輕輕吐氣,接著聽見梅迪奇以似笑非笑的語氣提問:「失而復得的感覺如何?」

  阿蒙給出一貫的反問:「我失去過嗎?」

  不等梅迪奇回應,阿蒙重新擺動腰部,用下身吞吐冰涼的性器,不時收緊腸壁,讓軟肉如無數小手握緊那冰冷陰莖,好似想將這副身體的溫度分享過去。臀肉撞上大腿,肉體相撞帶來的清晰拍打聲,與陰莖進出後穴的黏膩水聲交錯。

  這些彰示性愛的響聲,本該能把房間的氛圍點燃,引出喘息、浪叫或是低吼,讓情火焚燒兩副交疊的身軀;可現在房內僅剩阿蒙低低的喘氣聲,就連祂們狼狽不堪的交合處都缺少溫度,只有濕冷黏液被性器帶離,從穴口溢出,黏在發顫的大腿內側,在一次次抽插下牽起淫靡白絲——而那都是冷漠的、冰涼的、空虛的、難受的⋯⋯

  「哈啊⋯⋯」

  呻吟從阿蒙的喉頭擠出,祂的手在梅迪奇身上胡亂按了幾下,才成功抓住梅迪奇的右手,把那依舊寒冷的掌心,貼住自己的左胸口,其下有擬態的心臟正在不斷鼓動,模擬出的急促心跳隔著皮膚隱隱約約地傳來。

  「梅迪奇⋯⋯你還渴求嗎?」阿蒙以氣音說著,發出幾聲喘息,而後啞聲問道:「戰爭、力量、混亂⋯⋯勝利、生命。這些東西,成為惡靈的你,如今還渴望嗎⋯⋯」

  梅迪奇勾起嘴角,卻不立刻回應。

  阿蒙頂著梅迪奇的打量目光,沉下腰緩慢扭動身體,被填滿的鼓脹感從發酸的後腰爬向四肢,可祂覺得這還不夠——遠遠不夠。梅迪奇永遠懂得如何用適時的沉默挑撥情緒⋯⋯阿蒙在心中無聲呢喃。祂的下身明明被梅迪奇填得滿滿當當,但阿蒙的精神與靈魂仍向肉體叫囂著:祂需要、祂還需要——

  阿蒙張開唇,感覺舌頭在口腔內移動,點過上顎與齒關,聲帶在寂冷的空氣裡震動。那是呻吟還是索求?祂在向從地獄回來的梅迪奇,被祂殺死過的梅迪奇索要甚麼?

  「既然都換上本體了⋯⋯何不開口告訴我,你想從我這得到甚麼?」

  梅迪奇冰涼的聲音刺進阿蒙耳裡,阿蒙眨了眨眼,裝模作樣的淚水從祂眼角滑落。祂感覺自己像獨自墮入深谷,黑暗與狂風颳過祂的身體,而微弱的白色火焰在谷底等候,冷冷望向墜落的祂。

  阿蒙喘著氣,迎上鐵黑色的冰冷雙眼。阿蒙憶起祂曾看過這樣的眼神:沙場上紅天使從身上撥開敵將的屍首時就是如此,在天空中等待腐肉的烏鴉全都看見了,那是暴風雨來臨前的滾滾黑雲,在眼眸裡匯集。寒意如火焰從交合處湧現,連同體內瘋狂的空虛感,要將阿蒙與祂腦海裡的紛亂思緒一同燃燒殆盡。

  瞞過來自星界的注視,讓本體來到這座海島,走到有著故人面貌的惡靈身前⋯⋯祂想得到甚麼?祂得不到甚麼?梅迪奇能給祂甚麼?

  阿蒙咬住下唇,把梅迪奇的手掌朝自己按得更用力了些,幾個荒唐念頭竄過祂的腦海。比如說:讓梅迪奇掏出自己的心臟,或讓血液澆灌在梅迪奇的身體上。如此一來,祂眼前的梅迪奇是否會溫暖一些,更靠近記憶裡流淌的火紅;是否此時此刻,亡羊補牢的一次緊握,能跨越失落的兩千年時光,將祂生命裡驟然出現的空洞填滿一些?

  ——真難看。

  有聲音這樣說。阿蒙回過神來,發現那是梅迪奇的聲音。祂呵呵笑著,神色戲謔,鐵黑色雙瞳投來的視線是從冰湖裡打撈出的寒冷。那雙薄唇反覆張闔,重複說道:「小烏鴉,你這樣子真難看。」

  阿蒙逕自笑了起來,難以辨明的情緒掉進祂的眼底,撞出破碎淚珠,在眼睫眨動間滾落發紅的臉,摔在梅迪奇的胸腹間,而梅迪奇的聲音再次鑽進祂的耳裡。

  「你的目的達成了。」祂說。「誰都沒有贏⋯⋯你開心了嗎?」

  阿蒙怔了下,梅迪奇則在這瞬間接過性事主導權。祂將阿蒙壓在身下,把祂的雙腿向被褥折去,原本稍稍脫出的性器再一次深埋。

  體位改變帶來的刺激讓快感回歸原位,阿蒙感覺到左胸下心臟不受控地猛烈跳動,像要撞破牢籠的獸——被欲求喚醒的、貪得無饜的獸,正不明所以地嘶吼著,那虛幻的咆哮使阿蒙笑得更加開懷。因為祂知道:梅迪奇的身體裡,也藏著同樣的獸。

  梅迪奇的操弄十分粗暴。祂將快感層層推進的同時,亦將暴戾與疼痛刺入阿蒙體內;阿蒙則像徹底掙脫束縛一般放開聲音,用沙啞的、因為慾望而濕透的嗓音,不斷與體內的獸一同呼喚梅迪奇的名字。

  獸在吼叫,獸在狂奔,獸要吞食一切——但獸是源於本能的聚合慾望嗎?還是偽裝成純粹性慾的愛恨⋯⋯是不是祂們在面對彼此的時候,一定要扯過慾望作遮羞布,才能裝作無所謂地去談論、去觸碰;去當作籌碼行一場豪賭,試圖贏取那不可及的饜足?

  梅迪奇說對了。阿蒙心想。真難看,真不堪,狼狽透頂。

  原來紅天使的殞落沒能斬斷這困住時天使的迴圈,反讓祂在自認的解脫中墜向深谷;直到兩千年如眨眼般逝去,梅迪奇透過魔女對著祂恨恨地笑,張開雙臂,阿蒙才意識到這場感情遊戲沒有贏家。

  那些曾以為淡去的複雜心緒,依舊被對方的三言兩語輕易挑起;而被死亡點綴過、被憎恨扭曲過的愛慾仍留在祂們心底,未被時間的滾滾洪流帶走⋯⋯

  祂們都輸得徹底,輸給對方,也輸給自己,而祂們最終都得承認這件事。

  既然如此——

  就去抓住它吧。

  去享受它帶來的一切:無論狂喜、歡愉、苦痛,或是瘋狂。

  在刀刃落下以後,在末日降臨之前,偷盜者要拋開曾經的難堪,踏出莽撞步伐向獵人奔去;時天使要抓住在厭憎下燃燒的火焰,收進掌心,揉進骨血,以靈魂收藏。

  思緒翻湧間,阿蒙急促呼吸著,被情慾染上濃濃水霧的呻吟被層層折起,藏進嘴裡,在喘氣間被囫圇吞棗地嚥下。祂閉著眼,以掌心描摹梅迪奇的輪廓:鋒銳眉眼、高挺鼻樑、火熱薄唇⋯⋯

  熱?

