ユコ@yuko.37

[排球少年乙女向│木葉秋紀] 世界毀滅時你在幹嘛?要跟我談場戀愛嗎?(木葉秋紀誕生祭2021)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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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球少年乙女向│木葉秋紀] 世界毀滅時你在幹嘛?要跟我談場戀愛嗎? [G](木葉秋紀誕生祭2021)

1F

  #木葉秋紀誕生祭2021

  #ooc致歉,專業知識沒有考據,1w+

  #BGM:語るに落ちる-須田景凪

  從有記憶開始,我家一直都很多人,聽說我出生的時候,家裡上下都守在門外,因為是在家生產的,房間裡除了我的母親、助產士還有醫院的婦產科醫生。

  母親說我胎位不正,一度讓情況變得很危險,她說那時候醫生問她要保誰,她很肯定的告訴醫生要保我,所幸最後我們母子都平安,不然我沒辦法想像母親不在,就剩我跟奶奶要怎麼生活。

  我們家是開神社的,或許用「開」來說很奇怪,不過我家經營的就是東京這區還算小有名氣的神社,周圍的鄰居不管婚喪喜慶,需要神明保佑的時候都會來我們家,聽說這間神社已有幾百年的歷史,奶奶好像是第33任繼承人,她告訴我我以後也要繼承。

  那時候我也才一歲多,當然不懂奶奶所謂繼承到底是什麼意思,但奶奶說的第二句我倒是從來沒忘。

  「不要像妳爸一樣逃跑。」

  原來爸爸因為不想要繼承神社,在我出生後就逃走了,就在我生日那天晚上,一言不發得消失不見。

  等到我能明白繼承兩個字的意思時,我也明白自己這輩子應該都沒有自由可言了。

  在我能夠讀懂一些簡單的假名時,我認識了木葉秋紀,他那時還只是個小屁孩,應該說我們都是小屁孩,但我必須得說,我比他成熟一點點,就一點點。

  木葉的母親帶著他來神社求御守,原來他從明天開始要上小學了,我看著他跟在母親旁邊,母親什麼動作他就跟著照做,磕磕絆絆的把整個許願流程做完。

  在他媽媽買御守的時候我從旁邊跟他搭話:「你今年也要上小學嗎?」

  木葉被我忽然的搭話嚇到,眼角開始出現淚光,老天,我長得很可怕嗎?他失禮的行為傷害了我的心,就算是小朋友,我也是會傷心的!

  於是我轉身,假裝這場對話從來沒發生過。

  隔天,木葉又出現了。

  我正在神社前的階梯讀祭文,想當然連五十音都不熟的孩子怎麼可能看得懂,但我就是想先看看,或許是自尊心作祟,在木葉走上來時,我認真的盯著眼前的簿子,假裝沒注意到他。

  「對不起,」他找我伸出手,手裡是一個粉紅色包裝的糖果,「昨天我不是故意要哭的。」

  「不是故意的?難不成哭也有分有意無意啊?」我接過那顆糖對著他問,他沒有回只是扯開嘴開心地笑,他笑的時候,眼睛是瞇起來的,看起來有些傻,不過那顆草莓糖很好吃,我就原諒他了。

  在木葉開始打球前,他是個十足的愛哭包,走到哪哭到哪,雖然惹哭他的有八成都是我……好啦老實講都是我,但我依舊不明白他為什麼這麼愛哭。

  就連不該是他哭的時候,他也會掉淚。

  那天天氣很好,就是風和日麗適合小孩子出去玩的日子,我很想出去玩,可是奶奶一早就拜託我去打掃在神社本殿上方的祠堂。

  我不是很想去,那個祠堂旁邊的樹長得很茂密,根本照不到太陽陰森森的,我總覺得那裡會出現一些什麼,剛好木葉那天來神社送東西,我便邀請他一起去上面參觀祠堂,美其名叫參觀,實際上是我怕所以找個人壯膽。

