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子醬@uid_41593

[排球少年│黑月] 調色盤 [G]

西子醬@uid_41593

*設定:社會新鮮人老黑、大學三年級的月

*有些慢熟型的一篇文(༎ຶ⌑༎ຶ)

01

“XX茶坊-晚班工作夥伴”

“OO麵屋外場服務人員”

“…資料庫輸入作業員”

陸續滑過了好幾列的應徵資訊,就算已經限縮了地區、時段與類型,選擇依舊五花八門。不斷毫無頭緒地做篩選有些浪費時間,不如先來整理下午的期末報告講稿。

月島螢下載了三種不同的找工作程式,為的就是盡可能捕捉到所有的相關機會。至於為何要在這個時候找打工呢?原因就是他想搬家,然而想搬家也是終於受不了隔壁的鄰居了。

據他所知,那位鄰居在附近的超商值夜班,因此他時常會在黎明時分被粗魯的喀門聲驚醒,尤其也會在隔音不好的空間中聽到門內精彩的房事。這樣也就算了,最近出門的時候,他察覺到一些塑膠袋裝起來的廢棄物開始挪移到自己家門口,但這些都還不是導火線。

事情發生在昨天。

期末考週已渾然將近,平時就會在課業上著磨功夫的月島神閒氣定,但如果是組員要協力完成的報告就有些截然不同,於是昨日就輪到大夥兒來到月島的租屋處進行討論事項。

這間低樓層的獨立棟套房沒有安裝電梯,幸好當初租到的是二樓,不至於有太大的問題。然而所有人就是在樓梯間看到那該死的嘔吐物,月島也是在此刻心意已決。

既然都要搬家了,月島希望能找機能較為便利的地段,縱使和學校有些距離也無妨。之後花了些時間迁入這擁有二房一廳一衛一陽台的透天厝,附近還有商圈、醫院跟車站,當然完善的條件價格也不菲。

這就是他找打工的最直接原因。

「這位客人,義式摩卡好了哦。」一個月後,月島結束了期末報告和考試,並整頓了金窩,他遂利用暑假期間開始上班。

這間咖啡廳坐落在私人牙醫診所旁,時常會看見那幾位護理師光顧。潛規則就是任何員工都被要求得牢記熟客的點餐習慣,就算還是新人的他也不例外。

人的群體性就算在職場上也貫徹始終,咖啡廳的職員基本上分為正職派與工讀生派。實際上,工讀生派無非是弱勢族群。尤其隨著學校長假的來訪,晚班工讀生減了幾成,也正因如此月島的時數基本上跟正職員工差不多了,縱使他當初應徵的是工讀。

這些還不足以令他發起牢騷,起頭之因謂為錢財,時數長等於他可以少擔心生活費,也能更快速適應新工作環境。惟恐前後輩制活活體現在他身上,月島不認為自己有任何偷懶的行為,該詳記的事情沒忘卻過,該應付的態度總是體現在(假)笑容上。就算份內工作和禮儀都實現了,某幾位正職員工依然愛找他的麻煩。

「月島君,B3那桌的捲餅少放了蛋黃醬。」

…..那份餐點不是前輩您本人親自製作的嗎?

「知道了。」

這家咖啡廳的生態真是神奇啊,菜鳥必須替前輩擦屁股,月島了解如果硬是去理論的話一定會很麻煩,自己的處境只能愈加處在劣勢。他當然也不可能向店長告狀,心想又不是小學生,最快的方法也許就是辭職了吧。

無論是在下班休息期間被大聲聊天的同事冷落、自己在更衣時未經敲門就被闖進來,還是前輩悠哉地在尖峰時段跑出去抽菸…..等等,

要是為了這些小事就辭職,豈不是輸了?

「哦呀?」

月島送完重新製作的餐點後,他在臨櫃檯之際瞥見那松柏之姿。「黑尾前輩?」對方明明著裝得體,俐落的白襯衫配上直管西裝褲,為何散發出一股風流倜儻的瀟灑貌?啊,可能是靛色條紋的領帶隨意地懸繫在脖子上的關係。

「小月很認真在過生活啊。」黑尾手執一張明細,看來他點過餐了。月島有些尷尬地旋起沖煮把手,他輕輕點了頭,繼續手邊的工作,心神卻定膠在黑尾的身上。

一旁的前輩沖煮著轉變為栗子色的咖啡豆,陣陣微酸的花果香氣侵擾敏感的嗅覺神經,月島擤了擤鼻子,看著店裡的招牌淺焙咖啡端到黑尾的面前。後者取走他的特調,故意向月島眨了眼就轉身離去,他不希望打擾到對方工作。

月島故自鎮定替下一位客人點餐,他為這不期而遇感到驚喜,卻也因他的短暫停留深感惋惜。如果不是在上班期間偶遇就好了,尤其是在自己狼狽地幫忙收拾殘局的時候。

-

結算完今日的帳款,踏入早已降臨的黑幕。月島深深吸了一口來自夏夜的涼爽空氣,順勢關上咖啡廳的大門,耳後的風鈴聲總是在這個時刻特別響亮。他不禁拿來跟過去補習班的鐘聲做比較,在中學的那個時期儼然成為一段微不足道的記憶,也許任何事都會像過往雲煙般就此停留。

包括現在的這份打工,終究也只是一段暫時性的日子,它不過是人生中的一小塊拼圖,只要等待這個時期過去……

「小月終於下班啦?」

月島循著聲音的方向,一樣的白襯衫多了件西裝外套,然而不見領帶的蹤跡。

「黑尾前輩?」

「你下午看到我的時候也只是說這句話呢。」黑尾原先隱身在咖啡廳的轉角路口,在上網搜尋過打烊時間之後,他大概在半個小時前就盤旋在護欄的周圍。看著絡繹不絕的街道,城市的繁華是他熟悉的景況,有時步入在嘈雜的人群之中,反而一切都聽的一清二楚,此時的他,不過一心只想等待著月島下班。

「請問….黑尾前輩怎麼會在這裡?」你不是真的在等我下班吧?黑尾掮著他的皮革公事包,掏出原先在口袋內的另一隻手,不自在地撓著後腦杓,「….我只是剛好在這附近拜訪完客戶,順便來看會不會巧遇剛好下班的小月而已啦….啊、結果就這麼剛好了。」連續吐出了三個剛好,還真是剛好啊。

「原來如此,不過為什麼黑尾前輩想跟我巧遇呢?」一般下班之後應該都懶得繼續社交了吧,月島每天打卡完都只想衝回家洗澡,然後在睡覺之前配著草莓啤酒看看一小時的夜間劇。

「不過是想找個人一起喝杯酒罷了。」黑尾丟出了邀約,看著好些猶豫的月島,也不給對方拒絕的機會,就逕自簇著月島的肩膀,將人拐到方才一併查獲到的居酒屋。

「….前輩還是喜歡強人所難。」果然還是記憶的中霸道模樣,但月島並不討厭這樣的黑尾。對他來說,黑尾也是記憶拼圖中的一塊。

「小月想喝什麼呢?來一杯淡色艾爾吧。」

這家居酒屋隱沒在巷口內,黯淡的招牌似乎依靠著門簾邊小燈泡的亮光,要不是這附近沒有多餘的店家,否則很難注意到它的存在。

月島環顧四周,店內包括他跟黑尾只有三組客人。

「黑尾前輩明天不用上班嗎?」月島輕啜了一口5%酒精濃度的飲料,麥芽香醇中隱匿著柑橘與松脂的味道。

「嗯?當然要啊~只是想跟小月抱怨一些事情。」黑尾也接過他的高腳杯,裡頭是不復傳統的波特。

黑尾輕輕搖晃著杯中的液體,還真開始碎念起同部門前輩的出包事蹟。例如:雷包前輩忘記自己負責的發表會有其他協會的長官參加,沒上報同仁主管,當然連桌牌、茶水都沒準備,更別說應贈的禮品了,最後還得請主管讓出桌上的點心…..

對於黑尾口中的奇聞軼事,月島不自覺聽得入迷。就連課堂演講、致力備考的自己都不如現在來得心無旁騖,也許跟防守攔網的時候大同小異。

「小月不覺得我很委屈嗎!為什麼還得幫忙揹黑鍋。」黑尾推開他的波特,好奇地接過月島面前的艾爾,「可以喝一口嗎?」月島微微頷首,他想不到拒絕的好理由,但其實不太在意這種小事,「請便。」

「小月的比較好喝呢!要不要跟我換?」黑尾驚聲連連,挑起眉頭逐顏一笑,月島面對有些欠揍的提議,向老闆多點了一杯一樣的。

接著他還是淺酌了一口黑尾的波特,反而還較喜歡這股綿延的蜂蜜味。有一種說法是,品著的酒越香甜代表內心的苦悶愈濃烈。

「雖然無法理解那位前輩的做事風格,但托了他的福,原本不太熟悉的CC繪圖軟體也漸漸上手了。」黑尾一手擰開最上排的扣子,酒酣耳熱地耽于觴酌之情。

「…..我覺得黑尾前輩也很厲害,還能有所收穫。」一般人埋怨都來不及了,怎麼還能夠像黑尾這樣保持樂觀的心態?

