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知讀者視角│衆獨] 開始與結束（551全劇透） [普]

小說進度ch448

謀獨／SP獨

※

〈少年〉

　　他最終還是把渾身浴血的少年撿回家。

　　「我不需要你。」

　　明明臉色極度蒼白，小小的身體瘦骨嶙峋，那不客氣指著他鼻子的氣焰還是高漲得可怕，像是隨時都能抄劍砍人。

　　但金獨子扳下他的指尖，坐到床邊，把一勺粥遞到他唇前。

　　劉衆赫怒氣騰騰地瞪他，「我不吃別人做的東西。」

　　金獨子也不想哄孩子，直接把粥懟進去。

　　「唔嗚！」

　　憤怒的抗議聲逐漸軟化，眼底的怒火一點一點滅熄。

　　劉衆赫微微睜大眼，露出了《滅活法》從未描寫過的神情，嘴唇甚至主動含過湯匙尖，舌尖將餘下的米粥全都捲到嘴裡。

　　金獨子笑得很開心，門外晃過一道標誌 [81] 的名牌。

　　失去地位的劉衆赫很虛弱，金獨子不厭其煩，帶著餐點和故事，一天照三餐下午茶宵夜地打擾他。

　　他說著一個不愛讀書的女高中生，成功從學校畢業的故事。

　　他說著一個只會聽從命令的男人，憑著自己的意志守護的故事。

　　他說著一個女孩將一切力量、記憶與信任都給了一個領袖的故事。

　　他說著一個女人成為最堅強的後援，支撐他走過無數傷痛病苦的故事。

　　劉衆赫的眼神變得茫然，像是落在空中無意義飛旋的塵埃，又或者穿越無數遙遠時空，落在地獄裡的天堂。

　　窗外有異物蠕動的聲音響起，黏膩的啪響打在窗上，印出一道道模糊扭曲的痕跡。

　　[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

　　[我在我在我在我在我在]

　　[出來玩出來玩出來玩出來玩]

　　[聽我的故事聽我的故事聽我的故事]