  「原來這上面還有祠堂啊?」木葉跟在我後面走,去祠堂的石頭階梯上滿是泥濘,隨著高度愈高,太陽能穿透的程度就愈少。

  「嗯,好像是以前最一開始供奉神明的地方,移到現在的本殿後就很少有人上來了。」我邊說邊沿著祠堂的邊緣往上爬,如果不把上面的樹葉掃乾淨,到時候被奶奶發現又會被罵。

  「原來如此,」木葉左右看了幾眼,等到視線回到我身上時大叫,「等等!妳爬這麼高太危險了!」

  「沒事的啦,又不是第一次爬。」他在下頭伸長手想爬上來,但女生發育比男生早,木葉的身高不及我,就算伸直手也只能勉強碰到屋頂邊緣。我看著他努力揮著手想上來,便好心拉了他一把。

  「原來從這裡看到的風景是這樣……」我看著木葉驚喜的東張西望,祠堂的最頂端剛好勉強超過樹,陽光微微透出一絲絲光芒,像碎片般落在樹梢上。

  對於早已習慣的我來說,這風景一成不變,而且伴隨著打掃的討厭記憶,但對木葉,這是沒見過的地方,在充滿好奇心的年紀,他的反應很正常。

  若不是後面發生的事,這應該會是一個美好的經驗。

  在我們準備從屋頂下來的時候,木葉手滑了一下,比他早一步爬下去的我直接被他壓在地上,以頭朝地的方式,後面有落葉做緩衝,所以事實上我沒事,就是有點疼。

  木葉看我一動也不動的躺在落葉堆上,面色十分焦急,我只是單純覺得痛而不想起來,打算再躺一下。過了差不多一分鐘,木葉早已泛紅的眼眶開始落淚,他的眼淚低落在我的面頰上。

  「我沒事的,別哭了。」我睜開眼睛,他的眼淚沒有停。我不懂明明感覺到痛的人是我,為什麼木葉卻哭的這麼傷心。

  「我真的沒事啦!別哭了!」他的哭聲讓我有些煩躁,我站起身順便扶著自己的頭。

  木葉盯著我看,眼裡滿是尚未滴落的淚水。或許幾年後,我會很感謝他這麼在乎我,不過在當時這只是一個麻煩。

  「木葉秋紀別哭了。」我不再好聲好氣,他才開始收起眼淚。

  等到木葉開始打球,我就不曾看過他哭。

  小學四年級時,他加入了排球隊,也不是對排球特別喜歡,就是想試試以前被限制不能做的事情。學校規定在四年級以下的學生不能加入排球隊,孩子就是被限制過後會更想嘗試的人。

  加入球隊的人很多,剛進去的他們只能當球隊的一員,想成為正式比賽的選手,至少要五年級。木葉很認真練習,他是比較慢回家的那一批隊員,有多晚呢?就是我都讀完第三遍巫女守則,他都不見得回來了。有時候奶奶沒有特別說的日子,我會跑去體育館看他們練習。木葉在練習賽時成功拿下一分後的笑容很燦爛,他或許挺享受,我這樣想。

