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初戀中.01】 01 [初見]-12 [孤爪研磨]
1F*滿滿腦洞合集,滿滿黑夜久
總之就是一堆想寫的短篇合集!!
*一點點的一年級背景捏造
*時間點從一年級開始
——0903全篇順序修正&補充
※
01 黑尾的場合 其之一 [初見]
「二班,黑尾鐵朗。」
「三班,夜久衛輔。」
「我看過你。」
那一頭淺褐色的頭髮和充滿傲氣的銳利眼神,黑尾一眼就認出來了,那是中學時狠壓他們晉級決賽的學校的自由球員。
他還記得,那場比賽可怕的不是對方隊長的強力發球,也不是無視攔網的超手扣球,而是那怎麼跳都會被捕捉的凶猛眼神。明明扣球的那方才是獵人,他卻總是在望見對面球場時,如同中了獵物的陷阱般狠狠地被反咬一口。
夜久衛輔,這個名字黑尾記了整整兩年半,但是之後沒有再對上那間學校,當然,也沒有再遇上對方。
沒想到一直心心念念甚至出現在夢裡打壓他的怪物會和他在這種情況下相遇,而且處處跟自己唱反調——他這才發現他們根本天生不合,如同磁鐵兩端永遠看著相對的兩極。
02 夜久的場合 其之一 [初見2]
「我看過你。」
有著奇怪雞冠頭的高個子仰著下巴斜看著自己這麼說道。
理智上,夜久還是知道這傢伙即將是自己這邊的同伴,但明明很高卻仰頭看人這一點——他稱之為挑釁,他完全不能接受這樣的初次見面。
他只要被高個子挑釁他就不爽,尤其是那個叫黑尾鐵朗的,時不時就跟他唱反調,他實在不懂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跟他完全相對的存在。只要黑尾進入視野,哪怕是一點點,夜久都想衝上去狠揍一頓,因為黑尾看向他的眼神總是會帶著無謂的輕佻,令人煩躁,想無視都不行。
「目標,稱霸全國。」
這是他們第一次表達了相同的想法。
夜久看向黑尾,兩人的視線交錯成一條,黑尾還是那樣欠打的表情,只是好像有什麼不一樣了。
他們收回短暫的互瞪,同時揚起嘴角輕輕笑了。
即使他們如此不同,本質卻是相同的,同樣的不服輸、同樣擁有對排球的熱情、同樣朝著看似遙遠的頂端前進、同樣地相信自己。
夜久看向身旁注視著遠方的明亮雙眼,心裡有一道聲音,黑尾鐵朗,這傢伙一定會成為一個不得了的人物。
03 黑尾的場合 其之二 [一年級]
一年級是一個殘酷的名詞。
不論你在中學有多厲害,甚至闖進了全國奪得冠軍,在高中一年級的身份下所有都將成為無。
在得到證明自己的機會之前,前輩的話就是第一優先,跑腿、清場、幫忙計分,在被教練指名之前他們都只能當前輩的陪襯。
「黑尾鐵朗。」
黑尾怔怔地聽著自己的名字由教練口中傳出。
「你在幹嘛?還不快過去。」夜久撞了他一下。
黑尾連忙點點頭,加入了練習賽中。
擅長接球的音駒缺乏牆壁與火力,高個子的他幸運地能夠提早展現自己的實力,他忍不住勾起一邊嘴角,打算將那些把他們呼來喚去的前輩們一個個打趴。
「你的表情像是要幹架。」同樣加入練習的海信行微笑著要他控制一下面部肌肉。
黑尾稍微調整了表情,目光卻突然被正在整理排球的夜久給吸走。
「那傢伙,接球超厲害的。」
「你說夜久嗎?」海跟著看過去,「是啊,將來肯定會是音駒的重心。」
「將來?現在就該讓他上場!」
海無奈地看向黑尾,他知道黑尾明白這就是社團無形的階級制度,所以沒有多說什麼而是帶著一點調侃道:「你們不是關係不好嗎?」
「哪有的事?」黑尾說著但在看見海一臉「哪裡沒有」的溫和微笑後,搔搔臉改口:「只是意見常常不合而已,實力我是認同的。」
海意味深長地「哼——」了聲,拍拍他的肩說休息時間結束了。
回到練習場地前,他又多看了夜久兩眼,夜久看上去絲毫不在意、自在自適地把玩著排球,那樣游刃有餘的態度讓黑尾頓時升起一股氣。
不行,他得把這些不爽甩在那些前輩身上才行。
04 夜久的場合 其之二 [視線]
夜久並不是不介意自己沒有在第一時間被選進練習對抗賽中,只是再怎麼介意他還是要乖乖去擦排球、整理場地,那麼多說無用、少說多做,省得有誰來惹麻煩,早早弄完他還可以自己跟球玩。
只是,他沒想到黑尾鐵朗居然比他還在意,甚至在他耳邊打抱不平。
「你的實力跟主力的自由球員前輩不相上下,絕對比候補的前輩還要強!好歹也該進候補吧!」
「即使是候補,前輩們其實也是很厲害的,只是你沒有發現而已,他們的動作都很俐落。」
「我知道、我知道啊可惡!但我還是覺得你比較厲害!只是少了那麼一點點的經驗值而已!」
夜久有點不明白,這傢伙明明那麼不爽他、一直挑他的毛病,為什麼要幫他講話?
「夜久,你果然還是快快加入練習吧。」講了一大堆之後,黑尾下了這樣的結論。
他不禁笑了笑,回應:「又不是我能決定的。」在車站的大樓梯前,夜久停下腳步,把這一路上懷抱的疑問吐出:「你有加入就好啦,在意我幹嘛?」
「因為、」黑尾噘起嘴,頓了幾秒才擠出自己的聲音:「因為我非常瞭解你有多難纏。」他看向夜久,正巧和對方望過來的視線撞上,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們似乎常常視線交集、短暫凝視過後才分開。
夜久伸了伸背脊,假裝沒有發現他們常常看著彼此,「看來你看過我的事情不是亂說的呢。」
「當然不是啊,我真的看過你。」
「但是照你所說我們打過一場比賽,」夜久表情怪異地看向黑尾,「也就那麼一場你就記得我了?」
黑尾被這句話堵得頓時失語,幾秒後才回答:「你們學校的人我都記得!」也不等夜久說些什麼,他一溜煙跑往另一個月台。
夜久看著那個高大的身影,想起對方每次看過來的神情,他說不上那是怎樣的表情,只是匆匆一瞥,他看見了那眼中帶著的一點無奈和關懷,或許還摻入了一點點溫柔,與平常不同的詭異感覺竄上,夜久忍不住抖了抖身子,發現自己起了一點雞皮疙瘩。
心裡想著以後還是不要隨便往黑尾的方向看,然後步上了月台。
隔了幾周,夜久的名字被教練喊上,他加入隊伍的時候忍不住又朝黑尾看去,他看見黑尾朝他笑了一笑,不帶輕佻,像是單純地為他感到高興。
05 黑尾的場合 其之三 [擦傷]
部活室裡,夜久一手捧著黑尾受傷的小指,一手捲著繃帶,嘴裡像個老媽子一樣喃喃:「都告訴你要小心一點了,擦傷幾次才會聽啊?」
「攔網時不時就是會這樣啊,一頭熱了就會直往扣球那邊攔。」黑尾看著夜久低著頭一臉專心地幫他纏繃帶,老實說覺得有點抱歉害對方暫停了練習。
夜久把繃帶的尾巴勾到另一邊,滿意地翻看自己越纏越上手的成品,他一抬頭對上黑尾的視線,「所以說後面有我,攔不住的球就全部交給我。」
那一眼讓黑尾瞬間有心動的感覺,他撇撇嘴假裝沒事,「你太有自信了吧。」
「因為我真的可以接住啊。」夜久笑著拍拍黑尾的大腿,「反正要是接不住也不會讓自己受傷,不像你那麼笨。」
「你就不要哪天受傷哭著要我幫你纏繃帶。」
「才不會咧,我會去找海。」夜久哼地撇過頭整理地上的醫藥箱,「而且我也不會哭。」
黑尾看著夜久那樣要強的模樣,一隻手忍不住摸向對方的後頸,夜久縮了下脖子看向他。
「你要是真的不小心受傷了儘管來找我吧。」
「不要,省得被你笑。」夜久一臉嫌惡地揮掉黑尾的手。
黑尾摸摸自己被打掉的手腕,「不會笑啦,讓我幫你換藥換繃帶,直到你好為止,算是謝謝你總是幫我處理傷口。」
夜久挑眉,把醫藥箱塞回櫃子的抽屜裡,「才不會有讓你幫我換藥的機會咧,你還不如請我吃燒肉比較實在。」
「吃魚吧,我做一整桌的魚大餐給你吃。」
「不要,我要肉。」
「魚啦,吃了才會聰明點。」
「你聰明就不會成天讓自己受傷了啦。」
「……反正我做給你吃,魚還是肉看我心情。」
「超沒誠意。」
06 夜久的場合 其之三 [合宿]
夜久抓著黑尾的衣襬已經抓了一個晚上了。
「夜久衛輔,請問一下你為什麼今天一直黏著我?」黑尾姑且問了一下。
「沒什麼啊,黏一下是會死一樣?」夜久一臉不以為然。
黑尾扯住夜久那隻死不放開的右手,「這已經不是黏一下的程度了!你從自由練習結束後的吃飯時間到現在已經換一年級洗澡了還在黏耶!」
夜久悶悶地低著頭,想起昨天晚上被前輩們抓著聽了一整晚的鬼故事,其實他一直很想逃走,但前輩們緊抓著他不放,黑尾甚至一臉興奮地加入話題,一個故事接著一個越來越驚悚,基於面子和不想被嘲笑,夜久只好挺直背脊裝作自己一點也不怕。
昨晚姑且是聽完就昏睡了,今天晚上卻沒辦法那麼心平氣和地面對,只要一想到夜晚的宿舍中晃蕩的鬼影還是轉角蹲著的長髮女人,他就無法自己一個人隨意行動,回過神的時候他已經抓著黑尾的衣服,就像是抓著一根救命稻草,放開的話他隨時可能會死去。
脖子側邊突然一陣冰涼,夜久嚇得往旁一揮,打掉了黑尾手中的飲料。
黑尾愣愣地看著自己被打紅的手腕和那罐撞到牆壁回彈滾著的冰涼綠茶罐,然後和瞪大眼的夜久對上目光。
「呃、抱歉,因為你的手在滲汗,我以為你很熱。」
「不,我才抱歉。」夜久連忙放開抓了一晚上的衣服,發現那上頭有小小一塊吸收了他手上的汗漬而有點潮濕,「真的、對不起。」
「沒事啦,反正今天打球也濕了,多這一點點洗一洗就沒啦。」黑尾聳聳肩,撿起了已經停止滾動的綠茶,「吶、給你。」
夜久看著那一罐沁出水珠的飲料,頓了幾秒才接下,「謝謝。」
「所以呢?你真的只是想黏我而已?黏到手出汗了還捨不得放開?」黑尾勾起嘴角調侃道:「也太喜歡我了吧。」一講完,他馬上縮起自己的腳,接著發現平常會馬上迴旋踢他小腿肚的夜久一點反應也沒有。
「夜久,你是不是真的幹嘛啊?發燒嗎?」
「沒有啦,真的沒什麼。」夜久深吸一口氣回到房間裡整理自己的換洗衣物。
黑尾一臉怪異地跟著整理好衣物之後牽起夜久的手。
「你幹嘛啊?」夜久甩了甩卻沒甩掉黏著自己的手。
「就想說你今天很奇怪,所以想邀你一起去洗澡。」
夜久看著那隻比自己大上一個尺寸的手包覆了他的掌心,有點粗糙但帶著安穩的熱度,他的嘴角不禁揚起微小的弧度:「本來大澡堂就是一起洗澡啊,你講出來之後反而很噁心。」他抬頭,看見黑尾給他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本來只是忍不住嘲弄,現在卻真心覺得噁心了。
07 黑尾的場合 其之四 [澡堂]
因為一年級是最後洗的,所以基本上只要在澡堂關閉前洗好就可以了,黑尾和夜久踏進去的時候幾個同級生打著招呼從他們身邊擦過。還在泡澡的海信行看了一眼他們緊握的手,臉上笑容沒變,但也起身打過招呼就離開了。
「就說拉著手很奇怪,你有沒有看到海一臉曖昧地看我們。」夜久試過好幾次甩開黑尾的手但對方總是會黏回來。
「海的表情一直都那樣,他只是很和善而已。」黑尾不疑有他,牽著夜久讓人坐在洗頭的地方,「而且一開始一直抓著我的是你。」
「我是抓衣服,又不是抓你。」直到坐下,黑尾才終於放開夜久的手,讓他能夠好好地清理自己。
「你抓我的衣服就是抓我。」
「才不是。」
黑尾聳聳肩,他已經習慣他們的對話總是在爭吵中結束,也不算是爭吵,就是誰也不讓誰而已。他拿起前面的浴盆然後注意到開始沖水的夜久身上,洗去塵埃後慢慢浮現的幾道痕跡,那是不斷接扣球、不斷奔跑跌倒,為了守衛地面而磨擦出來的痕跡。
那是夜久的榮耀卻讓他覺得心疼。
一隻手進入視線,遮掩住他一直盯著的部分,黑尾抬起頭,只見夜久的臉染上一點粉色,雙眼帶著不滿,「看什麼看啊?」
黑尾挑起嘴角,「看你瘦瘦小小的還滿白的嘛。」
「誰瘦小了啊?死變態。」
「什麼變態!大家都是男人,看一下又不會少一塊肉。」
「被你看就覺得會少掉什麼。」
黑尾看著夜久背對他繼續往自己身上搓泡沫,忍不住小聲地嘆了口氣,稍微清洗過身上的汗水灰塵之後他決定先去泡澡,但才剛起身往浴池走了一步,一隻手突然從旁握上他的手腕,力道之大扯了他一拐子差點跌倒。
黑尾嚇了一跳,要知道在澡堂亂來的話很容易跌倒受傷,所以他翻翻白眼看向扯住他的人,「幹嘛啊你——」他看見夜久整個臉色很差地仰著頭,一雙眼睛大睜著像是在害怕什麼似的看著自己,黑尾又嚇了一跳趕緊拍拍夜久有點慘白的臉頰,「你幹嘛?沒事吧?」
「啊。」夜久回神般地放開手,語帶明顯的緊張:「沒事!就是想著剛剛甩掉你的手的時候有點大力,是不是會痛?」
黑尾愣了一下才想起夜久應該是在說自己在房間外拿飲料冰他脖子的事情,「不,我也有錯,而且不會痛,紅了點而已。」
「是、是嗎……」
雖然覺得很奇怪,黑尾還是應了一聲,再度抬腳的時候夜久又扯了他一下,於是他無奈地問:「你到底要幹嘛?」
「你、你可不可以等我洗完頭再一起過去?」夜久的聲音有點顫抖。
黑尾挑起眉哼了哼:「你不是說被我看會少一塊肉嗎?」
夜久整張臉皺成一團,好像很用力地在糾結什麼,最後給出回答:「開玩笑的,你要看就看但是、但是不要走。」
那一瞬間,黑尾感覺自己的心臟用力收縮了下,加快的頻率說明自己現在非常緊張,他搞不懂夜久是什麼意思但是他很樂意坐在旁邊觀看夜久的一舉一動。
在黑尾坐下之後他才發現這種行為真的有點像變態,尤其在他看到隨著夜久的動作牽動起的肌肉時居然有一種鼻血要流出來的錯覺。等等!黑尾趕忙移開視線,現在的狀況真的很不對!他為什麼會對夜久的身體這麼心動?他現在根本就是在處決台吧!心臟跳得太快居然感覺有點痛。
「好了。」夜久的聲音傳來。
黑尾抹了抹自己的人中,確認沒有流出鼻血才回過頭,「那就去泡澡吧。」
他才剛說完,浴池那邊突然傳來一滴水珠落下的聲音,非常非常的微小,只是迴盪在只有他們兩人的寬廣澡堂時被襯托得有點響亮。接著他被突然衝上來抱住自己的夜久嚇得退了一步,不知道踩到什麼滑了一跤。
在護住腦袋防止頭部撞到地板之前,他想著:夜久的裸體貼在他同樣裸著的身體上呢。
08 夜久的場合 其之四 [夜晚]
夜久出去找人求救的時候被前輩和教練罵了一頓。
前輩們把黑尾搬回房間安置之後,夜久依然在不停道歉,然後在只有一年級的房間裡,夜久檢查黑尾撞到的地方,把腫起來的部分抹上藥膏再包紮。
期間,海以及幾個同期過來關心他們,但夜久只是尷尬地說明他們沒有吵架只是小小的意外,事情怎麼發生的?夜久其實也不是很清楚。只是在他被奇怪的聲音嚇得整個人抱上黑尾時,黑尾就跌倒昏過去了。
這麼一想,好像是他的錯。
他看著黑尾閉著的眼睛,把那有點長的瀏海梳到一旁,意外地發現那張討人厭的臉睡著之後好像變得有點帥了?
