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iconico天使@uid_28223

[火影│卡鼬佐] 雪國 [R18]

Niconico天使@uid_28223
(一)
卡卡西所居住的小鎮位在南方。他的父親原非此地出生,相反的,他父親的故鄉位在遙遠的北方,傳言中冰天雪地的地帶,白茫茫一片從十二月直到三月,在卡卡西心中種下嚮往雪國的種子。
雖然孩提時期的教科書上也有雪花的照片,然而不是實際觸摸到雪,他是不會接受的。對卡卡西來說,雪介乎世界與自我之中,屬於天地的一部分,又在心中自成幻影。
每當梅雨季,看著混濁上空綿綿落下的雨水潮濕地底,他都難以相信這樣灰晦的事物,與白雪同源。白雪該是更加清朗、更加靜謐的事物。雨水卻帶著潮濕悶人的氣味,如燉肉後出現的油膩白沫,盤據在本該湛藍的天空。只有雷偶爾迸現,一聲轟隆帶來一點光明。
就這樣,對白雪的嚮往驅使卡卡西在父親死後前往北方。這本該是哀傷的掃墓之旅,當他沐浴在車廂內的璀璨燈光時,心情卻猶如振翅高飛的鳥兒,無比的輕悅。我將從我的慾望、我的夢魘、我的幻溺之中解脫而出……
「叮鈴鈴鈴鈴——」

火車開動的提示聲響傳來,悠揚迴盪在車廂之中,接著早晨的光景於玻璃窗向後移動,火車出發了。卡卡西意識到這點。虛薄的身影映照在車窗上,他從未以如此充實、新鮮而具有份量的心情凝視自己的姿態,對故鄉荒蕪的情感與回憶被拋在月台。卡卡西隨著車廂規律的搖動飄昇入夢。