  灼熱脫離指腹,墜入意識之海,激起滔天狂浪。阿蒙睜開眼睛,撞進火色般明亮的紅。

  今夜的第一個吻落了下來。

  紅與黑在兩雙眼眸裡交纏。祂們唇瓣相疊,舌尖撬開齒關,闖進溫熱口腔,捲走溫度與叫喚。

  梅迪奇以手扣在阿蒙後腦,堵住阿蒙所有退路,搜刮阿蒙因祂而起的所有洶湧情感:無論是泛起的波瀾、生出的慾望,或是引起的空茫,梅迪奇都要將其掃蕩一空,去填滿作為惡靈的本能飢渴,去填滿作為紅天使的靈魂缺口。

  這些曾被梅迪奇與阿蒙狠狠厭棄過的東西,在兩千年後的現在,仍能將分道揚飄的祂們死死綁在一起,讓天生神話生物被激起凡人般的喜怒哀樂,喚起心中的不平與渴望⋯⋯梅迪奇既是感到荒謬,又忍不住要發笑。

  即使此刻憎恨仍然存在;即使當年祂笑著為祂送上致命一擊;即使第三紀裡的歡聲笑語,都成為兩千年裡怨憎的養料——在搬開那些往日時光化作的殘骸後,梅迪奇仍看見被愛滋養,再被恨扭曲的鮮紅玫瑰,於禽鳥振翅帶來的風裡盛放⋯⋯而那隻永遠不肯在獵人面前認輸的烏鴉,儘管飛翔的姿態彆扭狼狽,此刻仍是向祂飛來。

  所以祂決定吻祂。

  祂決定去奪取、去搶佔、去征服。

  祂決定摘下一朵玫瑰;抓住再次飛落的烏鴉;踏入黑色身影一躍而下的深谷。

  梅迪奇加重這個由祂挑起的吻。阿蒙果斷捨棄最後一點抵抗,張開雙唇,仰起下顎,將自己少得可憐的溫度,藉由糾纏的唇舌渡往梅迪奇,祂在梅迪奇身側抓住一束紅髮的手指糾得死白,梅迪奇則大方吞下那份暖熱,讓吻在這一瞬成為牢籠、鎖鏈,與契約。

  使祂們無法逃離彼此的是愛也好,是恨也罷,那些因對方而生的愛恨、苦痛與欲求,都切切實實地存在著,似一柄鋒利長劍,既貫穿第三紀至第五紀的時光,亦貫穿紅與黑的兩位天使之王。

  而在這糾纏的愛、恨、死與慾裡,就算一位已無限接近真神,一位跌落位格墮為惡靈,祂們也終將一同迎接末日,一同跌落深淵,一同用彼此的屍骸去餵養這難填慾壑。

  這一次,祂們誰都逃不走——

  梅迪奇的掌心覆上阿蒙的手背,而阿蒙沒有將手抽離。

  ——誰都不再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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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淺生@uid_24217

  恣情縱欲


  阿蒙的低喘在房間裡迴盪,梅迪奇飄在半空中,吹了聲火上加油的口哨,接著揶揄道:「這就是你硬要放全身鏡的理由?給『休息時間』的自己多點樂趣?」

  身前不遠處放著長型全身鏡,正對著鏡子手淫的阿蒙,收起原先敞開的雙腿,輕歎裡夾雜著快感與鄙視。他抬起濕漉漉的黑色眼眸,望了移動到全身鏡旁的梅迪奇一眼。情慾帶來的水氣在他多出幾分生氣的眼中匯集,好似下秒就會從他的眼角滑落。

  阿蒙吸了口氣,把原本興致勃勃地透過鏡面觀察他的梅迪奇目光引來。見幽靈鐵黑色的雙眼重新回到自己身上,阿蒙彎起眉眼,咧開嘴角,緩慢抬手,沾著黏稠液體的手指在消瘦的身軀上劃出幾道情色水痕。

  指腹從小腹上移,停在胸前,指腹用力揉過乳尖,那小小的褐點經過刺激,於空氣中挺立起來,再被指甲尖輕輕觸著,前後搓揉,泛起小小疙瘩。阿蒙雙腿收緊了些,喉頭發出壓抑的呻吟,旋即頭顱向後仰去,只留被黑髮襯得蒼白的脖頸,在梅迪奇的視野裡微微顫抖。

  「小烏鴉,別告訴我你要射了?這也太弱了。」梅迪奇涼颼颼地說。阿蒙蜷在單人椅上的身子歪了一下,堆積在性器底部的清液因為姿勢變化,從大腿的縫隙中滑落,滴在椅墊上形成幾個深色水漬。

  阿蒙偏過頭,手環向自己的側腰,修長的腿向椅子外的空間伸展,腳掌搭上就在他身旁的床緣,趾頭以帶有深意的節奏磨過床單,但他的手掌還在繼續向下。骨節分明的手將水痕抹向肌膚,在繃緊的肌肉上蔓延,隨著阿蒙的動作,於梅迪奇的眼裡閃著淡淡水光。

  調侃般發出幾聲輕笑後,阿蒙的手從膝蓋回移至腿根,探向被冷落一段時間的性器。他的指尖先是揉弄囊袋一陣,而後在重新出現的喘息中向上刮過莖身,順著冠狀溝移動,拇指指腹撫過光滑的前端,挑弄中間微微凹陷的小孔。

  發顫的呻吟被刻意拉長,聲音起起伏伏,像被小孩子探手攪亂的水面,水紋重重疊疊,暈成一灘春色。握緊的掌心擠出空氣,黏答答的水聲因為套弄而不斷響起,阿蒙的身子因為粗重的呼吸而一晃一晃,透明液體從可憐兮兮的小孔吐出,打濕了他的手背。阿蒙在意識發出警告時停下手部動作,睜開被情慾侵蝕的雙眸,低聲對靠在鏡子旁的梅迪奇問:「怎麼不過來?」

  梅迪奇讓自己穿過鏡面,把自己的現狀在阿蒙面前又演示了遍後反問:「呵呵,那你怎麼不去問『這裡』的主人,為何不把『錯誤』的權限還給你——話說,你好歹也曾經雙途徑真神,現在被綁在平凡人類的身體裡,感覺如何?」

  「感謝關心,感覺很好。你忘記我有寄生經驗了嗎?你也是挺丟臉的,在夢境裡也還是個惡靈,連個序列九都可能打不過的那種——而且你依然看得到大餐卻吃不到。」

  喘過氣來的阿蒙展開回擊。他用泛紅的面龐望向梅迪奇。翹起嘴角,輕鬆續道:「要不是你的兩個好夥伴這時力量不夠,進入沉睡,你現在還得遭受他們的言語攻擊呢。梅迪奇,難不難受?」

  「哈,這傷害不到我。都當了惡靈兩千年,我不差這幾天。再說,那兩個成天在我旁邊碎念的女人不見⋯⋯這不是很好嗎?」

  「喲,真能忍,厲害厲害。」

  「當你在地下被關兩千年你就明白了⋯⋯我不缺這點耐心。倒是你⋯⋯自慰就能滿足你嗎?」

  梅迪奇臉上漾出惡劣的笑,阿蒙聞言,則像梅迪奇那樣地「呵」了一聲,歪過頭,低低地說:「試試看不就知道了?」

  ○ ○ ○

  梅迪奇悠悠哉哉地浮在空中。他一邊看阿蒙拿出不知從何處摸來的道具給自己擴張,一邊不忘給出梅迪奇式的評語:「人類身體就是這點麻煩,還是你用本體擬態時方便。」

  阿蒙鬆開手,用完的潤滑液空罐在地面彈了兩下後滾進床底,與阿蒙搜刮來的戰利品們作伴。阿蒙收起塗滿潤滑液的手指,慢慢張開,透過拉長的半透明黏膜,凝視同樣半透明的梅迪奇,說:「反正現在不管是我的本體,還是這具人類身體,你哪個都吃不到。」