「如果不多放寬心胸的話,每天早上起床都會很痛苦吧,唉想到這些同事~」黑尾端詳著月島的臉頰,為何一點紅暈都沒浮現?小月的酒量真是不容小覷。

「真佩服黑尾前輩寬廣的胸襟,但您可以別再解扣子了嗎?」月島睥睨著酒興正濃的黑尾,脖子處的筋骨顯而易見,除了鼓起的喉結外,每一條凹陷的痕跡就像巍然的樹枝,好像輕輕一掐就會感受到分明的枯末。然而敞開的鎖骨一覽無遺,月島不敢再往下看,他竟有些不自在。

「啊抱歉抱歉,我的酒量不是很好的樣子。」

既然這樣為何還要約自己來喝酒呢?月島掄起掛在椅子上的西裝外套,披在黑尾的肩膀上,「我們走吧。」他沒自信可以扛起到時候不醒人事的黑尾,決定飲盡手中的這杯就此打住。

爾後他們在公車停靠站旁訣別,月島以為今日這場宴席就此散會。殊不知隔天在收拾完用餐過後的內用區時,又在等候隊伍中看到了一樣的挺拔身影正向他揮手。

月島回到櫃檯之前,將手邊餐盤挪至後邊的流理台,這些繁瑣的工作時間加起來應該輪不到他替黑尾點餐。結果在轉身按下烘碗機按鈕的同時,發現黑尾走回隊伍的尾端重新排隊,在好不容易對上眼的那刻指著自己,並用口語表示要等他回到櫃檯。

什麼嘛。

月島強忍笑意終於來到收銀檯邊,事實上店裡有兩個點餐機,他和同事肩並肩將隊伍切成兩半。他默默看著黑尾邊讓出自己的位置,邊用手指頭算還有多少人才會剛好輪到他那排。

「我要一杯小月特調。」

黑尾吭著柔和的嗓音,刻意放軟的語調顯些沙啞。事實上他根本還沒決定好要點什麼,於是就任由月島在pos機上舞動著纖長的手指,黑尾非常期待自己會嚐到何種風味。

月島俐落地拾起剛萃取完的咖啡粉末,掃過均勻的顆粒,因為在沖泡前他不忘先篩出細碎的雜質,如此用心的程度不亞於任何一杯在這裡製作過的咖啡。我何必這麼認真?他在內心盤問著自己,將蜂蜜糖漿與脆片點綴在螺旋狀的奶油上頭。

「黑尾前輩的專屬特調。」

黑尾接過這杯佈滿金黃核果的拿鐵,端看上方就像是新口味蛋捲冰淇淋。真是可愛,黑尾吃吃地笑幾聲,他很想跟月島多聊個兩句,只見對方又被其他同事召喚至後檯收拾工作。

黑尾瞥了眼左手的不鏽鋼腕錶,算一算還有七個小時。

-

月島將堆砌成丘的陶瓷盤一個個取下,再從木櫃中填補已然見底的紙袋與杯子。所有工作告一段落後,他捶了捶腰側以及緊繃的頸椎,總覺得今天幫忙清洗的碗盤特別多。

店裡另一項潛規則就是,人手不夠多時要先依前檯為主。因此每當收拾過內用桌的區域後,可先將還未清洗的碗盤擱置一邊,如果不是特別地供不應求,以至於內用餐盤不夠用的情況,是可以在餘暇的時候再做清洗工作的。

但,說穿了這都是照著前輩的步調在走的。

下午製作黑尾那杯特調的時候,月島一心只想著要如何調侃對方。然而他在封好杯蓋之際才注意到微恙的目光,隨即在充滿壓力的注目禮下來到身後的前輩同事面前。

「月島君,收了盤子就順便洗,要養成好習慣唷。」

前輩奚落的語氣,搭配著手邊搓洗剛收進來的餐盤,匡噹匡噹地敲擊聲使他擰緊眉頭,月島有些彆扭地表示自己來洗就好,只見對方並未停下機械般的動作。

月島面對這客套性的回絕,好像在麻煩別人替自己做事,但也別無他法。有些時候就會像在闖關遊戲一樣,明明技能、道具齊全,等級卻因為各種不可抗力因素而遲遲無法提升。

就如同他工讀生的地位一般。

「忙完啦?」

月島收拾完下班後,才離開店裡沒幾步又重獲了昨日的場景。

「黑尾前輩怎麼又來了?應酬有這麼多嗎。」月島收起困倦的樣態,扯動嘴角問起沒多久前才見過的黑尾。

「小月很累嗎?」黑尾對於月島的故作嫌棄不以為然,他只注意到對方有些半閉半合的眼眸。

「還好。」一聽到這句話,就回血了。

「那抽點時間再陪我喝一杯吧。」黑尾笑開懷指著街口的巷弄,月島這時才發現他的領帶換了另一種碧格條紋。「我今天就….」月島嘗試推辭此等邀約,連續兩天的酌飲開銷不是太划算。

「忘了跟小月說,那間居酒屋前陣子重新裝潢過,現在還是開幕優惠期間。」黑尾就勢抽出幾張招待券,「而且小月好不容易成年了。」

說得很像成年就可以幹盡壞事一樣。月島緊緊跟上黑尾的腳步,發出不明顯地長吁短嘆,他今天確實也需要喝一杯。

「我想想……..今天是禮拜三,那就來一杯湘南酒造比爾森!然後小月的就點太平洋俱樂部威森啤酒好了。」

名字這麼長是怎麼回事,再說為何黑尾都要幫自己點餐啊,「前輩是我的發言人嗎?」跟昨晚差不多色澤的淺褐液體映照著月島朦朧地側臉。

「怎麼這樣說~對了,小月特調很好喝唷。」黑尾舉杯搖晃著花酒,比爾森的香味濃馥突出,苦味重而不長,口味相當醇爽。「小月的這杯我來請就好,當作是回禮吧。」

「這麼客氣真不像黑尾前輩。」那杯特調充其量就是核果拿鐵的一種,自己也只是比平時再多灑上一些脆麥片跟濃郁的蜂蜜。月島模仿黑尾提起高腳杯,橙暈在黯淡不明的燈盞中化開。

「是、是..你說的都是,所以呢~小月就再聽我說一些故事吧。」黑尾蠢蠢欲動地將身子挪向一側,繼而挽袖及手肘處,還差點忘了領帶已然不在身上,在脖頸處摸了個寂寞。

月島當作床邊故事般洗耳恭聽。

「…..我明明就不是負責編輯專案內容的,結果到頭來還得替組員挑錯字…..」

「…再說組長有夠出爾反爾,明明都配合著他的辦事風格,在分工合作時又質問別人的習慣如何…..」

「….齁!但是我又不能怎樣,小月你說我該怎麼辦啊。」

黑尾酒樽內的歡伯僅剩一半。

「…..也許,就別太在意那位組長大人的既定規則了,按照前輩認為正確的方式做吧。」月島這時才輕飲一口富有丁香味的麥芽酒,小心翼翼不讓啤酒花殘留在唇上。

「正確的方式嗎…..真不愧是小月。」黑尾看著牆上的菜單,才5%就不行了嗎….?他回望若有所思的月島,對方似乎還在咀嚼著自己說出口的建言。

都不用他親自開導就領悟了。

「黑尾前輩沒想過要跟上司….或是其他組員聊聊嗎?」

「蛤,跟那些只會做表面功夫的人聊嗎?」黑尾又光明正大偷走月島的酒杯,將他人的黃湯灌下肚。「為什麼小月的都比較好喝啦!」

月島猶豫著是否要奪走對方僅剩一半的威爾森,「看來到處都有這種無法溝通的人呢,話說黑尾前輩你喝慢一點……..」

那幾晚的雲霧漸稀,一束皎潔的月光輕輕落下。兩人一同在居酒屋的身影從不缺席,重新漫步在迴光返照的街道已寥寥無幾,這樣的寂靜一點也不孤獨。

黑尾那幾天總是有理由剛好經過咖啡廳,也老是有不同的客戶需要拜訪,甚至連優惠券也用不完。月島一開始嘴裡總說著自己被黑尾纏上了,到後來也直接改口埋怨對方怎麼比平時還晚幾分鐘。

「….啊、抱歉小月,今天加班到太晚了。」

約莫十分鐘前,月島走出店外後,一如往常尋覓那些黑尾會出沒的地方,卻不見任何蹤影。「今天不會來嗎…..?」原先想透過手機聯絡對方,這才發現彼此沒有交換號碼。

「黑尾前輩忙的話,就不用勉強自己過來了。」月島看著還有些呼哧带喘的黑尾,額前垂落的瀏海混入聳立而起的亂髮中,露出平時若隱若現的右眼。

「不行….今天一定要來找小月,吁….好累!」

「是因為前輩今天沒有來買咖啡嗎?沒想到你這麼喜歡我們店的東西。」

「哦?我下午有去呀。」

「…怎麼可能?我明明都有在注意….」

「哈哈哈騙你的,原來小月一直在等我來啊。」

月島毫不客氣地斜睨著哈然一笑的黑尾,連忙扶了扶從沒歪斜過的眼鏡,「那為什麼前輩今天一定要來找我?」

兩人仍然選擇了吧檯邊的位置,老闆也一直站在局外人的角度聽著他們的故事,當然從未插話打斷過彼此,除了黑尾有時會忽然請他做公正第三人以外。「今日的top one, Double IPA」

「謝謝老闆。」

兩人遵循老闆的推薦,同時點加了小麥麥芽釀造的美式風格IPA。通過加大酒花的投放比例,這款風味顯得愈加香醇,卻也夠苦。黑尾與載浮載沉地泡沫相望,緩緩發酵的蘊味提醒他:這次沒理由交換喝了。

「小月今天上班還好嗎?」

這是黑尾第一次直接問起月島的打工狀況,「沒什麼特別的…只是來了一個新的工讀生。」

「真的嗎,男生還女生?」

「…女生。」

「這樣啊,至少可以幫小月分擔一點工作了吧。」

月島發覺黑尾在喊他”小月”時的語調會稍微放軟,彷彿此刻不是在和自己說話似的。就算是熟識的人如此稱呼自己,有時還是會有些難為情。例如說:哥哥在同班同學們面前高喊著自己的名字;或是山口在他攔網受傷時也會崩潰地高呼不變的外號。

但如果對象是黑尾前輩,這位總是拿他沒辦法的黑尾前輩,好像就…….

「剛剛還沒回答小月的問題,就是我明天可能要去出差。」

「出差?」去哪裡?要去多久?