幾個鐘頭過去,當他自然醒來,列車正從隧道中駛出,彷彿雲破天開,自然光絲絲射入,直到灰茫茫雲翳般的向晚天展現在車窗之外。鐵路旁的鋼架幾何學式交錯,將那不太明瞭的影子落在軌道上。火車終於來到最終站,卡卡西可以輕易看見月台上光影交錯的少年容貌。
少年的臉還有些嬰兒肥,但厚重衣物掩蓋下的身體已發育成長,衣袖的縫線退縮到肩膀上方。賣報人蹲踞著,等待男孩翻找零錢袋。他彎下腰的姿態構成優美的唐草線條,若是成年人彎身,想必會顯得猥瑣可憐。但身板比成人更加單薄纖細的少年,反而勾勒出柔韌的生命力,令人驚愕,那纖弱的脊椎如何承載青春沉重的幻夢。
卡卡西下了車,原想尋找透過車窗看見的男孩,追尋到賣報人那兒時,卻已不見其蹤影。他只好放棄,乘著計程車到預約的旅店,那兒的掌櫃身穿札實的冬衣,兩耳包裹住,腳穿長筒靴。與他相比,卡卡西像個春天來的顧客,只披了一件白色斗篷。
紛飛的大雪往臉上撲來,他脫下右手手套,僵硬的手指接住一片雪花,直到體溫將其融化。
「這麼冷的天氣,請客人趕緊進來吧。」
旅店的屋簷已結滿冰柱,卡卡西隨著掌櫃走進屋內。十二月初旬的人潮不多,古舊的長廊上沒有一個顧客,中央垂落的吊燈寂寞地散發出昏黃顏色,透過隔音不好的牆壁,甚至能聽見外頭輕響的車輪聲。
踏在這樣的走廊上,卡卡西準備走到屬於自己的房間,卻在轉角處看見拖在地板上的和服一角,他順著衣服向上看,一個亭亭玉立的女性出現。她的黑髮如瀑布般披散在後,襯托得皮膚更加雪白,那張沒有笑容的臉上有著深刻的淚溝,使她在美麗之中夾帶了某種妖艷的哀愁。
「旗木老師?」
「你是……宇智波鼬?」
在小鎮居住的這些年來,卡卡西擔任當地高中的老師,宇智波鼬是那時他帶過的學生,後來因家庭變故轉學,沒想到卻在這種地方相遇。
從以前開始,鼬就是個十分聰穎的少女,那份成熟被稱呼為女人也可以。她瞇起雙眼,一如那複雜的心思,格外具有神秘感。儘管宇智波鼬的性格稱不上古怪,大多時候更是大方溫柔,但大約是難以招架那幽深的性情,高中時她總是獨來獨往。恕不知,高二的暑假時便聽聞她的父母死於火車事故,終究於出身的家庭,也只剩孤零零一人。
「你在這間客棧工作?」
「我在這附近的咖啡廳當服務生。」
面對他人的不幸,卡卡西沒有感到難過,他十分清楚世間的殘酷與生存的徒然。身為成年人,時常是發生一件事情,自己只能接受,就連悲傷與哀慟都要排在其後,準備葬禮、照顧弟妹、找新工作,塞滿滿的日程中,情感無處可宣洩,只能如殘渣般餘留在日記邊角,最終走向抽象,被時間摺疊封存。
「父母離世後,是這間旅店的老闆收留了我和弟弟。」
「只有一份工作,錢包不會太吃緊嗎?」
「所以我還有兼職。」
說罷,鼬捧起卡卡西脫下手套的那隻右手,掌心柔軟的觸感鮮明地留在肌膚上,帶著女人的力度,將他凍紅的五指摀暖。卡卡西感到心中某處宛如幽暗泉水般的東西在迸發。
「今天已經到零下了呢。說不定什麼時候還會再來場大雪……」
鼬若無其事地自說自話,卻遲遲未鬆開手。她越是以纖長的手指滑過卡卡西的手心,卡卡西越是難以專注於她的話語。那屬於學生和教師間的隔閡早已隨著火車事故被撞得粉碎。這裡只剩下男人的自己,和女人的我而已。那隻手彷彿以撫弄的動作如此緩緩開口。
「姐姐!」
一個清亮的男聲從遠處傳來,想必是鼬的弟弟在叫喚她。回過神來的卡卡西將手抽走。鼬笑了笑。不似這個年紀的天真可愛,反而有種曖昧誘惑之感。他看著那玻璃彈珠般剔透的黑眼,露出狡猾、機靈的意趣,嘲笑著僅僅如此就動搖的自己。
鼬轉身離去,布料在陳舊的地面上磨擦發出細細聲響。她輕輕點頭致意,向前走了幾步,然後轉過身來側著臉嫣然一笑,眼角刷的腮紅在橘黃的光線下顯得特別嬌豔。卡卡西能感覺,鼬明顯意識到自己的性感風情。
她留下一個纖細的背影,隱沒在走廊轉角處。
回到房間,緩過神來的卡卡西才意識到那身裝扮的涵義。他下意識地舉起被鼬握過的那隻手到鼻前輕嗅,卻沒有預想中的胭脂味,反而如方才落在指尖的融雪一般,什麼氣息也沒留下。
(二)
那之後卡卡西總是想,當時抱住她又如何呢?明明有著絕妙的契機,卻被自己的猶豫給錯失了。不……或許那也稱不上好時機,鼬的弟弟終會來阻饒他們。但他本可以做出回應,至少讓下一次的見面增添期待。……男人本性裡的優柔寡斷,在卡卡西身上十成十的體現出來。
卻沒想到在下次見到宇智波鼬之前,卡卡西遇見了月台上的少年。
「色鬼。」
他捧著本該被卡卡西以雜誌蓋在底下的小說,滿臉嫌棄的對著自己。那生動的表情不似月台上表現的沉靜,而是更加孩子氣、更加單純幼稚的神情,如同敲打鈸的人偶,精緻的外表在上了發條後,也能發出惱人的聲音。這讓卡卡西頓時覺得頭疼。
正是有在學校工作的經驗,私下他才格外避免與青少年接觸。卡卡西深知,青春時代的陽光燦爛下,隱掩著的是晦暗狂瀾,然而他並不渴望觀浪,屬於成年人的鈍感,使他面前縱有波瀾萬丈,也只會擔心自己的安危而無法欣賞。