  等到木葉成為正選後,每次只要有比賽我都沒錯過,一開始是覺得新奇,後面慢慢變成一種習慣,翹掉神社的工作跑去社區體育館的次數愈來愈多。

  奶奶對此非常不滿意,但責備的話總是那一句:「妳不要像那男人。」久了,我也就左耳進右耳出。

  木葉的第一場比賽是以輸球收場的,比分相差不大,但輸球就是輸球。我原本做好準備看到他的哭喪臉,但在出口等他的我只看見一個咬著下唇的男孩。

  「我想贏。」他說。

  「那變強吧。」我回。

  他第一次失誤時他沒哭。

  他第一次輸球時他沒哭。

  他感到不甘心時他沒哭。

  遇見排球改變了他。

  又或者說,排球展現了最本來的他。

  那次比賽後,他回家的時間又更晚了,同時,我也開始接受奶奶的神學教育,在體育館等他的次數愈來愈少。

  等到我們下一次對話是要考初中的時間了,他帶著自家母親準備的一些食物。

  「這個是媽媽說要給你們的。」我接過他遞來的袋子。

  「謝謝。」袋子裡面放著稻荷壽司,用保鮮盒裝著但絲毫沒擋住味道。

  「你要上哪一間初中?」木葉手握著書包背帶問,這是他有話想說的習慣動作。

  「附近的地方初中吧。」我沉浸在壽司的香味中。

  「我想去梟谷。」聽到他的話我抬頭快速地看了他一眼,梟谷距離我們這通車的時間得多半個鐘頭。

  「真的啊,那裡偏差值不低吧?」我看著袋子隨意回答,這樣代表我以後跟木葉見面的時間會少上許多吧,看來會開始無聊了。

  「覺得我考不上?」

  「怎麼會?你功課這麼好~」我露出調侃的笑容,木葉的成績是真的不差,投資報酬率很高的那種,只是他想不想。

  「妳要……一起來嗎?」他的眼睛看向我的眼睛,他的眼睛原來不是單純淺褐色啊?

  「是為了排球吧?」我反問。

  木葉愣了一下,但隨即點了點頭。

  「我成績可沒這麼好。」

  「我教妳。」他毫不猶豫地回。

  真是的這樣我還有什麼理由呢?我抬頭看向天空,天色有些暗了。

  「那就拜託你了。」

  —

  跟奶奶說要考梟谷是跟木葉談話後的隔天,她十分的不開心,對著我怒吼了幾句,我常想,在神社罵人的話,神明會聽到嗎?

  「妳果然跟那男人一樣想逃跑!」不管過了多久,奶奶罵的話都沒改變。

  我早就放棄說服她說我沒有這個想法,能讓一個才12歲的孩子這麼想,就某方面奶奶算的上十分厲害,我坐在正殿等她罵完,結束的時候腳早就因為正坐過久而發麻。

  因為奶奶的態度,我開始對爸爸的逃跑釋懷了。

  跟木葉一起念書的計畫進行的很順利,每次模擬考的成績都在慢慢往上,一直以來我都沒怎麼把心思放在念書上,神學的課程就已經消耗掉我的腦容量了。至於為什麼現在可以呢?當然是那場爭執的後遺症囉,雖然奶奶用不付學費來威脅我,但我早就做好準備要是考上就去找母親。

  母親在我上小學後就一個人搬出神社,她本就不是這個家的人,父親不在,她也沒理由留下。

  離開前她只告訴我要好好聽奶奶的話。

  「喂,你這裡寫錯囉。」我指著木葉剛寫完的數學題。

  「哪裡?」他把視線從下一題轉回前一題,忽然湊近的身軀能讓人清晰地看見睫毛,不得不說,木葉長得真的很漂亮。他的皮膚連身為女生得我都忌妒不已。

  我把他作法寫錯的地方用自動筆圈起來,順便在旁邊把正確的做法寫上。

  「妳其實很會念書吧?」

  「那是木葉老師會教囉。」我聳肩。

  「真是,不知道妳是在反諷我,還是在稱讚我。」木葉嘆了口氣。

  「當然是稱讚啊。」我露出真心般的大眼睛,要是我們是漫畫角色,我的眼睛應該充滿星星。

  就這樣我們兩個持續念書到了入學考前夕,想當然我們都考上了,最意外的是我的分數還比木葉高了幾分。我們交換成績單的時候,木葉挑眉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