「沒錯,要去奈良辦點事情,可能有四、五天都沒辦法陪小月喝酒了~」

「…明明每次都是我在陪前輩的吧。」月島下意識地翻開手機查閱他的班表,很不幸的在下次放假前有滿滿的五天班。

月島面如槁灰。

「小月你還好嗎?沒辦法見到我果然很傷心對吧。」黑尾細細自斟苦澀地甘酒,赫然想起彼此從未乾過杯。

「怎麼會呢?這幾天終於可以早點回家了。」月島勾起一貫嘲弄他人的嘴角,拉開的弧度竟有些陌生,也許是太久沒有適合挖苦的對象了。

「我還沒付錢唷小月,如果交出你的手機號碼我就原諒你!」

月島這次終於找回鄙視他人的熟悉感,他發出一聲嗤之以鼻的輕笑,「黑尾前輩感覺是常常跟人家要電話都被拒絕的類型呢。」

「我沒有常跟別人要電話呀,你想看嗎?」黑尾又忽略來自月島的揶揄,並顧自打開手機聯絡人的頁面。

還真的沒幾個人,月島迅速地瀏覽過一遍。爸、主管、大阪前輩、研磨……

「既然都推到小月面前了,就順便連ID也一起給吧。」

「…乾脆我的電子郵件也一起要算了。」

「诶,可以嗎?」

「…」

月島看著跳出視窗的聊天室介面,黑尾傳了一個貼圖向他做確認。不知怎麼地,突然想換更好的大頭貼。

「小月如果有什麼事,看你想要傳訊息或是直接打過來都行哦。」黑尾舉杯碰了月島還剩三分之一的玉液瓊漿,希望下次乾杯的日子快點到來。

-

隔天,月島一步入員工的休息間,就目睹新來的女工讀生和其他前輩相談甚歡的場面。她稱不上是左右逢源,還在學習階段的她有時顯些笨拙,辦事能力還有待商榷。但被簇擁在前輩們身邊的這位新人,十分伶牙俐齒,也就是擅長月島最不會的阿諛奉承。

笑容滿分、溫柔婉約的女工讀生,比那個沉靜冷眉的他來得討喜吧。

「奇怪了….金額怎麼對不上?」月島走到正在對帳的新人身旁,剛好值班經理也從辦公室離開。他隨意交代了幾句記得關掉機器電源等等,這時其他前輩自休息間出來準備下班。

「怎麼辦月島君…….?」

為什麼要問我?月島今天已不曉得被對方雷了多少次。動作慢就先不提,連信用卡的機台也總是搞混,問了好幾次今日精選品項沒一次答對(害他們被對面護理師瞪),休息時間結束時還持續不停地講電話…..

縱使都只是小事,但她確實地拖累到了月島。

「是少了錢嗎?」

「沒錯…..少了一萬兩千圓……」

月島懷疑自己的耳朵有沒有聽錯,這也好巧不巧吸引到一旁還在店內徘徊的前輩們。「少了那麼多錢要自己貼唷。」前輩說這番話的同時是盯著月島的。

「月島君也是要好好照顧新人啊。」

提起滾燙的熱水壺倒入佈滿菊花茶葉的陶瓷杯甕,打散了緊緊相依的結累顆粒,洋溢的香氣布陣自空氣中,一切都會化為馥鬱芬芳般的甘霖。

月島從未嘗過菊花酒,他只聽說會有黍米的甘甜,這杯香醇就暫且當作今晚的壺觴吧。

忽悠,手機螢幕亮起,”小月到家了嗎?”月島端看著黑尾傳來的詭異貼圖,平時的他大概會已讀的。

“早就,前輩也到奈良了嗎?”

“早就,已經在旅館了。”

幹嘛學我啊,月島在手機的一端不期然,這時黑尾又接續傳來了一些語音。

──之前忘了問,小月為什麼要去打工啊?

或許是這個問題牽涉的層面包羅萬象,黑尾不是很了解月島家裡的經濟情況,難道目前的學費與生活費都是自己在肩負的嗎?

──小月如果不想回答的話也沒關係。

月島聽了兩遍黑尾陸續傳來的語音,起身拿出抽屜內的耳機,”只是想減少一些家裡的負擔”,他仍然用打字的方式傳送這段話。

顯示已讀過了五分多鐘,正當月島以為對方不會再回覆時,對話層又堆起。

──小月…你真的……

──好體貼

不明白為何黑尾分了兩次講完這段話

只是耳邊短暫地螢繞了幾回。

。

──好體貼………..

──好體貼……..

──好體貼…..

──好體貼…

月島也就一直重複播放著最後一則語音訊息,

不曉得持續到多麼晚。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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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子醬@uid_41593

02

這份自主管發下來的出差通牒,謂燙手山芋。

竟是從前輩口中才得知此事的黑尾,在珍貴的一小時中午休憩時間敲著主管的門。因為他壓根兒就不相信前輩的話,但更不敢相信此行會派他去。

「這次的聯合企劃不是A前輩負責的嗎?」

「報告書是你們兩個一起做的吧,誰去說明協商不是都一樣?」

於是黑尾無奈地上網查詢新幹線的車票,發現還得在京都轉車,真是有夠麻煩。但是搭巴士會耗費太多時間,現在的他可說是超級無敵煩躁。

也許是因為祇園祭到來的關係,JR的票也剩沒幾張。

可惡又不是在搶演唱會門票。黑尾不斷碎碎念(明明就沒有訂演唱會門票的經驗)。

眼角還杵著淚珠,黑尾惺忪的眼皮疊了三層,這是他沒睡飽的跡象。黑尾在地鐵上打算喝幾口剛買的柳橙汁就來補眠,他點開了收藏的電台音樂,在藍調與爵士之間交戰。

過了一個半小時,他微顫的雙眼被南方的驕陽刺醒。習慣性使然,他亮起手機螢幕查看。除了松屋的點數到期通知外,就是入住的旅館簡訊。接著像是想起什麼似地,點開常用的芭蕉綠應用程式。

「…沒回了嗎?」

眼看還有一段光陰待走,黑尾點開左方的圓形圖像,接著佈滿畫面的是一片黑夜中的點點星燦,也許只是仙女棒的花火,但在黑尾眼裡像是夜蘊中的螢火蟲。

月島的封面圖片看不出任何端倪,連名稱都只是冠上姓氏,也許他在註冊的時候根本懶得想要取什麼。黑尾點選了右方的”鉛筆”,開始思考要將對方改成什麼樣的暱稱。

“月光仙子” (代替月亮懲罰你)

“月光下的藍色…” (男孩)

“阿提密絲”(月亮與狩獵女神)

“夜神月” (不解釋)

黑尾的天馬行空逗得自己掩嘴憋笑,(坐在一旁的乘客納悶他的肩膀為何不停抖動),此刻的他大概被講完笑話在一旁自嗨的福永給附身。

耳邊剛好切換到下一首歌,是JeHwi的”Dear Moon”。他總是維持隨機播放模式,這樣的出奇不意能使他自娛又愜意。

聽著他國語言的歌曲,當初會想收錄是因為喜歡從一開始的悠然琴聲到後頭越發迭起的過程。琴鍵自低音旋即升至高音譜,訴諸黑夜呼喚著耀眼的月光,彼此是同為孤獨的存在。

這首歌總是在腦海中描繪自己在午夜時分漫步的景況,並非薩克斯風組成的Si Tu Vois Ma Mère,也輪不到俏皮的Bistro Fada來陪襯。爵士等等都先走開,他只想聽聽黑夜是如何和遙遠的月亮開啟對話。

在好不容易進站以前,黑尾終於在反覆刪了又改、改了又刪之際,替弦月輪起了光暈。

“螢”

螢,就只是螢。

-

黑尾沒有告訴任何人他對於這份滿心期待的工作有多麼失望。

也許每一位同事在場的理由不盡相同,但至少促起緣份的那條線,依然是對於排球的熱情….對吧?

雖說在大專時期並非預想過這些,就算自己沒有站在球場上揮灑這份熱誠,還能夠以別種方式將填滿大半回憶的排球延續下去。

黑尾的記憶拼圖是一片晚霞般的潮紅。

漸漸地,他待在協會裡的理由,變成是對於同事以及主管的期待。

如果前輩記得調整項目就好了;

如果主管別擠在一個檔期內指派任務就好了;

如果組員能在會議上不缺席就好了;

如果他能夠還記得排球給他的意義就好了。

在那天,他跟同期的組員還有經理前往新宿與合作協會會面。因為此行必須談攏下個月的偕同專案企劃,經理讓黑尾先訂好新宿一帶的高級餐廳,打算在愉快的用餐時分讓對方簽下協議書。

黑尾這次的主要工作內容,不外乎就是在隔天報告前寫下紀錄,並思考著所列的項目有無任何不妥或需要修正的地方。

當然除了動筆以外,他還得隨時注意周圍主管的酒杯是否騰空。黑尾拄著高粱酒繞了一圈,在同期組員的耳邊提醒他要記得買單。

但是對方的信用卡剛好被凍結,只好先讓黑尾自掏腰包,包含櫃台邊的伴手禮盒,以便結束宴會後能表達對於他方的敬重。

一滴酒都沒碰的黑尾,實在需要飲幾杯。

只是當時尚早,還得回去輸入些資料,他決定買杯咖啡回去醒醒神。

「哦….哦?哦哦哦哦哦!」

一旁的小孩拉著母親的手,直呼玻璃櫥窗前有個奇怪的人。

黑方框眼鏡、微翹(還是微捲?)的奶油色頭髮、以及容易成為眾矢之的的身高。那若隱若現的白皙精實被皚雪的襯衫所包覆,黑尾看慣了當年的烏鴉色運動服,因此甚感新鮮,卻又赫然想起合宿時月島身上穿的一直都是白素色上衣。

這時黑尾看到另一個身穿制服的員工,向月島指著某一個方位,擺出了一副令人不舒服的姿態。爾後,月島就順著指示來到背椅繡著”B3”的紅圓桌區,對著客人微微欠身。

黑尾頓時心有戚戚焉,他想起小時候看過的圓桌武士的故事,也許他也可以當一回亞瑟王身旁的綠騎士。

他二話不說推開手動木門,希望名為”巧遇”的這場戲能夠順利。

-

“小月喜歡吃甜點嗎?”