什麼時候這麼怕死了?若是換做青少年的自己,或許會這麼訕笑。然而青春期獨有羞恥心與靦腆,早已如被揭開蓋子的潘多拉之盒,空空如也。
「喂喂,是你自己偷看我的書,怎麼反過來罵我了。」
今早見大廳沒人,卡卡西便坐在落地窗旁的沙發,借著陽光讀起「貼身讀物」。為起身上廁所時不被他人翻動小說,他甚至拿了東西掩蓋,沒想到卻被正在打掃的小弟弟看見了。
「誰叫你看那種東西啊!」
少年的眉頭可愛地皺著,嘴巴也嘟起,腦袋後的黑髮微微上翹,像是極力張揚著本人驕傲的性格。那種美貌,多少有任性長大的風情。見他如此模樣,卡卡西反而起了玩心。
「哪種?」
「就那種……」
「什麼呀?」
「你這超級大笨蛋!就是寫男女交合之事的書啊!」
被逼急了的男孩漲紅臉頰,雙肩高高聳起,如同被惹毛的貓咪,抱怨的聲音像沒長好的爪子刮在手心上,卡卡西的心頭也隨之搔癢起來。
「看得懂不就代表你也很了解嗎?裡面漢字可不少呢。」
雖然本意在調戲,卡卡西所說的倒也沒錯。情色小說中的器官名稱和動作描寫大多是困難的漢字,能讀懂的男孩也沒資格抱怨自己。
「才不是!是裡面的對話我聽客棧裡的大人們說過。」
「成人有需求很正常啊。要不你替我叫藝妓來,我就不看這些書了。」
「才不要!」
「這裡最漂亮的藝妓是誰?」
「當然是我姐姐。」
對男孩篤定的態度感到好笑,原本打算收手的卡卡西又繼續捉弄他。
「那就叫她來吧。」
「不行!」
男孩憤怒地拍桌,卻沒想到這麼一震,桌上的陶瓷茶壺倒下,兩個人為了接住茶壺手忙腳亂地衝過去,卻弄巧成拙直接撞上後方高一點六米的落地大花瓶。
「好痛!」
茶壺被保住,花瓶卻碎掉了,玻璃扎在卡卡西的右手上,鮮血汩汩流出。原本跌在他胸膛的男孩趕緊爬起,卻因事情發生得太突然而被嚇得愣在當場,手足無措。
「你叫什麼名字?」
「宇、宇智波佐助。」
「好,佐助。你去找大人來幫忙。」
「好、好。」
「沒事的,快去吧。」
看著少年匆匆離去的背影,卡卡西才意識到這個男孩居然是鼬的弟弟,現在想來,兩人五官確實有些相仿。為了阻止自己思考受傷部位的疼痛,卡卡西只好在腦海中勾勒著那對姐弟的容貌,進行無意義的比對。
結果,等到佐助叫人過來,那位掌櫃卻沒帶到急救箱,再跑回來時,掌心的鮮血已經有些凝固,猶如巨蟲般匍匐在皮膚上。
「你還好吧?」
「剛剛已經把傷口包紮了,沒什麼大礙。」
到底是孩子,方才被調戲的事情馬上拋在腦後,他雙手撐在卡卡西房間的榻榻米上,擔憂地看著那隻纏繞繃帶的右手。
「……是我的錯。」
細如蚊聲的道歉被卡卡西收入耳中,原本下意識要摸男孩頭頂的手舉在半空中,又默默收回,佐助看見心裡更加過意不去。
「這樣吧,如果我有需要就請你過來幫忙如何?」
佐助點點頭,被卡卡西隨意地打發走。此時房裡只剩自己,卡卡西將落地窗的窗簾打開,屋外是是平淡的景色。白雪依然在飄落,將遠處的崇山疊巒迷迷濛濛地罩上了一層柔和的乳白。這座並不繁榮的市鎮,猶如曠野畫卷中人煙稀少的部分,瀰漫著蕭索之氣。
「叩叩。」
明明沒有關上門,來人依然敲敲了門。
「聽說你跟我弟弟在一起時受傷了?」
「只是小傷罷了。」
宇智波鼬隨意地倚靠著門框,今日她沒有穿著上次那般艷麗的衣服,卡卡西猜測現在是她的休息時間。
然而,她投來的眼神依然性感嫵媚。或許使她魅惑的並非服裝那樣的實體,而是她肌膚上包裹著的、如蝴蝶脫蛹而出時那般透明的層層彩服。那才是鼬魅惑的本體。
「你最好離他遠一點。」
莫名的敵意使卡卡西愣住了。對於一個已經十幾歲的孩子,鼬的行為顯然是管得太多。何況卡卡西是為了保護佐助才受傷的。他只能在心底解釋,或許相依為命的這幾年使鼬和佐助的關係比一般姐弟更加親密。
「今天的事情只不過是意外。」
遠處一個渾厚的男人聲音傳來,原本還想多說些什麼的鼬只好離開。卡卡西再度轉過身來。此時的太陽已經下山,映在晚霞中的片斷雲層,把天空的氣氛襯托得更為險惡。
(三)
隔日一早,因為傷口被壓到的劇痛,卡卡西格外早醒來。
過去住在繁榮地帶的他,早已習慣比正常作息晚一小時行動。十二點是吃飯時間,那就一點再出門。反正準時外出吃飯,也得在人龍之中漫長地等待。而這是誰都想避免的事情。於是,晨間的景色對他來說格外新鮮。
天空已經泛白,鄉間路上的貨車與自用轎車來來往往,鐵路邊黑色鋼架倨傲聳,這些景物與茫茫白雪的寂寥相互獨立,反而替這晨間景色醞釀出晦暗之感。遠處駛來的火車,冒出與低矮雲層色調無異的滾滾黑煙。
卡卡西在視野邊角看見室內中的鏡子映出一張熟悉的面容來。他轉過頭與鏡中的少年對視,意識到自己被發現少年縮了縮脖子,臉頰泛起紅暈。帶著一種無法形容的純潔之美。
「怎麼一早就跑來別人房間偷窺?」
「才不是偷窺!我只是看看你有什麼需要幫忙的。」
佐助乾脆直接推開門,坐到卡卡西身旁。只可惜在看晨景之前,他就一個人換好衣服、打理好自己了,並沒有什麼佐助能幫忙的機會。