  「別說,我知道你要說什麼。」我在他開口前先打住他。

  木葉把到嘴邊的話收回去,只說了恭喜上榜。我跟他碰拳像兄弟間那樣,我覺得這樣的關係很好,至少在這個沒人聽我說話的世界,木葉是唯一一個聽我說話的人。

  —

  高中開學的那天早上,我提起書包朝神社走去,對著神明拍了拍手許下願望,儘管神學我並不喜歡,但我還是信神的。

  等公車的時候,木葉從後面跟我打了聲招呼,我帶著耳機並沒有發覺,他輕拍了我的肩膀。

  「早安。」我拿下單邊耳機。

  「早安。」

  我們就這樣一起搭上公車,他問我聽什麼,我把右耳的耳機遞給他,他把耳機戴上時,我可以感覺現有些被拉扯,這時我才意識到不知什麼時候開始他的身高早已超過我。

  「你現在多高啊?」下了公車我問木葉。

  「大概快170了吧?」他把耳機遞還我。

  「真好,長真高。」

  「會嗎?男生這樣很正常吧?」木葉聳肩,我嘆了口氣,真好,能把別人渴望的東西當成尋常,低頭盯著剛買的皮鞋,我在心裡默默埋怨。

  木葉如他所說的加入排球部,高中的訓練遠比初中更加艱苦,練習的時間也愈來愈晚,我沒有改變等他的習慣,對於社團不感興趣,通常我就坐在體育館的看台等木葉結束訓練。幾次下來排球部的大家都習慣了我的存在,學姊也來問我有沒有意願當經理,其他部員們總是調侃我和木葉,但我總是笑笑的沒有說話。

  我對木葉的感情比起戀愛更像親情,在我看來木葉也這樣覺得,至少在自己的隊員們揶揄時,他總是會嚴肅的否認,平時總是有些吊兒啷噹,唯獨這件事他會認真看待。

  「聽說學姐找你做經理啊?」回家的公車上,木葉好奇地問。

  「對啊,但是我拒絕了。」我用手把快滑下的背袋提了一下,木葉接過我的袋子。

  「為什麼啊?單純在看台看不會無聊嗎?」我轉頭拉開他手上袋子的拉鍊,從裡面拿出糾結成一團的耳機線。

  「我喜歡在看台,秋紀,」我用手分著耳機線,因為一手握著扶把,單手不太好施力,「你們才是那盡力演出的演員,我只要當個觀眾就行了。」

  「妳就不會想成為演員嗎?」木葉分出一隻手跟我一起解著耳機線。

  「不會,我不像你們為了這齣戲願意付出很大的努力。」耳機線終於解開,我把它插入手機,遞了其中一邊給木葉,他沒多說什麼只是接過。

  [横並ぶ影を見ていた

  黄昏が伸し掛かる様だ

  目に映る全てを抱いて生きて行くんだろう]

  (我望著身旁的影子

  就像是黃昏壓在我身上

  會繼續懷抱眼裡所映照的一切並活下去吧)

  溫柔的嗓音從耳機緩緩流出,我不想去玷污別人的努力,我並沒有這麼認真,在用盡全力的他們之中,不該有像我一樣的旁觀者。

  「欸妳要不要考慮成為其中一個演員?」在歌曲進入尾聲時,木葉忽然問。

  「嗯?」我拿下耳機裝作沒聽見他的問題。

  「沒事。」他撇過頭。

  抱歉木葉,我還沒自由到能思考這個問題。

  公車到站的站內提醒響起,我和他下了車,已經超過七點,天早已全黑,初春夜晚的冷風絲毫沒有溫柔可言,我縮了縮脖子,搓著手掌。

  「早上就說不要穿這麼少吧,」木葉邊說邊從包裡拿出一條圍巾,「真不懂你們女生為什麼都這樣愛美不怕冷。」他把圍巾圍過我的脖子。

  「謝謝。」我把半張臉埋進柔軟的針織中。

  「妳今天一樣要在外面解決晚餐?」

  自從不再上神學課程後,奶奶就再也沒理過我,她不做飯、不跟我講話,我很多次想告訴她我要去母親那了,她總是無視地走過。

  「對呀,不然回家也沒飯。」我微笑。

  「婆婆還再生氣啊,那妳要不要來我家吃飯?」木葉不只問過我一次,前幾次我都跟著去他家蹭了幾次飯,最近我開始拒絕他的好意,拒絕的理由很簡單,總不能這樣一直麻煩人。

  「不了,我隨便吃點什麼就好,」我從他手上拿過包,「再見。」

  「再見。」我轉頭往市場的方向走,忽然意識到圍巾還沒還他。

  「秋紀!」我再次轉身大喊,木葉也回過頭,我指了指身上的圍巾。

  他擺手大喊:「明天再還我吧。」

  —

  排球部很快就迎來第一次的比賽,身為一年級的木葉被選中當正式選手,在高手雲集的梟谷,一年級能成為正式選手是非常值得驕傲的事情。同樣跟木葉一起選上的還有一個較為吵鬧的選手,之前曾經聽木葉說過關於他的事,彷彿體力怪物的新隊友,印象中叫木兔的樣子。