月島披上連帽外套,手機自口袋內滑落出世,並非是方才的訊息震動使然,而是它本身設計就較為略淺。

“不討厭”

草莓焦糖泡芙、草莓棉花糖甜甜圈、草莓卡士達鯛魚燒、草莓霜淇淋戚風蛋糕、煉乳草莓塔、草莓栗子蒙布朗、草莓重乳酪千層派…..這些都一般般喜歡而已。

“小月明天幾點下班?你乾脆把班表傳給我吧~沒關係吧?”情緒勒索大師。

上一個向他要班表的人是明光哥哥,他以經常做更動為理由拒絕公開。但這次他說服自己,黑尾前輩必定是要給他什麼濃香馥郁的甜點,交出班表也只是順便不辜負這份好意對吧。

“(圖檔)”

五分鐘後。

“早點休息,明天見”

...說什麼早點休息,這幾天他頻頻失眠。月島總是反覆查看自己的手機通知,不確定何時有此等壞習慣。雖然是他已讀了對方,但還以為黑尾會繼續傳些有的沒的訊息。

這四天日長似歲,月島最怕睡眠不足,因為這比起眼壓高的情況更容易頭痛。也因此,他總是含著一口接一口的咖啡,此舉並非單純地醒神,而成為他另類的治頭痛偏方。

到底為什麼會失眠?他嘗試深究因果關係,想將根源連帶拔除。因為連續五天班很煩人?(不對,就算只有半天也很煩),因為雷包新人還欠自己補貼過的錢?(都忘了她還沒還我),因為這幾天下班沒喝點酒慰勞自己?(很像接近了),因為沒辦法隻身前往居酒屋?(很像接近了X2)

因為某人出差太多天了?

「唷,在等我吧?」

月島神色自若,手中提著物什,關門的剎那險些夾擊自己看了千萬遍的腕表。殊不知,月島一開門就轉向馬路路口的方位,亦即黑尾的固定等人標的。

「前輩一回來就想去喝酒嗎?」

雖是這麼說,月島卻走在覆蓋著街燈的弄口前端,直直將黑尾甩在後頭。轉身隱沒在狹窄的小巷,黑尾快步追了上去,門口的盞盞燭火依舊點燃了他冷卻已久的心。

「我要名字看起來超好喝的Apple Hop。」黑尾擺出食指,同時游移牛皮紙菜單上的其他品項。

「我要Amber Ale。」月島不等黑尾又擅自幫他點餐,成功搶答。

直到並肩坐下來啜飲緋色歡伯為止,月島還有些不真實感。明明這幾日都在憂嘆著飽經上班的風霜,尤其是固定時間的動力來源已熄滅引擎。他不懂為何要不停重播黑尾的語音訊息,好像沒聽個幾遍就難以入眠。

以至於現在栩栩如生的形體就坐在身邊,源源不絕的尷尬纏著他的四肢。

「這是給小月的生日禮物~雖然晚了超多天,但還是請你不要介意地收下吧。」黑尾從包內抽出一個米白色提袋,月島觸碰到那冰冷的外層,想必是附有保冷袋在裡頭。

「….謝謝。」月島只渴望此刻能直接享用未知的珍饌。

「小月應該有猜到是吃的吧,只是一般的慕斯蛋糕跟提拉米蘇而已。」黑尾在點開好友資訊欄的時候,就發現了月島先前設定過的出生日期,他算一算剛好晚了將近一週。

「當初在挑口味的時候真是糾結阿,賣得最好的『糖漬橙片巧克力』這款你知道有多麼精緻嗎!」

「是在奈良縣得過獎的蛋糕嗎?」

「沒錯沒錯,但是我比較喜歡隔壁的提拉米蘇。」黑尾點點頭。「既然都有提拉米蘇了,也怕都是巧克力小月會吃膩…….所以挑了有開心果跟果醬層次的草莓奶酪口味。」

月島聞言,差點原地升天。

「黑尾前輩要喝我的Amber Ale嗎?」

「哦?我本來就要喝的呀,但還是謝謝小月!」

現在的月島很好說話,脾氣沒有極限值。

「小月….我覺得我總有一天會辭職的吧。」

也太突然。月島盯著手提袋愣住,他發現黑尾的Apple Hop早已皆空,他又重新點了一杯同樣的,直嚷著這款不苦的發泡酒跟他十分契合。接過重新注滿的高腳杯,黑尾汲汲飲盡了好幾口,像是要把世俗的哀默塞入囊中。緊接著,他將月島的Amber Ale 騰入才剛空出一些的杯甕。

有不少謎樣觀念告訴我們,”混調酒容易醉”,更何況是這種民間亂調。無論如何,黑尾在短時間內攝取了不少的酒精量。

顯然地,他醉了。

「前輩…..你還好嗎?」

月島最害怕的事情終究發生了,他搭起黑尾的臂膀,讓對方穩穩地靠在自己身上。這輩子還沒有多少扛人的經驗,尤其是這種青年好漢。

「…黑尾前輩快說你家在哪裡。」月島打算讓對方搭計程車回家。

「誰說我醉了…..啊咧。」黑尾顯然是還不想回去,他拐彎轉回居酒屋的方向,他們已來到車水馬龍的街道旁。

「前輩請你小心一點,以為自己很輕嗎…..」剛剛黑尾一個出奇不意的動作,讓月島也險些跟著踉蹌。

「如果我是女孩子的話,小月會揹我嗎?」黑尾重新靠回月島的肩上,緩緩讓自己挨攏至對方的胸前。

「……我不知道。」他果真不應該讓他就那樣喝醉的。

剛剛黑尾談了些之所以起心動念的理由,發生在如夢初醒般的出差這四天。大概在第三日的時候,一名會計事務組的女員工也前來協助他。黑尾當時納悶著會計組的職員為何有需要到現場,對方一開始也只是難以啟齒,尷尬地表明自己要隨時注意頻頻出錯的報稅義務,也不會耽誤到對方工作。

黑尾也是到當晚才明白了她的難掩之隱,但是萬萬沒想到是因為人家最近要請育嬰假,然而這段時間將會累積大批的工作量,雖然可以分配給其他同部門的組員,但是顯然這位女員工的上級想利用出外勤的方法逼對方辭職。

每個部門分配到的主管都不一樣,黑尾難道會慶幸自己的主管不是這種人嗎?

在名為’社會’的這潭沼澤,總是充斥著不同種的生態圈,想要爭得一絲浮出水面的機會,往往只能讓自己在岸上望著天邊的日陽逐漸乾涸。

「我比較喜歡公主抱。」黑尾趁勢將雙手環繞在月島的頸脖上,在對方緩不濟急之餘,胸口已牢牢貼緊,紊亂地心跳宛若亂鼓敲打般。

「….黑尾前輩,請你先放開我。」

「一下下就好了,真的。」

「…..我是說,別抱得那麼緊,我不能呼吸了!」月島不禁疑惑起醉酒之人的力氣。

於是兩個身材高挑的男人相擁在繁華的街道路口,彷彿身後的一切皆為莫內的印象畫。那個由光和影構成的陰影與輪廓,就是我們每一天所遇見的人事時地物,有些會狠狠刷過自己的心頭,然而有些只是輕輕地掃過。

好溫暖。黑尾的身體微微發熱,月島的心情就像海浪一樣,時而捲起、時而下跌,卻久久無法平息。黑尾的身上散發著一股黑石榴的氣味,不如此靠近是不會發現它有多麼濃郁。

原本月島只是一手挨在黑尾的背上,不知不覺他的胳膊也牢牢扣緊這位好像還在逞強的前輩。

「這個就是現實吧…..這個世界就是這樣吧。」黑尾小時候的夢想,僅僅就是不得離開排球。

「好想回到小時候….哈..真是消極啊我….小月你能懂嗎?」

月島讓夜宵的冷風重新灌入兩人之間,留了點空隙喘息,”一下下”的時間已經到了。

「是的…..我懂。」

不遠處有一台計程車緩緩駛入面前,空車燈隨著兩人的溉入而黯然熄滅。月島說了一串地址,待聳立的醫院大樓映入眼簾時,月島掏出了錢包。

「黑尾前輩,請注意台階…..啊!」月島這間可愛的五十八坪套房,依然沒有電梯(也依然住二樓)。於是他方才很猶豫要如何越過比平時要陡峭的階梯,畢竟他還多了個”行囊”。

「前輩我說”一”,就踏出左腳。」喝醉的人最好能分辨。

「….小月在玩兩人三腳嗎?」

最後是讓黑尾的身體自由,靠自己的雙腳走,只是月島還拉(牽)著他的手罷了。有好幾次差點碰壁,或是走到別人家門口,月島還得幫他轉圈圈重新調整方位。

「黑尾前輩先去洗澡,等我拿乾淨的毛巾和衣服給你。」

月島沒發現自己使用敬語的頻率慢慢降低,也許此時能幫助到這位前輩,讓他在一定程度上沒那麼不自在了。

在黑尾進浴室的同時,他將草莓慕斯蛋糕跟提拉米蘇放進冰箱,特定整理出了最上層,在那之前還不忘先”檢查”一番,那層薄薄地奶酪不失風色,縱使矗立在最上頭的草莓宣示了最吸睛的地位。