「不然這樣吧,你替我翻書。不是慣用手翻書總覺得怪怪的。」
「如果是昨天那本的話我才不要!」
「你說了要來幫我的忙不是嗎?」
躊躇了一會兒,佐助還是接下了卡卡西遞來的書。他翻開到夾著書籤的那一頁,突然,比自己低一些的體溫包裹住他,原來是卡卡西從背後環住自己。
「這樣比較好閱讀。」
卡卡西的下巴抵在佐助頭上,兩人一前一後坐著。見卡卡西的雙手規矩地放在撐起拱形的雙腿旁,兩人貼近的只有前胸和後背,本就對肢體接觸沒有特別意識的佐助想到彼此都是男性,便無抗議之意。
「翻頁的時候再叫我。」
對小說內容毫無興趣的佐助調整了下姿勢,將體重壓在卡卡西的胸膛上,視線於屋內遊走。過不了多久,無聊的反覆翻頁動作就讓佐助受不了,只好跟著卡卡西一起讀書。
「翻頁。」
「等等,我還沒看完呢。」
「原來你在看啊。」
對卡卡西捉弄般的語氣感到不滿,佐助掙扎了下,卡卡西為了制止他,便用沒受傷的左手抱住他纖細的腰,孩子較高的溫度透過布料傳到手臂。和成年人力氣無法相比的佐助只好消停下來。
兩人呈現極其曖昧的姿勢。佐助身上的獨特的香味微微飄來,那是不同於女性的氣息,更加清爽、卻也更加甜美。少年磕手的骨感就像青蘋果,不同於紅蘋果的柔軟,清脆之中卻更加汁水飽滿。
卡卡西加重環抱的力度,從他的視角,能見到寬大衣領下微微隆起的鎖骨、被掩蓋在碎髮下的潔白後頸、泛著粉紅的膝蓋,還有收緊著的纖細腳趾……。
「我翻頁囉。」
卡卡西有些慌張地將目光重新放回紙面上。就算佐助看不到,還是針對他的話點了點頭。
「翻吧。虧你能平靜看完女性脫衣的描寫呢。」
「那有什麼,我會跟姐姐一起洗澡啊。」
似乎是對卡卡西的動作感到窒息,佐助舒展背部後向前挪了挪。就算查覺到這對姐弟關係異常親密,卡卡西也沒料到鼬會讓已經進入青春期的弟弟和自己一起洗澡。
「你們一直以來都一起洗澡?」
「大家都是這樣。這是
姐姐告訴我的。」
卡卡西發覺,佐助似乎對人與人的距離並不清楚。這也是鼬教育的一環嗎?他的手從佐助的腰間滑到胸口,果然,佐助什麼反應也沒有。那雙白嫩的腳搖晃著,看著佐助繼續閱讀的單純模樣,卡卡西感到一絲憐愛之情。
那是成人對孩子的憐憫,不帶有其他念想,如同人類看見小動物被虐殺時發出的嗚呼,是無比純粹的感情。想必,佐助身上所有的純真,是出於雪一樣純白的成長環境吧。
就算今天讓佐助讀完整本小說,他也只會一身乾燥的站在岸邊,疑惑地看著溺水在性愛之中的男男女女。然而這樣的少年,他的姐姐卻是藝妓,生活真是一場諷刺劇。
佐助晃晃腦袋,墨色的髮絲蹭在卡卡西下巴上,有些癢癢的。他們持續閱讀著,直到室內再不開燈就無法看清文字。佐助突然站起身來。
「我該走了,姐姐還在等我。」
他說完,不待卡卡西回應便乾脆地離開。剛才親暱的互動好像夢境一樣。卡卡西將書籤放在攤開的那一面。想想,又偷偷地往前翻幾頁,將書籤夾在裡頭才闔上小說。
另一邊,太陽西沉的橘黃光線照進古樸潔淨的和室。鼬坐在梳妝台前的矮凳上,看著歸來的佐助輕聲推開房門。
「我回來了。」
「歡迎回來。」
「待會姐姐要一起入浴嗎?」
「下次吧,晚上我還有些事情要忙。」
「最近姐姐總是說很忙很忙的!」
「原諒我佐助……」
無奈地嘆了口氣,鼬的手指點在佐助的額頭上,留下一個淺淺的痕跡。這個動作似乎有什麼魔法,總能在第一時間讓佐助安分下來。他握住姐姐的手,虔誠地在上面落下一個吻,隨後轉身翻找衣物。
鼬閉上眼睛。記憶中老家的凳子比現在坐的要寬些,上面的紅漆因為經年洗刷而脫盡。他們的母親是個勤奮的傳統女性,家中許多木製品都在每日例行掃除中刷回木色,棉被、枕頭則被擺在太陽下曬,小心翼翼搬回屋內時,總會散發一股淡淡的香氣,於午後家人齊聚的空間中飄著、浮著。
遠山總在夕暮時分敲打的鐘聲彷彿迴響在耳邊,聲響震盪鐵製的大鐘,鼬的內心也隨之撼動。重新睜開雙眼,入目的卻是只剩自己和弟弟的室內。
爸爸和媽媽已經不在了。鼬重新認知這一點。從很久很久以前開始,永遠永遠消失……冰冷的空氣讓吸氣的鼻子為之刺痛,現今留下的只剩無比真實的痛楚,和自己跟弟弟兩人。
她驚訝地意識到,在這一刻,這個只有彼此的空間,沒有人能決定他們是否相愛,沒有人能阻止他們相愛。雪國,或許這就是他們來到這裡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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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北風裹挾著大雪,將寒冬的氣息吹向遠方。卡卡西側耳傾聽自然的聲響迴盪在孤寂的雪國,像是無人知曉的低聲囈語,透過雪花降下的隻字片語,傳唱於無數林野、荒原之間。
他靠著牆壁,在閱讀的過程中閉上眼睛。
「……卡卡西。」