  梅迪奇挑眉,張了張嘴,最後瞇起眼睛:「到時你別後悔講過這句話。」

  「又用同樣的伎倆威脅我,我都聽膩了,換個方式行不行?」阿蒙搖搖頭,嘆息一聲,臉上是藏不住的笑意。

  他將身體轉回正面朝著鏡子,雙腿向旁打開擱在座椅扶手上,沾滿液體的指尖下滑,在因為姿勢而從腿間露出的穴口打轉。潤滑液的冷意被指尖帶向後穴,穴口時不時因為這刺激而緊縮,阿蒙喘了幾聲,卻始終沒讓手指打開那張閉合的小嘴。

  「在等甚麼?」梅迪奇語帶催促。阿蒙轉過眼眸,眨動幾下,以像是耍賴的語氣開口:「在等你這句話。」

  下一秒,他一次朝自己後穴放入兩指。

  「啊、唔⋯⋯」

  穴口猛然被撐開,阿蒙的身體抖動了下,短促叫聲被翻騰的慾望打濕。他吸了口氣,空著的右手撫向性器套弄,插入後穴的左手指則開始在穴內緩緩移動,用指腹按著內壁,一吋吋向前推開絞緊的軟肉。

  「嗯嗯、哈⋯⋯」

  隨著埋在體內的手指探入到兩個指節,阿蒙右手動作也逐漸加快,且變得更加粗魯,放蕩的咕啾水聲的出現頻率升高許多,與不斷堆疊的快感一同刺激阿蒙的感官。

  他難耐地扭了下腿,手指因為推擠又往前進了一點,指頭頂到一處軟肉,電流般的快感突地湧現,從尾椎處順著脊椎線條一路爬上腦海,阿蒙嘴邊的呻吟也因此變了個調。

  「我還在想你要花多久時間才能⋯⋯哼嗯,還是挺有天分的,稱讚一下你好了。」看著阿蒙反應的梅迪奇,用幸災樂禍的語氣如是說,隨後續道:「小烏鴉,用你的手安慰安慰它。」

  看了面色淡然的梅迪奇一眼後,阿蒙閉上眼睛,似乎對梅迪奇的好心建議充耳不聞,但他的手指卻又緩緩撐開腸壁,朝剛才給予他強烈反饋的部位使力按下,大腿內側肌肉瞬間繃緊,始終注意著阿蒙的梅迪奇自然沒錯過這信號。

  梅迪奇俯視正讓情潮沖刷肉體的阿蒙,盯著阿蒙慢慢抽插肉穴的手指,聽本來消失的低低呻吟再度出現。當阿蒙從鼻間發出難耐的軟糯輕哼後,半空中的幽靈決定落到地面,無聲地晃到阿蒙身邊,不打算放過他的每一點細微反應——而熟悉阿蒙如梅迪奇,用不了多久便歸納出一個結論:今天阿蒙的身體特別敏感。

  神子、時天使、「錯誤」先生、普通人⋯⋯沒想到被困在普通人身體裡的小烏鴉也能這麼有趣,掉落位格和星空旅遊對他影響這麼大嗎?都還沒聽他提過在星空遭遇了甚麼⋯⋯梅迪奇心想。他壓下隱隱的興奮,舔了舔唇,內心對造成阿蒙異樣的原因已有推測,並為自己沒能參與進去,只能旁觀一事感到強烈惋惜。

  不過,等離開這詭秘之夢,獵人不會放過任何捕獵烏鴉的機會。

  梅迪奇唇角上勾,揚起得意的笑。

  興許是因為梅迪奇太久沒再出聲,阿蒙歪過頭,睜開眼睛,再透過稍稍滑落鼻樑,因為呼吸的熱氣起了一層薄霧的單片眼鏡望向梅迪奇。

  梅迪奇眨了下眼,鐵黑眼眸裡的嘲笑意味十分明顯:「很爽吧?這就對了,小烏鴉。」

  他伸出手,似乎想撥開擋住阿蒙半隻左眼的黑捲髮,讓那雙眼睛能全部都露出來:然而幽靈是難以觸碰人類的。所以梅迪奇的指尖直接穿過那片如鴉羽般的漆黑頭髮,阿蒙忍不住笑了出聲,要不是情慾分走了他一部分的心神與力氣,他怕是能在梅迪奇面前笑得狂妄許多。

  梅迪奇「嘖」了一聲,若無其事地收回手,勾起笑容,以新的問題來帶過方才的小小窘迫:「怎麼不動了?這樣還不夠滿足你吧。」

  沾滿液體的手指退出肉穴,再次用力插入,以這樣反覆的進出把肉穴攪得愈發軟熱,喚起想被其他事物填滿的慾望。阿蒙放開快要射精的性器,喘了幾口氣,將手指最後一次帶離後穴,擠出的小小氣泡破裂,發出細微的「啵」聲,黏液從身下不斷翕動的入口流出。

  「確實不夠——所以,我準備了它。」

  回應完梅迪奇,阿蒙將手伸到床上,從堆起的棉被下方掏出一根粗壯的擬真陽具,頂著梅迪奇驟然銳利的目光,湊到自己嘴邊,挑釁地親了一下。

  ○ ○ ○

  「比我推測中更快就吃進去了。小烏鴉,我倆也才多久沒做,你就這麼飢渴?」

  「還不是⋯⋯嗯哈、還不是,你不可靠,我只能自己努力⋯⋯」

  「那你還不趕緊加把勁,把人給叫起來,好一口氣敲碎這夢境。小烏鴉,你在星空都學了甚麼快展現一下吧,還是你只是純粹去郊遊?」

  「梅迪、嗯——我都不急了,你在著急甚麼⋯⋯」

  阿蒙一邊控制自己的腰臀緩緩上抬,一邊與站在鏡面旁的梅迪奇斷斷續續地對話著。

  從床上拿到玩具以後,阿蒙為了讓假陽具底部的吸盤能派上用場,他從不知哪個角落拖出一張木椅放到鏡前,把形狀十分逼真的玩具固定住後,就分開雙腿,正對鏡子,緩緩地騎坐上去。

  鏡子將陽具插入後穴的畫面完整映出,阿蒙可以看見陽具粗大的龜頭擠開皺褶,後穴小口小口地吞下器物。即使有潤滑液和早先的擴張輔助,要迅速吞下那粗長的假陰莖仍十分艱澀,在冠狀溝成功埋進穴口時,阿蒙的小腿就已有些發軟。

  旁觀的梅迪奇仍在持續嚷嚷著,阿蒙始終沒有應聲,直到大半莖身都埋入肉穴後,才把胸腔裡憋著的一口氣吐盡,瘦削的蒼白臉頰上爬滿紅潮。而後他對梅迪奇笑了笑,手指往腰後探去,分開臀瓣,把被假陽具插入的下身展示給梅迪奇——於是有了方才的對話。