「黑尾前輩….呃..請記得不要洗熱水。」月島走到浴室門口,真心害怕對方會在裡頭大缺氧。

兩人終於各自整頓好自己,並一同躺在雙人床上頭。是的,月島租下的這間套房原本就是雙人床,二房一廳一衛一陽台,所以臥室當然是獨立出來的。

再說,他們為何不能睡在同一張床上?有任何不妥或是冒犯到的地方嗎?地板的空間因為那個方型木質衣櫃、以及那台直立電風扇根本不允許他打地舖,當然也沒必要這麼做,不就是睡個一晚嗎?一個人左邊,一個人右邊;你靠近窗台,我側向桌櫃……

月島取下眼鏡,壓了壓留了印痕的鼻樑,覺得胡亂煩惱這麼多的自己真是莫名其妙。他正準備要按下小夜燈的開關,才考慮到黑尾會不會想在沒有任何光暈的干擾下入睡。

「黑尾前輩,你想…..睡著了?」

月島面向著黑尾的臉,仔細端倪那微微顫動的睫毛,黑尾的雙眼皮大概也是他見過最深邃的,尤其對方總是垂著眼看人。

他不禁觀察出神,黑尾的眉頭時而深鎖,緊抿的薄唇又會在好些時候綻開。是在作夢嗎?月島將自己從宮城帶來的毯子蓋在黑尾身上,好像就能稍微平穩對方的呼吸。

月島近視不算深,但他還是很訝異自己能在微夜中將對方看得如此透徹,絲毫不認為彼此的距離只有一箭之遙。

黑石榴的信息素逐漸侵擾月島渾沌的腦袋,甜膩的果香自茜紫的洋李中散開,是一種危險又充滿魅力的存在。

「….小月。」

月島嚇得心悸,黑尾並未睜開雙眼,他不清楚對方是在說夢話,亦或是真的在呼喚自己。

「你懂我……讓我真的….」

看來黑尾說的是方才那段傾吐衷腸,月島靜靜地聽著。說實在,這些天確實也聽他說了不少工作上的辛酸史,就像每一杯被他飲盡的艾爾酒。

又苦又烈。

「…..讓我很難過。」

你懂我,讓我很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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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篇的進度就像在熬湯,慢慢煮慢慢燉

*黑石榴香水的味道很性感,超適合阿黑

*很喜歡莫內的畫,明明只是印象中的樣子卻還這麼美(;へ:)

*也許阿黑比月月需要阿黑還需要月月(一點都不繞口)

  • 一直以來都好喜歡互相救贖的黑月 希望黑尾的低潮期也能趕快過QQ +5
  • +3
  • @dearest21 他們用自己的方式陪伴彼此超棒的(இ﹏இ`。) 讓阿黑這麼低落覺得有點對不起他XDDD @Afrarara 謝謝投餵( *`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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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子醬@uid_41593

03

“搭──搭──搭”

八點、九點….大笨鐘真的很吵、很討厭,

但最討厭的是──

叔叔還沒回家!

我要去大東方市集,再不快點從叔叔那兒拿到錢,我就來不及搭車了!

可惡…..我答應了梅根姐姐,要在慶典上買禮物送給她。

我想看到梅根姐姐開心又美麗的笑容,

更想知道神秘的市集有多麼繁華又盛大!

我明明期待了好久好久好久,也好不容易來到了這裡,

為什麼…….

全部變成碎片一樣在我的腳下?

“咕…咕咕”

黑尾倏地睜開眼,紫羅蘭色的窗簾背後傳來鳥隻的叫聲。

或許時候不早了,已經沒有唧唧啾啾的交響樂團啼叫。黑尾瞇起又呈現好幾疊的眼皮,看那成對的鴿子拍動鉛灰色的翅膀,從腹中不斷發出低沉的迴音,毫無節奏可言,卻又不如夜鶯那般刺耳。

黑尾轉身對向右側,月島一手撐著頭抵在下方,被褥只覆蓋到他的腰際。不冷嗎?黑尾將身上的小毯子披在月島緊縮的肩上,他好奇地盯著對方白皙的臉龐,心想他待會醒來的時候一定會哀嘆自己的手有多麼痠麻。

黑尾焦糖色的眼眸來回游移,將睡美人的姿態盡收眼底。他無聊地開始數月島的睫毛有多少根,他還意外發現左眼比右眼多了三根。

這時自太陽穴傳來了一股刺痛,黑尾嘖了一聲,他旋即用指節按壓著穴道,大概抓了個角度不停地畫圈。也漸漸憶起昨日的自己,鐵定給月島添了不少麻煩。

也許這是懲罰吧,包括剛剛的怪夢。

「頭很痛嗎?黑尾前輩。」

不知何時月島已坐起身子,他揉了揉左臂,動作像貓一樣輕。

「有點…..等等就會好了。」

月島照著往常的慣例,先按下快煮壺的開關,才到浴室洗漱。他昨晚將一套全新的牙刷與毛巾貢獻給黑尾,今早也為他多沖了一杯即溶咖啡。

「诶~~小月要改掉這樣的壞習慣啦。」黑尾指的是以喝咖啡治頭痛這個偏方,他絲毫不介意他特別的”解酒湯”。

「沒事的,我喝得也不多,倒是前輩明明酒量不好才應該要少喝點吧?」月島遞了塊從氣炸鍋取出的貝果在黑尾面前,在早晨投射的日光下,騰騰的熱氣在兩人之間凝結又消散。

“咕…咕…咕咕”

「小月租的這個地方真不錯啊…我很喜歡。」黑尾咬了一小口貝果,闔齒的瞬間,眼簾也跟著垂下,「哦?是紅藜口味的!」

「店裡賣的,但還是草莓起司口味最好吃。」月島手上拿著的就是他最心愛的口味,要是搭上義式深焙咖啡鐵定絕配。

黑尾聽著邊趁機撕了一小塊月島的貝果,後者都來不及喝止,他便塞入口中慢慢咀嚼。

「好甜啊….小月別這個表情嘛,不然我還給你?」

你要怎麼還?

「……黑尾前輩還在宿醉嗎,話說您的頭髮翹得真厲害,看了很礙眼。」月島伸長手臂輕輕壓了黑尾上頭的亂髮,以此掩飾油然而生的微恙感。

「我的頭髮不翹才奇怪,倒是小月也有一點點的自然捲呢。」黑尾托著腮,像是發現什麼新奇可愛的事物,也伸出手玩弄月島奶油色的短髮。

你們真要一大早就這樣?

「…前輩不用上班嗎?」月島輕輕撥開黑尾的手,啜飲一口咖啡,覺得味道好像有點太淡了。

「剛出差回來可以晚一點再去沒關….」

「不行我也要上班了,前輩快點準備,不然就把你鎖在家裡。」這個家的主人最大。

黑尾速速解決了早餐,他大概檢查一下該帶的東西,在重新換上襯衫時,還調侃著身旁的月島說自己是第一次穿對方的衣服,捨不得換下來。只見月島作勢拿起鑰匙,已經準備要甩門而去了。

-

今天月島只上了中午到傍晚的班(正常工讀生時數),他感覺才剛出門沒多久又要回家了。

這次他猶豫著是否要傳個訊息告知一下黑尾,不停反覆亮起手機螢幕,按了又關。忽然憶起自己有傳過班表給對方,照理說應該不必再作提醒?

月島不知為何有點不喜歡這次的排班模式,哪有工讀生上中班的?一般不是晚班居多嗎?不如就像平時一樣做到打烊為止。

轉開方才被日落吻遍的溫熱門把,他步入浴室像個乖巧的孩子,用洗手乳搓洗自己的雙手。他看著黑尾目前只用過一次的牙刷,思考著該扔掉還是找時間拿給對方。

這時他發現乳白色的置物架上方,有支不相襯的黑色腕表。

「…笨蛋前輩。」明明是在咒罵對方,月島的臉上卻出現一抹微笑。

“(圖檔)”

月島看了一眼桌上的小鬧鐘,他發現自己從來就不曉得黑尾的下班時間,包括他上班的地點在哪兒。這陣子聽他說了這麼多的事情,月島發現自己其實還不是那麼地了解對方的一切。

他摸了摸微翹的短髮,真的有那麼捲嗎?月島輕嘆了一聲,自己何時會如此在意別人說的話了,更何況只是一句隨口之言。

“果然在小月家!”

月島看著埋沒在其他通知之間的訊息,明明比起群組或是學校的信件要來得不起眼,他仍然一眼就發現。

“我可不會幫前輩送過去喔”

“當然不能麻煩你啊,我已經在門口了”

我已經在門口了。

月島對著手機”蛤”了一聲,反射性地看了一眼門扇。

「幸好小月沒有在洗澡。」

黑尾笑嘻嘻看著欲言又止的月島,手上拎著一個酒紅色的方形壽司盒,「還沒吃晚餐吧?」

銀座到處都是迴轉壽司店,並非大排長龍的那間就是五星級、或是最深得人心的店。黑尾單純喜歡新鮮的生魚片,覆蓋在由水田培育的優質稻米之上,水分飽滿帶點黏性,純粹地甜味在嘴裡化開。