「卡卡西!」

窩在他懷中的佐助注意到男人的分心,他轉過身來搖晃對方的身體。那本小說就這麼被扔在一旁,書本承受不住書頁的重量,自然地闔上。
「不覺得這個聲音很令人心安嗎?」
佐助一臉困惑地搖搖頭。對他來說,聲音不屬於自然,而是更加他者的事物,像是藝妓手中的三味線樂音,它是生活的一部分,而不融於其中。大雪紛飛的聲音則顯然融合進天地之間,就像衣服貼在肢體上的感觸,需要凝神感受。
卡卡西將手覆蓋在佐助眼前,佐助的手隨之疊在他手背上面。
「就是這個聲音。」
佐助試圖眨了眨眼,睫毛掃在卡卡西的手心。
「喔……」

「這個反映,你其實不懂對吧。」

當手移開時,佐助看見卡卡西笑臉。儘管是小地方,他也不想被當作孩子,這種調戲般的口吻讓他有些不悅,只能轉過身扯著他的衣角,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想要被當作成人對待嗎?為什麼?卡卡西在心底想。隨著他肉體的成長,自己也將會老化,年齡的追逐本就徒勞無功,為何要去動念追逐這燭火般飄緲的事情?
窗外的蟲子停在積雪的窗沿上,冬天的到來使它渺小的身軀在冷風中瑟瑟發抖,面對死期的到來,它們同樣無力與軟弱。誰又不是在時間的潮流中向死而生的呢?活著本就沒有意義。這徒勞掙扎的聯想,使卡卡西收緊雙臂抱住佐助。
少年的身體竟然是這樣柔軟而具有可塑性的,這樣的孩子,儘管遭逢巨變也會堅強地活下去。甚至對生命的意義不多加思索。這率直的思考方式,距離文學式的憂鬱哀愁極其遙遠,簡直令人讚嘆,怎麼能夠有如此單純之人。
然而所有古典式的悲劇卻集中在他的人生中出現。更使得這份特質有無比虛無之感。那衝突與矛盾正是使卡卡西無法他放下的原因。自月台上看見佐助的那刻起,他就對他的心靈感到無比興趣。
「我差不多要走了。」

「你姐姐還沒下班吧。」

「有朋友約我。」

晨朝降下的雪已讓外頭一片霜色皚皚,打雜者從走廊搬進的炭火漸漸蒙上灰白色。佐助打開門輕快的離去,在木質地板上落下腳步聲。
「佐助!」
一頭金髮的少年蹲坐在旅店門口,他身旁是高高堆起的雪人,上面歪扭扭地插著木枝作為雙手,以小石子排出五官。大約是在等人時的無聊之作。直到看見佐助的到來,他才趕緊起身呼道。
「抱歉鳴人,來晚了。」
佐助扯了扯不久前才戴上的手套,它們方才一直被塞在口袋裡,上面的毛扎在手上有些刺痛,還沒習慣這觸感的他不自覺地活動雙手。配合口中說出的話,在鳴人眼裡看上去倒像心虛之舉。
「你今天怎麼這麼晚來,我都自己堆好雪人了。」
被叫做鳴人的金髮男孩不滿地拍拍身旁和自己一般高的雪人,卻沒想到在等人之際分神造出的雪人質量並不好,隨著那一掌馬上崩潰倒下。幾塊石頭和樹枝被埋在白茫茫的雪中。
「噗哧……看來我們可以再堆一次。」
佐助不禁笑了出聲。雖然自己的質問被玩笑帶過讓鳴人有些不開心,但他也不非真心想追究到底,便讓方才的問題隨著氣氛過去。
「才不是!我們今天不是要出去探險嗎?」

「啊啊,是這樣的嗎?」

「是啦!不是早就說好了嗎?快走吧!」

鳴人拉著佐助的袖子,兩人的身影在一片雪白之中逐漸縮小。而這一幕完整地映在了宇智波鼬的眼中。
她坐在二樓的窗台上,聽見逐漸靠近的腳步聲,便側過身來。那具美麗的身體勾勒出人工化的線條,似乎連嘴角上揚的角度都精心安排一般,就連現在為其癡迷的卡卡西,都是她腳本的一環。
「你的繃帶怎麼包成這樣。」
卡卡西右手上的繃帶不規則的纏繞著,一團白布看上格外臃腫,看上去不似包綁帶,反似打了石膏。鼬看著那滑稽模樣,不禁開口問道。
「啊這個呀,單手包紮果然還是太勉強了。」
卡卡西左手揉了揉腦袋,彎起眼睛。鼬離開窗台,走到比自己高一顆頭的男人身前。今天的她仍然不帶有任何胭脂氣,潔淨的、空靈的,令人疑惑她究竟為何如何這麼美麗?簡直就像古書中的女妖一樣。
「我來替你重新包紮吧。」
儘管接觸到的溫度確實是人類的溫度。卡卡西想著,將右手交給她。白色的繃帶被一圈一圈繞開,散落在女人的指間。
她抬眼,像是在期待什麼。
「好痛。」
卡卡西裝作疼痛的樣子,這糟糕的演技讓鼬笑了出聲。她捧著繃帶,才正要以環形包紮幾圈,還根本沒碰到傷口。
「這樣好些。」
女人微微顛起腳尖,柔軟的雙唇貼上卡卡西的。她能感受到他起皮乾燥的唇張開,意圖伸出舌頭時,鼬移開了臉。
「不躲開我的吻嗎?」

「我沒能反應過來。」

「是沒能反應過來,還是只有舌頭能反應過來。」

鼬瞇起那雙貓一樣的雙眼。陰沈沈的上空透出陽光,恍如霧靄籠罩著大地,穿過她身後的窗流淌下來,像是水珠在胸脯上劃下幾道冷線。鼬和服上暗金色的線也閃爍如水波搖蕩。
卡卡西抱住她,讓她靠在他的胸膛。心跳隨著動作加快,用力地撞擊著,像是在高呼自己的存在感。
「你讓多少人聽過你的心跳聲。」