  「恭喜你。」回家路上我朝他道賀,雖然木葉的表情看起來算不上開心。

  「謝謝。」

  「你看起來並不開心。」我直言道。

  「嗯……沒有。」

  「你的表情看起來不是沒有啊?」我站到他前面看著他的臉,「不要以為能騙過我了,想想我們都認識多久了。」

  「也不是不開心,但總覺得可以做得更好。」木葉撇開眼神,他的眉頭緊鎖。

  「這才告一個段落,比賽也還沒開始呢。」

  「是沒錯……」他忽然把視線移回我身上,「但!我不想繼續這樣。」

  「找個你喜歡的位子待著就好。」我微笑。

  「也是,你今天也不回家吃飯吧?」

  「對啊。」

  「一起去吃吧,我今天跟你一起。」

  我在心中暗叫不好,畢竟只有我的時候能隨便吃,但跟訓練完的他可不能那樣。

  「那吃拉麵?」

  「好啊。」木葉點頭。

  「你現在可是成長期又有訓練,還是減少些外食。」我碎念了幾句,卻聽到他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喂!你笑什麼!我是為了你好欸。」

  木葉忽然伸出手朝我額頭彈了一下,我護著額頭吃痛地對他大喊。

  「你打我幹嘛啦!」

  「叫別人好好吃飯,自己卻亂吃一通。」

  「我哪有!」

  「哪沒有?看看現在都瘦成什麼樣子了。」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本就因為飲食失常而纖細的手腕在木葉的長手指環繞下顯得更加瘦小。

  「我在減肥啦。」我甩開他的手。

  「我媽說她不介意的,明天跟我回家吧。」木葉看了眼被甩開的手,我轉身背過他。

  「我再考慮……」他從後面輕拍我的頭沒有多說什麼。

  「我餓了,要吃哪間?」

  木葉的提議事實上很吸引人,雖然不知道木葉阿姨到底知道多少,去給別人家添麻煩什麼的總不想那麼做,如果奶奶還是不願意跟我對話,我很難知道之後能不能過好日子,存著的錢正在逐漸減少,頂多撐過這學期就差不多了,儘管學費母親願意出,但生活費還是得靠自己,加上奶奶不願做飯,每天光基本生活開銷就是很大的問題,也不是沒想過打工,但總會被要求家長同意書,母親是絕對不會願意簽名的。

  —

  大概用僅存的錢再過了一個禮拜,我接受木葉的提議,每天去他家吃飯,我會在假日去木葉家幫忙做家事充當伙食費,木葉阿姨很歡迎我,她說她一直很想要一個女兒。因為木葉阿姨的幫忙,我開始能好好吃上一頓晚飯。

  「要不要阿姨幫妳去跟妳奶奶說呢?」阿姨在我第二次去他們家打掃時這樣問。

  「沒關係的,您能夠請我吃飯就很好了。」我用吸塵器吸著地板,阿姨依舊露出擔心的表情。

  「不要跟阿姨客氣,我相信婆婆也不是真的想跟妳賭氣的。」我不自覺的笑了出來,阿姨並不知道奶奶是什麼樣的人,看來她只知道吵架這件事,不知道吵架的原因。

  「不是的阿姨,再多就太麻煩您了。」我搖搖頭。

  「妳現在也是該添麻煩的年紀啊。」阿姨的回話讓我停下動作,該添麻煩的年紀嗎?