夜久忍不住俯下身子,湊到黑尾的耳朵旁,輕聲細語說著:「對不起啦。」
甫撐起身子,一隻手繞過他突然把他拉往黑尾的胸膛,逼得夜久再度彎下腰,手卻來不及撐住地面就這樣趴倒在黑尾身上,一股淡淡的沐浴乳香氣和黑尾本身的味道竄入鼻腔,夜久瞬間就紅了整張臉。
他趕緊要把自己撐起但黑尾的手臂把他鉗制住無法動彈。
「黑尾、黑尾你醒了嗎?你、等一下、」
黑尾整個人翻過身把夜久擁個滿懷,夜久嚇得瞪大了眼,連忙胡亂擺著手要同伴救救自己,然後他看見其他同級生震驚地看了他們一眼後趕忙移開視線,只有海帶著困擾的表情前來詢問是不是要幫忙。
「幫我把這傢伙移開,乾脆叫醒他!」憑夜久根本挪動不了黑尾兩隻手,他小小聲地叫著。
「可是他看起來睡得很熟。」海拍拍黑尾的肩膀但沒有得到任何回應,「要是你不難受乾脆這樣睡吧?」
「難受是不難受啦……」夜久嘀咕著,在海說著那就這樣睡吧的時候震驚地擺擺手,「這樣很奇怪吧!等等、海!」
海就這樣笑笑地站起身,還順手把燈熄了。
夜久整個人尷尬地不敢動彈,第一是他怕動了會弄到黑尾腫起的傷,害人痛醒;第二是他今天其實也不敢自己睡,所以這樣反而安心了點;第三是他發現自己並不討厭黑尾的擁抱和味道,聽著耳邊規律跳動的心跳聲反而有種昏昏欲睡之感。
所以他一邊想著算了就這樣吧,一邊伸出手回抱住黑尾,然後感覺到黑尾的大手摸上自己的後腦勺,有一下沒一下地順著他的髮。
09 黑尾的場合 其之五 [情人節巧克力]
「給你。」黑尾把一盒黑色方盒放在夜久的桌上。
夜久看著綁著紅色蝴蝶結的盒子,左右翻了翻才拉開那個漂亮的結,打開盒子的時候一股甜膩的味道撲鼻而來,裡面是一顆顆漂亮的心型巧克力,有黑色、有白色、有粉色,各色兩顆排列整齊。
「這是?」
「看你應該沒人給吧,多的送你。」
「……你為什麼會覺得沒人給我?」
「反正你那身高,」才剛脫口,黑尾的手背就被用力擰了一圈,「不是,我是說你的性格太活潑了,隨便猜猜,反正我拿了一堆吃不完。」
「反正女生都被你的身高騙了,根本沒看到你的爛性格。」
「為什麼你可以講我的身高,我不能講你的身高?」
「你一百八還怕被講喔?」夜久哼了一聲,拿起其中一顆粉色的丟進嘴裡,「真羨慕拿巧克力拿到可以分食的人,明明才一年級……該不會是學姊給的吧?」
「不是學姊。」
「哼嗯——」夜久又吃了一顆黑色的,咬下一半嚼了幾口後訝異地說:「超好吃的耶,粉色的是草莓,黑色的裡面有包布朗尼,你要不要吃吃看?太高級了吧!」夜久雙眼發光把咬了一半的黑色巧克力塞到黑尾嘴裡。
黑尾怔怔地把塞進自己嘴裡的巧克力緩緩地咀嚼後吞下。
「怎麼樣?超好吃吧!」
「我比較想問,那個、夜久你為什麼要給我吃一半而不是一顆?」
「嗯?因為太好吃了我只捨得給你吃一半。」
「可是那原本是我的。」
「你已經給我了就是我的。」
黑尾沉默下來,覺得嘴裡擴散的甜有點太濃郁,他應該減少糖的分量,不然就是做成75%黑巧克力才對。
「欸,誰給你的啊?看包裝不是外面買的耶,這女孩子這麼有心,你真不應該分我吃。」雖然這麼說,夜久還是拿了白色的咬了一半再把一半塞進黑尾的嘴裡。
黑尾尷尬地在嘴裡舔過巧克力被咬掉的那一面,「跟你說又能怎樣?她又不是喜歡你。」
「還是能認識一下啊,而且發現你的爛性格之後說不定我會有機會。」
「說不定喔,我覺得做這個巧克力的人跟你有點配。」
「咦!認真?短髮嗎!」
「短髮。」
「誰啊?介紹一下啊!」
黑尾說不出那巧克力是自己做的,雖然女孩子什麼的是捏造的,但看見夜久一臉想認識對方的閃閃發光眼神,他就突然一股氣悶在胸口。
「不想說。」
「小氣鬼!」
10 黑尾的場合 其之六 [白色情人節]
「給你。」夜久把一包綁著藍色緞帶的餅乾放在黑尾的桌上。
黑尾把餅乾袋翻看了下,甚至在上頭看見掛著店家牌子的吊環,「這什麼?」
「上次情人節你不是給我一盒巧克力嗎?這是回禮。」夜久不以為然地解釋著。
黑尾把視線從夜久身上轉回餅乾,餅乾是「我們當朋友就好」的意思。突然一股五味雜陳湧上心頭,黑尾姑且懷抱一點希望詢問道:「你知道回送餅乾是什麼意思嗎?」他真心希望對方不知道。
沒有察覺他的期望,夜久歛下眼眸,「知道啊。」
真希望夜久能夠回答不知道呢,黑尾笑了笑:「我知道了。」他把餅乾袋子塞進抽屜裡不想繼續看它,朋友,對啊,他們是朋友,收到餅乾是理所當然的吧。
「黑尾。」
「幹嘛?快回去你自己的教室啦。」
「我是想說你不要自己吃掉了喔。」
黑尾不解地望向夜久,「什麼意思?」
「什麼什麼意思?感覺你就是會不小心吃掉啊,那是給送你巧克力的女孩子的。」夜久極其無奈地嘆了一大口氣:「像你這樣的傢伙應該會忘記答覆對方吧?而且吃的是我,所以想說至少幫你答覆。」
「欸?」
「嗯?你為什麼要一臉錯愕?」
黑尾眨眨自己茫然的眼睛,「沒什麼,但你不會想說我要回送對方巧克力嗎?」
「你要是喜歡人家就不會把巧克力丟給我吃了啦,傻嗎?我又不是笨蛋,」夜久朝他吐吐舌頭,「要記得給那個人喔,順便跟她說真的超好吃,下次可以送給三班的夜久衛輔。」
心情如同黑夜之後打下的第一道曙光般美好,黑尾甚至能聞到空氣中一點淡淡的朝陽清香,他不禁勾起唇角,傻笑著:「我知道了。」
夜久看著他說「有病嗎」然後離開了一年二班的教室。
從抽屜裡拿出那包現買的餅乾,黑尾發現每塊餅乾都是不同的口味,似乎也經過精心挑選,一口咬下,散在嘴裡的甜香就像牛奶巧克力那般濃郁,讓他控制不住逐漸上揚的笑意。
11 夜久的場合 其之五 [愚人節]
經過上次的情人節事件或許他有一點點明白自己的心。
當夜久看見黑尾特地送他一盒巧克力的時候,他莫名緊張地差點解不開那簡單的紅色蝴蝶結;當夜久聽見黑尾說那是別人送給他的巧克力的時候,一顆心突然沉澱下來,更別說那只是黑尾收到的其中一盒。
所以吃巧克力的時候,夜久突然不想給黑尾一整顆,就怕黑尾的胃被那個女孩子抓走;挑選那包送給女孩子的回禮時,他希望黑尾跟那女孩只是朋友,帶著一點小小的私心,他選擇了很多口味的餅乾,算是感謝那女孩用心表達自己的愛意。
但是對不起,對不起,我不能讓黑尾跟妳在一起。
「黑尾。」夜久叫住了自己的同期,在對方回過頭看向自己的時候,送給對方一個大大的笑容:「我喜歡你。」
他看見黑尾瞪大了眼,幾乎是瞬間染紅了耳根,接著又像是想起什麼似地擰起眉,嘴角瞬間下滑。
「我喜歡你啊,不回應點什麼嗎?」夜久感受自己怦怦響著的心跳、努力讓自己看上去和平常沒什麼兩樣。
黑尾一雙不爽的神情掃向夜久,他哼笑一聲:「愚人節快樂,謝謝喔。」
夜久依然掛著笑容,他瞇起眼一臉可惜地嘆道:「被發現了嗎?真遺憾。」
「被你騙的話,可丟臉死了。」
「哈哈,」夜久把手枕在自己腦後倏然轉身,「沒辦法講給海笑了,真可惜。」
真的很可惜。
12 夜久的場合 其之六 [孤爪研磨]
三年級畢業了,今年沒有進軍全國就這麼迎接了新的學期,然後他們升上高二後社團理所當然來了新的血液。其中最顯眼的莫過於有著一頭莫西干腦袋的吵死人後輩和一個高大可是很沉默、一臉不知道在想什麼的後輩。
慣例的一年級自我介紹過後,他們被拆開分派給幾名二年級帶,稍微看過他們的姿勢給予建議順便互相熟悉認識。
「阿黑。」頂著一頭以體育社團來說有點長的黑直髮,一年級後輩拖著腳步慢慢走到黑尾旁邊。
「真虧你來報到了。」黑尾笑鬧著拍拍那孩子的腦袋。
後輩擰起眉一臉不高興,「不來的話會被你鬧一個晚上,很煩。」然後他低下頭,「而且已經答應要來了。」
「噢!好乖好乖,研磨真是乖孩子。」黑尾的手不安分地在人家頭上揉了好幾圈,把那頭漂亮的墨黑色髮揉得亂七八糟接著被一掌拍掉。
「煩死了,臭阿黑。」
黑尾笑笑地不是很介意,「是說你不是分配給我帶的吧,乖,去找那邊那個夜久前輩。」他抬頭看向夜久時正巧和對方的視線撞個正著,接著夜久微微睜大眼睛突然別過臉,黑尾心裡想著他哪裡又惹到夜久了嗎然後帶著自己的幼馴染去找人。
研磨在夜久面前站定位,發現這個前輩比自己矮了一點但是有一股說不上來的氣勢。
「你好,我是孤爪研磨。」研磨有些怕生地站在黑尾的後面,後者把他往前推。
夜久稍微打量了下這名後輩,嗯,雖然感覺有在運動可是肌肉量不足,還有點駝背,「你說你叫研磨?黑尾的青梅竹馬?」平常少不了聽黑尾念叨,所以他知道今年會有一個叫做研磨的孩子入學。
「欸?啊、是。」研磨左看右看還是把視線放回眼前的前輩身上。
夜久揚起大大的笑容,雙手叉腰,「好,那你就交給我帶了,我是夜久衛輔。」他絲毫不擺前輩架子直接搭上研磨的肩膀,偷偷朝他耳語:「跟黑尾當青梅竹馬一定很辛苦吧。」
「嗯,的確是有點辛苦……」研磨小小聲嘆了一口氣。
見研磨一臉疲憊地認同那句話,夜久突然覺得有點好笑,但是想了想其實黑尾也不是什麼怪咖於是補充說明道:「不過那傢伙也有很好的地方啦,雖然性格很糟但偶爾真的是個爛好人。」
「哈……」研磨突然搞不懂這前輩是在褒黑尾還是在貶他。
「啊、抱歉抱歉,你應該比較懂他才對,真是的,我在幹嘛啊?」夜久撓撓自己的後髮一臉不好意思,「來吧,來練習。」
帶著研磨和幾個還沒確定入社的後輩練習過後,社團時間也差不多結束了,畢竟是這學期的第一次練習,新的隊伍還沒完全確定,而且也要等剩下幾個還在猶豫的學生確定是否入社,所以他們今天很早就出了校門。
夜久偷偷往後看向平常會走在他旁邊的黑尾,這學期之後除了社團成員重組了,他們之間也慢慢起了些微變化,黑尾身邊不再只有他和海,還多了一個愛玩電動的後輩,平常三個人一起走往車站的路之後兩年會是四個人。
「怎麼了嗎?」
海的聲音自一旁傳來,夜久望過去搖了搖頭說沒事,然後他又往後看了一眼,聽見黑尾說著邊走邊玩小心跌倒,下一秒研磨還真的拐了一下差點往前撲倒但馬上被黑尾扶了一下。
「看吧。」黑尾說。
「反正有你看著,沒事。」研磨回。
夜久笑了一下收回視線,也許,他不禁想著,也許黑尾的身邊一直都只有那一個可愛的幼馴染吧,只是歲數不同的關係讓他幸運地霸佔了黑尾鐵朗一整年,所以,夜久打從心裡謝謝研磨。
謝謝你,現在我把他還給你。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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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覺得目前段落很虐的話一定是錯覺(。
【在初戀中.02】 13 [後輩]-17 [糖果]
2F13 黑尾的場合 其之七 [後輩]
黑尾鐵朗其實很期待下一屆的加入。
在他的隊伍藍圖中,孤爪研磨的頭腦是不可或缺的,新加入的兩個主炮也稍微彌補了音駒火力不足的缺點,攔網方面還有前輩可以靠,最讓人放心的大概就是守護大家背後、堪稱防守司令塔的夜久衛輔了吧。
三年級畢業之後,夜久理所當然被選進隊伍的正選,即使現在升上三年級的前輩對此有所不滿,但夜久的實力在過往的練習賽中展現得不容置疑,而且夜久本身也一點都不謙讓,他總是能夠自信滿滿地站在所有人後方,大張雙臂喊著交給他。
所有人都依賴著這份安心感,黑尾也不例外。
只是他有時候會希望他們還是當初青澀的小高一,因為新來的後輩們都太喜歡黏著高度親和力的夜久前輩,太常被晾在一邊的黑尾時常會在心裡抱怨那些沒有禮貌的後輩。
你們可是後來的傢伙!別想著霸佔夜久衛輔!
黑尾這麼想著同時展開了行動,在夜久被後輩們圍著玩山本猛虎的莫西干腦袋時,他不打招呼就闖進圈中把夜久拉開順便攬進懷裡。夜久嚇了一跳,手肘一動直接往後一記肘擊,伴隨著喊痛的聲音,黑尾抱著自己的腰側向後跌去。
「哇!你沒事吧?」夜久看向後方跌在地板上的大傢伙,也沒多關心就這麼叉著自己的腰幫自己說話,「你可別怪我撞你喔,是你先拉我的。」
「欸……夜久變了,以前都會關心我還幫我上藥的。」黑尾露出裝可憐的表情。
「那是打球不小心受傷,現在你這是咎由自取。」
「反正你已經不想理我了吧,唉唉、我好可憐喔。」
看黑尾又開始假哭,夜久無奈地皺起眉,這傢伙那麼大隻還在後輩們面前裝哭會不會太丟臉?基於保護前輩的面子,夜久想想還是稍微關心一下好了,於是他上前拍了拍黑尾的腦袋,「後輩們都在看,別丟人了啊。」但是說出口的話帶著諷刺。
「你真的很不溫柔欸。」黑尾一雙眼往上瞪過去,他捧著自己的肚子,「啊,被你揍的地方超疼。」
「活該。」
「溫柔點好嗎!」
夜久左思右想後朝研磨擺了擺手,等到研磨來到身邊,他才繼續說:「溫柔不適合我啊,讓你家研磨照顧你吧,我還要跟那群傢伙培養感情。」
「欸!那我呢?」
「你?誰叫你平常不管好你那張嘴,有事沒事就在挑釁後輩。」
黑尾一個頓住,「我不是那個意思。」他想要培養感情的對象不是那群沒禮貌的後輩。
「那不然什麼意思?後輩都跑來跟我說你又怎樣怎樣,害我只能先笑一輪再去安慰他們。」
「……你還先笑過喔?」
夜久一想起山本跟他講的話就忍不住又笑了起來,「剛剛在講山本的腦袋真的很像馬鬃,我叫他染成別的顏色說不定就不會被你笑了。」
「染成別的顏色會更好笑吧?」
「我覺得染成金色滿帥的啊。」
黑尾想像了下金色的莫西干腦袋,無言地想著那都幾零年代的造型了。
「總之就這樣,黑尾交給你啦。」夜久拍拍研磨的肩膀,「福永那傢伙也有事情要跟我討論,雖然我還聽不懂他在說什麼。」語畢,他又自己笑了起來回到後輩們身邊去。
研磨目送夜久離開之後,眼神飄向黑尾,淡淡地說:「溫柔,也不適合我。」
黑尾望過去,對上幼馴染嫌棄的視線,「你們怎麼都這麼沒有同理心。」
「那真的是你活該,誰叫你要拉走夜久。」
「誰叫你們要圍著夜久,我覺得我很——等等,你叫他什麼?」
研磨一臉困惑地再次開口:「夜久。」
「你們什麼時候那麼親了?居然不加前輩。」
「因為夜久很好親近,他也說沒關係。」
「啊啊——你們每個都這樣,雖然你跟大家處得好我是很高興啦,可是——啊啊——!」黑尾把臉埋進雙手掌心,他怎麼覺得夜久衛輔離他越來越遠了?本來以為升上高二同班之後,他們的關係可以接近一點的,沒想到殺出來的後輩各個都是黑馬。
「我說阿黑……」研磨在黑尾旁邊盤腿坐下,「你很在意夜久?」語氣十分平淡。
黑尾頓了頓,趁著手掌掩住臉的時候偷偷收起震驚的表情,一抬頭又是一臉沒事的樣子,「怎麼可能啊,只是同期所以多關照一點而已。」
研磨盯著那張自小看到大的臉,什麼話也沒有接,就這麼瞪著一雙貓眼。
黑尾頓時被看得打了一個冷顫,要知道研磨這傢伙對分析別人心理狀況非常拿手,尤其他們從小玩在一起,估計什麼事情都逃不過他的眼睛,於是他索性起身忽略這個話題,「好啦,練習練習。」
研磨跟著起身,他走到黑尾旁邊一同往放排球的置物框而去,淡淡地說道:「我第一次看到阿黑跟別人撒嬌。」
黑尾沒有應答只是尷尬地笑了笑,反正他再怎麼解釋都逃不過孤爪研磨銳利的法眼,那乾脆什麼也別說,省得找不到台階下。
14 夜久的場合 其之七 [合宿與澡堂與鬼故事]
音駒在每年七月的暑期長假都會舉辦合宿,而合宿不外乎一定會有講鬼故事的環節,去年被嚇過一次的夜久,這次秉著自己是前輩的身分直接逃掉晚上的鬼故事大會,幸好三年級的前輩對一年級比較有興趣,到剛剛都還忙著捉住趁亂逃走的傢伙。
他甚至看到黑尾幫忙把研磨抓回房間去,而研磨一臉比起鬼故事不如玩電動的表情實在是有點搞笑。夜久偷偷笑著,在心裡計算鬼故事大會的結束時間,趁著這段時間他乾脆溜進大澡堂,一個人悠閒地享受泡澡。
剛泡進水裡,夜久忍不住哼起小曲,自己一個人霸佔整個大澡堂實在很奢侈,然而沒有享受多久,一道聲音在他耳邊幽幽響起。
「夜……久——……」
「!」背對著澡堂大門的夜久不知道後面是人還是什麼東西,一陣冷顫從腳底竄至頭頂,他整個人頓時不敢動彈,連呼吸都停止。
「夜……」
那聲音再次響起,夜久在同時感覺到有什麼冰冷的東西輕輕緩緩地爬上他的右肩,他倒抽一口氣整個人瞬間滑進水裡。
靠!靠、什麼東西!夜久憋著氣不敢出去,突然很後悔自己一個人跑進陌生的民宿澡堂,鬼知道這民宿是不是發生過命案!