  伴隨腰部上移,穴口往外哆嗦著吐出形狀凶狠的玩具,沾上晶瑩水光的器物緩緩重見天日。阿蒙咬住下唇,臀部迅速下落,陽具以要貫穿他的勢態擠入通道,淺白色的液體濺上椅面。

  肉壁被玩具粗魯撞開,帶來的除了酸麻與鼓脹以外,歡愉也終於踏著遲緩的腳步湧現。阿蒙不斷喘息,扭動下身,讓貪求一場屠戮降臨的後穴吞吃陽具;旋即他又在某一次坐到底部時忍不住仰頭,發出呻吟,聲音是如同被丟進糖水裡滾過一輪後的甜膩。

  若是正常的雄性生物在此,注視阿蒙自慰的神態,聆聽他放浪的叫喚,怕是大部分理智都能被阿蒙惡意挑起的慾火給焚燒殆盡。但目前在阿蒙身邊的只有梅迪奇:一個連「活物」都稱不上的惡靈。

  ——可那偏偏又是帶領阿蒙初嚐性愛,領略歡愉的梅迪奇,對阿蒙自己可能都沒發覺的小習慣瞭若指掌的梅迪奇。

  所以就算目前的形態讓他無法加入眼前的饗宴,梅迪奇還是能用言語輕鬆撩撥阿蒙的慾望。他享受那些肉慾的水聲,欣賞阿蒙與假陽具的交合,更不時對阿蒙的身體反應進行評論。

  「哈哈,腿軟了,腰很痠吧,手也是對不對?離高潮只差一點,嘖嘖,太可惜了⋯⋯

  「想偷懶?那可不行,現在沒有我撐住你的身體,是不是很累,想念我了嗎?

  「這小玩意可沒我的好,沒有溫度,長度、粗度和硬度也都不夠。你要不要趕緊找找能讓我實體化的規則漏洞?」

  梅迪奇飄到阿蒙身後,變成淺紅色的長髮穿過阿蒙汗濕的瀏海,垂在阿蒙身側。呻吟著的阿蒙放緩腰臀起落的速度,睜開迷迷濛濛的眼睛,看見鏡中的倒影:雙腿大開,下身一片狼藉的自己映在正中央,代表梅迪奇的顯眼紅色則從身後探出,眉眼勾出譏誚弧度,對鏡中的阿蒙笑得張揚。

  就跟很久以前的紅天使一樣。

  掩藏於肋骨下的心臟突然劇烈一跳,阿蒙大大地喘了一口氣,臀部撞上椅面,假陽具的前端因此頂住腸壁,悶脹、鈍痛與歡愉在意識裡如藤蔓般瘋狂生長,讓阿蒙掛在扶手上的手忍不住收起,指尖掐得泛白。

  梅迪奇的聲音偏偏又在此刻響起。

  他看著腿肚發顫的阿蒙,取笑似地開口:「你不是很喜歡我抓住你,讓你無法逃脫嗎?

  「在做愛時被我支配,被我⋯⋯呵呵,征服?是這樣嗎,小烏鴉。你在性上根本是個受虐狂,怎樣暴力怎樣開心,你喜歡我這樣對你,我都清楚⋯⋯

  「你去回憶一下,是不是有很多次被我操射,不管是寄生狀態,還是本體⋯⋯

  「你想,床上、地上、還有我們的身上,都被你弄得全濕⋯⋯接近失控卻又有人接住你的感覺實在太美妙了,對吧?這次可沒有誰能幫你一把,你會怕嗎?

  「告訴我,你品嚐到的快感是怎麼樣的,痠麻、鼓脹,還是疼痛?你去回想,想像現在操著你的是我,我會怎麼做⋯⋯你期待我怎麼做?」

  阿蒙張開唇,大口呼吸著新鮮空氣。他將仿真陽具從椅子上拔掉並往後拉開,只讓前端還被自己含著。陽具的冠狀溝卡在穴口,肉穴深處的空虛和入口的發麻感一起襲來,阿蒙的小腿打顫得更加劇烈了,連腳趾都忍不住蜷起。

  「沒錯⋯⋯很乖。」梅迪奇笑得更加囂張,他誘導般繼續說道:「那麼,小烏鴉,接下來我會怎麼做?」

  雙眼在掙扎幾下後微微睜開,阿蒙確認那惱人的紅色還在自己身邊晃盪後,笑了一下。他重新坐回椅面,抬高雙腳,手上使力,把假陽具送回渴望被填滿的穴裡。

  陽具被一次推送到底,龜頭頂開收縮的腸肉,頂到它所能觸及的最深處。器物捅進身體的刺激過於強烈,阿蒙腹部下意識地緊繃,穴肉發出瘋狂歡呼,狂喜如煙火般在體內連番炸響。一時之間阿蒙連呼吸都忘記,只能發出乾巴巴的抽氣聲。

  「受不了的話你可以哭,我不介意。」

  語畢,梅迪奇注意到阿蒙抬了下眸,八成是想瞪他;但那雙眼睛裡裝滿了洶湧情潮,泛著氤氳水氣,使他的眼神比起狠戾,更像是虛張聲勢的威嚇,梅迪奇不由得放聲大笑——這就是他的小烏鴉。所有情緒都因他而起的小烏鴉。只會在他面前露出情動樣貌的小烏鴉。

  「繼續。」梅迪奇再度催促。他俯下身,對阿蒙通紅的耳尖吹過一口涼氣,壓低了聲音道:「小烏鴉,我可不會給你喘息時間。」

  ○ ○ ○

  抽插帶來的愛慾水聲迴盪在狹小的房間裡,此時阿蒙已經跪在地面,趴俯在椅子上,腰臀向上翹起,只留一隻手帶著陽具在後穴進出。他鮮少離身的單片眼鏡卡在凌亂的棉被堆邊,椅背與椅面的縫隙間,倒映著阿蒙因自瀆而不斷搖晃的身影。

  擬真性器不斷進出後穴,跪趴的姿勢讓它得以探訪與騎乘或正面進入時不同的地方,去安慰那些在深處躁動的軟肉;莖身上那些被刻意製作出的突起則不斷擠過痙攣腸肉,帶動洶湧情潮一次次拍向阿蒙,使他不住呻吟。

  人類的軀體讓阿蒙能承受的歡愉相比神話生物本體下降許多,意志力也是。阿蒙感到身體愈發滾燙,彷彿有火要裹上他的四肢:溫暖的火,他習慣的火。於是恍惚之間,阿蒙唇邊有一個音節溜出:「梅⋯⋯」

  當阿蒙意識到自己在呼喊梅迪奇的名字時,他立刻就用空著的手捂住自己的嘴,把要向外溢出的叫喚、熱氣和呼吸都按回原位。

  像是要掩蓋方才的露餡一樣,阿蒙用仿真性器抽插自己的速度驟然加快,動作也更不規律,淺淺攪弄幾下後就是猛地抽出,再緩緩輾入。阿蒙幾乎是放空意識,憑著身體直覺在操縱那根插滿自己後穴的東西⋯⋯只有在逼近無法預測、無法掌控的狀況下,他才會在渾渾噩噩裡,產生那是梅迪奇的錯覺。

  可阿蒙並不想讓梅迪奇藉此得勢。

  雖然現在他們心上那些陳年傷疤,已被某個夜裡的「身心交流」狠狠撕開,剜去腐爛的肉,流盡發臭的血,藉此達成某種程度上的共識;而在阿蒙殞落並跌落位格後,他們間又多出一種類似同病相憐的聯繫,讓關係不似交易血皇冠時那般劍拔弩張——但阿蒙依舊不想使梅迪奇漾出得逞的笑。