「你是最後一個。」

他們離開走廊,現在,鼬在卡卡西房中。
她緩緩地揭開身上的衣物,露出光裸的雙腿時,卡卡西幾乎眼睛要噴溢出火來。他也不知道為什麼女人的大腿對自己會有如此強烈的吸引力,只希望自己能夠化身為蛇,一圈圈地纏繞在女人的大腿上,伸出長長的舌尖舔弄她的大腿內側。
貪婪的情慾成群結隊朝著女人暴露的肌膚爬去,他興奮地看著鼬褪去身上所有的衣物。她確實依然美麗,如同他的預想,這份並非來自外裝。或許那即是來自她嬌嫩的表面皮膚。
但鼬的動作很快推翻卡卡西的猜測,她煽情地撥開自己的秘部展露給面前的男人看,艷紅的身體內部仍然讓他的小腹騰起一股火熱。
卡卡西舔濕自己的手指,在她腫脹的陰蒂上搓揉,液汁隨著快感逐漸打濕女人的腿根,他探入她凹凸不平的陰壁,直到蜜裂足以容下自己完全勃起的陰莖。他抱著她讓彼此的性器結合,讓此刻的肉慾支配理智。

(五)
寒冷的空氣中,水氣在林木中的葉片上凝結成霜,映著夕陽的殘血,恍如淡紅色果實結實纍纍地綴在葉梢上。天空雲彩迤邐。窄廊道上的光線黯淡,少年的拉出一長條黑影。
「明天見。」

「喔!」

看著鳴人揮了揮手朝著反方向前進,佐助走向午後的房間。他推開門,冰涼的空氣裡懸浮著一絲香氣,鼬一如既往地在那裡,卻像是方才進屋一樣,背對著他站在窗前。
「姐姐,你不冷嗎?」
鼬被棉質衣服包裹的肩膀因突如其來的聲音抖了一下,水珠滑過脖頸,她將剛打開的窗重新關上。
「你冷的話就關上吧。」
佐助脫下身上的厚外套,拿起衣架掛上。
「你已經洗過澡了?」

「嗯。」

「那我們先去吃飯吧,我吃完再洗。」

姐弟兩人走到旅店供食的餐廳,於邊角的一桌落座。佐助並沒有對自己提前洗澡的事情提出疑問,鼬不清楚這出自孩童天生的直覺,還是他單純不那麼介意罷了。
先用完餐的鼬從櫃子裡拿出抹茶粉沖泡。她心不在焉地攪拌著,攪拌棒撞擊玻璃杯身發出清脆的聲響。像是要把寂靜的空間打碎也一併研磨進去。
「吃完飯記得喝牛奶。」
搬家前母親總會在飯後這麼叮囑佐助,即使到了這裡,鼬依然遵守著這個規則,要求佐助每天至少喝一杯牛奶。
「……我比較想喝抹茶。」
對佐助顯見的反抗,鼬抿了一口抹茶,有些驚訝地看著他。口紅印落在杯緣,是連洗澡也能沒去乾淨的顏色。柔順、惹人憐愛的粉紅。佐助皺著眉回望她。
「我說,我不想再喝牛奶了。」
沉默維持了一段時間,鼬並不想對他發脾氣。

佐助變得不太一樣了,她敏感地察覺到。腦海裡浮現卡卡西的身影,他們獨處時,卡卡西對佐助說了什麼嗎?

「為什麼?」

「太甜了,我已經過了喜歡甜食的年紀。」

「可是鈣質對正在發育的孩子很有幫助。」

「你以為我是小孩所以就不會知道這種事嗎?」

佐助激動地回覆,語速不自覺加快,他的眉頭緊皺著,眼睛意有所指的在鼬露出的脖頸打轉,上面有明顯的青紫吻痕,然而姐姐大概沒有發現。
「你才不懂,快回來!」

「對,我什麼都不懂!反正在你眼中我永遠那麼不成熟。」

門被嘣地一聲甩上,佐助邁開步伐逃離這令人討厭的氣氛。他受夠永遠被當作孩子對待,什麼事情都把自己蒙在鼓裡,還以為自己不明白吻痕的涵義。他越跑越快,想起今天鳴人告訴他,根本不會有姐弟這個年紀還一起洗澡。
「佐助?」
一路低頭狂奔,佐助撞進卡卡西懷裡。男人身上有和姐姐相似的氣息,他討厭那個吻痕的主人,然而更討人厭的是自己的衝動。他現在哪裡也不能去,房間不行、鳴人應該還在吃晚飯,佐助抓住卡卡西的衣襬。
「帶我去你房間!」
不容反對的語氣,卡卡西嘆了口氣。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跟我走吧。」
佐助跟著卡卡西進房,安靜地坐在榻榻米上。卡卡西看他,他便看回去。方才被更換的炭火還在室內燃燒,爐中的熊熊焰苗發出爆竹般的聲響,火焰踢著空氣將黑暗驅逐。
「你……算了。」
最終,卡卡西嘆了口氣,還是沒能將教訓的話說出口。他從口袋掏出打火機,點上香菸,靠在窗口噴吐輕煙。煙繚繞在夜晚的大氣裡,宛如漂浮水面的一束白髮,隨即消逝無蹤。
「你想說什麼就說吧。」
佐助像是下定決心,眼神堅定地直視卡卡西。他的拳頭緊握,白皙軟嫩的掌心滲出月牙形的鮮紅指甲印。
「不,我只是想說如果你睏了,就這麼睡吧。」
聽見卡卡西的回覆,佐助瞪大了眼睛。似乎是並沒有預想到對方的選擇。他眨了眨眼,開口問道:「人之所以喜歡上他人,想和人產生聯繫……究竟是為什麼呢?」
「是希望儘管一瞬間也好,能夠擁有所謂幸福的感覺吧。」