　　少年緊繃的身體逐漸鬆懈下來，黑髮已經洗淨血汙，散落在潔白的枕巾上，顯得非常柔軟。

　　森林終年溫煦的光芒斜窗而入，輝映出劉衆赫深陷回憶的神情，將一切陰影輕輕抹去；少年削瘦的身軀籠罩在一團光暈裡，像是觸手可及的天使，朦朧虛幻，卻足夠美好。

　　金獨子輕手輕腳躺上床，將昏昏欲睡的劉衆赫攏入懷裡，輕輕拍了拍。

　　儘管他見過永恆的地獄，儘管他知道劉衆赫一心求死，但他沒有經歷過劉衆赫千次回歸的歷史，自然不可狂妄宣稱自己理解他的一切。

　　他是宇宙中最孤獨的王。

　　他不需要愚蠢的同情，不需要他人的理解。

　　他堅定、執拗、永不屈服，成為星流亟欲摧毀的存在。

　　但他的本質並非惡。

　　窗外的外神們猶在聚集，細細碎碎的呼喚透窗而來，像是在空中化成實質的句子，一字字一句句，都承載了生命的重量。

　　即便他們所在的世界線毀滅，即便他們是不被理解的存在，即便他們是一切失敗的產物。

　　但他們仍然對劉衆赫懷抱情感。

　　情感與記憶不可分割，那些當時的回歸者所沒能拯救的世界，在千萬年後，都被孤獨的朝聖者一一尋回，重新活在陽光下。

　　懷裡傳來綿長規律的呼吸，金獨子垂眸，注視劉衆赫安靜的睡顏。

　　少年的劉衆赫很俊秀，眉眼尚未出現成年時剛毅銳利的線條，在午後暖陽下，顯得柔軟、輕盈又溫柔。

　　那便是他所祈求的世界。

　　金獨子垂下頭，親吻劉衆赫的額心。

　　我的生命埋葬地獄，你的靈魂向死而生。

　　總有一天，我們都將得到永遠的光明和自由。

小說進度ch484

化用原作台詞

※

〈結論〉

　　透過廣播系統，男人沉穩堅定的聲音被傳送到工業園區的每一個角落。

　　無論是來到現場，抑或收看轉播，星雲裡一雙雙眼睛都在凝視台上的身影。

　　比起最初的陰鬱與暴躁，經過艱苦磨礪的男人彷彿削去太多的執拗；他的眉眼掠去陰影，他的決心依然屹立不搖，但那雙手已經懂得握住與放下。

　　如今劉衆赫的臉孔佈滿可怖傷疤，隱於衣衫之下的身軀必然承受更多痛苦，可這並不會使人感到畏懼。相反，所有人的目光前所未有地集中在征服王上，熱切、忠誠而渴望。

　　如同過去千百次回歸中，他的同伴們對他投以信任的目光。

　　金獨子站在後台，靜靜凝視劉衆赫的背影。

　　男人的背影依然頎長偉岸、依然極富力量，但終究有什麼被磨去了。

　　這個不斷不斷回歸的男人，決定來到眾人面前，站在這一輪的同伴們的眼中。

　　他確確實實地站在這裡。

　　他極目眺望這個世界的盡頭，他引領同伴執著地向前走。但是他不再回頭，不再以生命為代價，投身永無止盡的回歸中。

　　「我們都踏過別人的鮮血，站在這裡。」

　　金獨子走過劉衆赫的血路，存活下來。

　　「如果你活著，就扛起那些罪孽。」

　　他的生命來自於他，是劉衆赫寬闊的肩膀，托起他孤獨殘破的前半生。

　　劉衆赫沒有花言巧語，沒有虛妄不實。

　　他就站在那裡，平靜而穩重地陳述事實。

　　「我不能保證拯救所有人。我只是試著生存下來，我也不能代替你們承受一切殘酷。所以，我現在只能告訴你一件事。」

　　直播畫面上，劉衆赫的左眉挑動了下。

　　金獨子抿唇一笑，沒人發現他的眼眸深處，飽含了怎樣的無奈、眷戀和傷感。

　　那是這一輪的劉衆赫用生命去得到的結論。

　　「在你們每個人的劇本結束之前，我保證不死也不回歸。」

　　在同伴們都見證這個世界的結局之前，金獨子保證他會不計代價，守護他所盼求的一切。

小說進度ch515

最古老的夢／OD視角

※

〈開始與結束〉

　　瘦弱的小手握緊了筆，儘管手背上的瘀青讓這個動作非常疼痛，他依然握得很用力。

　　顫抖的字跡在蒼白的紙張上書寫，一筆一畫勾勒出他的夢境。

　　烏列爾很溫柔，很堅強。她會在同伴們的面前展開雙翼，握住劍柄，永遠持守正義。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永不饒恕邪惡，她的審判火焰比地獄的業火更能吞噬一切，能燒穿世界所有不義。

　　忽地一陣刺痛劃過指尖，金獨子小小「嘶」了聲，又立刻抿住唇，睜著不安的眼睛左右張望。

　　他不能發出太多聲音，夜裡的惡魔正在熟睡，他不能驚醒他們。

　　金獨子張開手，朝指尖鐵鏽的血口呼呼吹氣。

　　美工刀的劃傷雖然深，傷口也相對狹小，不貼ok繃也沒關係。

　　但是……

　　他的目光落在筆記本上，一滴血色暈染開來，染紅大天使的翅膀。

　　他「唔」一聲，在寫滿圖表的筆記本角落寫下代辦事項：要買ok繃……

　　可是上禮拜才剛買一盒，要是又因為這樣跟姑母拿錢，不知道會不會被罵。

　　一想起那咆哮的模樣，他反射瑟縮了下，又用力裹緊身上陳舊的衣服，繼續寫下他的白日夢。

　　世界上最正直的戰士永遠站在同伴前方，他是最堅強的盾，正因為他有堅若鐵石的心，才能扛住世間一切尖銳攻擊。

　　幽靈戰艦的砲口一分一秒沒有移開，精確瞄準世上所有不公，因為海上的將軍最不能容忍這一切的發生。

　　歪斜的筆尖逐漸恢復穩定，小小的孩子不斷不斷夢想著：要是有一個能與角色們並肩作戰的世界就好了。

　　所有角色的名字他已經嫻熟在心，但下一位角色，他彆扭許久，才不甘不願地寫下來。

　　妄想的惡魔，對世界充滿仇恨。

　　嗯，最短的一句。跟他一樣。

　　金獨子撇撇嘴。

　　但就在筆尖即將寫下最後一位的名字時，他頓住了。

　　金獨子抬起頭，對著窗外的夜色呆了半晌。

　　那是無需寫下也能想像的角色。

　　他知道他的所有技能，他能背出他的一切對白，他記得他與同伴們闖過一道又一道地獄的軌跡。

　　他會是記得所有故事的人，他會一肩扛起所有罪惡，在同伴們的鮮血鋪就而成的道路上，即便痛苦也要奔赴世界盡頭。

　　「到下一個回歸轉彎，然後，再到下一個。」

　　漫天星空倒映在孩子的瞳孔。

　　瘀血傷痕遍布在孩子的身軀。

　　他的雙手顫抖著，用力握住紙筆。

　　劉衆赫。

　　劉衆赫。

　　劉衆赫。

　　他希望主角永遠不要放棄。

　　他希望故事一直繼續。

　　他才能在每一個被暴力欺凌的黑暗裡，在每一次被世界追問的孤獨中，在每一天飽受惡意與憐憫的目光下，活下去。

　　活下去。

　　「『無論如何我都會活下來，見證這些場景的終結。』」

　　無論如何我都會活下來，見證這些角色的故事。

　　而故事永遠不會結束。

　　蒼涼的風從軌道盡頭席捲而來，掠過繁忙平庸的車站，穿梭在秩序混亂互相推擠的月台，拂過被推倒在地的老奶奶的銀髮，又捲起霸佔孕婦專用位的老人的報紙，在無處不在的惡意中，裹住長凳上的男孩。