  「沒事的,我自己可以處理好的,您別擔心。」我笑著看向她,我知道這番話的可信度很低,但希望她不要再多說什麼。

  這天我早早打掃完離開木葉家。

  早在那男人離開的那一晚,我就喪失添麻煩的本錢了。所謂的添麻煩是給像木葉這樣有爸爸、有媽媽的孩子才有的權利,從出生起我就被迫接受我不該接受的一切,可怕的是,我不知道是我不該接受,還是我不去接受。

  奶奶是怎麼說我的,任性、咨意妄為?不,最一開始的時候是……還給我。

  到底是母親奪走了父親,還是我迫使父親的離開,在奶奶眼中,我們是該被定罪的犯人,讓她寶貝兒子不再屬於她的犯人。

  木葉隔天來向我道了歉,告訴我他媽媽的話不是有意的。然而木葉太太說的話並沒有錯,正常的十七歲小孩應該還在需要幫助的年紀。

  「真的沒關係,畢竟阿姨什麼都不知道。」

  「妳沒打算讓她知道?」

  「這是我們家的事情,阿姨已經幫了我很多事了。」

  「我並不覺得妳能獨自處理這個問題。」

  「沒事的再等等吧。」我搖搖頭。

  問題總會有解決的一天,儘管這天可能來的很突然。在我高二的那年秋天,父親回來了。

  —

  尋常從神社出門準備上課的日子,父親就站在樓梯正上來的地方,要說我為什麼確定是他,只能說跟感覺有關係,事實上,我看過他的照片無數多次,在還沒與奶奶冷戰前,她總愛翻開家庭相簿,然後像咒語般告訴我照片上的那個人是我父親。

  「妳是……」幾乎是他在跟我搭話前,我就從旁邊的樓梯快速走下,他伸手想抓住我,我閃過他的手掌險些從樓梯摔下,他在後面大喊著我的名字,我用盡全身的力氣跑到公車站牌,木葉站在站牌旁低頭讀著小說。

  「秋紀!」我大吼,聽到叫聲的木葉抬起了頭,他一臉疑惑的看著正在奔跑的我。

  「欸!慢點!會跌倒!」他出聲,但我絲毫沒有減速,木葉丟開了小說張開雙手接過撲向他的我。

  「是他!是那個人!」

  「什麼?誰?哪個他?說慢點。」我握著木葉的手臂有些語無倫次,在我張嘴準備解釋時,那個男人的聲音再次從後面傳來,木葉抬頭看著正在呼喊我名字的中年男子。

  「他是……」他張嘴想問但又閉起了嘴,公車非常合時宜的來了,木葉把我推上車,他自己也隨後走上去。

  衝到站牌旁的男人只能看見公車的門關上然後長揚而去。

  木葉輕輕地握住我的手,在他握上來我才發現自己的手抖得非常厲害,我不明白自己的手為何在顫抖,但我無法停下,有一股像黏稠液體的噁心感覺由心而生,彷彿下一秒我就能把自己的五臟六腑吐出。

  「今天……不要去上學了吧?」木葉附在我耳邊小聲地說,我緩慢得點了點頭。

  公車駛過了幾站,許多人上了車又下了車,通勤時間的人潮一直都是這麼多,等到公車離開我們平常下車的站,人瞬間少上許多,木葉拉過我的手坐上了好不容易空下來座位,我的頭倚在車窗玻璃上,外面的人行道大家正加緊腳步。

  如果再次見到父親,我會想跟他說什麼?這個問題一直存在我腦海裡,在母親離開神社前,我曾想過要好好地罵罵這個不負責任的人,要用最惡毒的話去罵他,要叫他跟母親道歉。然而,母親丟下我一個人離開時,我只希望這個人永遠不要出現在我眼前。