「幸福什麼的,真的有這種東西嗎?」

「我也不清楚,但人類本來就是始終追求著抽象的事物而迷失在人生道路上的生物啊。誰都會寂寞、空虛,渴望將填補具現化的便是性愛。但即便如此,人類還是無法互相了解彼此,所謂的相信也不過是將擅自的想像強加在對方身上。然而這種無用功卻只會持續一輩子,就像這個冬季裡,即使多麼努力剷除門口的積雪,土地也只會再度被白雪覆蓋。這種來自世界的恩澤,我們也只能如同偎依於地面的小草般,被動地接受了吧。」

話語才說完,佐助便匍匐在榻榻米上睡著了。火焰還在燃燒著,兩人都被鮮明地映照,宛如受到夕陽的洗禮,佐助沉睡的臉龐渲染上一片紅暈,不知道是火焰的緣故還是奔跑後的結果。此刻的他比往常更加美麗。瀏海間露出的額頭柔美可愛,面部的線條還未脫稚氣。
卡卡西將菸頭掐熄,卻因為看著佐助走神,指頭被熱度燙到。這種小傷痛令他聯想到死亡敲響鐘聲的餘波,不知道,鼬與佐助這樣的姐弟究竟會招致怎樣命運的死。
也許這兩人不是落得夕陽殘血,就是落得白雪茫茫。兩人的結局會是分別哪一個,誰也不知道。

(六)
儘管兩人的關係被佐助發現,鼬與卡卡西依然沒斷去肉體上的關係。
她靠在卡卡西的胸膛,男人汗濕的氣息混雜著體味使她感到平靜。手在緊實的小腹上遊走,富有彈性的肌肉觸感令人欲罷不能。她享受了一會兒情潮的餘韻,才起身穿上衣服。
烏黑而柔軟的長髮被鼬以手背撩起,她穿上素色的和服,將瀑布般的頭髮重新放下。她邊打理自己邊和卡卡西說話:「你似乎對佐助很感興趣?」
「不過是偶爾一起讀書罷了。」
另一邊的卡卡西完全沒有起身的意思,他將被子虛虛地蓋在自己身上,側著身以手支撐臉頰看向鼬。她的髮髻在性愛過程中丟失了,垂落在臉頰兩側的頭髮將她的膚色襯托的更加白皙。
「不要說你連這點接觸都不接受。」
卡卡西試探性地開了個玩笑,鼬的心思很快被吸引住,整理衣襟的動作也散漫起來。
「誰不知道你在讀的是哪種東西。」
聞言,卡卡西笑了笑。他不在乎大眾的眼光中,自己所讀的小說是怎樣的淫穢物品。人類歌頌自然孕育了一切,卻不願直面生命真正的起源。何況性與食相同,不過是人性表現的一種。
「他看上去不也挺喜歡我的嗎?」

「這是我唯一允許你和他接觸的理由。」

面對卡卡西有些沾沾自喜的語氣,鼬的態度也變得不太客氣。
「在我面前,那點心思就不隱藏了嗎?」

「你在說什麼?」

鼬的眉頭緊皺。她將自己的感情藏得很深,悖德的罪惡感使她無時無刻凝視自己,這種自我檢視最終化做自我厭惡,她的大半輩子都沉浸在恨與苦痛之中,對弟弟的感情幾乎成為她的生活方式,替她面對人生一道道選擇。然而正是這種凝視使她忘了別人,忘了弟弟真實的感受與外人的目光。
「你希望我和一個睡了女學生的教師談道德?」
既然對方已經知道了,鼬也不加掩飾。氣氛一下子變得劍拔弩張。
「呵呵……一瞬間我居然不知道和女學生發生性關係跟亂倫哪個更嚴重了。」

「所以說彼此彼此吧。別讓我知道你連未成年都想睡。」

日式房間的拉門被用力甩上,鼬留下一句威脅便離開。卡卡西看著門板因為太過用力地關上而反彈的隙縫中,那個漸行漸遠的背影走向佐助所在的房間。他露出了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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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天空光明卻感受不到太陽的熾熱。

「一個、兩個、三個……」

還正值青春期的孩子蹲在一片雪白之中。正午的陽光將陰影形塑成小小的黑色圓圈。抬頭看看天空,竟然也蔚藍的如同空無一物的雪地。

「什麼也沒有……」

一片雲也好、一隻飛鳥也好,全都沒出現在那大片的藍色裡。佐助對著手中搓出的雪球發呆,思緒也如同這塊大地荒涼。

「……佐助、佐助!」

鳴人的聲音讓佐助嚇了一跳,手中的雪球掉落化成一攤雪。他回過神來瞪向鳴人,只見鳴人的金色頭髮在光線下閃著光芒,耀武揚威的模樣讓佐助又是氣。

「不要嚇我啦!笨蛋!」

「我明明叫你好幾次了!」

無辜的鳴人抱著自己的頭抵禦佐助的攻擊。最近這位自己的朋友老是心神不寧的模樣,不是在發楞就是脾氣暴躁,雖然平日的他也足夠暴躁。

「我們不是說好要打雪仗嘛,你也要好好幹活啊我說!」

總算等到佐助打人打得手臂都酸了,鳴人又一副趾高氣昂的模樣,指著自己腳邊堆積如小山的雪球們,得意地看著佐助還沒有幾顆的雪球堆。

「鳴人你這可惡的傢伙……」

佐助鼓起臉頰,憤恨地乾脆躺在雪地上。白雪的冰涼透過被衣物阻隔開來,只能朦朧感受到倒下那刻的柔軟。他想起那晚從卡卡西房間清醒的早晨:室內火爐烤著空氣的溫暖還在記憶不遠之處,紗窗割裂的陽光、雪花綿綿的絮語、模糊而透明的火焰。卡卡西還在熟睡,他依偎在他身邊,像塊就要融化的冰依然不知化水的恐懼,試圖從中獲得溫暖。