還在心裡恐慌的時候一隻手突然伸進水面下,直接抓住他的手腕,震驚之下,夜久用力咬了那隻手一大口,下一秒那手像是痛得扭曲了下,短暫放開後突然又抓上他的臂膀把他拉出水面之外。
「噗哈、哈——」
一離開溫水,夜久馬上用力吸進氧氣又立刻屏息,一雙眼大睜著看向不知道哪來的鬼東西。
直到互相瞪視,夜久頓時愣住。
「……黑尾?」
黑尾一雙眉糾結在一起,他裸著上半身、胯下綁了一條毛巾,左手拿著兩罐飲料,右手此時正抓著夜久的上臂,他一臉吃痛的表情說:「你以為我的手是食物?」
「啊,抱、抱歉。」夜久尷尬地想後退但手臂被抓著一時無法動彈,他看向那隻手的手腕,上面有道明顯的齒痕紅得像是要滲血,「很痛嗎?」語氣有著不安。
「痛死了,好像要斷了。」
「對不起……。」
「比起那些,你要不要先讓我進去?」黑尾的聲音帶著一點難為情,他朝夜久下方看去然後迅速移開目光。
夜久注意到了黑尾不自在的視線,往下看過去才發現浴池的水不夠深,高度恰恰在他的臀部位置,隨著水波擺盪他裸著的部分若隱若現。
幾乎是覺察的瞬間,夜久立即蹲回水裡,整張臉熱了起來,看著黑尾抬腳踏進浴池,他只能在水下吐著泡泡掩飾自己的尷尬。
15 黑尾的場合 其之八 [裸體與稱呼與小確幸]
黑尾聽著跟去年差不多的鬼故事,心想著這些前輩真的很沒有創意,接著注意到研磨已經開始晃著腦袋昏昏欲睡,突然覺得有點無趣。
不知道夜久跑去哪了?
鬼故事大會開始之後他就注意到有幾個人不在房間裡,他還記得去年夜久被前輩們扣留在房間的時候一臉不爽,不知道是沒睡好還是練習太累,整張臉皺成一團但也沒有要逃走的意思,就那麼繃著表情聽完所有鬼故事。
該不會夜久那傢伙怕鬼吧?
不,黑尾一秒推翻了自己的想法,那傢伙自己就是一隻惡鬼了怎麼會怕鬼?
所以他隨便找了個理由,把幾乎坐著睡著的研磨帶回一年級的房間安置,接著發現澡堂外夜久的衣服,黑尾起了一點玩心,迅速地整理好盥洗用具後便來到澡堂、踮著腳尖悄悄往正在哼歌自娛的夜久接近。
黑尾根本沒想到只是想嚇人卻會被反咬一口,而且那一口痛得他五官扭曲,痛得他放開了夜久顫抖的手腕,接著帶著一點點的怒意他把人從水裡面一把拉出。
黑尾進到浴池之後,他們之間只剩下一片沉默,夜久探出半張臉連看都沒再看他一眼,就這樣靠著浴池邊動也不動,實在是尷尬到不行,這時候黑尾想起他拿來嚇夜久的冷飲,因為怕嚇人不成反被罵他還買了兩瓶可以找藉口,可是現在那藉口突然不知道合不合適。
秉持著再繼續沉默下去也不是辦法,黑尾替自己壯了壯膽就靠過去把冷飲放在夜久的腦袋上。
其實他也就很平常地接近而已,沒想到夜久像是嚇了一跳整個人回身打掉了他手裡的飲料。
嗯,這場景好像似曾相似。
所以那不是像是嚇到而是真的嚇到?
「抱歉!」夜久驚慌地說著便探進水裡把那罐運動飲料撈出來。
「我在想,夜久你啊……」黑尾摸著自己的脖子,猶豫了幾秒才感到些許歉意問道:「該不會怕鬼吧?」
「沒、沒沒沒有的事,我怎麼可能怕那種東西嘛!」夜久哈哈笑道,把飲料推到黑尾身上。
「可是你後面有一個女人。」
「!」夜久罵了一聲,幾乎一秒衝到黑尾後面,整個人縮在寬大的身形後方。
看著那閉起眼睛死死抓著自己的同期,黑尾突然有點開心,那樣幾乎完美無缺、自信滿滿的怪物竟然有這樣可愛的弱點,這是他第一次覺得夜久符合那嬌小的身高。
第一次覺得自己能夠保護他。
「夜久,你果然怕鬼吧?」黑尾的聲音帶著一點笑意,感覺到夜久抓著他手臂的指尖微微顫動,於是他轉過身輕輕扣住夜久的後腦勺往自己的方向帶,「沒事了,那東西已經被我趕走了。」
夜久抽了一口氣,靠著黑尾的胸膛悄悄往另一邊看去,在霧氣環繞之下那裡什麼都沒有,奇怪的視線、長髮女人、腦袋裡浮現的猙獰鬼影什麼的都不在。他安心地吐出一口氣才後知後覺地發現他和黑尾靠得有點太近,肌膚幾乎貼在一起。
「抱歉……!」夜久連忙要拉開他們之間的距離卻突然被黑尾拉回那可靠的溫度,他立刻感覺到自己的臉熱了起來,說話變得慌張,「那個、黑尾、可以放開我了!我、我真的沒事!你在聽嗎?黑尾?」
「就這樣讓我抱一下。」黑尾打斷夜久的慌亂,環抱的雙臂稍微使了一點力把懷裡的人埋進自己的胸膛,他幾乎可以感覺到彼此加快的心跳透過緊貼著的肌膚慢慢同步。
然後夜久的手環上黑尾的背,他輕輕拍了兩下健壯的背脊,像是終於冷靜下來,聲音十分平靜:「黑尾,放開我啦。」
但黑尾沒有回應這個要求,只是問著:「『阿夜』,我可以這樣叫你嗎?」他感覺到夜久似乎愣了一下,安靜了幾秒後才出聲。
「幹嘛突然要叫我阿夜?」
「因為你太有親和力,後輩都直接叫你夜久了,所以我想要一個特別的稱呼。」
「什麼爛理由,也不是全部人都叫我夜久吧,嗯?說起來也只有研磨那樣叫吧?」他記得山本不肯省去前輩的敬稱,福永幾乎沒說過什麼話,而其他人其實有點怕他、不敢亂親近。
「就因為是研磨啊,你們關係太好了。」黑尾有些賭氣似地說,接著發現夜久陷入謎樣的沉默,「夜久?」
「嗯……你吃醋啊?」
黑尾稍微頓了頓,害臊地回答:「吃醋啊。」
「可是我跟研磨說好了,他可以叫我夜久,而我叫他研磨。」
「那就算了啦,你們關係好我也是很開心啊,說到這個研磨那傢伙本來就很難親近、幾乎都一個人玩,我也沒有真的不滿啊,你願意關照他也是幫了我一個大忙。」黑尾撇撇嘴,其實心裡超在意的但是沒有辦法,他並不希望研磨和社團的人搞壞關係,「所以說,我可以叫你『阿夜』嗎?」
夜久動了下,從黑尾身前退開,一雙眼睛困惑地看向黑尾但幾秒後便收回視線,「可以啊,隨你高興。」
「我怎麼覺得你好像不是很高興?」
「嗯?錯覺吧?」
黑尾瞇起雙眼覺得有點怪異,但也看不出什麼所以然,而且既然夜久都說可以了,還是別惹對方生氣為妙。
於是他開心地嘗試新的稱呼:「阿夜。」這是他對夜久來說是特別的的證明。
「幹嘛?」
「阿夜。」
「你很煩欸,那樣叫我是有比較好一樣?」
「我覺得感覺都不一樣了,」黑尾喜孜孜地感受稱呼帶來的小小喜悅,接著問道:「你要不要也叫我阿黑?」
夜久那雙帶著困惑的眼神又掃過來,他一臉不爽地回應:「不想。」
「欸——你果然在生氣吧?」
「沒有啊,要生什麼氣?」
「我就是不知道才問你啊。」
「那就是沒有在生氣啊。」
黑尾皺起眉頭,他有時候真的很搞不懂夜久,說不定夜久的難搞程度比任何一個後輩都還要高端,不過沒關係,反正他們有很多時間可以慢慢磨合。
「要出去了嗎?阿夜。」
「你閉嘴啦。」
16 黑尾的場合 其之九 [不給糖就搗蛋]
黑尾走進部活室的時候嚇了一大跳。
才剛把門打開,一坨黑色的布團直接撲了過來擋在門口,那團布伸出疑似是手的部分,大喊:「不給糖就搗蛋。」
那聲音聽起來是他那活潑好動的同期。
黑尾無奈地看了眼空無一人的部活室內部,該不會這傢伙等著向每個人要糖吧?真是名副其實的貪吃鬼。
「你知道嗎?萬聖節是從外面敲門要糖不是從裡面。」
那團布頓了下,什麼也沒說就繞過他,還硬是把黑尾推進部活室後把門關了起來。
「叩、叩、」敲門聲響起。
黑尾挑起一邊的眉,好笑地把門打開,那團黑布團高舉起手再次喊著相同的話:「不給糖就搗蛋!」
「噗。」看著那布團有點可愛的行徑,黑尾忍不住笑出來,但怕被踹所以不敢笑得太大聲。
大概是聽見他低低地笑起,布團轉而叉著腰,語帶不滿地催促:「糖和搗蛋選一個好嗎?」
黑尾認真思考了下,「我還滿好奇你要怎麼搗蛋。」
「……真是個好問題。例如把你的作業本藏起來讓你沒辦法交明天的進度?」
「那聽起來好像沒什麼威脅性。」
「例如把你的排球鞋藏起來讓你沒辦法參加練習?」
「啊,這倒是有點困擾。」
「那就來藏鞋子吧。」說著,包著黑布的夜久還真的踏進部活室要開黑尾的櫃子找鞋子。
「等一下!」黑尾幾乎是立刻擋在自己的櫃子前,把對方隔開,「我都還沒說要糖還是搗蛋耶!」
夜久歪了歪腦袋像是有些不解,隨即毫不猶豫地伸出一隻手,「不給糖就搗蛋。」
黑尾想著夜久的搗蛋雖然無傷大雅但似乎很麻煩,而且照夜久那玩性可能得等到他真的被老師或教練罵了才會把東西還他。可是他身上又沒有糖果餅乾之類的零食,實在是很困擾。
「決定好沒?」
夜久即使包著密不透風的布團仍然站得挺直,抬頭挺胸的模樣一點都不像萬聖節那些可怕的妖魔鬼怪,望著布團頭部的地方,黑尾一眼就能認出五官的位置,他彎身靠近臉部,沒有反應。這麼黑的布想必是靠著下方的視野來確認會不會撞到吧。一邊這麼想著,目光悄悄落在嘴唇的所在處,他盯著夜久很多次了,不會認錯從頭頂到鼻子、鼻子再到嘴唇的距離,他總是在思考這樣彎下身子似乎就能輕易碰到,不管是那雙眼睛還是那兩片唇瓣。
沉默誘使人犯錯,呼吸拉近彼此距離,他似乎能望見黑布後的臉龐,那一雙捕捉過他無數次的眼神至今仍然緊緊攫住他的心。
回過神來的時候,嘴唇已經貼在預估的位置上,輕輕一點就像蜻蜓那樣。
遲了半拍,夜久忽然倒退一步,原本伸出的手改為遮住自己的嘴巴,「你、你在幹嘛?」
此時才意識到自己幹了什麼的黑尾慌張地想說什麼,聲音卻鯁在喉嚨,再怎麼解釋答案似乎都只有一個,只有那一個連他自己都無法確定的正確答案。
「……糖果啊。」所幸夜久看不見,他才能用聲音掩蓋自己的倉皇,「你不是要糖果?給你了喔。」
「哈?這算哪門子的給糖果?」
「不然……你要再來一顆嗎?」
「去你的!」
這時候黑尾還不曉得自己一句無心的話聽起來像是性騷擾,拉下黑布的夜久額上冒著悶熱的汗珠,那張絲絨黑布被他迅速捲了幾圈變成一團,隨著一句「混帳」使勁甩在黑尾身上,後者被重力甩得倒退一步,滿臉問號。
「有必要這麼生氣嗎?不然你喜歡什麼糖果,我去買就是了嘛。」
「不用!」
夜久狠狠瞪了他一眼,情緒變化之大讓黑尾摸不著頭腦,在狀況一觸即發之時,外頭突然傳進聲音——
「不給糖就搗蛋!」
幾個一年級身穿鬼怪的裝扮撞開門板,看上去有點陽春,但是比夜久那塊單薄的黑布要好多了。夜久愣怔半晌,身上的怒意轉瞬消退,快速切換自己的狀態,他從褲子口袋撈出幾顆硬糖一一放在每個人手裡,然後抬手揉了揉山本和福永的腦袋,他們像是被馴服的野貓一般乖巧地彎著背脊。
「萬聖節快樂。」
「謝謝夜久前輩!」
研磨低著頭也讓夜久摸了摸,等到大家目送夜久離開部活室,他們又跑去跟黑尾要糖,但黑尾身上沒有帶零食而他們也不敢真的搗蛋,所以先後離開了部活室去尋找下一個目標。
「你不去嗎?」黑尾看向乾脆待在部活室的研磨。
「不去,」研磨拿下頭上的貓耳放到一邊,「虎太煩了才陪他玩一下,現在累了。」
「至少你會陪他們玩一下也是有進步了。」
聽見黑尾訕笑的語氣,研磨打從心裡嘆出一口氣隨即注意到黑尾一直抱著的黑布,「你手上那塊布是怎樣?你也想扮鬼要糖果嗎?」
「要扮的話也該剪個洞吧。」黑尾在布的中心比劃了下。
研磨拉過那塊布往上方燈源照了照,「這個沒有很厚,貼著布看的話還是可以勉強看到外面,不用特地剪吧。」
「是這樣嗎。」黑尾扯著布的一端貼到眼前,發現還真的可以看到研磨的輪廓,接著後知後覺地大喊道:「是這樣嗎!」
研磨擰起眉頭,一臉阿黑好吵的表情,「怎麼了?這樣不是比較方便嗎?」
「是、是滿方便……」黑尾一想到剛剛夜久大概是直接看著他接近自己,親了一口又問要不要再一顆……太蠢了……所以夜久才會突然生氣啊。
「怎麼了?」研磨一整個無法理解黑尾的心裡變化,「你的表情好奇怪。」
「我剛剛幹了一件非常蠢的事情,好想把頭埋進土裡,就像鴕鳥那樣。」
「……不能理解。」
17 夜久的場合 其之八 [糖果]
夜久並沒有特別喜歡甜食,只是覺得一些節日文化很有趣,像是萬聖節就應該扮成妖怪要糖果之類的,不過他也只是臨時起意,又剛好在部活室找到了一件勉強可以看清楚外面的黑布,索性就蓋在頭上等誰進來。
隨著腳步聲接近,他大概猜出是黑尾那傢伙,玩心大起,他便站在門前等對方開門。
——直到黑尾慌地擋住自己的櫃子前,夜久其實都沒有要真的搗蛋的意思,「決定好沒?」他現在覺得藏鞋子有點過分了但是藏作業簿應該是不錯的選擇。
還在思考有沒有其他比較有趣又不會太超過的搗蛋時,黑尾那模糊的輪廓緩緩放大,遮住了眼前僅剩的光線,夜久正想著不知道黑尾要幹些什麼,唇部便突然覆上一層柔軟,接著眼前的人若無其事地拉回自己的身子。
欸?那是什麼?