「不曉得小月喜歡什麼口味,我買綜合的可以嗎?」

「…不好意思,請問多少錢?」

「喂~小月真的不用這麼客氣,算是你昨天讓我借宿一晚的謝禮,再說…..總覺得下班後沒跟小月待在一起有點空虛呢。」黑尾摸著後腦勺,假裝在撫平不聽話的頭髮。

「…前輩不是單純想找人喝酒嗎?」月島將醃蘿蔔放入小碟子中,豪華的外帶壽司盒口味幾乎是應有盡有。

「完了完了,在小月眼裡我變成了酒鬼前輩。」 黑尾邊自嘲邊吞下一口鮭魚壽司。

「…算了,不過黑尾前輩都是幾點下──」

一陣清脆的門鈴聲擾動了整間房,月島才剛拿起筷子又遂地放下。黑尾疑惑地看著對方,有客人來嗎?偏偏連月島自己也渾然不知,心想頂多只是房東太太而已吧。

「…诶、哥哥?」

「螢!我打給你都沒接,所以就直接跑來了。」

月島明光剛好在這附近的博物館辦理業務,在回宮城之前也不忘將老家的冷凍魚板交上一份給弟弟。

「抱歉剛剛在吃飯,哥哥吃了嗎?為何不早點跟我說一聲。」月島拎著媽媽最擅長料理的魚板走進屋內,不忘轉頭過問,「要喝杯茶再走嗎?」

「好啊…..啊、不用了。」明光正要脫下皮鞋,卻發現旁邊似乎也多了一雙鞋。

「??是要還是不要?」弟弟覺得莫名其妙。

「螢家裡有客人嗎?」

「初次見面,我是黑尾,是當時音駒高中的…」黑尾敞開格扇門,亮相在靠近玄關處的地方,並有禮貌地向明光打了聲招呼。

「哦哦!我很像對你有印象,音駒高中嗎…真的是一場精彩的比賽啊,承蒙你照顧我弟弟了。」明光親切地握著黑尾的手,他很驚訝好些內向的弟弟家裡竟然還有其他人來作客。

不如說甚是感動。

「你們在吃飯吧,我還是先別打擾了。」

「喝杯茶而已,黑尾前輩也不會介意的。」

「..诶?啊、是的我不介意!」這個家的主人最大。

月島拿出僅有的洋甘菊花草茶,也就只有他哥才能適應這個乾澀的味道。

「話說,我一開始沒看仔細玄關處的那雙鞋,還以為螢帶了女朋友回家。」明光坐在兩人中間,話匣子也開了。

「….想也知道不可能。」月島有哥哥在一旁,反而很自在地吃起壽司,鮮蝦配上醬油深得他心。

「怎麼會不可能呢,之前那位系上的直屬怎麼樣了?」

明光指的是當時月島在迎新活動上抽到的直屬學姊,對方剛好也住在宮城縣,於是在某次連假期間一同搭車返回家鄉,此景就被哥哥撞得正著(因為他很堅持要來接弟弟回家)。

「哪有怎麼樣,人家都有男朋友了。」月島不得不承認他跟對方有段時間算是挺熟絡的。有礙於他當時還只是個新生,而學姊的個性非常活潑大方,除了帶領他熟悉學校的主要事務,包含選課、活動舉辦方式等等,還幫他解決了麻煩的換宿問題。

在那次返鄉期間,月島也發現自己和學姊喜歡的音樂類型十分雷同,原本對不熟之人算是寡言的月島,會拿捏分寸回應學姊拋出的任何話題,尤其是意外契合的音樂部分,能讓他適度敞開點心胸。

不過也僅此而已。

月島微微嘆了一口氣,今晚算是挺有口福的,因為也很久沒吃到媽媽親手製作的魚板,但他實在是不願意在此刻多聊感情方面的事情。

「所以我才說真是可惜嘛!」明光一直很期待弟弟會交什麼樣的女友,但不如說他更期待交了女友的弟弟會是什麼模樣。

不清楚始末的黑尾在一旁靜靜地聽著,他擅自在腦海中作揣測。可惜是什麼意思?難道小月跟別人搶輸了嗎?黑尾的內心起了些變化,不至於像心智圖的電波那般波折,就只是颳起了陣熾熱的微風。

「一定會有人選擇小月的。」黑尾夾起一旁的薑片,他小時候最怕這個味道。

月島聞言,抬頭看向坐在對面的黑尾,目視他夾起小時候最喜歡吃的薑片。

「啊~我真好奇螢交女朋友的樣子。」明光喝完陶瓷杯中的熱茶,不小心把真心話說出來囉。

「…哈哈哈、我也很好奇。」黑尾附和著明光的話,「小月一定會是個體貼的好男友,真期待啊~」如果身邊可以有一個如此關心、照顧他的人,那麼黑尾真正想看的大概就是月島獲得幸福的樣子吧。

這位雖然個性十分乖僻、嘴巴硬、卻又善良體貼的後輩,

他真心希望他別像自己一樣。

「什麼意思?」月島透過鏡片凝視黑尾的臉,他也試圖揣測對方那句話的用意。

千萬不要是他想的那樣。

「意思就是,小月如果交了女朋友…..要讓我知道唷。」黑尾期待對方也作出承諾,和眼神逐漸渙散的月島對視。

「……螢?你還好嗎?」明光發覺弟弟的樣子有些不太對勁,月島也只是回了句沒事,一副沒興趣再談這種無聊的小事。

過沒多久明光跟黑尾都各自離開了月島的家,今天沒有人會留下來過夜。

月島總覺得有股難受的煩悶哽在喉嚨,想嚥也嚥不下去,他找不到方法一吐為快。有些後悔方才賭氣般催促著黑尾回家的樣子,他以想早點休息為理由,像極了不懂事的小孩。

更令人不安的是,他似乎很清楚自己為什麼會這麼失落。

“真是好奇小月交女朋友的樣子”

那些對話的場景歷歷在目,變成記憶中的灰色拼圖。

“小月一定會是個體貼的好男友”

除了你,沒有人會覺得我很體貼。

“….要讓我知道唷”

月島看著客廳電視旁的腕表,忿忿嘖了一聲。

-

時間已趨近於下班時間,月島習慣在十五分鐘前確認自己已收拾好所有的物品,前後製作業也能讓隔天早班人員一來就上工。

還有五分鐘。

月島反覆檢查今日的對帳表,自從上次的事件以後,他堅持每個大筆訂單的金額由自己來負責查驗。

「…那個月島君,請問你下班後有空嗎?」

迎面而來的是罪魁禍首小姐,月島淡然地看著這位新來的工讀生,握緊今天又滑落第二次的手機,「怎麼了嗎?」

「我有些事情想找月島君談一下….方便嗎?」

月島還在努力找尋拒絕的好理由,今天上班一整天的體力已經無法預支思考線路。

這時手機叮了一聲介入兩人的對話,月島平時都有記得設置震動的。

“小月今天想喝一杯嗎?但是我才剛加班完,可能會晚一點到唷”

月島愣愣地看著這行訊息,原本緊貼的雙唇開了又闔,處事不驚的眼底沒有任何情緒。

「走吧。」

「嗯?」

「妳不是有話要說?快走吧。」

陌生的組合現身在暖色調撐起的居酒屋,老闆親切地歡迎光臨如出一轍,卻沒能打破這違和感,也許連他自己對於月島身旁站著不同人,備感新奇。

月島覺得他一定是瘋了才會帶她來這裡。

「兩杯琥珀麥酒….謝謝。」月島尷尬地迴避老闆投射的目光,縱使對方只是單純地想關心,毫無惡意。

「月島君….也很討厭那個栗子頭前輩對吧?」

栗子頭前輩,年齡、出生地不詳,吸菸區老大,統帥正職員工A部隊(亦即大部分男性員工),嗓門稍大,極度輕浮,手腳俐落,偶爾會以投機取巧的方式偷懶。

「沒任何想法,怎麼了嗎?你們不是關係還不錯?」

月島會這麼說是因為帶領這位新工讀生的對象正是栗子頭前輩,然而他也確實看過幾次阿諛奉承的場面加諸在對方身上,任誰看了都會覺得他們就算私底下碰面也不足為奇。

「那位前輩邀我一起用餐過,我也有赴約過幾次,但…….」這位新人不安地搓著細緻的雙手,每提及一個段落就會喝下一口麥酒,看來是不打算一氣呵成。

「妳剛說…..他會…呃..」

「沒錯,他除了會暗示我一些很變態的話,最近手還會故意放在這邊跟這邊!」 她氣憤地指著自己的腰側,位置甚至愈來愈接近屁股的地方。

「妳不打算先告訴店長嗎?」月島一講完這句話就後悔了,他其實也不認為此舉能解決問題。

「…我、我不敢。」新工讀生有些沮喪,不過一會兒又抬起頭乾下杯中的麥酒。

「那妳為什麼要告訴我?」我是能怎麼樣,月島消極地看著對方凌亂的馬尾。

「我希望月島君你能…」

「喂喂..等等等等、妳應該不會要我假裝成男朋友之類的吧?」

月島有些不知所措,這樣的無聊套路似乎很熟悉,只是對方發出了聲”噗”,緊接著是一陣笑聲。

不是嗎?

「…哈哈哈,我只是想拜託月島君陪我回家幾次!請問我可…」

「不要。」月島馬上拒絕。

「這樣啊…..喔對了對了!我一直很想問一件事。」

「什麼?」月島不禁有些佩服對方的豪邁,剛剛因自己誤會而說的這番話,照理應該會感到無地自容,但他卻發現人家也只是毫不在乎地打發過去罷了。

「你每次下班…幾乎都會有一位帥哥來接對吧?」很明顯,她說的是黑尾。

月島的心跳更明顯地漏了一拍。

「他只是來堵我的。」她問黑尾前輩的事要幹嘛?

「哈哈哈你們果然很熟!」

「不熟是要怎麼….」

「能不能介紹他給我認識?」

「我…蛤?!」

月島三番兩頭就在懷疑這位新人說的話,他再一次確認自己的耳朵有沒有聽錯。

「不可能、我為什麼…..我才不要。」月島努力擠出所有代表”拒絕”這兩個字的用詞。

「诶~~為什麼?難道月島君…….」新人擺出嚴肅的架子,目不轉睛盯著月島。

連一旁擦拭高腳杯的老闆也不禁認真(分心)起來。

月島吞了一口水,喉頭依然緊澀。

「難道你對我有意思嗎!」

「老闆我錢放在這裡了。」

月島作勢要起身離開,他確實後悔自己帶著這個笨蛋來這裡,破壞了原有的美好回憶,還害他因此回絕了某人的訊息…..