  就如同在已離他們十分遙遠的第三紀裡,於造物主神國中流傳過的故事一樣,時天使總愛給紅天使找些麻煩⋯⋯一些被阿蒙遺忘很久的任性與固執紛紛冒出。他加大按住自己嘴巴的力道,把氣息和破碎的囈語都堵在喉頭,就算他會因此呼吸不到空氣也不放手。

  可缺氧讓身體更加敏感,所有感官刺激都被無限放大。阿蒙眉頭皺得死緊,手用力掐住自己的下半臉,病態的紅迅速把他沒被手遮住的臉頰給占領。

  而梅迪奇哈哈大笑,虛影在此刻貼上阿蒙後背,紅色長髮向下垂落,半透明的冰涼火焰竄起,把那些逸散的熱度全數裹起,包覆住阿蒙的身體:就好像那是他給予的擁抱。

  拔高的尖吟還是從阿蒙的指間竄了出來。

  高潮讓後穴不斷收縮,阿蒙的手指再也扣不住那帶他攀上頂峰的東西,假陽具從激烈擠動的肉穴掉出,在地上彈過幾下,把因為抽插而變成乳白色的黏稠愛液抹到地面。

  陰莖在身前一抽一抽地吐著精水,強烈的歡愉使阿蒙也無法再捂住自己的嘴,像是哭泣般的急促喘氣聲響起。阿蒙將泛濕的前額貼上椅面,發軟的身體也向一旁倒去,汗濕的前額因此撞上椅面,發出悶悶響聲。

  見狀,梅迪奇先是移到阿蒙面前,觀賞他因為高潮而有些發愣的表情,而後才嘲弄道:「你別把自己給敲暈。現在我這頂多拿支筆亂畫的狀況,可救不了你。」

  阿蒙沉默幾秒後勾起嘴角,聲音沙啞地說:「你知道自己很沒用啊⋯⋯」

  「小烏鴉,這是對幫你找到『詭秘』人在哪裡的我該有的態度嗎?」

  「喔,真是感謝⋯⋯那看完我表演的你,是不是該付個門票錢?」

  「嘖,你想跟我算帳的話就早說,我們可以從第三紀開始慢慢理清誰欠誰多少⋯⋯」

  梅迪奇的聲音越飄越遠,阿蒙的思緒也跟著發散。高潮過後難以忽視的疲憊感開始湧上,他幾乎要睏得閉上眼睛,不得不挪動痠軟的手指,以指尖輕敲椅面,強行將自己的精神拉回。

  以往若是以被寄生的人類身體與梅迪奇做愛,阿蒙依然知道他隨時可以切斷肉體上的感官聯繫,這使他在肆無忌憚之餘,也少了點不可預測的刺激感。只有在祂用上本體同梅迪奇做愛時,性事上才能因雙方都是神話生物更加無所顧忌,脫離人類範疇,去企及那極致歡愉——而在大災變將神國的天與地割裂後,那些酣暢淋漓都變質成扭曲的疼痛。

  所以,當阿蒙丟失唯一性、掉落位格後,踏進這非凡能力被限制、與分身聯繫徹底斷開的詭秘之夢,以弱小的人類之姿,去領略慾望支配肉體的崩潰感、去體會情潮褪去時的餘韻,去感受心跳與靈魂連接起的真實感⋯⋯去真正地當個放浪形骸的普通人,追逐疲乏裡的意猶未盡。這算是從星空回來後的阿蒙,加入這場兩代詭秘之主爭奪戰裡的額外收穫。

  好吧,這很有趣,也不算打白工了。阿蒙想道。他抿了下唇,輕哼一聲,慢慢停下敲椅子的動作。內心有一個計劃一閃而過。幽靈的半透明紅髮飄過眼前,心中已打好主意的黑髮男人眨了下眼,嘴角上揚,勾出狡詐的笑。

  他想:在詭秘之主醒來,末日降臨之前,他們可得好好把握這場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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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淺生@uid_24217

  百計千心


  梅迪奇又一次猛力進入阿蒙身體時,阿蒙發出短促叫聲,從後腰泛起的強烈快感讓他意識空白一瞬,抵在牆上的手指不自覺蜷起。梅迪奇俯在阿蒙背上,有一部分紅髮落到了阿蒙身前,隨著他的抽插不斷搖晃,那張刻薄的嘴此刻則擱在阿蒙耳邊低低喘氣,把能使人雙腿發軟的溼熱氣息與沙啞嗓音,直接送進阿蒙耳裡。

  若是平常,阿蒙還能笑笑地用曖昧呻吟回敬梅迪奇,然而他已經被梅迪奇按在淋浴間裡做了好一段時間,愉悅與痠麻結合成一片細細密密的網將他緊緊裹住,讓阿蒙即使有梅迪奇扶著腰,腿還是在瀰漫耳邊的滾燙喘氣聲中不爭氣地軟了一下。阿蒙本來撐在牆上的手也跟著下滑,撞上水龍頭,於是從花灑湧出的冷水直接澆了兩人滿頭。

  事情發生得太過突然,水流進鼻腔,阿蒙閉上眼開始嗆咳——而咳嗽的動作使他正含著梅迪奇器物的後穴跟著不斷緊縮。紅髮帶著討人厭的觸感貼在身上,性器又領受了來自阿蒙的一波夾擊,梅迪奇「嘶」地倒抽一口氣。他一隻手向前環住還沒反應過來的阿蒙,把人牢牢固定在自己胸前,另一隻手則放開阿蒙被他掐到發紅的側腰,胡亂拍了幾下,把花灑的水給止住。

  阿蒙大口大口地喘氣,進水讓他的呼吸都帶著刺痛,把原本快到頂峰的歡愉都給壓了下去。於是阿蒙在調整完呼吸後,換上隱隱帶著惱意的笑容轉過頭去,對正在把濕透的紅髮撥到背後的梅迪奇說:「繼續嗎?不繼續的話就拔出來。」

  語畢,阿蒙還讓後穴刻意收縮了下,成功喚回梅迪奇的注意力。

  「小烏鴉,這還用問?」梅迪奇語帶不屑。他收回手,先是敷衍地拍拍阿蒙的後腰,再擰了把手感不是太好的臀肉。而在梅迪奇的巧妙搭配下,幾個看似普通的小動作也能輕鬆逼出阿蒙的呻吟。

  梅迪奇把阿蒙既忿忿不平,又像是意猶未盡的哼聲聽在耳裡後,爽快地笑了幾聲,舌尖舔過唇上匯集的水珠,腰身擺動,肉體撞擊的清脆響聲與性器進出的水聲一同回到淋浴間裡。

  新一波的愉悅翻湧而上,阿蒙張開雙唇,任放浪的叫聲被梅迪奇頂出。他身上沒完全脫下的襯衫因為小意外而濕得徹底,此時正黏著他發熱的肌膚,在衣料皺褶下透出淺淡肉色。當梅迪奇火熱的手抹過後,他的體溫跟著附著於襯衫上,讓阿蒙有種正被梅迪奇緊緊貼著的感覺。

  梅迪奇湊回阿蒙耳邊,張口咬住濕淋淋的耳尖。由於阿蒙早在梅迪奇重新操幹他時就閉上眼睛,失去視覺後其他感官都被放大,本該被他忽略的細微疼痛爬上腦海,與下身吞吃陽具的歡愉結合,加入侵蝕阿蒙理智的行列。