夜久一時之間反應不過來,只得退了一步不解地問:「你、你在幹嘛?」
「糖果啊,你不是要糖果?給你了喔。」黑尾的聲音與平時無異,那樣的輕佻、那樣的隨意。
就是這樣他才討厭黑尾鐵朗,跟誰都大大咧咧的,這種事情也可以拿來開玩笑!
夜久決定當作什麼都不知道、也沒看到,省得之後被黑尾拿出來講給別人笑,但是他沒有辦法控制自己的怒意,導致聲音有些浮躁:「你是沒看到這塊布是嗎!不會把糖果放在我手上嗎!」
「不然你還要再來一顆嗎?」黑尾根本就沒有察覺他的生氣。
「去你的!」於是夜久拉下黑布捲成一團,重重甩在黑尾的身上,「笨蛋!」
才打開部活室的門,迎面而來的可愛後輩讓他的心情瞬間好了一半,夜久拍拍他們的腦袋讓自己看上去很平常,然後轉身離開那個有些窒息的空間。
「夜久?」
坐在接近部活室的教學大樓樓梯上,夜久偏頭看向喊他的人,「海。」
「我記得你下課就去部活室了吧?怎麼還在這邊?」
「嗯……發生了一點事,所以想說晚點再過去,反正離集合還有一點時間。」
「什麼事情讓我們的自由球員這麼煩惱?」海揚起和善的笑容,坐到夜久身旁,「能跟我說說嗎?」
夜久看著前方的藍天有些猶豫,因為要講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對海來說可能也只是日常了吧,所以他僅說明了結論:「還不都是黑尾那個笨蛋。」
「他又做了什麼嗎?」
「也沒什麼,跟平常一樣。」
海拉出一聲意味深長的低吟,跟著夜久看向清澈的藍天,「但是平常你們吵完也沒有分開過,還是繼續聊天呢。」
「是嗎?我脾氣也太好了吧。」在夜久的記憶中他們吵架總是不需要原因,所以怎麼結束的其實他也沒有什麼印象。
「哈哈,這麼一想的確脾氣很好呢。」海有時候也會好奇為什麼他們明明很不合卻這麼有默契,讓人懷疑他們的關係到底好不好。
「一定是我的忍耐極限到了,受不了了。」夜久下了這樣的結論。
海卻不是很認同,「但是夜久你的表情讓人在意呢?像是受傷了。」
夜久沒有立即回應,任由沉默擴散在他們之間,他自己也搞不懂現在什麼心情,總之就是很生氣,他知道黑尾和別人一直都沒什麼距離感,鬼點子很多,總愛說一些讓人摸不著頭緒的話,但是沒想到會拿那種事情當玩笑。
他以食指指腹滑過自己的下唇,想起黑尾那漫不經心的語調,都不知道別人懷著什麼心情居然那樣隨便亂來,胸口突然又升起一股氣,他忍不住大叫:「白痴黑尾!」
「黑尾對你做了什麼嗎?」海看著夜久驚得往自己的方向看來,於是笑笑地指著自己的嘴唇,重複道:「他對你做了什麼嗎?」
雖然海笑起來很親和但夜久卻感覺到一股壓迫感,連忙澄清道:「有隔一塊布!真的沒什麼!」
那股壓力在他說完之後瞬間消散,只見海拉出意味深長的笑容,重複他的話之後夜久才驚覺自己被坑了。
「原來如此,隔了一塊布。」
—tbc—
【在初戀中.03】 18 [年末聚會.兩小時]-21 [派對遊戲]
3F18 夜久的場合 其之九 [年末聚會.兩小時]
自從萬聖節被偷襲之後,夜久不自覺地開始拉開與黑尾之間的距離,他其實並不想要這樣的,只是不知不覺、他總是會想著要是黑尾再來一次或是那一次沒有隔著布的話,他會不會就這樣不小心洩漏自己的感情。
洩漏自己其實有點喜歡對方的秘密。
懷揣著不安,夜久和音駒幾個較為處得來的部員約定年末這一天聚在黑尾的家,等待新的一年到來。
會選在黑尾家是因為他的家人這幾天都不在的關係,聽黑尾說他的家人在年末會回到故鄉打掃以前住的老家,不過黑尾並不是每年都會跟著回去。而今年他的爸爸得知排球部要一起迎新年的時候,還高興地要他好好招待排球部的朋友們,就這樣把房子留給他們一群高中生吵鬧了。
當夜久抵達黑尾發給他的地址時,前來開門的是穿著圍裙的黑尾鐵朗。
「嗯?你怎麼穿成這樣?」夜久驚訝地退了一步確認門旁邊的確寫著「黑尾」的字樣,「我記得大夥說要吃炸雞和蛋塔。」
「是啊,但我也說了我來做。」
「你會做蛋塔?我還以為要叫外賣。」
看見夜久如此驚訝,黑尾無奈地笑道:「你真的都沒有在看群組訊息耶。」
「因為你們太鬧騰了,每次開起來訊息都九十九則以上,看不到重點。」
「難怪你要我單獨發時間和地點給你。」
黑尾搧搧手,將夜久引進屋子,夜久脫下球鞋整齊地擺放好之後,喊了一聲打擾了便跟著黑尾轉進客廳。在玄關的時候夜久就發現了沒有其他人的鞋子,明明他已經特地晚了五分鐘到,其他人卻一個都還沒來,住隔壁的研磨有可能電動玩到忘記,但海怎麼會遲到?他一向都很準時的。
「你是不是在想大家怎麼都還沒來?」黑尾轉頭停下了腳步,夜久跟著停下來。
「嘛、嗯。」夜久不自在地把視線轉到黑尾後方,掃過客廳桌面和隔間的廚房,「而且桌上沒有炸雞和蛋塔,你還在做嗎?」
「是啊。」黑尾往旁移了一步,擋住夜久的視線。
夜久順勢退了一步,總覺得距離有點太近,他向上看去,在瞥見黑尾的眼睛之前轉向一旁的電視機,看到那裡有已經接好遊戲線的四支手把,「他們太慢了,我去連絡一下。」說著,他轉身的同時抽出放在側背包前袋的手機。
才剛踏出一步,他整個人突然被往後扯,夜久立刻穩住腳步朝後方看過去,原本想出口罵人卻在看見黑尾一臉寂寞的表情時,愣地忘記自己要說些什麼,只得不解地喊著他的名:「黑尾?」
黑尾像是此刻才回過神般頓了下,接著放開了抓住對方的手,「他們沒有遲到啦,離集合時間還有兩個小時。」
聽見這話,夜久解鎖手機螢幕確認自己並沒有提早抵達後不解地歪了歪腦袋,接著打開聊天頻道想確認是不是自己看錯時間了,提早兩個小時真的滿蠢的,但下一秒手裡的機子就被黑尾奪走順便關掉螢幕。
「抱歉,我太早到了。」夜久率先道了歉,正想搶回自己的手機時,黑尾居然利用身高優勢將手機舉到他勾不到的高處,「請還我好嗎?我會去附近晃個兩小時再回來的。」
黑尾擰起眉頭提出疑問:「早到就早到啦,在這邊等人不就好了?」
夜久抓了抓自己的脖側,就是因為不想和這傢伙獨處才晚五分鐘到,沒想到搞成提早兩小時,但這個原因實在說不出口,他只好撇撇嘴找了別的理由:「一個人待在這邊看你做菜太無聊了,反正我來的路上有看到超市,可以順便買一些飲料。」他現在真的很想罵昨天看錯時間的自己。
「你真的很笨耶。」黑尾突然不爽地這麼說,
「你很沒有禮貌耶!」夜久翻了翻白眼,又向上伸手依然拿不到自己的手機,「對啦,數字看錯是滿白癡的,所以把手機還我好嗎?你想喝什麼我請你不就好了?」
黑尾深深吸了一口氣後用力地吐出,讓情緒稍微平穩之後把夜久的手機丟到另一邊的沙發上,在夜久發難之前抓著人走到廚房去。
「你幹嘛啦?」夜久掙脫不開只好讓人這麼抓著。
到了廚房之後,黑尾從牆上掛勾拉下一件和自己身上同樣款式的圍裙,「你時間沒看錯,是我跟你講早了兩個小時。」黑尾把圍裙套到夜久身上,快速繞過對方流暢地在他背後綁上一個蝴蝶結,同時解釋:「是我特地要你早點過來幫我做那些東西。」
夜久看向廚房裡面,流理臺上有正在醃製的雞肉塊和厚度幾乎相同的豬肉片,另一邊有一盆白色的粉還有一個個看起來像是要做蛋塔的容器,烤箱裡不知道正在烤什麼東西現在正在運作中。
「你還真的要自己做?」
「不然你以為這些東西是什麼?」
「家政課的時候你應該就知道我很不會做料理了吧?」夜久很認真地看著除了雞肉和豬肉以外他幾乎認不出來的各種原料,「我看你還是找海吧,他應該可以馬上過來。」說著,他還真的開始動手要拆身後的結。
黑尾止住夜久的動作,把被拉扯的結重新拆開又綁上,嘴裡喃喃:「你真的是個笨蛋。」
「你是存心要跟我吵架?」夜久低著頭,要怪只能怪自己沒有在看群組訊息才被黑尾騙了兩個小時,不過做料理的人選一定有其他人更適合,例如福永,有時候他會帶自己做的餅乾給大家吃,每次吃燒烤吃到飽也總是拿著夾子服務大家,感覺跟黑尾一樣是對料理很有熱情的孩子。
「我就是想要你幫我。」黑尾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最近你一直躲我,雖然沒有很明顯但我感覺到了,你一直在避開我。」
夜久輕顫了顫,感覺背後的蝴蝶結被打上最後一個步驟,「沒有吧。」他說了謊。
「就是有。」黑尾十分肯定,「自從萬聖節的時候開始。」他看見夜久稍微偏過頭,像是要看看他的表情但又馬上移回原處,黑尾確認這次蝴蝶結不會輕易被拉鬆之後直回身子,「關於那個、糖果的事情,我跟你道歉,對不起。」
對不起?夜久想著,黑尾是要針對什麼事情說對不起?是沒有給他糖果的事情,還是把親吻當玩笑的事情?不管是哪個,他都已經決定當作什麼都不知道,反正他也不是很愛吃甜食。
夜久轉過身子,勾起一個毫不在意的笑容,「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你又沒給我糖果,而且那次是心血來潮,也不用補給我了。」反正他不需要愛情裡過甜的糖分。
他繞過黑尾,以水沖掉手上滲出的汗水,在心裡數著一分一秒,希望兩小時趕緊過去。
19 黑尾的場合 其之十 [年末聚會.特製鹹派]
黑尾總是搞不懂夜久在想什麼。
他覺得夜久是一個很遲鈍的傢伙,有時候他發現夜久會偷偷注視著自己,他不知道那是出自於對他有意見的警告還是不知不覺注目他的在意,經過海的旁敲側擊他才發現更扯的是夜久本人並沒有察覺自己常常把目光落在他身上。
就連現在,他也搞不懂萬聖節之後他們的若即若離到底是不是夜久刻意而為之。
他看著夜久很認真地照他的指示對各種食材進行處理,雖然有點笨手笨腳但也算不上是個料理白癡,只要夜久有心想學,肯定能做出比他做的更美味的料理。
大烤箱叮了一聲打斷他的思考。
黑尾蹲下身子,以隔熱手套打開底下那早先就在運作的烤箱,裡面的成品散發完美的香氣,顏色也烤得相當漂亮,第一次照著食譜做這東西也不知道味道是不是也同等美味。
「派?聞起來很好吃耶。」夜久興致勃勃的聲音自一旁傳來,黑尾抬起頭直接撞上夜久一臉感興趣的閃閃發亮眼神,「是什麼口味?鹹派嗎?」
他微微睜大眼,瞬間把視線轉回前面的派,明明前一秒夜久還有點不高興被騙了兩小時的樣子,現在卻完全熱衷於做料理這件事,完全不計前嫌般靠在他的身旁。他抬頭再次對上夜久詢問的目光,那樣過於自然的親暱感有時候會讓他產生一點誤會,悄悄地暗自心動。
「法式田園風蔬菜鹹派。」雖然是第一次做但他想應該味道不錯。
夜久驚訝地看著烤箱裡的鹹派,口水簡直要滴下來,「你真的什麼都會做欸,這種聽起來就是很難做的東西你也可以做出來喔。」
「畢竟是我嘛。」黑尾笑笑地把烤箱裡的鹹派拿出來,突然覺得夜久雖然很遲鈍但也很好收服,之前那種像是被刻意避開的距離感完全消失了。
「講得好像理所當然一樣。」夜久的視線跟著鹹派移動,這種蔬菜、乳酪和馬鈴薯交織出來的香氣讓他肚子瞬間餓了。
「想吃嗎?」黑尾問,在派上切出一片漂亮的三角。
「咦?」夜久擦了擦自己不知道有沒有流出口水的嘴角,「等大家都到了再吃吧。」
黑尾把切割出來的鹹派裝到盤子上,附上一支叉子,「吃吧,這本來就是做給你吃的。」
「做給我?」
「因為你好像對甜食普普通通,所以我才做了蔬菜派,」黑尾又將盤子往前推,「快點、嚐一口試試味道。」
夜久看著斜切面也十分漂亮的餡料,陣陣飄出的美味引誘著他的味蕾,他接過盤叉,「那我就不客氣了。」才咬下一口,他的胃就被俘虜了,「這是什麼!根本可以拿出去賣了吧!你知道嗎?要把派皮做得這麼薄又不失存在感是很難的耶!」再吃兩口,他意外地發現裡面還放了培根、碎肉和洋菇,十分滿足。
「好吃。」夜久幾乎忘了自己還對黑尾有戒心,整個人湊到他旁邊興奮地問:「怎麼做的啊?我覺得吃起來比車站那邊的還要好吃耶。」
「真的?」
「真的真的,捨不得分給別人吃的程度。」
黑尾看著夜久一臉滿足地吃著他親手做的特製鹹派,光是那樣的幸福表情他就知道那蔬菜鹹派做得非常成功,如果夜久願意,他希望未來能夠為夜久做更多更多專屬於對方的特製料理,然後每一次看著夜久品嘗,他都能從中感覺到快樂與幸福。
「阿夜。」黑尾銜著笑容,在夜久看向自己的同時,以拇指指腹擦過對方嘴邊的餅皮碎屑,然後貼在唇邊一口舔去。
夜久瞪大了眼,抹了抹自己剛剛被碰的地方,幾乎是立刻想起自己不應該離黑尾這麼近,他連忙把空盤子放到桌上,「謝謝招待。」接著跑回剛剛處理到一半的食材那邊去。
彷彿是看見了夜久驚慌的反應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大膽的舉動,黑尾難為情地別開視線,不知道自己現在雙頰是不是染紅了,他用手背貼上自己的臉發現還真的有點發熱,然後看見夜久的耳根也有些紅起。
不是吧?
黑尾想著,不是吧?他們是互相喜歡的嗎?