「我問你喔……你有喜歡的人嗎?」

佐助側過頭來看隨著他躺下的鳴人。

「你、你不是知道嗎?」

聽見佐助的提問,金髮男孩腦海中閃過一個少女的身影,講話便結結巴巴起來。

「哼,真蠢。」

「那你就不要問!!」

佐助唰地一聲站起身來,直直一腳踢向那座鳴人堆的雪球小山。

「喂!!!」

鳴人大聲抗議著,拿起僅存的雪球追打著多年的好友,兩人奔跑起來,一步一腳印陷落在柔軟的雪地裡,發出沙沙的聲音。佐助往旅館的方向跑去,不時回頭看鳴人追逐自己的滑稽模樣,笑得比往常更加開懷,使某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念頭也能隨之飄散一樣。

「佐助。」

當佐助還在回頭看鳴人時,他撞上了一個人,向後踉蹌幾步,來者竟然是宇智波鼬。她色彩豔麗的裙擺拖在地上,身上沾著不知道什麼品牌的古龍水。佐助皺起鼻子看向別處。

「不要用這種裝扮來找我。」

他討厭這種濃艷的妝容,也討厭這身亮麗的和服。鼬的黑色長髮被綴著寶石的髮髻固定住,那雙與自己形狀相似的漆黑眼睛冷冷地沒有情緒。苦澀的情緒充盈佐助的胸膛。

「你在說什麼。跟我走。」

「不要!」

見佐助拍開自己伸出的手,鼬嘆了口氣。

「卡卡西先生要離開了。」

「什麼!?」

不可置信那樣地,圓潤的桃花眼瞪大了。在他還沒來得及釐清許多事情之前,世界只是持續推搡著他前進。

佐助沈默地跟著姊姊到了車站,一路上風吹在身上格外寒冷,兩人的肉身穿越車龍之中,與卡卡西短暫相處的回憶如同街道車燈般在腦海中明明滅滅。

當他們抵達這帶唯一的車站,卡卡西獨自站在僅有一排等候座的大廳,還未剪票。三人目光相接,看著宇智波姐弟肩上的細雪逐漸被大廳中的爐火融化,卡卡西的喉頭一陣熱流湧上,將所有的話語淹沒。

鼬那雙經常閃動聰明光芒的眼睛此刻不再光彩,端整的臉龐比起以往的冷靜疏遠,此時多了些感性。她柔美的長髮盤起結,有著傳統的日式美。當卡卡西看恍神的瞬間,佐助首先走了上前。

「你要走了嗎?」

一句明知故問,讓卡卡西感受到佐助內心有多不安。人生機緣本就難以預料,這個男孩將來會遇上更多的分離與相合,他撫上那張寫滿怔忡不解的面龐,受傷的右手已在這幾日逐漸痊癒。

「能用自己的手翻書,也就不需要我了嗎?」

聽著佐助可愛的氣話,卡卡西笑了出聲。他是放不下他的,兩人靠得極近,襯衫上的香菸味道也能被聞見。卡卡西的手在佐助的背上溫柔地愛撫,感受隱掩下的脊椎那流水般線條,無目的的血肉依附在生活的骨幹之上。他在心底想,願佐助永遠同此刻單純乾淨。

「衣服上都是雪。」

佐助撇撇嘴抱怨,卡卡西笑了笑:「看到街上的人都撐著傘,才發現原來只有我一個人沒有準備。」他抬起頭看向鼬,車站的燈光輕撫她的面龐。我也還沒做好準備,與你們分離。

古遠素樸的木造結構因來車的震響而撼動,廣播報著列車即將入站,不久便見列車如同巨蟒一般匍匐靜止於月台之上,一股淒清孤獨的情感湧上心頭:此次離去,下次再踏上雪國會是何時?

離情的酸澀在胸口翻騰、蕩漾,列車中亮晃晃空蕩蕩的,卡卡西強迫自己不去思索。

從雪國回到家鄉的頭幾個星期,天空是一片樓藍灰,墜著綿綿細雨,如同一場流感起起伏伏,時而雨點如珠、時而細如線絲。

卡卡西漫步在這樣的雨裡,當冷風颳起,就格外想念雪國的冬天。他討厭南方的天氣,內心都被成日的青灰搞得憂鬱,簡直要懷疑這霧一般的雨是否將自己給網住,否則他的內心怎會如蜘蛛網上的蟲子般掙扎卻無力。

追憶著過去和鼬的激情,難以想像接下來的單調日子中,該如何重新尋得新的刺激,這累累的雜念經常使他心悶難解。直至距離回鄉的幾個月,想起之前那段回憶時,他仍然會感到還未開明的心情盤據在心頭,某種迷濛的東西包裹住自己。

或許是優柔寡斷的性格又犯了,儘管手中握著筆桿,卻不知道要不要寫信、信中的內容又要寫什麼⋯⋯或許欲雨不雨的不只是天空,也是他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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