  當梅迪奇聽見阿蒙的喘息突然變調後,他直接抽出性器,摟住正恍惚地睜開眼的阿蒙的腰將人翻回正面,陰莖重新插進張闔的穴口。

  梅迪奇順著姿勢俯身向前,用唇直接堵住阿蒙正打算罵人的嘴。幸好他還記得將阿蒙往旁邊挪動一點,不然此時阿蒙後背抵著的就不是冰涼牆面,而是突起的沐浴柱,金屬柱面卡在後背的觸感能將阿蒙弄得當場熄火——這事以前還真發生過,梅迪奇不會第二次跌進同一個坑裡。所以目前被梅迪奇好好抵在牆上操幹的阿蒙,只是用被猛烈進攻逼得尖細許多的聲音,如同囈語般喊著梅迪奇的名字。

  阿蒙的手臂在掙扎幾下後還是掛上梅迪奇的肩膀,十指在梅迪奇的身後無力地晃動。被轉回正面的阿蒙,腰臀處由梅迪奇以火熱的手掌托著,雙腿向旁邊分開,只有被電流式的刺激搞得發麻的前半腳掌能觸碰到濕滑地面。每當陰莖推開腸肉時,阿蒙的雙腿都會一顫,有時連著身體一同下滑,把那侵略自己、點燃情火的粗壯器物吃得更深——梅迪奇樂見此事發生。是以梅迪奇只有在影響自己進出時,才會把阿蒙拉回原位,順便蹂躪一下阿蒙的臀瓣,指尖偶爾探向沾滿淫靡白液的交合處,跟不斷承受戰火的穴口打聲挑釁意味濃重的招呼。

  方才淋水帶給兩人的涼意,已經被身體內湧出的熱度驅散,只剩下一些黏答答的觸感還殘留於皮膚之上。阿蒙從梅迪奇像要讓他窒息的親吻中逃脫,仰起頭望向蒼白的天花板,分不清是單純的水,還是眼淚,或是新泌出的汗的水珠,從他側臉滑下,滾過脖頸,摔落在梅迪奇的手上。

  阿蒙的視線因為摘了單片眼鏡而模糊不清,他只能辨別出邊邊角角閃過的紅色,還有橫亙於視野中央的銀灰色花灑影子。銀灰色在阿蒙朦朧的眼裡晃呀晃,歡愉在體內如狂浪翻湧,要將他拖入情慾的風暴中摧殘。

  梅迪奇低頭,在阿蒙因快感微微發顫的側頸上留下一個吻痕,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在他與阿蒙的交纏之中,疼痛永遠是最佳的催情劑,梅迪奇屢試不爽,可謂食髓知味,今天他也如期收穫開始急喘的阿蒙。

  唇在阿蒙突起的鎖骨處流連,梅迪奇的手則改從阿蒙的膝彎下穿過,讓阿蒙雙腿懸空,只能依靠牆面和梅迪奇的手臂力量支撐自己。

  頓失重心的阿蒙把視線從花灑收回,眨了眨眼,對眼前惱人的火紅色爆出一聲粗口。但驟然湧上腦海的強烈快感,將阿蒙嘴邊剩下的批評摧殘得連個形狀都看不出來。

  雖然兩人的身高沒差上多少,阿蒙僅僅是略遜梅迪奇一籌,但與有在持續鍛鍊自己身體的梅迪奇對比,懶得在健身器材間揮灑汗水的阿蒙體型顯得瘦削許多。這份體格差讓他在性事上吃了一些虧:比如在被操到腰痠腿軟甚至發暈之際,沒辦法憑藉暴力從梅迪奇身下逃離。但同時阿蒙也得到了一些能任性的機會和特殊的經驗——好比能像現在這樣放開面子抓住梅迪奇,把身體徹徹底底交給進出自己的他,並在有可能摔倒的風險裡得到難以言明的刺激感,讓梅迪奇將他帶往自己一人難以企及的頂峰。

  很顯然地,梅迪奇十分享受在做愛時格外坦率的阿蒙,在阿蒙身上衝刺的速度逐步加快,後穴深處被灼熱性器攪弄的充實與飽脹感,讓阿蒙的呼吸更加急促,現在他連模糊的音節都發不出來,唇邊只剩下發出嗯嗯啊啊的愉悅叫聲,尾音帶上接近崩潰的顫抖,將焚燒兩人的慾火挑得更加猛烈。

  「啊、嗯嗯,梅迪……」

  像是再也承受不了梅迪奇的抽插,阿蒙用沙啞的聲音喊了幾個字眼,收回一隻手,像用盡力氣般套弄自己的性器;再低頭狠狠咬住梅迪奇的肩膀,把無法以言語闡明的情緒宣洩在梅迪奇身上。不一會淺白色的精水便從陰莖前端冒了出來,隨著阿蒙撫弄的動作濺到兩人的小腹間。

  由於這是阿蒙被拖進這淋浴間後的第二次射精,他的最後一點力氣以極快速度從四肢末梢消失,只留因為高潮不斷痙攣的後穴,還在狠狠擠弄梅迪奇還嵌在其中的陰莖。

  梅迪奇忍著肩膀上的疼痛,雙掌扣住阿蒙臀部,把他的下身死死按向自己,龜頭輾過阿蒙的敏感處。這刺激把高潮帶來的餘韻還沒完全褪去的阿蒙,弄得又在梅迪奇的懷中抖了下。他還擱在梅迪奇手臂上的指甲尖直接下陷,向下扒拉,劃出好幾道憤恨的紅痕,另一隻沾著精液的掌則按上梅迪奇的腹肌,好像要把他推離自己一般——當然阿蒙現在是不可能做到這件事的。

  在喘氣中不忘發出幾聲嘲笑的梅迪奇,托著快要癱軟的阿蒙,趁勢再頂弄幾下,待阿蒙打顫到只能把額頭抵在他肩頭處,用尖細的聲音發出長長呻吟時,才低喘著將精液射進收縮的肉穴,為這場從客廳蔓延到臥室,再燒向淋浴間的情事劃下句點。

  ○ ○ ○

  花灑再度打開,但這次沒有人站在花灑底下接受冷水洗禮。

  梅迪奇家裡的淋浴間大小適中,就算站了兩個男人也不會身子貼身子般擁擠。此時阿蒙斜斜地靠在玻璃拉門與牆壁的角落處,身上濕透的衣服在稍早時被梅迪奇三兩下脫掉,丟在淋浴間角落。等梅迪奇把阿蒙和自己的身體清潔完畢後,那團衣物就會被他一股腦地丟進洗衣機讓機器代勞。

  也許是因為腦袋裡的眩暈感還沒消去,阿蒙臉上的表情還有些茫然,搭上潮紅的臉頰、沾著各式液體顯得一片狼藉的小腹、從被梅迪奇掐紅的大腿內側滑下的精液,乍看之下像是被過激的性愛蹂躪到到失神,或是壞掉。

  不過,跟阿蒙在床上交戰好幾年的梅迪奇,可不會被這副景象輕易誘起愧疚,或是根本沒存在過的心虛。畢竟阿蒙已經不是當年自己爬床、自找苦吃的蠢烏鴉,他在情愛上已更有餘力。之所以擺出這看起來脆弱無比,極具迷惑性的姿態,只有一個原因:懶。阿蒙的只是不想把心神花在裝出平日的倨傲面容。所以阿蒙究竟壞沒壞?肯定是沒有,不然梅迪奇現在不會還跟阿蒙一起站在淋浴間裡,淡定地等水溫到位。