那瞬間他感覺到自己的心跳開始加快,呼吸漸漸急促,似乎氧氣都被瞬間熱起的溫度給燃燒殆盡,他深呼吸幾口氣,同時試圖讓自己不要那麼樂觀。
對啊,剛剛他那樣親暱的舉動不論是誰都會覺得很尷尬吧,如果夜久無所謂的話他才要懷疑是不是自己太沒有魅力;對啊,烤箱剛出爐,四周的溫度都變得熱了,夜久只是被熱到才紅了臉吧。
還在心裡試圖說服自己,黑尾卻已然站在夜久身旁,他不自覺地伸出手、指尖滑過夜久紅起的耳骨,止於柔軟的耳垂。
「——!」夜久驚地轉頭揮開黑尾的手,一雙眼瞪得老大,「你在幹嘛?不是還要炸腿排嗎?」雖然夜久語帶驚慌但還保有一絲冷靜,他把手裡一盆攪拌好的蛋塔原料塞到黑尾懷裡,「這個我弄好了。」
「啊、謝謝。」黑尾捧著那一盆混著鮮奶油、牛奶和蛋液的稠狀液體,喊了一聲:「阿夜,你——」
「抱歉,」夜久打斷了他的話,「我要去上個廁所。」
「廁所?廁所在走廊過去右邊的門。」
「謝謝。」
「不是,等等、阿夜!先聽我說!」黑尾慌忙之下只得一手抱著手上那盆一手扯住夜久的臂膀,把人扯得轉身時,只見對方頂著一張通紅的面頰驚詫地回望自己,那瞬間他幾乎無法轉移自己的視線。
如同這一刻失去了所有聲音,他感覺心臟即將停止,時間卻在此時此刻無限延長。
不知道過了幾分鐘——或許僅僅只有一秒鐘——,黑尾沒有繼續說下去而夜久移開了目光。
「你要抓到什麼時候?我尿急。」夜久突然語氣平淡地說了這麼一句。
黑尾頓時覺得剛剛那種連空氣都在緊張的氛圍簡直是一種錯覺,若是要頒給夜久一個獎項,絕對是破壞氣氛第一名。
「等等、等一下,先讓我問一個問題。」他看見夜久瞥來的視線已經沒有方才的慌亂,於是黑尾輕輕吸吐了一口氣才問道:「你是不是喜歡我?」問出這句話的當下他覺得心跳的聲音變得過大,如同在耳邊跳動,不知道是他的還是夜久的。
半晌,夜久拉出一個笑容,很可愛,彷彿下一秒就會承認喜歡似的。
然而夜久卻說了預期之外的話:「眼睛出問題才會喜歡你。」
20 黑尾的場合 其之十一 [年末聚會.默契]
所有人都抵達黑尾家之後,宴會宣佈開始。
最後晚到的孤爪研磨被山本猛虎抓著念了很久,不堪耳膜被騷擾所以他躲到了黑尾身後,就算是山本也不敢在前輩面前大聲嚷嚷,尤其黑尾幾乎被大家認定是下一任隊長,山本對黑尾的崇敬已經是無法估量的程度。
因為研磨和三年級的關係並不是很好,所以這次的聚會只有一、二年級,甚至只有六個人而已。在大家被滿桌的美味料理挑逗了食慾、圍在桌子旁邊搶食時,黑尾找了幾片研磨帶來的遊戲片接到電視機上轉著。
「黑尾,你們又怎麼了嗎?」海帶著笑意的聲音從後方幽幽傳來,黑尾打了個冷顫,努力讓自己像個沒事人。
「沒有啊,我們又沒有怎樣,也沒有吵架。」
「只是沒對話而已?」
黑尾的手頓了下又繼續動作,「你們來之前還是有正常地在講話。」
「夜久提早來這邊是你計劃的吧?」
海和山本在半途遇上,一起到黑尾家的時候前來開門的卻是穿著圍裙的夜久,那時候海沒有多說什麼,但山本一臉興奮地問今天是兩位前輩親自下廚嗎,嚇得夜久趕緊把圍裙脫下但不知道為什麼後面的結拉得很緊他沒辦法自己拆開。
海幫忙拆下之後卻在進客廳時對上黑尾有些不滿的視線,那視線一閃而逝但海有種自己被責備的感覺,像是黑尾希望那個結由他自己來拆開。
「既然你都知道就別多問了吧。」黑尾按了幾個按鈕,電視發出遊戲啟動的聲響然後是一陣輕快的音樂。
「我跟你說過萬聖節的事吧?」
「我當然記得,阿夜因為我親他所以受傷了。」
受傷了。
其實黑尾不太能理解這個用詞,這到底代表害怕、恐懼還是普通的驚嚇?但是剛剛做料理的時候他能知道夜久多少對他是有好感的。他到底能做什麼、不能做什麼,對於第一次喜歡上一個人的黑尾鐵朗來說是一個相當困難的習題。
「重點不是你親他呢。」海無奈地想著兩個人都是難以自我開竅的類型,只好試著提出建議:「如果你真的喜歡他的話,打直球不是挺好的嗎?」
「直——!」黑尾一個手滑弄掉了遊戲手把,叩咚一聲後方立刻傳來研磨警告的聲音,黑尾一邊喊著對不起一邊撿回手把繼續挑遊戲,「我才沒有喜歡他。」
「白癡才看不出來你喜歡他。」海幾乎是馬上回應。
黑尾一臉吃癟地慢慢轉向海,「那為什麼夜久就是不知道?難不成他裝傻?」
「可能夜久在這方面是個白癡吧。」海一臉無害地罵了同期,「總之我覺得你應該投直球。」不管怎樣,好的話直接在一起,壞的話就是當場吵起來、鬧得大家不可開交,再怎麼樣都比現在冷凝的氛圍好多了。
「不行。」黑尾把下半臉埋進自己彎起的手臂裡,「總覺得告白一定會失敗,我不想跟他鬧得尷尬。」
請問一下你們現在就不尷尬了嗎?海在心裡默默吐槽沒有把話說出口。
「夜久前輩!」山本的聲音自餐桌那邊傳來,他一手拿著蛋塔、另一手抓著一支雞腿,「今天前輩和黑尾前輩穿著同一款圍裙一起做這些大餐,難道培養默契要從日常開始嗎?」
「哈?」夜久震驚地發出個單音,自然而然轉向另一個話題中的人物。
而黑尾也幾乎是同時看向夜久,兩個人的視線僅只交錯一瞬間,夜久就把頭轉回去了。
「今天只是我提早到了所以幫個忙,平常只要一起吃個飯交流感情、社團時間多多配合就可以了。」夜久說著然後笑笑地補充:「不過平常互相督促、交流興趣也是很重要的喔。」
「不愧是前輩們!」山本轉而拉住研磨但被巧妙避開了,「研磨、招平,我們平常也應該要這樣——」
「我拒絕。」研磨拿著飲料杯再次閃遠山本的魔爪,而福永很用力地搖頭之後躲到了夜久另一邊。
「交流興趣的話你們何不來打電動呢?我設定好了。」黑尾舉起手上的遊戲手把,「認識研磨的絕佳機會。」
「不要講成這樣,很噁心。」研磨瞇起眼睛,三兩口把手裡的蛋塔給吃完,率先警告山本,「碰手把前先去把手洗乾淨。」
「手把。」福永突然接了一個單詞,起身往流理臺走去時默默說著:「把手把洗乾淨。」然後自己笑了起來。
山本頓了頓,聽不懂福永在笑什麼但還是跟上去洗手了。
研磨接過黑尾手上的主手把快速流暢地又設定了幾個東西,設定期間他看著螢幕低聲說:「阿黑,去處理一下夜久那邊。」
黑尾一臉怪異地回應:「幹嘛?他怎麼了嗎?」
「是『你們』怎麼了,剛剛虎說你們穿同一款圍裙,你們家只有一條圍裙吧?」研磨擰著眉往旁邊的幼馴染看去,多出來的那一條一定是最近才買的,「你不覺得夜久今天很安靜嗎?一定是你做了什麼,快去道歉。」
拳擊遊戲都還沒開打,黑尾就覺得自己先後被海和研磨揍了好幾拳,好像要吐血。
「我什麼都沒做。」
「聽你在屁。」
黑尾一臉沒轍地揉亂自己本來就很糟的髮型,「你們真的很煩,我和夜久的關係才沒有那麼好。」
研磨嘆了一口大氣,「至少我們都覺得你們幾個前輩的關係很要好,虎也說了,你們很有默契。」
「……我們哪裡有默契了?」
「從打球到日常都非常有默契,而且偶爾吃外食時也很有默契地講了完全相反的餐。」
黑尾沉默了幾秒才問:「完全相反叫默契?」
「對,百試不厭。」研磨點頭,大概還參雜了一點玩味的心態,他一雙精明的貓眼瞥向黑尾,悄悄揚起的笑容帶著看破一切的游刃有餘,「而且阿黑你太明顯了。」
黑尾立刻將視線從研磨臉上別開,「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單相思的阿黑真有趣。」研磨這麼回應。
「我才——」本來想再次否定這件事情,但黑尾轉念一想,研磨這傢伙看人很準,幾乎能猜到他人在想什麼,所以他挪過去壓低聲音問:「這次我就承認,那你倒是幫我分析一下我有沒有機會?」
研磨依然是那一臉讓人猜不透的笑容,「不知道才會有攻略的樂趣嘛。」
「你就透露一點,不然遊戲也進行不下去啊。」
「才不要。」
「你就當個軍師,RPG遊戲裡不都有賢者嗎?難道你不想試試看當我的賢者嗎?」
「不想。」研磨被黑尾扯著又哭又鬧,他想了想多補充一句:「但當夜久的賢者聽起來還不錯,收入感覺比較穩定。」
「這不是在玩遊戲!」黑尾低聲怒吼。
「是你說要攻略的。」
「一開始不是我先說的。」
「阿黑好吵。」
21 他們的場合 起點 [年末聚會.派對遊戲]
夜久喜歡所有人聚在一起吵吵鬧鬧的場合,也喜歡坐在後面看大家鬧成一團。
他喝了一口海帶來的冰橙汁,看了一眼和研磨對話的黑尾露出平常未見的表情,雖然有點羨慕但他還是忍不住自己笑了起來,果然,他和黑尾不適合那樣親近的關係。
他只要能看著他笑,好像就足夠了。
夜久想起稍早之前黑尾問的那一句話——你是不是喜歡我。
真是個爛問題,承認或不承認終究結果都是一樣的,得不到的東西沒有必要去強求,而且他並不是非得要得到才行,所以他否認了,免得彼此鬧得尷尬、免得這件事被當作之後的把柄。
「阿夜,要玩嗎?」黑尾來到他身前,看上去表情有些不自在。
夜久推開黑尾遞來的紅色手把,「我先看你們玩。」
黑尾僵硬了一下,半晌他拿著手把直接坐下,夜久順勢要起身但被他扯回原位。
「幹嘛,我再去裝一杯不行嗎?」夜久晃了晃空了的杯子。
黑尾瞄了一眼,在遊戲預備途中利用自己的身長撈了旁邊桌上的飲料罐,「來。」
「我要綠茶。」
「別挑了,有人幫你拿就很好了。」
夜久哼了哼,搶過黑尾手上的瓶裝柳橙汁把自己那一杯倒滿。
「我也要。」黑尾看著螢幕說道。
「你自己裝。」夜久把柳橙汁推到黑尾臉上。
「你看遊戲已經開始了,我不能自己裝啦,快點。」
電視螢幕上切割成兩個畫面,似乎二對二正在互擊敵方的堡壘,他看著黑尾還算流暢地操作,他的隊友應該是山本,兩個人在研磨和福永的進攻下節節敗退。
「有夠弱。」夜久說著,拿了旁邊的杯子裝了半滿,然後橫過黑尾後方放到另一邊的桌子上。
黑尾被逼得往前傾,手滑按錯被研磨砍了一刀,「啊!你幹嘛害我!」
「我是怕你腳太長踢倒。」夜久暗自嘻嘻笑著,拉回身子的時候又一臉沒事的樣子。
「你一定是故意的。」
「我哪有這麼壞心眼?」
「就有。」黑尾撇撇嘴,很艱難地對抗不知道為什麼默契超好的福永和研磨,尤其研磨根本就是在針對他打,山本的爛操作也幫不上什麼忙,甚至還會在旁邊順手摧毀自己這邊的城堡。
「嘎啊啊啊對不起黑尾前輩!」山本又砍破自己的圍牆。
「第一次玩,見怪不怪。」研磨從山本打破的洞擴增傷害,「福永,右邊交給你。」
福永幾乎是在研磨下指令的同時打破另一邊的牆壁。
「等等!這是一對三吧!你們太誇張了!」黑尾被攻得血量剩一半,山本勉勉強強幫他擋了一刀。
「啊哈哈、超弱!」夜久捧著肚子整個人笑到翻掉。
「阿夜!你笑得太誇張了!不然下一場你來!」黑尾還在努力抵抗攻擊。
「來就來啊,誰怕你,哈哈哈!」
於是第一場比賽輸掉的黑尾和山本把遊戲手把交給另外兩個旁觀的人,因為遊戲是隨機亂數挑隊友,所以海和夜久這次不一定會分到同一個陣營,遊戲開始時夜久才注意到自己和研磨被分到一隊去了。
「不行啦,這樣你一定贏啊。」黑尾馬上就對分組起了抱怨。
「你知道有個東西叫運氣嗎?」夜久稍微適應了手把的使用方式,順手後立刻就往敵對城堡衝過去。
「等等等、你不守衛自己這邊嗎!」
「先攻得勝,反正攻下才會贏,不能全交給後輩突擊,不然有失面子。」
夜久先後躲避了海的攻擊,完全不像是第一次玩的樣子,正面對上福永的時候雖然打得有點難分難捨,但研磨適時輔助還是讓他突破了重圍、一舉攻下堡壘。
「跟著夜久果然比較賺啊。」研磨發出了以上感嘆。
「研磨!我聽到了!」黑尾喊了回去。
黑尾接過海的遊戲手把,開始第三輪的時候,黑尾和夜久被分在同一個陣營裡。
「啊啊,不能把你打爆真的很可惜。」夜久感嘆地說道。
「怎麼是虎……」研磨也十分無奈。
山本一聽見研磨對自己很嫌棄的語調,連忙吼道:「研磨!這時候就是該讓前輩們看看我們絕佳默契的時候了!嘎吼吼!」
「才沒有那種東西。」
「山本!太吵了!」
就算是山本這種遊戲白癡,研磨也可以很好地下達指令讓他專注突進、闖入敵方陣營——不過目的是不要讓山本待在自己城堡這邊破壞自家——,而山本並沒有察覺研磨的用意,還以為是被託付了重責大任,直到夜久殺出來砍他,他才意識到自己衝太快了。
「研磨!」
「吵死了。」
回過神的時候研磨的刀已經抵在黑尾脖子上,而夜久還差一點就把山本砍死了。
「抱歉夜久,麻煩你放開他,就算是虎好歹現在我還需要他攻城。」
「但我這邊砍死一個山本就可以去救黑尾了,你這交易是不是不太合理?」