「不是就不是!月島君別這樣嘛,不然是為什麼?」對方拉著月島的手臂,拜託他回心轉意,重新坐下。

「我才要問妳為什麼,妳想要利用黑尾前輩嗎?」月島雖是乖乖坐下了,卻也做好隨時離開的準備。

「幹嘛說得這麼嚴重~就只是想認識….誰叫他跟我心目中的類型這麼相似,如果順利的話我就不必再受到栗子頭前輩的騷擾了!」月島看著對方掄起的拳頭,不懂這股自信打哪兒來。

「說到底還是想利用黑尾前輩啊,他才不會想理妳。」月島扳開眼鏡,揉了揉眼,他心很累。

「齁不試試看麼知道,難道你喜歡他嗎?」

難道你喜歡他嗎?

。

“小月交女朋友的樣子….”

喜歡他嗎?

“真期待啊”

「我知道了。」

「…嗯?」

“要讓我知道唷”

「我會介紹黑尾前輩給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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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子醬@uid_41593

04

那年大概是九歲還十歲吧。

我只記得那年夏天的蟬叫地特大聲、特有精神。然而冬天也異常寒冷,我甚至塞了兩件羽絨外套,外加高領針織衫,深怕鼻涕會變成便利商店賣的蘇打冰棒一樣。

也許這就是東京的一切,我猜。只有特別這樣跟特別那樣。

「媽媽不能跟我們一起住了嗎?」

搬來東京以後,爸爸依然辛苦地養家。小時候他告訴我因為’’工作’’,爸媽要分隔兩地才行。迄今我還是不明白他們離婚的原因,也持續相信著這番謊言。

久而久之,就變成真實了。

「奶奶說,希望可以撐到你結婚的那天。」

爺爺在幾年前因病離世,我看著奶奶早已佈滿皺紋的枯瘦臉頰,和在一起這麼多年的另一伴分離,她的感知、她的靈魂,是否隨著她望向天空的眼神將去。

大概在奶奶也躺至薄荷色的病床時,她握著我的手開始訴諸自己的記憶拼圖。包括淡紫色的童年,她只記得小時候家裡的後院種滿了節節的薰衣草。然而一大片橘紅色都是跟爺爺有關的回憶。算一算,大概看著爺爺比自己照鏡子的次數還要多。

看著奶奶努力呈現拼圖的樣子,我似乎能夠理解她想表達什麼。爸爸媽媽歷經了一段緣分,但終究無法渲染人生中的這一片色彩,也因此才將心願寄託在我身上。

結婚嗎?

多麼遙不可及,多麼撲朔迷離。

-

“小月,你打算幾歲結婚?”

跟老爸通完電話以後,黑尾躺在床上思考了很久很久。現在的他最煩惱的不外乎就是工作,明明已經盡可能不在公司以外還要擔心些有的沒的。

最近的黑尾,很開心。

“前輩想結婚了?”

黑尾試著在腦中揣摩月島打字的模樣。神奇的是,明明只是一行冰冷的文字,他還是能從月島的訊息中感受到對方的溫度,甚至稍微想像一下,就能聽到聲音一般。

啊,每當這種時候,黑尾就會有股想撥打電話的衝動。

“沒對象要怎麼結呢?”

黑尾終究忍下這份情緒,自從前兩天聽說月島曾經有過’對象’的事實,他開始感到不安,卻又無法清楚描繪這股煩人的不安。

“如果我說……我可以介紹對象給前輩呢?”

介紹對象……?這是什麼意思?黑尾在輸入區打了幾個問號,從一個增加到三個,而後又全部刪掉,他的手指游移在了無生意的鍵盤上,他很清楚這是什麼意思,可惡,他很清楚。

“為什麼”

沒錯,他不明白月島這麼做的用意。他不敢說自己很了解對方,事實上他的確很希望自己能了解他的一切,甚至比他本人還了解的那種。即使如此,他知道月島不是那種熱心的媒人。

他拋出的這段訊息連問號也沒點綴在後,任誰看來都像是在質問了吧。

“因為前輩不是需要個對象嗎?從上面的內容看來”

最近的黑尾很開心?才怪。

他將手機擱置一旁,黑色的螢幕因為重力閃爍了一會兒。黑尾兩手抵在臉頰上,蓋住了幾縷垂落在額前的瀏海,以及好些落寞的眼眸。

他到底怎麼了?誰可以來告訴他。

黑尾真的不是太喜歡碰酒,酒量好不好也許是其次,但他依稀記得小時候父母分開前,爸爸三不五時就拄著酒瓶。

自從在那天遇見月島之後,他似乎找回了破碎的拼圖。隔著玻璃窗的身影,正是幾年前還存有的青春。

三館、木兔、赤葦、小不點、鍬形蟲……..

踩穩、跳起、手下壓、前伸、攔網…….

沒錯,現在的生活糟透了。就算吃得飽、穿得暖,他對這一切的無力還是糟透了。

但至少在那一刻,黑尾回想起自己其實並沒有那麼糟糕。他曾經指導過他人,還是一個隊伍的支柱,帶領所有人的隊長。

聽著月島的聲音,他很懷念,也很感動。這些正能量的感情混雜在昏黃的酒杯之中,每一滴都湧現出滿滿的動力,沒想到過去最排斥的玉液瓊漿,此刻卻令他陶醉不已。

瞧見月島身邊發生的爛事,他不曉得還有多少自己沒看到的部份。但他並不會主動去過問,黑尾知道,月島決定好就會告訴他。

自己能做的,除了默默地,以不世俗的方法鼓勵他以外,更重要的是讓月島知道自己一直都在。

只要他還需要他的話。

如果有一天,出現了一個比他更能帶給月島慰藉的存在,那麼比起自己,他更希望月島能夠擁抱他的幸福。

想到這裡,黑尾明白了。他竟然拿自己的幸福跟月島的幸福作為比較,他竟然出現了’放手’的不捨感和無奈。

滾燙的眼淚悄然地流下,因為平躺的姿勢,一路跑到耳邊。經歷了外界空氣的眼淚,轉而有些透涼,黑尾的耳垂冰冰的。

喜歡他是可以的嗎?黑尾想起了奶奶,也想起了爸媽。這兩方人馬結婚後的過程完全不一樣,但,結局似乎都是一樣的?

縱使結為連理,彼此還是分開了,以不同的形式。

黑尾坐起身,他以一個舒服的角度伸展他的關節,脖子、腰側、手臂,最舒服的永遠是脖子。

他翻開體積不為大的衣櫃,習慣性看了一眼窗外的天氣,有時候風聲會讓他誤以為下起綿綿細雨。

這次他在散落的領帶堆裡抽出一件連帽外套,只留下一個瀟灑自如的背影。

-

「….前輩怎麼來了?」

月島才正在上網選課,放暑假的他,桌上沒有過多的文具,只有從不缺席的馬克杯。

今天是焦糖瑪奇朵。

───滴叮叮

又是這陣門鈴聲,月島習慣戴上耳機處理一切文務,剛好在鈴響之際這首音樂落幕。

「我、我…呃」糟糕,一回過神就站在這裡了。

「是來拿你的手錶嗎?上次特地過來結果還忘了拿回去。」月島側著身子讓黑尾進門,剛剛才在想著自己被已讀不回的事。

「哦…哦!對啊沒錯。」黑尾早就把手錶的事忘得一乾二淨,甚至前兩天回家也沒記起來。

他們走到臥房,曾經一起待過最多小時的空間。月島把黑色手錶放在床頭櫃上,每次開啟傘狀的小夜燈它就會呈現出一種湛藍的光澤。

「我還以為……」

「嗯?」

「…我以為黑尾前輩太想了解『對象』的事情了。」

月島背對著黑尾,假裝在找手錶,只希望可以讓對方待久一點。不得不說,他答應完那位雷包工讀生的要求以後,真的是非常後悔。

說起來前陣子也滿二十歲了,活了那麼多年的他,處事還是那麼不圓滑。這並不是一種衝動,只是單純地幼稚,月島深深反省了一下自己。

多虧了這次的事件,他逐漸明白這陣子失眠的主因。但也許,在他反覆聽著語音訊息的當下就明白了。

月島很聰明,也很細膩。他總是想的比說的還多,也許是討厭’後悔’這個情緒出現在身上,因此在行動前也會先過濾一切。

顯然地,他違反了自己的原則,他想彌補這場焦慮。只是在那之前,他得坦然面對這份情愫,還有接下來該怎麼去整理它,畢竟他不認為黑尾對他也有一樣的感情。

喜歡他是可以的嗎?他甚至懷疑自己是否只是’’崇拜’’,或是’’尊敬’’對方,月島還上網搜尋了’喜歡上一個人’有哪些跡象。

一、 心裡一直等著他

好像有。

二、 眼神接觸時有窒息的感覺

根本無法直視。

三、 你在讀著這篇文的時候想著他

…..

也許過一陣子這樣的感情就會淡去了,有什麼事情是時間無法解決的?正當他嘗試樂觀看待的時候,黑尾問了他結婚的問題。

幾歲結婚?在那之前,我還有更多更多的問題想釐清。

前輩為什麼要天天下班來找我?前輩為什麼酒量很差還故意讓自己喝醉?前輩為什麼自己也不好受還要用這樣的方式安慰我?前輩為什麼要那麼溫柔地幫我蓋上毛毯?前輩為什麼要為了一個小東西特地跑來找我?

前輩為什麼要說我一定會成為體貼的男友?

「小月。」

我可以喜歡前輩嗎?