  梅迪奇伸手碰了碰灑落的水,感覺溫度不再冰涼後,梅迪奇率先走進水花裡,把身上的汗簡單沖過一遍後,再把抿唇望向他的阿蒙拉到自己身旁。雙腿還有點發軟的阿蒙踉蹌了下,被早就料到的梅迪奇以手臂精準摟住。站穩後阿蒙瞇起眼睛,他眼裡的梅迪奇終於從紅色、膚色與黑色的塊狀,變成能勉強看出表情的人臉。而掛在梅迪奇臉上的,是阿蒙意料之內的調侃笑容。

  「站直點,小烏鴉。」梅迪奇拍了下阿蒙的側腰。「我可不是每次都有時間或心情幫你清理。」

  阿蒙眨眼,「嘖」了一聲,把下巴耍賴似地擱上梅迪奇被他留下牙印的肩頭,鼻音濃重地開口:「那我要說你射後不理,始亂終棄。」

  梅迪奇呵呵笑著,雙臂環住阿蒙,掌心順著脊椎線條向下撫過,手指探往臀縫,把殘留在穴口處的精液勾出。阿蒙神色凝固一秒,隨後小小地喘了口氣。對阿蒙的反應很是滿意的梅迪奇,一邊繼續進行例行性的清理工作,一邊悠悠開口:「你是自作自受罷了。當初還不是你先爬我床的?」

  「哪是爬床,是你把我撿回床上。」

  「喲,聽你這話,終於肯承認那時你跟被遺棄的貓沒兩樣……」

  語畢,梅迪奇停頓一下,搖了搖頭,阿蒙的頭髮蹭過他的臉頰。梅迪奇感受著癢意,輕輕笑了幾聲,胸腔的震動隨著緊貼的皮膚傳到阿蒙身上。

  梅迪奇的手指離開被蹂躪完的穴口,向下分開阿蒙雙腿,讓溫度剛好的水把他腿間的液體給沖乾淨,然後像突然想起來似地開口:「喔,不對,不是貓……是烏鴉。在暴雨裡狼狽透頂,飛不起來,等我去救他的小烏鴉。」

  聽著梅迪奇浮濫的自誇,阿蒙先是不屑地哼了聲,而後低低開口:「把自己形容成救世英雄?你不反胃,我都要反胃了。不過……」

  「不過甚麼?有問題就問,合我心意我就回答你。」

  「梅迪奇,你總不會沒懷疑過吧?懷疑我的居心?」

  梅迪奇停頓幾秒,放開阿蒙,向旁退了一步,離開花灑的範圍。

  阿蒙睜開眼睛,黑捲髮黏在他的臉龐,深黑眼眸從水幕裡投來濕漉漉的目光——像是十年前那場仿彿要淹沒整座城市的暴雨裡,梅迪奇撐著傘走進公園時,坐在長椅上的阿蒙抬起沉重的頭,從濕淋淋的單片眼鏡後投來的眼神。

  十年了嗎……梅迪奇心道。阿蒙見梅迪奇一時間沒有說話,只當梅迪奇正在思考要怎麼用垃圾話填塞他,於是也就不再追問,逕自轉身拿起沐浴乳,準備把自己給清理乾淨。

  結果,梅迪奇把身體往後靠在牆壁上,隨後雙臂環在胸前,淡然回答:「當然有。」

  阿蒙立刻轉過頭來,梅迪奇聳聳肩道:「你借住我家時的小動作我都有發現,就像你也肯定有察覺我的小招數。」

  「梅迪奇,那時我還未成年。」

  「所以在你成年前我可都按兵不動,最後沒忍住的也是你自己。才剛滿十八歲沒多久,就用這爛方法來爬我床。」

  泡沫在皮膚上泛出一片雪白,阿蒙把熱水澡帶來的睏意壓下,捏了捏自己痠痛的腰部後繼續說著:「爛又怎樣,還不是成功了。比起過程,你也更重視結果不是嗎……還是我平時亂祈禱時,真矇中哪路還沒死透的神靈尊名,給了我回應?」

  梅迪奇挑眉:「小烏鴉,要我幫你複習歷史嗎?神靈只存在於第五紀前,末日後祂們都已遠去——連個詳細點的名字或樣貌描述都沒留下來。」

  「我還知道,現在第六紀是萬年前舊日都市的重現呢。從末日中活下來的那群人們說,這是神靈最後的奇蹟……雖然他們也花了好幾十年才適應過來。」

  「那你真當你是萬中選一,隨口唸唸那些瞎編著的禱詞,就能喚醒沉睡力量?」梅迪奇嘲弄地說。「那群還在研究神祕學的人,不都說要對神靈心存敬畏?看你用這般瀆神態度胡作非為,卻還沒被神靈降下神罰,這也算是對神靈遠去的假說的一種驗證。」

  「但你必須承認,我的直覺向來準得嚇人……說不定呢?」阿蒙灑脫地說,梅迪奇嗤笑一聲,不再答話,淋浴間裡只剩淅淅瀝瀝的水聲還有泛起的熱氣。

  而當最後一點沐浴乳被水流沖乾淨後,阿蒙關上花灑,轉過身對上梅迪奇的視線,沉思幾秒才慢慢地說:「但是……梅迪奇,那場雨很冷。」

  阿蒙朝梅迪奇的方向邁出一步,泛著熱氣的身體貼上梅迪奇。他的吻落在梅迪奇的脖頸、下顎,最後是唇角,接著在梅迪奇的唇邊嘆道:「冷得我只能思考一件事:我一定要抓住你。」

  阿蒙笑了笑:「梅迪奇,你信不信我?」

  ——這是小騙子難得的坦白。

  梅迪奇凝視阿蒙的雙眼,看見幽黑中有明亮火焰燃起。

  ○ ○ ○

  比起性事時激烈到像要把對方吞吃入腹的深吻,現在這份由阿蒙發起,梅迪奇接過主導權的親吻,可說是十分溫和,卻也足夠纏綿。

  梅迪奇的手掌按在阿蒙的後腦杓。他這麼做並不是要阻止阿蒙離去,相反地,更像是安撫小動物般,一下又一下地揉著那些溼答答的髮。阿蒙稍微拉開距離,喘了口氣,隨後又偏過頭,重新讓兩人的唇交疊在一起。

  沒有撕咬、沒有侵略、沒有淡淡的血味或疼痛感,沒有能讓人心跳加速的激情……這綿延的吻僅僅只是唇與唇的相觸,阿蒙從中嚐出了星火般的細碎暖意,梅迪奇則感覺夏日溪水般的沁涼從唇瓣滲進身體。

  「那時,你是不是怕我沒去找你?」梅迪奇在吻與吻的間隙中提問,聲音裡帶著笑意。

  「我……」阿蒙吞下已到嘴邊的話語,眼睫眨動,想以新的吻來替代詞語作為回應;但阿蒙卻在吻住梅迪奇的唇前,被他擱到自己臉頰上的手給按住,只剩一些吐息代替雙唇落到梅迪奇臉上。

  梅迪奇的手指先是撥開阿蒙頰邊鬢髮,隨後在他的輕笑聲裡,以指腹按了按阿蒙微張的唇,而梅迪奇又一次提問:「你有猜過,為甚麼我要冒著狂風暴雨去撿你回家嗎?」

  隨著梅迪奇的聲音一同抵達阿蒙身體的是連綿的吻。阿蒙眼眸半垂,任梅迪奇在他的側頸留下一道道吻痕,隔了幾秒後才低笑一聲,而後回話:「你想告訴我了嗎?為甚麼突然轉性當個好人。」