研磨勾起笑容,「這遊戲有個大招可以放,我想我放招的手速可能比你砍虎快多了,絕對會兩邊都死一個人。」
夜久擰起眉,如果他單獨對上研磨絕對沒有勝算,留一個山本雖然不礙事但差一點就能砍死對方,卡在這邊實在讓人手癢,於是他瞪了一眼旁邊的傢伙,「你為什麼被抓到啊!拖我後腿!」
「我也搞不懂研磨怎麼出現在我後面的啊!」黑尾也轉向跟夜久對罵,「是你先衝去砍山本的,明明繞道過去就可以攻對方的城了!」
「我是先幫你把敵人清除耶!免得你要護城又要擋人!」
「這又不礙事!你擋住研磨還比較實在!」
「兩位!」海連忙喚回兩個人的注意力,「再不回來你們的城就慘了。」
黑尾和夜久轉回電視螢幕時,正巧看見研磨和山本一人往一邊的柱子砍了下去。
「研磨!太卑鄙了!」黑尾大叫。
「先別吵!手把給我!」夜久搶了黑尾的遊戲手把,取而代之把自己的手把交託給對方,「研磨交給我,山本你去處理。」
「沒問題。」黑尾接過紅色手把恰好用肉身擋住了山本的攻擊。
夜久連忙移動角色衝過去要格擋,但研磨的速度太快、砍塌了一半城牆,兩個人針鋒相對地互鬥勉強保住了剩下的一半,不過山本趕來救場,被研磨命令用剩下一點的血量撞破城牆,就這樣和黑尾這邊的堡壘一起同歸於盡。
「撞城牆會死喔!?」山本很震驚。
「真是一個完美的自我犧牲。」研磨默默地說著,嘴角揚起計畫成功的笑容。
黑尾和夜久把手把交出去之後,開始就這場比賽挑起對方的毛病。
「叫你擋住山本結果變這樣,你實在是很沒用耶!」夜久講話毫不留情。
「誰知道用身體去撞居然有效!」
「不知道的情報要做假設!你有沒有在用腦袋!」
「你砍山本的時候還不是沒注意周圍!你才沒在用腦袋!」
「混蛋!」夜久一個起身直接扯住黑尾的領口要揍。
黑尾連忙抬手擋住夜久的攻擊,兩個人頓時扭打成一團,因為黑尾基本上不會揍人所以他只顧著拉開夜久的攻擊,找到機會就把人翻過來壓制在地,利用體型差異不花多少時間就把夜久的雙手箝制在兩邊,最後夜久只得用膝蓋撞黑尾的臀部。
「白癡!放開我!」
「你不要揍我的話,我就放開你。」
「你就是欠揍你知道嗎?」
面對兩個前輩無視前方比賽,自己在後面打鬧得凶狠,山本覺得好像應該制止一下,但他把視線轉向現場唯一一個有能力阻止他們的前輩海信行,卻發現除了他以外的三個人都不是很在意後方的戰況,逕自開始了下一場堡壘爭奪遊戲。
「等等等!」在遊戲還真的開始之後,山本連忙喊停,「不拉開夜久前輩和黑尾前輩嗎?」
「不用,他們打得正開心。」研磨嘖了一聲,念道怎麼又跟虎一組。
福永僅僅瞥了後方一眼,然後專注在遊戲上方。
海倒是認可地點點頭但並沒有要阻止爭吵的意思:「是該讓他們去別的房間打,不然撞到桌子滿危險。」於是他轉頭,在看見黑尾把夜久壓在地上互罵的畫面後,尷尬地把頭轉回遊戲上,「算了,就這樣吧。」
「這樣真的好嗎!」山本震驚。
「不然你去阻止他們。」研磨一臉你很吵。
「那可是前輩喔?」
「那你就別吵,而且你快被砍死了。」
「咦?」山本轉回螢幕上查看戰況,「咦!招平啊啊啊——!」
被山本突來的吼聲拉回現實,原本還在奮力抵抗的夜久看向開始遊戲的四個人,再看向壓在自己身上一臉不爽的黑尾,寬大的身形遮擋住上方的光源變得有點可怕,像是要把他給吃掉。
「好了啦,不玩了。」夜久放棄掙扎,刻意把視線轉向電視機那邊,「不揍就不揍,快放開我。」
黑尾跟著夜久的視線看向玩遊戲玩得正嗨、完全不理他們的海和後輩們,然後低下頭看著已然沒有威脅性的夜久衛輔。
「吶、阿夜。」
「要聊天的話先放開我。」夜久擰起眉瞪向黑尾。
「……你看起來很像掙脫之後就會揍我。」
「沒有的事。」他再次把視線移開。
黑尾安靜了數秒,很認真地問道:「你怎麼都不看我了啊?」
「哈?看你幹嘛?看了傷眼。」
「好過份啊,我倒是喜歡看著你。」
夜久不解地瞥了黑尾一眼,「說什麼蠢話,你是在想怎麼鬧我吧?」
「才不是。」黑尾抿起雙唇又偷偷瞄了眼在爭吵搶地盤的其他人,總覺得在這種情況下講這種話好像有點沒情調,但他還是想試著打打看直球,反正研磨沒有說會失敗,那就是有可能成功。
他再次望向夜久不耐煩的側臉,「是因為我喜歡你啊。」
夜久幾乎是聽見話語的當下,感覺到自己的心臟重重跳了一下,他看見黑尾露出一張又難為情又好像在害怕的微妙表情,突然不懂他們為什麼要用這種姿勢講這種話,就像是在玩懲罰遊戲一樣,而其他人不在乎遊戲的過程。
「噗、哈哈。」他忍不住笑了出來。
「幹嘛啊?我這麼認真告白。」黑尾朝他翻了個白眼。
「好啦好啦,你先放開我啦,等等他們轉過來看到應該會嚇死。」
黑尾應了一聲,連忙起身順便把夜久拉起來,夜久整了整自己的頭髮和衣服確認沒有撞倒飲料餅乾之類的,便自在自適地跑去廚房那邊倒了一杯水,好像什麼都沒聽見一樣。
等到人回到自己身邊坐下,黑尾才問:「回答呢?」
「什麼回答?」夜久發現遊戲已經開始新的一輪。
「剛剛的告白。」
他嚥下嘴裡溫熱的開水,語氣平淡:「你那不是在開玩笑嗎?」
「我很認真!」黑尾覺得自己一直都很認真。
但夜久只是又笑了一下,看向黑尾的眼神同樣帶著認真,「你早先不是問了我一個問題嗎?我想我的眼睛並沒有出問題。」
對,這樣就好了。夜久想著,他們的關係一直以來都是打打鬧鬧、水火不容,他喜歡黑尾而黑尾也喜歡他,這種事情——
他注視著黑尾,這次,是黑尾先移開了視線。
——這種事情還是藏在心中,不要讓它成為現實吧。
因為夜久害怕,他無法想像在一起之後,他會變得多麼貪得無厭,或許僅僅一個笑容會變得再也滿足不了他。
—tbc—
※
完全不知道中間發生什麼事突然玩遊戲玩瘋
也完全不知道為什麼最後是小虐收場(。
【在初戀中.04】 22 [年末聚會.喜歡]-28 [告白]
4F22 黑尾的場合 其之十二 [年末聚會.喜歡]
黑尾照海的建議投了一顆不算高速的直線球,而捕手卻放棄接住那顆球,任由小白球飛至後方、無力地墜落,在地上滾了幾圈後滿是泥巴。
在眾人吵鬧得累了之後,包括夜久在內的四個人被黑尾和海趕到另一個房間去睡通鋪後,他把這件事情告訴了一起整理客廳的海信行。
「或許不應該丟直球而是扣球才對呢,夜久的話什麼扣殺都接得住。」海給出了以上感言。
黑尾尷尬地笑了一聲:「海同學,這並不好笑。」
「是嗎?我可是很認真的喔。」
面對海一直未變的親切笑容,黑尾有一瞬間覺得自己問錯人了,但他也知道海不會開這種令人反感的玩笑,也許海只是想幫他舒緩舒緩心情,他一點都不想知道自己的臉色現在有多糟糕。
「嗯……我的意思是你沒有在練棒球所以直球有點弱,可以試試看打排球。」
「你這個比喻我完全聽不懂。」黑尾雙眼無神地把桌面擦拭乾淨之後來到流理臺這邊,把抹布遞給正在洗盤子的海,「你不如說說在你眼裡看來,夜久到底有沒有喜歡我好了。」
海略帶困擾地維持臉上笑容,把抹布沖洗乾淨後關上水,「其實看不出來呢。」
「那你還叫我丟直球!」黑尾一口氣瞬間湧上心頭。
「因為夜久自己好像也不是很懂的樣子,就像是有一條線橫在他面前,他跨不過去。」海總是看著自己的同期,從一開始見面直到更久以後的未來他都想看著他們兩個,因為在球場上他並不如黑尾和夜久突出,所以他總是盡可能地解決他們的煩惱,不厭其煩。
「我還是聽不懂。」黑尾跟著海來到沙發坐下。
「以排球舉例,你們兩個現在就是在網子的對面,你在前排而他在後排,這種距離你接近不了他而他也沒想過要結束比賽,所以你只能扣球讓他接。」
「哦——噢……」以打排球來說,黑尾是能理解但套用在戀愛上根本是個大問號,「那要怎麼讓夜久到網前啊?」
海對著黑尾揚起「這你還要問我嗎」的笑容。
然後兩人同時說了:「吊球。」
黑尾似懂非懂地摸著自己的下巴,「總覺得好像抓到了什麼。」
「啊——但是夜久不像你表現得這麼明顯,所以我不能跟你確保會成功喔。」海默默補上一句打擊軍心的話,「不如問問研磨吧?他或許看得出來。」
黑尾一雙無奈的眼望過去,露出沒有笑意的笑容:「問過了,他不說。」
海拍了拍他的背脊,「那你就自己加油,愛情本來就這樣,敢追才有機會得到。」
「這一瞬間我覺得你好像等著看笑話。」
「怎麼會呢?」
海也去睡覺之後,黑尾獨自一人思考了一陣子,他並不覺得夜久真的不喜歡他,雖然他們的確常常爭執但也只是無傷大雅的小事,每次爭執之後不知不覺會發現他們還是走在一起,從來沒有因此鬧翻。
他想,他們不合但卻奇蹟似的互相吸引,如同磁鐵兩極即使望著兩端,心裡總會有對方的一部份,再怎麼切割都還是N和S,直到最終會發現最適合自己的就在另一端。每當他回過頭,他都能看見夜久就在身後,他們注視著彼此、將對方視為理所當然。
他果然還是很喜歡夜久衛輔。黑尾想,即使被拒絕了他還是喜歡他。
黑尾拉開房門的時候看見空著的床位剛好在夜久身旁,不知道是不是研磨刻意留下的。
夜久像隻可愛的小貓抱著他們家的厚棉被睡得香甜,山本則睡得亂七八糟,研磨本來要回家睡但被福永拉住了。外面的月光透過窗簾隱隱帶來一絲光芒,他盤坐在鋪好的被褥上,看著夜久偏向自己這一側的睡顏。
好可愛。
就算是惡鬼,睡著之後也是那麼人畜無害、那麼地令人憐愛。
他戳了戳夜久的臉頰,聽見他低低呻吟了一聲、抱緊了棉被。黑尾彎身低下頭,緩緩壓低身子貼近夜久的唇,在這種所有人都在睡覺的房間裡偷偷摸摸幹這種事,總感覺有些悖德。
「餓了。」
突然一個聲音從面前那人的方向傳來,黑尾嚇得直起身子,只見夜久揉了揉自己惺忪的眼睛,再次說道:「黑尾,我餓了。」聲音有著剛睡醒的模糊沙啞。
「你、你真是個貪吃鬼。」黑尾有些緊張地這麼回應。
「沒辦法,玩遊戲花了太多卡路里。」夜久推著地板拉伸自己的背脊,像隻貓一樣趴在被子上,「餓了。」
「晚上吃東西會胖喔。」
「那有沒有牛奶?」
23 夜久的場合 其之十 [年末聚會.特調]
夜久彎曲雙腳、靠著膝蓋似乎又要睡著,但在聞到黑尾手上那一杯帶著淡淡蜂蜜甜香的熱牛奶時,瞬間醒來盯著黑尾手上那一杯直瞧。他看著黑尾繞過沙發坐到身旁,便伸出雙手捧過牛奶逕自喝了起來,溫熱滑過喉頭帶來了一點暖意,稍稍填補了飢餓的胃。
「會做料理的人連牛奶都可以泡得很好喝呢。」夜久給了這樣的感想後,繼續一口一口喝著熱牛奶,明明自己也常常泡牛奶喝卻從來沒有像手上這杯如此溫和、如此貼合他的口味。
黑尾一手支著自己的下顎,側頭看著夜久慢慢喝下特別調製的蜂蜜牛奶,喉嚨咕嚕咕嚕地有點可愛,似在挑逗,他頓時感覺到自己也有點餓了。
「阿夜,我也餓了。」他就這麼說出口。
夜久又吞了一口,吐出一點滿足的鼻息,「不給你喔,你自己泡。」
黑尾笑了一聲,似乎早就知道會得到這樣的回答,「吶、阿夜。」
「幹嘛?」
「這是以你的口味特調的牛奶,當然好喝。」
夜久頓時停住了吞嚥的動作,他本來以為是奶粉品牌的差異或是加了蜂蜜的關係,被黑尾這樣一講他突然沒辦法繼續喝下去,於是他那雙有些睏意的眼轉向黑尾,「別這樣說,好噁心。」
「但這是事實啊。」黑尾並不介意被夜久冠上「噁心」的形容詞,不如說那像是稱讚,稱讚他懂得體貼人而對方也的確感受到了,黑尾稍微貼近彼此的距離,誠心地說道:「晚餐的蔬菜鹹派也是照你的口味調整的,如果你願意,我——」
「別說了。」夜久打斷黑尾難得溫柔的聲線,「別說了,黑尾。」他一口氣喝掉杯中剩餘的蜂蜜牛奶,沉澱在底部的糖分瞬間化開,讓他整個口腔都充滿過分的香甜。
啊,他明明不怎麼吃甜食卻喜歡上嘴裡的甜味,他依賴著那股香氣為自己打氣。
「黑尾,」夜久看向身旁似乎想繼續說話但無奈被自己制止的人,「謝謝你喜歡我,我很開心,嗯,真的。」
在黑尾微微亮起的眼裡,他看見自己的殘忍。
「但是我們當朋友好嗎?」那雙眼幾乎是瞬間又回歸黯淡,他自那暗下的眼瞳移開目光,「我覺得現在這樣就很好了。」
夜晚是寧靜的,沒關好的窗吹進冬季寒冷的風,吹進落寞和無法發聲的沉默。
夜久不覺得自己的心情很低落,周圍的氣氛只是冷凝了一點,冬季本來就該如此,他們之間本來就也不需要什麼熱度,這樣平靜、溫和、飄散一點淡淡的牛奶香氣,如同此時此刻他的心情一般,有點焦躁卻又意外的沉靜。
他不想打破他們的關係,即使他喜歡的人正好也喜歡他。
夜久看向黑尾,看見那一臉像是受傷了的表情,他頓時想起萬聖節那一天海信行說過的話語,那一天,他也是這樣的表情、跟黑尾一樣讓人感覺難受的面容嗎?