「我很煩嗎?」

月島愕然地轉過頭,對上黑尾投射的視線,滿眼寫著憂傷與落寞。

「…怎麼會這樣說。」

「一個大男人在你下班的時候不讓你回家,整天只知道拐你去喝酒,結果自己喝醉還賴在你家,甚至傳訊息問了些奇怪的事,怎麼想都很煩對吧?」

黑尾靠在門邊,自嘲的語氣和臉上的表情截然不同。室內燈沒有打開,他們仰賴窗外夕陽的餘暉,黑尾的臉上除了橙色光暈外,還倒映著窗簾的影子。

「這些行為….的確很煩。」

月島拾起黑色手錶,仔細一看,發現鏡面是水銀色的。

「所以小月才想把我推給別人吧~這的確是個方法,但是我不喜歡你這樣做。」

這樣說好嗎?黑尾盡可能放軟自己的語氣,深怕會讓月島以為他在怪罪對方,但說出口後總覺得聽起來有些心虛。

「前輩你誤會了….我說的很煩不是那個意思。」月島逐漸感到徬徨失措,因為黑尾看起來雖然不像在生氣,卻散發著一股說不出的消沉。

「嗯,那是什麼意思?」

「因為前輩做了這些事,讓我………很混亂。」

月島坐到床頭邊,他認為自己快站不住腳了。

混亂?黑尾也離開門邊,現在的月島和他平時的樣子有點不同,難道他最近還有什麼煩惱嗎?黑尾無暇顧及自己的心情,他擔心地蹲下來望著月島。

「小月,我剛說的話很像有點太重了,說’不喜歡’是因為…對象是你,讓我有點傷心…..啊、這樣說你可能會更混亂。總之小月如果還有其他糟心事,你也可以來煩我,拜託你一定要比我還煩」

黑尾抬頭看著月島垂下的雙眼,左眼比右眼的睫毛多三根,他還記得。但是都什麼時候了,還在想些有的沒的!

「哈…要比前輩還煩可真困難。」月島透過鏡片注視自己的膝蓋,繁雜的神經頓時緊繃頓時鬆懈。

要讓黑尾前輩知道嗎?我好像喜歡上他這件事。如果在這個奇怪的節骨眼告白,他也許會認為是想把他趕走的一種方式吧?畢竟也還沒解釋’很煩’跟’很混亂’各自代表什麼意思,想到這裡,自己也徹底亂掉了。啊,真是貨真價實的剪不斷、理還亂。

話說,因為對象是我,讓他很傷心又是什麼意思?

「小月又在損我了,但是我怎麼…好開心?」黑尾擺出拭去眼淚的動作,「至少小月不是因為討厭我,想把我推開對吧。」

如果他想更加靠近月島,是該止步不前,還是直接把方才在內心的想法告訴他?讓對方知道,他似乎比自己想像中地還要在乎他。

他甚至厚臉皮地希望,能夠帶給月島幸福的人,是那個頹喪不已的自己。

黑尾想起他曾經看過一部二十幾年前的西洋片,詳細內容雖已模糊,只記得說年紀懸殊的男女主角,不斷錯過對方,甚至等了三十幾年也未有結果。

不因為害怕失去而大膽表明自己的心意,還是就此收手將秘密藏在心裡,過不到幾年以後照著奶奶的心願跟一個所謂的對象結婚。

這兩者選擇將會左右他往後的人生態度,不管工作還是家庭,都是成為大人的他要面對的不是嗎?黑尾將眼光放遠了些,他頓時看見一條長長的道路,眨了眨眼,下一幅景像是他的人生拼圖。

人生拼圖還有許多未完成的區塊,不像奶奶的已經快要拼完了。也許事情不如他所預期的也沒有關係,拼圖塞不進去的這個地方,代表方法錯了,他必須拐個彎、繞一圈,換位思考,重新再來。

他還有很多的機會,也有很多塊拼圖等著他去一一實現,黑尾在腦海中替自己上了一堂課。

「小月我…」

「黑尾前輩,請容許我先打一通電話。」

「啊?哦可以啊。」黑尾困惑地歪著臉,不明所以地直點頭。剛剛偷做了一輪呼吸吐氣,還在內心默默替自己加油打氣,月島是氣氛破壞王嗎?

「喂?嗯對,抱歉突然打給妳….嗯,那個妳昨天拜託我的事情…..對,很抱歉我想要收回..」

黑尾持續蹲在月島的面前,腿部的神經壓迫到血管,逐漸產生缺氧的狀態。他感到微微的痠麻,這股不適令他想重新站起身。

「對,就像妳說的,我喜歡黑尾前輩。」

?

黑尾確實站起身了,

「所以我不想把他介紹給妳,就這樣,抱歉。」

但黑尾的膝蓋在一瞬間貼(撞)向地板,幸好旁邊還有床板可以扶著。

「…月…小月..你你你…」

黑尾使勁想爬起身,但是腳麻掉也是事實,他現在比酒醉的時候還要狼狽。

「啊咧,黑尾前輩還好嗎。」月島像平時一樣擺出吃定他人把柄的姿態,扯開滿懷惡意的嘴角,他對於黑尾的反應十分滿意,可以給個A-的等級。

「我…我..」我看起來像是沒事嗎?!

「如果前輩想就此疏遠我也無坊,我不曉得你工作的地方在哪裡,也不知道你住在哪裡,黑尾前輩不必擔心我會纏著你。」

月島像是交代事情一般,抑揚頓挫處理地比平時還要有力。相反地,面前的黑尾像是剛學會走路跟說話一樣,站也站不穩,發音技巧還略顯不足。

「…剛剛那是?」黑尾終於踉蹌地爬到床上,他忿忿地捶了一下大腿。

「之前跟你提過的新來的工讀生。」

「….這樣啊…我…」

「對方是誰都不是重點,前輩。」月島兩手撐在後頭,他順著自己的呼吸,明顯感覺到有股氣流從下腹部集中到胸口。

原來心跳急促到如此地步,他以為自己很冷靜。

「小月說的喜歡是….啊!是我想的那種對吧!!拜託是我想的那種」黑尾蠻橫地抓著月島的胳膊,剛剛想了那麼多,現在已無力再繼續思考,啊,就這樣豁出去吧。

「不然還有哪一種。」月島丟過肯定句,緩緩別過臉。他並非沒預料到黑尾會有如此激動的反應,但他確實還沒有應對法子。

這時的黑尾重新直起身子,離開溫度還不及熱的床鋪,他二話不說再度回到月島的正前方,隔著外套的雙手將對方緊緊挨近懷裡。

黑尾面對著窗戶,將落日餘暉盡收眼底。這時的天空被漆成三種顏色,有藍有灰有橘,但整體卻呈現黯淡的黑紫。過於醒目的橙色在一排四散的雲霧中被割出一條線,整齊程度令人不禁想起成群結隊的候鳥。

「前輩很喜歡抱抱?」月島被一團黑石榴信息素給綁架,這股氣味已然深深烙印在他的腦海裡,甚至是從皮膚、鼻腔、四肢百骸,無一處不是。

「抱抱很讓人安心不是嗎。」

這時的月島卻支開彼此,他抬眼對視著黑尾的焦糖色雙眼。我想要明確的回應,他無聲地傳達要求。

但他沒想到,黑尾的臉竟然就這樣湊近了自己。在還沒來得及反應前,有股柔軟輕輕觸碰到唇上,輕巧程度不如說是輕點在上頭,也似乎比較靠近上唇,畢竟黑尾是站著然後彎下腰來。

兩人緊閉雙唇,好像不曾接吻過。確實,他們沒有吻過任何人的經驗。

月島這才發現他扒著黑尾的頸脖,怪不得總是有東西在自己的手心跳動。看著逐漸昏暗的室內空間,那散佈在屋子的黑影們從拉長到消失,鐵定也包含自己的理智線在裡頭。

黑尾渴望更多的探入,他放膽傾斜著,在不偏不倚的角度扳開月島的上唇。也許是鮮少看過露齒而笑的月島,他在觸碰到門牙的瞬間感到些許的陌生。

啊,該死。接下來該怎麼辦。

黑尾太緊張了,從剛剛到現在,發生的一切是如此恍惚。他很衝動,又很傷心、他很激動,又很開心。唯一不變的,是他一直無法保持冷靜。大腦老早就因為思考過度而筋疲力盡,現在組織他行動的,也許是個叫做潛意識的東西。

「啊,怎麼辦。」

「怎麼了前輩?腳還在麻?」

黑尾投了一個無奈地眼神,他對於這位後輩的從容由衷感到佩服。難道都是他想太多、顧慮太多了,根本沒什麼好擔心的?

「我會問小月結婚的事情是因為….這是家人的心願。」

月島悠然地頷首,表示他在聽。

「但是我…現在根本顧不得這種事,再說我爸媽他們…..」

這還是頭一回黑尾將家務事赤裸裸地描繪出來,以往若是有人過問,他也只會輕描淡寫地帶過。他發現,正因為從來沒有表達過它,好像有點無法組織前因後果,這段過往瞬間變得難以形容。

「前輩的奶奶,是希望看到前輩幸福的樣子吧。」

黑幕垂垂降臨,幾乎伸手不見五指,月島在黑暗中腦袋逐漸清晰。他猶豫了一下,打算開啟小夜燈。

「我也是這麼想的,也許是看過老爸老媽的關係….」

「希望有機會….可以見到前輩的奶奶」

黑尾驚訝地轉頭望向月島,意外捕捉到一張羞澀到不行的面容。這股遲來的難為情瞬間讓氣氛緩和了許多,黑尾也噗嗤展顏一笑,殊不知這一笑就停不下來了。

「…..前輩你還好吧?」月島發覺自己很常問候這一句話,但這次的黑尾看起來真的有些不對勁。

他在哭嗎?

「….沒什麼,我只是聽到小月這麼說,真的…..」

很高興。

這次是真的,很高興。

  • 嗚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終於!!!(好好說話 +5
  • @dearest21 先..先冷冷冷….冷靜冷靜啊!!(最激動的那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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