  「答案就當作你對我坦承的獎賞。」梅迪奇將唇從阿蒙頰邊挪開,嘴角微揚,用略顯自嘲的口吻開口:「原因很簡單……我只是不想後悔而已。」

  語畢,梅迪奇又笑了一下:「怎麼樣,你相信我這句話嗎?」

  阿蒙張了張嘴,沒有說話,眸裡泛起波瀾。梅迪奇揉了揉阿蒙的濕髮,想起那次雨夜裡掛掉阿蒙電話,壓住心中莫名的空洞感,拿起傘推開家門走入暴雨裡的自己;也想起趴在自己身上的人、被揉皺的床單、吱啞作響的床,以及唇邊那些無意義的呢喃。

  那晚初嚐歡愛滋味的阿蒙異常敏感,反應激烈。他的臉上泛起病態的紅潮,淚水簡直是不受控般落下。即使情場與性事經驗豐富如梅迪奇,也不禁感到些許錯愕;可也正因為梅迪奇享受過不少激情或愛慕,所以他才深知自己當晚的異常。

  阿蒙的呼吸落在梅迪奇的皮膚上,梅迪奇探手,觸碰到阿蒙的臉頰,大雨帶來的涼意還殘留其上。在此夜之前,梅迪奇未曾意識到雨水能如此冰涼,就像是……死亡。梅迪奇的眼前浮現一些模糊片段:關於飛散的黑羽、烏鴉的悲鳴、鐘聲與火焰,還有滿布裂紋的單片眼鏡。

  阿蒙吸了口氣,並未因為梅迪奇的動作退開,反而將自己與梅迪奇的距離拉近,在梅迪奇的唇上低低地喊:梅迪奇。他冰涼的手指貼住梅迪奇的唇角,梅迪奇感受到輕微的顫動傳來。阿蒙眨了眨眼,又一次呢喃:梅迪奇……

  梅迪奇的手扣住阿蒙的頭,把兩雙唇的最後一點距離消去,開始掠奪阿蒙唇齒間的一切:空氣、唾液、吐息,還有愈發迫切的呼喚,梅迪奇全部都要奪走。

  如今梅迪奇回頭檢視那夜的瘋狂,不禁思考:當晚的阿蒙,是否也有類似感受?阿蒙的每道眼神、每次呼喊、每個動作,在情愛裡都拋開了平時的倨傲,使出渾身解數要將梅迪奇綁在他的身邊……如這場大火會將他燃盡,那麼阿蒙也要梅迪奇與自己一同赴死。

  所以那隻濕淋淋的小烏鴉才會撲向火焰,試圖用肉體交纏帶來的溫度,來驅散從他們靈魂散出的絲絲冷意。而轉眼十年飛逝而過,他們仍站在彼此身邊。

  阿蒙手掌下滑,按住梅迪奇的左胸,他的心臟正隔著皮膚,將生命的鼓動傳遞到阿蒙的掌心。阿蒙慨歎一聲,感覺到梅迪奇托住自己的腰,熱度在自己的後腰徘徊,熨燙著那片冷下去的肌膚。

  阿蒙朝梅迪奇的唇啃了一口,力道是惡作劇一樣地輕,而後他低聲詢問:「梅迪奇,你就不好奇嗎?」

  「好奇甚麼?」梅迪奇在阿蒙的唇邊低語。

  「為甚麼我們會這麼熟悉彼此?」阿蒙的聲音有些恍惚。他抬起另一隻手,從額角開始慢慢撫過梅迪奇的眉眼,並在梅迪奇的眉心處停下,撫過那道不曾讓他的帥氣減少半分的淺紅傷痕,勸誘般繼續低喃:「你不曾好奇過嗎?不曾設想過那些可能……」

  梅迪奇擒住阿蒙擱在他臉前的手腕,帶到自己腰間,阿蒙順著梅迪奇的動作,將手臂貼在他精實的肌肉上。迎著阿蒙的目光,梅迪奇笑得瀟灑:「小烏鴉,你想說,我們是被那些遠去的『非凡』影響嗎?」

  「是啊。你不覺得這很有趣嗎?為甚麼要讓我們知曉『非凡』曾經存在,又抹去詳細資訊?是不是想掩藏甚麼?我們的來歷有問題嗎?」

  「當然有想過。」

  「那你——」

  梅迪奇打斷阿蒙的話語:「假設你我的確是被『非凡』給影響好了……有些不甘心自己的命運被擺布了是肯定的。但也能當作跟天賦類似的東西,承認並收下它,不是嗎?

  「說不定這是不知去哪的神靈,在第六紀裡給我們的賠償——

  「不過,哪有賠償會像你這麼麻煩的,這是在整我吧?呵呵……」

  愉快的低笑聲在泛著微熱水氣的淋浴間裡漫開。梅迪奇偏頭,於阿蒙耳尖留下啄吻:「與其繼續鑽研這個,小烏鴉,你不如先想想等會我們晚餐要去哪吃。」

  聽著梅迪奇恍若天外飛來一筆的建議,阿蒙眨了眨眼,下意識反問:「甚麼?」

  摸透阿蒙反應的梅迪奇嗤笑著按了按阿蒙的側腰,等聽到阿蒙小小的抽氣聲後,他才從容解釋:「小烏鴉,我知道你享受這個過程,但每道謎題都要解開不是很累嗎?

  「現在的你我都只是個普通人,根本沒人能給你答案,還不如想點實際的事。

  「比如晚餐吃些甚麼,我們的新沙發到底要甚麼顏色,要怎麼在下次吵架時把我給狠狠鬥倒……或是,想想下次要『嘗試』的新花樣?」

  說完話後,梅迪奇假惺惺地吐了下舌頭,裝出反胃神色:「呿,說這種開解的話可不是我的作風。再講下去,要輪到我先吐給你看了。」

  阿蒙盯著梅迪奇雖然扭曲但還是英俊的臉幾秒後,終是忍不住噗哧一笑,將頭埋進梅迪奇的頸窩,貼著他的身體大笑。

  在和平的第六紀裡,紅髮少年與黑髮男孩平凡地在夏日相遇,過著尋常的兩人生活。就算能為了丁點大事或面子問題大吵一架,卻仍會在傾盆大雨裡向對方奔赴而去。

  他們不用擔心書籍裡描寫的末日到來;不用被非凡力量與聚合本能驅使;不用在序列的戰爭裡用盡百計千心只為活著。在非凡遠去的第六紀裡,沒有生死仇恨,沒有恐懼對立,那些兜兜轉轉的心機與計策,現在只需用在普普通通的事情上。

  而就算兩人在前行的途中因為誤會或意外,不小心鬆了手、繞了彎路也無妨,一如鐘盤上指針們終會再次相遇,他們還是會在不相上下的罵罵咧咧中,跌跌撞撞地牽回彼此的手,再拉拉扯扯地向未來前進——

  因為這是被稱為「奇蹟」的第六紀。

  未說出口的話語都將有機會向彼此坦承,未來得及彌補的缺憾都將圓滿,遺憾將只存在於過去,所有原本被嗤之以鼻的可能,都有機會實現……他們能走向彼此,再並肩而行。

  阿蒙收起笑聲,裝作無奈地嘆了口氣,頭在梅迪奇的頸側蹭了蹭,而後低低說道:「我要吃轉角那間新開的餐廳。」

  梅迪奇像是早就料到一般回應:「這就對了,小烏鴉。感覺不錯吧,該不該感謝我?」

  下顎被梅迪奇捏住,阿蒙被迫抬起頭來,用鼻尖迎接一個暖熱的吻。

  阿蒙輕哼一聲,帶著不想再掩藏的滿足神情,仰頭偷走梅迪奇唇邊熱騰騰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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