「謝謝你泡的牛奶。」夜久揚起一抹笑,他不喜歡黑尾此刻的模樣,但胸口跳動著的那顆心臟卻平穩地昭示著自己的狠心,「睡覺吧。」他說,拿著杯子去了流理臺沖洗。
「阿夜。」
黑尾的聲音帶著微微的悲傷,他卻不覺得痛心。
「我喜歡你。」
夜久聽見了告白,同時隱隱感覺到自己的喜歡可能不是愛,他沒有像黑尾那樣因為喜歡所以追求、也沒有像黑尾那樣因為失去而產生悲傷。從頭到尾,他都只是懷著一點點愛慕,只求在對方身邊看著彼此成長,就算黑尾喜歡的不是他,他也沒關係。
這肯定不是愛情。夜久有點難過地這麼想,他不懂什麼是愛。
24 三人的場合 中途 [三年級]
升上三年級之後,黑尾毫無意外地被選為新一任的隊長、海是副隊長,而夜久在防守的音駒裡如同王牌一般引領著大家。
雖然三年級最後只剩下他們三個,但沒有人因此抱怨,這是大家的選擇而他們三個從一開始就隱隱約約察覺,走到最後的只會有彼此。
夜久婉拒了黑尾的告白,這並不影響他們的默契培養,他們依然像以前一樣打打鬧鬧、意見分歧,海總是告訴他們在後輩面前收收那種幼稚的模樣,黑尾和夜久說了明白,但總是在轉身之後又挑起對方的毛病。
沒關係,至少在海的面前他們可以一直那麼幼稚,一年級進來之後他們會記得保持正經,他們保證。
「芝山優生,期望位置自由球員。」
慣例的一年級自我介紹結束之後,夜久立刻像是找到寶物一樣攀到其中一個新生身上,「自由球員很帥啊!你真懂!我是夜久衛輔,三——」
沒說完的話被拎起的領口給打斷,他看向後方,那個新任隊長抓著他的後領,一臉你搞什麼的無奈表情,「他們是分配給二年級帶的,你給我過來。」
「自由球員就要交給自由球員帶吧?從一開始就要把原石打磨好才漂亮啊。」
黑尾頭痛地拿板子敲敲自己的腦袋,「別搗蛋好嗎?」
「我沒有搗蛋啊。」
「那你放過新生好嗎?」
聽見這話,夜久轉向初見的黑髮少年,「芝山,你困擾嗎?」
這個問話讓芝山嚇得猛搖頭,「不會!完全不會!」
夜久把頭轉回黑尾的方向,「他說不會。」
「那是礙於你是三年級不敢明說!」黑尾怒地望向芝山但語氣平和:「困擾的話要說,不然這傢伙會變本加厲。」
「哪會啊?」
「就會。」
芝山被眼前來來回回的對話搞得頭昏腦脹,總感覺自己好像走錯了地方,直到另一個聲音打斷了這個莫名其妙的開場。
「黑尾、夜久。」副隊長一出現,眼前那兩人馬上止住了聲音,海帶著微微怒意的笑容站在他們後方,「不是說好要維持前輩形象嗎?至少不要第一天就讓人那麼傷腦筋好嗎?」
「對不起。」兩人乖乖地道歉,接著黑尾低聲喃喃為什麼我要道歉。
在回到教練那邊之前,夜久回頭拍了拍芝山的肩膀笑道:「有任何問題都可以找我,我很看好你喔。」
芝山立即直起自己的背,「好的,夜久前輩。」
揮別一年級之後,他們三個聚在貓又教練旁邊稍微討論接下來一年的計劃和練習菜單,今年進的一年級看起來都還不錯,除了自由球員以外還有兩面高牆。
「俄羅斯混血,真是來了個不得了的一年級。」海往球場看去,一眼就找到了最高的那個身影。
「但是是完全新手,你看山本看起來很火大。」黑尾很失禮地笑了出來。
夜久也轉過頭觀察了一下,忍不住噗哧一聲附和:「我看山本不行啊。」
「二年級都還有各自的課題。」教練一出口,三人紛紛轉回視線,認真地聽著指示,「所以我想把灰羽列夫交給夜久指導,沒問題嗎?」
「當然沒問題,」夜久毅然決然接下了任務,拍著胸脯說:「我會快點讓他上手、成為音駒主力。」
貓又滿意地點點頭,「畢竟還是希望他成為一面牆,所以等到他的接球能力提高後,黑尾。」
「我知道,攔網交給我。」
「不過其他人也需要你們多費心關照,二年級也還沒完全穩定,需要你們幫忙加以磨合。」
「沒問題。」
貓又呵呵笑著,看著他們三人就感覺今年的音駒將會是非常團結的陣容,「今年的三年級真令人安心呢。」
黑尾看了看身邊兩個夥伴,三人同時勾起笑容。
「是的。」
25 黑尾的場合 其之十三 [灰羽列夫]
黑尾對於被明確拒絕的事情稍微失落了一陣子,但新年假期過後看見夜久一如既往,他便發現他們的關係並沒有因為那個告白而變質,相反地,可能還接近了一點也說不定。至少,告白之前夜久那似有若無的距離感已經消失,就好像坦誠之後他們之間反而沒有了牆壁。
他以為這樣的狀態會持續很久,只要他慢慢靠近,總有一天他終究能將夜久擁抱入懷;只要他織起一片網子,等對方慢慢走到陷阱的中心即可。
但是現在他卻產生了危機感,偶爾會感受到的視線漸漸從他身上移開目光,轉往另一個人。他還是知道,那是因為今年的一年級需要多一些指導而夜久總像個媽媽似的放不下他們,他唯一能慶幸的只有三年級他們同班,他可以握有夜久社團以外的所有時間。
「列夫的下手還是爛得要死,第一次遇到這種不受教的後輩。」夜久一手捏扁了手裡的牛奶鋁箔包,上頭噴出了一點點乳白色液體。
黑尾抽了面紙遞過去,「嘛、畢竟是新手,而且他整天想著要打扣球。」
「對!就是這點!沒有接球就沒有辦法扣球,講好幾次了他還是當作耳邊風!」
「畢竟是新手,總是需要一點快樂才會想繼續打下去嘛。」
夜久咬掉最後一口麵包,一臉不高興:「你不要太寵他了。」
黑尾抬眼回望,「你才寵他吧?」
「你哪隻眼睛看到我寵他了?」
沒有變。
他們的互動從開始到現在都沒有變。
原本覺得這是一種好現象但實際上卻像是放任一樣,告白失敗之後,黑尾任由自己的情感載浮載沉,只要夜久笑他就開心,只要夜久焦躁他就會跟著煩惱,他的心情跟著夜久浮動卻從沒拉近彼此的距離。
「阿夜。」
「嗯?」
「你偶爾也看看我吧。」
夜久的表情凝滯了一瞬間,他笑了一聲,「看兩年了還看不夠嗎?」
「夜久前輩——!」
社團時間,就像是等著他們討論結束一樣,一轉身後方隨即傳來那個俄羅斯新手的叫喊。
「我可以把球傳到研磨前輩那裡了喔!是不是很厲害!」
夜久望向網邊的研磨,對方一整個累到要死地朝他搖頭,於是他抬起腳精準地側踢衝過來的大腿,伴隨著哀號他指著蹲在地板的列夫吼道:「才傳到一次而已有什麼好驕傲的!你可以好好地接到五十顆球再來跟我炫耀!」
「五十顆!?太多了吧!」列夫驚訝地想討價還價。
「不然一百顆?」
「嗚!夜久前輩——!」
「別吵,快去練球。」夜久一邊把人踹起來,一邊又念了幾句。
看著幾乎已經是每天必定上演的畫面,黑尾有些不是滋味,明明從前夜久會踢的對象就只有他,雖然偶爾山本也會被踢,但山本最常遭殃的還是那一頭染成金色的莫西干腦袋,夜久的膝蓋和小腿應該是屬於自己的才對。
在夜久推著列夫往球場走過去的時候,黑尾冷不防伸出手,一隻手掌輕易地捏住了夜久纖細的頸子。
夜久嚇了一跳朝後一看,「你、你怎麼了嗎?」
「不踹我嗎?」
「為什麼?」
他往前跨了一步,輕輕將夜久帶往自己的胸口,「因為我吃醋。」
他看見夜久抬起頭,兩個人的視線頓時交錯在一起,奇怪的是,明明每天吃飯都在一起、上課也是坐在前後偶爾會討論功課。現在這個時間、這個時刻卻有一種很久違的感覺,他有一種掉入夜久偷偷織出的網,原本想成為獵食者的他轉眼成為了被獵食的對象,而黑尾很樂意成為盤中飧,專屬於夜久衛輔的唯一一份餐點。
「夜久前輩——?」
那微帶稚嫩的一年級聲音從前方不遠處傳來,但黑尾不打算放開胸前的人,像是要昭示自己的主權,他抬眼望向列夫一臉困惑的表情,臉上難得沒有帶著任何笑意,「夜久前輩不是你的。」他說,然後看見列夫闔上了嘴、微微睜大眼睛。
也不知道那個單細胞後輩到底聽沒聽懂這句話,但黑尾更加確信了一點——他沒有辦法將夜久衛輔拱手讓人——。身前的人動了動,才低下頭,黑尾的腹部猛然傳來一陣痛楚,他幾乎是立刻放開了懷中的人,看見夜久甩了甩剛剛狠揍他腹部的拳頭。
「也不是你的。」夜久說。
那高高在上的語氣聽在黑尾耳裡居然帶著一點微妙的羞澀。
26 夜久的場合 其之十一 [矛盾]
夜久說不清自己的感覺,他知道自己或許是在意黑尾鐵朗的,甚至於在對方告白之後成天都在想對方的事情,這比過往那種單純的在乎更上一層,他不喜歡這樣子想著一個人想到沒辦法做事,但他也不討厭腦袋裡充斥著黑尾的表情和聲音。
好矛盾。
他不能理解自己的矛盾,更不能理解自己為什麼不能順勢接受黑尾的喜歡。
要是接受了,一切都會變得輕鬆;但要是接受了,現在的一切都會被打破。
他不知道為什麼黑尾會想要更進一步,他也不明白為什麼自己要抱著現在的關係不放,他只是覺得偶爾因為一些瑣事吵架又復合;偶爾一起安靜地待在頂樓吹吹風;偶爾看著那張帶著促狹的笑容染上一點紅潤,這樣子普普通通又比一般朋友更加友好的關係就讓他十分滿足了。
承認喜歡之後,他一定會開始不能接受黑尾,他會開始向黑尾挑起更多更多紛爭,例如放學回家路上,他們在月台互道再見、明天見,走往不同方向之後他回過頭,就會看見黑尾寵溺地摸著幼馴染那頭稍長的髮,那兩人會在月台的對面靠在一起討論掌上機裡他不懂的遊戲,他會看見黑尾注意到他的視線、看見黑尾給他一個施捨般的溫柔笑容,然而他們之間禁止擅闖的空間卻像是鴻溝,訴說著那笑容並不是屬於他。
夜久別過臉,月台傳來震動,電車在駛進車站前放緩了速度,不消幾秒便遮住彼此的身影,徹底宣告了他們的不可能。然後再過幾秒,遮擋視線的電車駛離,對面的月台沒有人留下,灰白的視野只餘下一點點莫名的難受,僅僅一瞬之間,他喜歡的人就這麼跟另一個人離去,夜久當然明白,這是不可抗力,住在隔壁的兩人本來就會踏上同一班電車。
即使他後來知道黑尾喜歡的是自己,卻也還是無法淡然面對這樣的景色,他明白、心裡非常明白,所以只要他們沒有在一起,這一份心情就能被他一笑置之。他害怕連這樣微小的自我抗爭都會因為互道喜歡而堅持不下去,他害怕他那單純的喜歡會開始變質,害怕他會開始就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跟黑尾鬧得雞犬不寧。
因為,他其實也很喜愛研磨那孩子,他不希望讓研磨成為他們之間的心結。
所以這樣就好了吧,普普通通當個比其他朋友來得友好的死黨就夠了吧。
為什麼要告白呢?為什麼,黑尾?
他推開黑尾偶爾過於親暱的觸碰、無視心裡那淡淡揚起的悄然心動,然後轉身跑向還需要指導的後輩們那邊,他不知道後方被他拋下的黑尾現在臉上是什麼表情、也不想知道。
拜託你了,夜久在心裡不斷請求,讓我們的關係停在最普通的現在吧。
27 夜久的場合 其之十二 [七夕祭典]
因為山本的期望,大家勉強在七夕這一天空出時間來到神社附近的祭典集合,這算是新的隊伍組成後大家第一次聚在一起的校外活動,夜久到場的時候山本直衝過來哭著問說怎麼沒有穿浴衣,夜久拍拍他的腦袋說很麻煩不想穿,然後山本又抱著他叫喊了幾聲,被他一拳止住了。
「搞什麼?結果只有我和研磨還有山本穿浴衣啊?」黑尾姍姍來遲地踱步而來,他抓著一臉想回家的研磨靠了過來。
「我本來不想穿的……」研磨表明自己的立場,他原本嫌麻煩不想穿但被殺進家裡的黑尾和自家媽媽逼著換了一身,所以才會遲到。
黑尾好笑地聳聳肩,「那是因為你媽媽看到我穿浴衣才臨時起意,她超高興的喔,說你也有這麼多朋友了呢。」
研磨的五官皺成一團,顯然對黑尾那家長般的口氣十分感冒。
「既然人到齊了就走吧。」海趕忙出來打圓場,拍拍手開始今天的祭典行。
七夕當晚的祭典人潮很多、活動也很多,夜久能聽見四周奮力叫喊的攤販聲音、家人或情侶間的歡笑聲和遠處傳來舞台熱鬧的歡聲,他伸手抓住差點被人潮推擠不見的芝山,使力把人往自己身邊帶,芝山一臉驚恐地回握住他、道了一聲謝謝和對不起,夜久好笑地拍拍他的腦袋說沒關係。
總覺得多了一個可愛的弟弟,夜久十分開心,又把人拉近了些。
「怎麼樣?好看嗎?」黑尾的聲音冷不防從另一邊響起,因為聲音就在耳邊,夜久著實嚇了一大跳、往旁跨了一步,在撞上近在身邊的芝山之前被黑尾及時伸手撈回原位。
夜久向芝山說了一聲抱歉才轉向旁邊的高大傢伙,「你有病是嗎?」
「這樣哪裡算是有病了?」黑尾不滿地回問。
夜久哼了哼不予回應,然後稍微打量了下黑尾那一身近全黑的浴衣,唯有袖口和底部有做一點點不太明顯的淡色漸層,基本上還是全黑,看這單調的配色夜久不禁笑了出來,「你這樣根本就是烏野了吧,全黑的,好好笑。」他一隻手指向攤位外被光源隔絕的黑暗地帶,「站在那邊根本沒人會看見你吧。」
黑尾跟著看過去然後轉回頭一臉嫌棄,「有沒有點審美觀啊?」
「你自己要問我的。」夜久聳聳肩,「不然你去問別人,肯定是一樣的感想。」
「才不會咧,研磨就說還不錯。」雖然研磨說得非常沒有誠意。
「是喔,那你就不要再問我了啊。」
黑尾嘖了一聲,他們之間霎時揚起沉默,其實夜久並不是很喜歡他們的對話總是會出現研磨的名字,這不是基於嫉妒而是因為他有一點羨慕,他羨慕研磨總是被黑尾放在心裡,時時刻刻被拿出來跟他人比較,就好像研磨是他心裡的基準。研磨總是說著黑尾想聽的話,即使那只是為了附和以阻止黑尾繼續煩他。
相較之下,夜久就沒有辦法說些好聽的話,只是一個難搞的人而已。
他自嘲般笑了一聲,黑尾的視線便轉了過來,夜久拉起芝山的手往另一邊走去,同時拍了下黑尾的肩,「我要去買那邊的炒麵,晚點再集合啊。」
「咦?等等!」
轉眼之間,過多的人潮擠入了他們之間拉開的空白,他不在乎黑尾特意走到他旁邊是不是想和他一起逛祭典,他用行動表示了拒絕,就如以往那樣,只要黑尾不死心地貼上來他就會毫不心軟地推開他。
「夜久前輩,等等!」
夜久聽見芝山驚慌的聲音,轉過頭的時候快速地扶了他一把,「抱歉,我走太快了。」
「沒關係。」芝山搖搖頭,靠近夜久這邊讓後面的人順利通過,「前輩今天是不是有點焦躁啊?」
「咦?」夜久驚訝地發出一個單音。
「啊,我沒有什麼意思!」芝山飛快地搖頭像是怕失禮一般趕忙解釋,「因為前輩的手抓得很緊,感覺很急躁,表情也沒有平常那樣游刃有餘。」
在夜久愣地以為自己的行為顯眼到連後輩都察覺的程度時,芝山又戰戰兢兢補上一句:「果然山本前輩突然說要來祭典讓人很困擾吧?白天的時候我不該跟著說想來的……非常對不起!」
夜久看著芝山想低頭謝罪,但被後面的人撞了一下沒辦法好好地低頭時,不禁笑了出來,「沒事啦,不是這件事,只是最近真的有點事情令人煩惱。」他接過攤販老闆遞來的炒麵,放到芝山手裡,「能逛個祭典透透氣也挺好,謝啦。」
芝山那張還有些緊張的表情瞬間變得明亮,他捧著那盒熱騰騰的炒麵,給了夜久一個足以掃掉他心裡那些無謂掙扎的可愛笑容。
在抵達預計施放煙火的河堤邊時,海、福永和研磨已經在那邊佔了一塊地方,他們坐在鋪好的野餐墊上有一句沒一句的搭話,夜久找到人的時候還有點意外黑尾沒有跟研磨走在一塊。
海注意到他們接近,轉過頭招手時一臉驚訝,「你怎麼不是跟黑尾一起?」
「為什麼我要跟他一起?」夜久嫌棄地說著,一手拉過芝山讓他自己隨便找位置坐。
海尷尬地笑笑,心想大概兩個人又吵起來了吧,「那你有跟他說在這邊集合嗎?」
夜久才剛打開章魚燒的盒子,不解地問:「他不知道嗎?」
海搖了頭解釋:「因為他和研磨比較晚來沒有聽到,那時候他說他會跟你一起過來就跑得不見人影了,所以我來不及跟他說。」
「啊。」夜久咬著嘴裡已經降溫的章魚燒,想起這個祭典算是這一區滿大的七夕祭典,光是施放煙火的地方就設置了兩個,表演舞台那邊也剛好有一塊休息的地方,「完了,我沒有跟他說。」
「阿黑沒接電話。」研磨走了過來晃晃自己手上的紅色手機,「要分頭去找嗎?」
「不用。」夜久把剩下的章魚燒塞到貼過來也想吃的福永手裡,「是我的失誤,我去找他就好了,而且煙火也快開始了。」他起身拍拍自己的褲子,「研磨你覺得他應該會往哪邊走?」