  「欸,秋紀。」我忽然開口,木葉轉向我。

  「怎麼?」

  「我討厭這個世界。」

  「不討厭我就好。」他幾乎是下一秒就回覆,絲毫沒有思考。

  「單憑這句話就足夠讓人討厭你。」聽見他的回話,我笑出聲,木葉只是微微勾起嘴角。

  公車停在了終點站,我們下了車,周遭是沒見過的景色,入冬的冷風讓我縮起身子,木葉則拿出手機確定我們在哪。

  「來到靠近海邊的地方了呢。」他滑著手機說道。

  「去踏浪吧。」我看著旁邊的指示牌,上面寫著到海邊的海濱步道要怎麼走。

  「這個天氣?」木葉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指向天空。

  「這個天氣怎麼了嗎?」我往指示牌標示的方向走,把木葉的提問放在後頭,他只是嘆氣後跟上我。

  這個季節的海出乎意料很平靜,空氣中的寒意透過海風更加刺骨,我脫掉鞋襪慢慢地走向海浪,當冰冷的海水滑過腳掌時,我蜷曲了腳趾,的確在秋冬交接之際來海邊是有些瘋狂,但此刻的我確實不認為自己冷靜。

  「哇!真冷。」木葉走到我身旁,跟我一樣赤腳。

  「我該怎麼辦呢?」我凝視著海平面,天空是陰鬱的灰,什麼時候下雨都不意外。

  「你想怎麼做?」他轉頭看向我。

  「我不知道,」我可以感受到自己把手掌握緊,「一開始我希望父親道歉,不是對我,是對母親道歉。」

  「但當母親也離開後,我就想只要他不要再出現就好,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永遠。」掌心傳來疼痛,原來我握拳這麼大力了嗎?

  忽然指縫被溫度比我高的指尖鑽入,木葉握緊我的手,暖意慢慢從手中擴散。

  在這個情況下,眼淚終於憋不住硬生落下,或許大哭會更好,但我已經毫無力氣了。

  *

  雖然天氣很冷,但她的指尖完全都是冰的,彷彿不像個活人。

  說實在的,我並不覺得自己理解他又或者明白她的心情,認識的這些年她不曾說過自己的事,就算提及也是講些無傷大雅的話,我知道她與家庭的爭吵,但我不曾去問過原因,能夠吵到不給飯吃,那究竟是多大的錯誤呢?

  我可以在腦海中想起他無數種笑容,就連最難過的時候她也不曾露出其他表情。

  而有多少笑就有多少淚。

  就連這種時候她的淚也是安靜無聲地落下,我的腦海霎時浮現母親的聲音:添麻煩的年紀。

  我盡可能地不去轉頭看她的表情,只是把手握得更緊。

  說不出口,妳只在我面前哭泣讓我有些開心,這句話,說不出口。

  *

  我們就站在海浪觸及到的地方,海浪的聲音慢慢淹沒哭聲,最終我停下哭泣把注意力放到了波濤上。木葉一句話都沒有說,我可能就是貪戀他的這部分。

  等到天漸漸暗下來,我們走回公車站,當公車來時,我才注意到我們的手從那一刻起就沒分開,坐上座位我盯著相握的手,木葉注意到我的視線。

  「鬆開嗎?」

  「不用。」我搖搖頭,同時再次握緊手。

  公車車窗外的風景慢慢變回熟悉的風景,我在心中倒數著,一站、兩站,距離神社還有多遠呢?那個人還在嗎?腦海浮現的問題沒有答案,我知道自己不可能逃一輩子,十分可笑的是明明我什麼都沒做錯,還是⋯⋯不願意繼承神社是錯的呢?