　　他睜大眼睛，不安而慌亂，習慣性蜷縮起身體，躲入更深的黑暗。

　　頭上長著紅角，背後有黑色翅膀，握著一把劍。

　　那個男人是誰？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他應該出現嗎？他不應該出現才對呀？

　　［『最古老的夢想』正在質疑一切存在。］

　　他看起來好生氣好生氣，跟學校那些學長學弟一樣。

　　小男孩用力咬住嘴唇，不懂他為什麼只是坐在椅子上，也會招來這樣可怕的男人。

　　他就只是在這裡，這也不對嗎？

　　［『最古老的夢想』正在否定一切存在。］

　　小男孩抱住頭，無助地埋在黑暗。「我、我，我是劉衆赫……我是……」

　　漆黑的球體逐漸擴展開來，將他完美包覆在裏頭。

　　這是他面對所有痛苦的秘密。

　　這是他念誦了數萬遍的聖歌。

　　我是劉衆赫。

　　忽地在球體外響起一聲鏗啷脆響，他瞇出一條眼縫，惶惶不安地窺見這個世界。

　　血色潑灑月台，斷刃被握在另一個男人手裡。

　　所有他熟悉的同伴們都在瘋狂哭喊，死死抱住那個可怕的男人。

　　但是，不應該是這樣才對。

　　［『最古老的夢想』正在否認一切存在。］

　　我是劉衆赫。

　　我是劉衆赫。

　　我是……

　　『──我是劉衆赫。』

　　他打了個寒顫，更加用力地閉上眼。

　　彷彿只要他一睜開眼，支撐他的所有世界就會在那一刻崩毀。

　　他只想要故事繼續下去。

　　他只想要活下去。

　　他不知道外面正在發生什麼，他存活至今遭遇的惡意都在竊竊私語。

　　「『嘿，這傢伙又在筆記本上畫東西了！』」

　　「『嘖嘖嘖，真像他媽媽……』」

　　「『你是金獨子嗎？順便問一下，你知道你媽媽現在在哪裡嗎？嗯……我明白了。你不怨恨你媽媽嗎？你媽媽過去是什麼樣的人？』」

　　「『你要沉默多久？你不說，全世界都會誤會你。』」

　　唰──

　　「『筆記本』」「『畫』」

　　唰──

　　「『媽媽』」

　　唰──

　　「『沉默』」「『世界』」

　　劉衆赫就站在他面前，用那能斬殺一切敵人的震天劍，斬斷他的噩夢。

　　他聽見天使張開雙翼的聲音，然後是一隻傷痕累累的手掌，輕輕撫摸他的臉頰。

　　大天使的聲音的確很溫柔，但他的身體卻再次顫抖。

　　【你是這個宇宙最無能為力的存在。】

　　【你連自己的想像力都控制不住。】

　　他對劉衆赫的渴望，正是這個人輪迴地獄的源頭。

　　他的想像是所有悲劇的開端。

　　殺了他，的確就能結束一切不幸。

　　金獨子又顫抖起來。

　　但是他的大天使和鋼鐵的男人跪下來，輕輕抱起他，海上將軍和妄想惡魔一左一右握住他的手。

　　最後是主角沉穩有力的聲音。

　　他在黑夜裡、寂寞中、惡意下，夢想了一遍又一遍的聲音。

　　『現在，睜開你的眼睛，金獨子。』

　　是真的嗎？

　　這是真的嗎？

　　劉衆赫真的在他面前，他渴望的同伴就在身邊。

　　他真的真的能擁有這一切嗎？

　　大天使溫暖的力量猶如火炬，傳遞到他的身體；戰士寬厚的胸膛抱住自己，像是最堅強的盾；妄想惡魔正在驅趕他身邊的句子，海上將軍一刀斬斷所有惡夢的記憶。

　　最後是主角永遠堅定的目光，沉默而溫柔地注視他。

　　他終於睜開眼睛。

　　不再是惶惶不安的夢境，不再是歪斜扭曲的字跡。

　　劉衆赫就站在他眼前，就在觸手可及的地方。

　　『這不是夢。』

　　金獨子無聲無息淚流滿面。

　　他的夢想終於成為現實。

　　【在浩瀚漫長的朝聖之旅的最後，回歸者選擇他所發現的世界。】

　　直到這時，一切才開始有了意義。

　　溫暖的風從軌道盡頭席捲而來，掠過大天使的翅膀，穿梭鋼鐵男人的擁抱，拂過妄想惡魔蒼白的頭髮，又捲起海上將軍的鬢髮，在劉衆赫的注視下，裹住被簇擁的男孩。

　　火車嗚嗚作響，從飄渺的時空駛向真實的月台。

　　這裡是所有悲劇的開端，也是他的故事的結尾。

　　劉衆赫為他擦乾眼淚，淡淡一笑。

　　［星座『隱祕的謀略家』■■是『最古老的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