  車內的廣播傳來熟悉的站名,我們起身走下車,我站在公車站看向不遠處的階梯。

  「要陪妳嗎?」木葉捏了捏我的手掌。

  「這時候應該說『不想去就不要去吧』?」我勾起淡笑。

  「我想妳不希望聽到這種話。」真是的,這種時候就讓人火大。

  「我走了。」我鬆開手走向階梯,木葉就站在後面看著我。

  「欸,木葉。」我轉身看向他。

  「怎麼了?」

  「處理完要交往嗎?」

  「這麼直白的嗎?」他看似有些無奈。

  「你不喜歡我?」我反問,儘管知道答案但我還是問了。

  「妳是這麼矯情的人嗎?」木葉露出笑容。

  「不是,那就算了吧。」我聳肩轉頭繼續往上走。

  「我喜歡妳。」他的聲音很輕,但風把它帶到我耳邊。

  我停下腳步,聽著木葉的皮鞋輕刮地面,他正朝我走來,我從來沒想過心跳能這麼快速,他的手從兩旁伸出,制服襯衫下的心跳聲與我一樣正在用盡力氣般跳著。

  「等我。」我低語道。

  他把臉埋進我的髮絲,輕輕嗯了一聲。

  —

  正殿的燈亮著,他們都在裡面,我拉開拉門時,坐著的三人都抬頭看向我,母親也出現讓我有些意外,我以為她不會再踏進這間神社。

  「妳怎麼這麼晚才回來!」奶奶率先開口同時不悅地瞪著我。

  「媽別這樣,她應該不認得我。」那個男人對著奶奶安撫。

  「怎麼可能不認識!我可是一直都有告訴她,照片也看過。」

  「說什麼呢,都這麼多年了,怎麼可能會認得?」母親接在奶奶後反駁,同時擺出一張臭臉,我很熟悉那個表情,去找她談高中學費時,她也是這張臉。

  「妳說什麼!」奶奶大吼,「妳這女人才不要再搶走我的兒子!」

  「哼,我才不要像妳這種有過度戀子情節的人的兒子,」母親回嗆,「我早就受夠妳和這個破神社了!」

  「然後把自己的親女兒丟給妳討厭的這種人?」我開口,他們忽然都安靜地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

  「別這樣……」男人有些傷心地開口。

  「不要叫我的名字!」我打斷他,「先生,我不知道你是誰。」

  「妳這丫頭!他是妳爸爸,妳怎麼敢這樣跟他說話!」

  「妳叫我稱呼一個從未見過面的人父親?奶奶您的話有些好笑了。」我勾起笑容,總覺得有些開心,應該說愉快?

  「抱歉孩子,我不是有意要離開……」

  「您不用跟我解釋,我不想也不在乎您的理由。」聲音沒有猶豫也沒有顫抖,我知道自己現在十分的冷靜。

  「我會自己搬出去,請您們都不要來煩我。錢的部份我會自己想辦法,只要您們答應我讓我去打工。」

  「打工?丟死人了,神社家的孩子還打工?」奶奶十分不滿。

  「您不肯的話,我只能去社會局告訴他們您沒有正當行使親權,鬧到法院也不好吧,奶奶。」

  奶奶的臉脹紅,真舒爽,為什麼不早點這麼做呢?母親原先想開口說些什麼,最後還是閉上了嘴。

  「我知道了,房子跟錢我會準備,你不用去打工。」男人看著我表示。

  「我沒有理由接受您的東西。」我拒絕他的提議。

  「就血緣上的關係,就當成是這些年的一點補償。」

  「補償?」

  「我不會奢望妳的原諒,所以收下吧。」

  「那我得先說清楚,沒有所謂的原諒不原諒,」我看向他的眼睛,「我本來就不恨您。」

  —

  「所以妳收下了?」隔天去上學時,我跟木葉大概地講了事情的經過。

  「我收下了,但、是用借的方式,大學畢業後就會還他。」

  我們走向體育館,木葉擔心學長們會因為他翹了一天訓練而發怒,我告訴他會幫他解釋。

  「妳解釋的話可能會愈描愈黑呢……」他苦笑順帶打開大門。

  「木葉,幹得不錯呢!」學長們衝上前去搓弄他的頭髮。

  「怎麼了?怎麼回事?」木葉一臉疑惑。

  「聽說你昨天去幫我們說服新的經理!終於啊,你終於開竅了!」學長們嚷嚷著。

  「新的經理?」他看向我,「該不會……」

  「忘記告訴你了,」我露出燦笑,「今天開始我也是梟谷排球隊的一員啦。」

  「你是故意的吧。」木葉無奈地笑。

  「請多多指教啦,秋紀,」我湊到他耳邊,「另一方面,也多多指教囉。」

  聽到我的話他的臉泛起紅暈,對嘛,這才是我認識的他。

  • 我天!好好看!這是寶藏! +5
  • 我愛上木葉了啦!
  • 我的天!也太甜!我都要入坑木葉了啦!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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