「欸……這種事我也猜不出來。」
「總覺得你應該會知道嘛,分析一下,我可不想跑那麼多地方找他。」
研磨困擾地想了想,「嘛、可能會在神社那邊吧?」
夜久皺起眉,神社是離開祭典外的區域,那邊不是放煙火的地方,甚至沒有納入祭典活動範圍內,「不可能吧?」夜久反問。
研磨歛下眼眸,一如以往那般說出自己的分析,「小時候他曾經在這邊走丟,是阿黑的奶奶在神社那邊找到他,後來幾次祭典他也會跑到那邊透氣,因為很安靜。」
「嘿欸——那傢伙啊?」夜久總覺得有些意外。
「嗯,我想大概會在那邊,如果不是的話就抱歉了。」
夜久搖搖頭表示沒關係,「那我去去就回。」
28 夜久的場合 其之十三 [告白]
夜久爬上最後一階神社的長階梯時,還真的看見了坐在神樹下的黑尾,這邊雖然離祭典不遠但爬上階梯之後那些嘈雜聲響突然變得有些遙遠,底下的光源照不到上方,僅僅只有神社附近幾盞石燈籠給予微弱的亮度,襯得黑尾那全黑的身影十分寂寥。
夜久跟著黑尾的視線望向上方,意外地發現這邊可以很清楚地看見天上的星光,他拉回視線一步一步走向對方,在離不到幾步遠的地方,黑尾像是注意到他一般晃了一下。
「真虧你找得到這裡啊。」黑尾依然看著星空,聲音卻十分清晰地打入他的耳裡。
夜久偏過頭,「是研磨告訴我的。」
「是嗎……吶、阿夜。」
「回去吧,」夜久不經意打斷了黑尾的話語,「回大家身邊去,煙火快要開始了。」
才說完,遠處響起了火光炸開的聲響,接著是微弱的、像是人們一齊發出的歡呼聲。
「哈哈、好像已經開始了耶。」黑尾笑著,不是很介意一定要看煙火。
夜久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煙火會持續一陣子,現在回去還可以看到收尾。」
「阿夜,你討厭我嗎?」黑尾突兀地丟出問題。
他抬眼向前望去,剛好撞上黑尾轉來的目光,心裡頓時升起一股不能再逃避的感覺,要是逃避了,他似乎就會失去一個好朋友,他們的關係將會開始惡化、往誰也不希望的方向而去,所以夜久這次不再用笑容敷衍。
「不討厭。」他說。
「那你喜歡我嗎?」黑尾又問。
「以朋友的角度來說還算喜歡。」
黑尾笑了一聲,「真是狡猾的回答呢。」
夜久聳了聳肩,「你的問題也不惶多讓。」
「那麼,」黑尾收起笑,聲音依然帶著認真,「以愛情的角度來說,你喜歡我嗎?」
夜久思考了一下,這個問題說實在的難以回答,因為他自己也不了解,相較於黑尾那樣不斷追求,夜久或許並不是那麼希望他們發展出愛情,所以他用了有點模稜兩可的詞語:「我想我可能不喜歡。」
黑尾嚥了一口口水,喉結那處鼓動的樣子清楚地映照在夜久的眼裡。
「那你討厭喜歡你的我嗎?」
夜久皺起了眉間,心裡想著這真是個怪問題,但他還是認真思考了下,比起更早以前那樣不明不白、隨隨便便就拿擁抱和親吻當玩笑的狀況,或許搞清楚之後他們彼此都輕鬆了很多,所以他誠實地回答:「不討厭。」
幾乎是在他說完的同時,黑尾猛然站起身,夜久被這突來的動作嚇得退了一步。
「那你能夠喜歡上喜歡你的我嗎?」
「?」夜久不解地在腦袋裡反覆轉著這句話,搞不懂這句話跟一開始的問題有什麼差別,「你講話真饒口啊?」
黑尾像是丟出了陷阱卻沒有抓到兔子的大灰狼那般失望,他低下頭坐回了老樹旁圍起的石磚上,夜久總覺得自己好像應該要搞懂那句話在問什麼東西,但不管給出哪個答案好像都很微妙,所以他索性放棄回答,幾步來到黑尾的跟前。
「難道你就不能好好地跟我做一場朋友嗎?」
黑尾抬起頭,那表情難過地像是要哭,「我不能,我沒辦法。」夜久像是感覺到那股難受,抬手捏住了自己胸口的布料,在移開目光之前他又聽見黑尾說道:「難道你就不能好好地面對自己的感情嗎?」
一句話直擊他埋藏在心裡的痛處,他看見黑尾眼裡的自己就像眼前的黑尾那樣,一臉難過。
「我不能,」如同複述,夜久說著黑尾剛剛告訴他的回答:「我沒辦法。」事到如今再否認只會顯得自己太過矜持、太過愚蠢。
黑尾抽了一口氣,胡亂揉過自己的鼻樑,「是因為研磨?」
夜久一瞬間止住了自己的呼息,「不。」他說,「不是。」
黑尾拉出一個早已看透的笑,「研磨說你很照顧每一個後輩、對他幾近寵愛,但是他依然告訴我可能是因為他。」黑尾抬頭捕捉住夜久眼裡那一絲絲動搖,「我不懂,為什麼?」
夜久像是被剝光了一切、赤裸地站在黑尾的身前,那深沉的眼瞳死死抓著他不讓他有機會逃走,他無法動彈,腦袋裡早已預備好的藉口模糊一片。
「我不知道。」混亂當中,夜久只得老實地交代自己的感受,「我羨慕他、可能有點嫉妒他,但是我不討厭他,我覺得我是因為討厭我自己所以才不能喜歡你。」夜久逼迫自己閉上眼睛藉以逃離黑尾質問的雙眼,他知道自己那樣子的情緒很莫名其妙、無法理解,這肯定不是愛情,那是醜陋的忌妒。
胸口鬱悶地像是要吐,夜久深吸一口悶熱的空氣試圖緩和堵在胸中的壅塞感,然後充滿暖意的溫度突然包覆上他的四周,溫柔地給予他安定的力量。他睜開眼看見黑尾近在眼前的胸膛,結實的臂膀環著他的肩、略微粗糙的指腹摩娑著他的後頸,一下一下地像是要把他心裡的焦慮緩緩驅趕走。
在沉淪於這份可靠之前,夜久退了一步想要拉開距離。
而黑尾強硬地阻止了夜久的動作、加大了環抱的力量,「夜久。」他的嗓音低沉而溫柔地滲進夜久心裡,「由我來喜歡你討厭的自己吧。」
一句話就讓夜久湧出想哭的心情,他靠上前方寬大厚實的胸膛,聲音哽咽,「你又在說什麼饒口的東西。」
頭上傳來一個短促的笑聲,黑尾言簡意賅地解釋:「你討厭的就全由我來喜歡,而你只要乖乖地喜歡我就可以了。」
「所以我說我沒辦法啊。」夜久才剛反駁一句,黑尾便以掌心包覆住他的雙頰硬是讓他抬起頭看他,兩人的距離近得幾乎能細數黑尾那一根一根纖細修長的眼睫毛。
黑尾瞇細了眼,掃除陰霾後的笑容特別讓人心動,「阿夜,你這樣子就像是在嫉妒男朋友妹妹的戀人一樣。」
半晌才聽懂這句話的夜久頓時紅了臉,「才、才不是!」
黑尾一邊想著阿夜真可愛啊一邊給了另一個比喻,「不然像是被女兒搶走自己老公的媽媽怎麼樣?」
「不是!」夜久激動地反駁,想要退開卻無奈被禁錮在原處。
「阿夜,研磨對我來說就是從小玩到大的兄弟,不管是我對他、還是他對我都只是類似親情的依賴而已。」
「我知道。」夜久打斷了他早已明白的解釋,「這些我當然都懂,我都懂。」
「就算你懂,我還是要說給你聽。」黑尾認為聽到本人說明才能真正明白,自己對夜久的喜歡是無可取代的唯一,「如果要把你們放在天秤上比較或許我無法給答案,但要是談及愛情,我的答案肯定只有夜久衛輔。」
那無比認真堅定的眼神直直望進夜久眼裡,像是要把自己刻在彼此的瞳中、印在心裡最柔軟的那塊,他們久久無法從這份注視中移開目光。
「阿夜。」黑尾眼裡已然沒有迷惘和茫然,難受也早已過去,留在那裡的唯有高燒不退的愛意,「我喜歡你。」
夜久一瞬間恍了神,還以為自己身處夢境,他眨眨眼看著黑尾眼裡的自己,似乎稍稍明白什麼叫做愛,他看見眼前的黑尾變得模糊起來,溫熱的水珠從眼角滑落,「我也喜歡你,黑尾。」
黑尾捧著他的臉,彎身貼上彼此的唇,期間有點笨拙地碰撞到鼻樑,他微微側過頭讓黑尾順利吻上自己的柔軟,透過嘴唇他能感受到彼此的緊張,他們分開又再吻上,用僅僅數秒的時間分享彼此顫抖的心。
在夜久感覺到黑尾似乎想要更進一步之時,他連忙縮了縮脖子,「不行了,就這樣。」
「欸——」黑尾不滿足地拉長語尾,忽略剛剛接吻時是誰先撞到誰的鼻子。
「大家還在等我們。」夜久拉開黑尾的雙手,難為情地低下頭。
「傳個訊息說我們先走一步就好了。」
「不行,你不能讓研磨一個人搭車回家。」
「欸?他又不是小孩子了,搭車回家這種事他還是辦得到的。」
「不行,我說不行就是不行。」夜久連忙鑽出黑尾的擁抱,對方這次沒有阻止他的行動,讓他順利地遮掩自己染紅的面頰。
黑尾促狹地笑道:「你害羞啊?」
夜久碰著自己熱起的臉,稍稍往後偏頭,「害羞啊。」他只是承認了自己當下的心情,但黑尾卻突然愣住然後激動地衝向自己。
「阿夜!」黑尾不顧夜久格擋在他們之間的手臂,喊道:「再親一次吧!」
完全不能理解現在是什麼情況,夜久順從自己的身體反應、抬腳踹開眼前的變態,「不要!」
—tbc—
※
說真的我幹嘛這麼虐自己……
讓他們開開心心直接甜在一起不是很好嗎!
【在初戀中.05】 29 [空白情書]-31 [明天再見]
5F29 他們的場合 初始 [空白情書]
回到原本集合的河堤邊時,煙火大會已經結束了,放眼望去人潮少了很多,一部分人往表演舞台區那邊走了;一部分人則開始踏上返家的路。
夜久站在一塊斜坡上左右張望,音駒的夥伴原本佔了那塊地方,但現在那裡只餘下一點喧鬧過的痕跡,再怎麼找都沒看見認識的那一群人,黑尾暗自在心中想著太好了、今晚沒有任何一顆電燈泡,同時語帶困擾地向夜久搭話。
「看來他們丟下我們先跑了呢。」
夜久的視線轉過來,「你少在那邊裝作很失望。」
「才沒有,我是真的覺得大家應該要在這邊玩仙女棒的,真可惜。」黑尾一面嘆道,一面從寬大的袖口裡撈出一小包不長的仙女棒,「要玩嗎?」
夜久愣了愣,心想黑尾是多拉A夢嗎,接著掏出塞在褲子後袋的手機,「我把他們叫回來。」
見夜久真的要撥電話,黑尾連忙搶過他的手機,「反正他們都回家了,就別把人叫回來了吧!」
夜久哼了哼,也沒動手要搶回自己的東西,「你分明就很高興大家都跑了。」
黑尾給了夜久一個尷尬的笑,像個小孩子般用肩膀蹭了蹭對方,「難道你不高興?」
「是不太高興。」見黑尾立刻像隻被冷落的小狗一般蹲到一旁畫圈圈,夜久好笑地撞了他一下,「好歹也要聯絡我一下啊,這樣剛剛就可以直接去逛祭典了。」
聽見這話,黑尾整個人都精神起來,他摸上夜久近在自己身旁的手心,將之放在自己的手心上,「你願意跟我一起逛嗎?」
那宛如求婚般的姿勢讓夜久突來一陣害臊,他回握住黑尾的掌心,紅著臉好笑地說:「不願意的話我還用說嗎?」然後他摸摸自己扁掉的肚子,故意用不太高興的語調抱怨:「為了找你我什麼都還沒吃,快要餓死了,你得負責。」
「當然,」黑尾起身抓緊了手中的溫度,好不容易抓住的幸福他一刻也不想放開,「首先——我們去吃章魚燒吧!」
「我剛剛吃過章魚燒了,」夜久很不會看氣氛地拒絕了這項提議,「我現在想吃起司馬鈴薯。」
「怎麼這樣!但我想吃章魚燒!」
「你吃你的,我買我的啊?又不衝突。」
黑尾用力扯過夜久,朝對方一個彎身迅速地在那嘴上親了一口,滿意地看見夜久當場愣住。他在心裡偷偷笑了笑,嘴唇則不滿地噘起:「既然都交往了,一起吃一份不是情侶必做事項嗎?」
夜久抹了抹自己被突襲而紅起的臉,扯著黑尾就往攤販那邊擠過去,因為人潮變少的關係他們有很大的空間可以亂鑽,不需要像一開始和芝山那樣緊緊摟在一起。
夜久是一個貪吃的人,只要看見別人手上拿著或是標榜新品的食物都很有興趣,黑尾看著旁邊的傢伙手上越拿越多便開始擔心起自己的錢包,剛剛真不該答應要負責餵飽夜久的胃,天知道這個貪吃鬼要吃多少才會感覺飽。不過幸好沒多久他就發現自己的手上拿了太多東西,便提議先到附近的長椅坐才讓黑尾鬆了一口氣。
夜久拆開熱騰騰的起司馬鈴薯,一聞到香味黑尾也餓了,馬上擠到他旁邊想討吃,夜久一邊戳著蓋在馬鈴薯上頭的餡料,一邊說道:「黑尾,我得先跟你確立一個共同的認知。」他抬起頭對上黑尾疑問的目光,「我們沒有在交往。」
「?」黑尾瞠大眼睛,茫然地眨了幾次眼皮,「你說什麼?」
夜久不慌不忙地把一口馬鈴薯稍微吹涼後塞到了黑尾的嘴裡,聽著黑尾喊了一聲好燙之後自己也吃了一口,「我剛剛想過了,我可能還需要一點時間整理我的心情。」
「欸?」黑尾三兩下把還有些燙口的馬鈴薯咀嚼吞嚥,「都兩情相悅了還有什麼需要整理的?啊、難道你還懷疑我嗎——?」
「才不是啊,」夜久把擠過來的腦袋推開,「我又不像你,本人可是很纖細的。」
這句話讓黑尾又是一臉問號:「纖細?阿夜嗎?」
「你那表情是欠扁是嗎?」
黑尾乾笑了幾聲,「可是好不容易知道你也喜歡我,我想跟阿夜多多打情罵俏。」
聽見這變態的發言,夜久手臂上立即竄出了雞皮疙瘩,他用三兩口吃完了手上溫熱的起司馬鈴薯,嘆道:「我怎麼會喜歡你這種人?」
黑尾馬上黏了過去但臉被推得歪一邊,他帶著笑意的聲音含糊地傳出:「就只有你會喜歡我這種人啊。」
「哈、明明你就收過很多情書吧?」
夜久每次聽著黑尾又被告白的煩惱時,老實說有點羨慕和嫉妒,嫉妒是自己沒什麼女人緣總是被以身高拒絕,所以對於黑尾有講不完的戀愛煩惱有點嫉妒;羨慕是因為那些女孩可以有勇氣大聲說出自己的愛,他總是想著自己哪一天也能往黑尾的鞋櫃放進自己寫的情書就好了,然而每次寫了第一行就被他自己揉掉,連最基礎的寫信都沒辦法完成。
黑尾看著夜久才剛把吸管插進飲料杯裡便開始發呆的模樣,好笑地推了他一下,「難不成你吃醋?」
「怎麼可能啊、白痴。」夜久不以為然地答道,用力吸了一口黑糖鮮奶茶,好甜,那是黑尾選的口味。
黑尾促狹一笑,拆開自己逛祭典必定會吃的章魚燒,「說到這個,我倒是想起一件事。」他把上頭的柴魚片平均撥到每一個章魚燒上,「我曾經收到一封空白的情書耶。」
「咳!」
「沒事吧?」
夜久搖搖頭,「沒事。」
黑尾拍了拍夜久的背後,記憶猶新地繼續說著:「本來我還以為是挑戰書之類的還很驚奇,但後來發現那張紙是粉紅色的該不會是情書吧——什麼的,哈哈,忘了寫內容就塞到我鞋櫃也是很搞笑、噢!痛!」突然遭到夜久肘擊,他吃痛地揉著好像被撞出瘀青的腰側,「你幹嘛!」
夜久聳聳肩,拆開另一袋紙包裝,裡面是各種口味的人形燒,「沒什麼,只是覺得那好歹也是對方鼓起勇氣塞的信。」
「……你不覺得那根本就是惡作劇嗎?」
「嘛、可能吧。」
「……?」總覺得自己被撞得很無辜,那時候黑尾有注意到信紙上面寫了兩個字,僅僅兩個作為開頭的字——「黑尾」,那熟稔的稱呼他猜測大概是班上的同學,所以他問過一輪班上的女同學還無奈地被嗆說把妹不是這樣把的,結果到現在還是不知道那封信是誰給的。
當然,也沒有要認識對方的意思,只是兩個字寫在那邊卻以下空白,這狀況令人在意。
他還記得那是二年級第二學期末發生的事情,因為太詭異了所以他沒有跟海和夜久提起,就這麼找了幾天線索卻什麼也沒有,而關鍵的信件現在還放在他部活室櫃子裡的角落,等著哪天想起來可能就會丟掉了,「那信我還留著喔。」他差點就忘了那封信的存在,頓時盈滿笑意地轉頭:「想不想看?」
然後他看見夜久一臉震驚,「你留著?!」藏不住的慌張都寫在臉上。
「留著是留著,你幹嘛這麼驚訝?」
夜久別過他的目光看著自己手上的人形燒,「空白的你留著要幹嘛?」
「那時候很在意所以收起來,結果就一直放著了。」黑尾把剩下一半的章魚燒塞給夜久順手搶走對方手上的鮮奶茶,一種怪異的猜測湧上心頭,「你是不是知道惡作劇的人是誰?」
夜久那雙眼睛靈動地轉了一圈,最後停在黑尾身上,似乎百般掙扎後才脫口:「是我啦。」
「哈?」換黑尾一臉震驚,腦袋當機。
「我是說、那是我放的啦,沒什麼意思你就當惡作劇,所以我們結束這個話題吧。」夜久尷尬地咬著溫熱的特製調醬章魚燒,說著這什麼怪味道的時候被黑尾一聲大叫嚇得差點弄掉竹籤。
「你、阿夜你二年級就喜歡我?」
這問句讓夜久一個臉紅,「就說是惡作劇了!」沒說出口的是其實更早以前可能就喜歡上了。
黑尾拉出一個打從心裡喜悅的單純笑容,他瞇細了眼、眼瞳明亮地閃爍著,「原來我這麼早以前就被愛著了呢。」
夜久把人形燒塞到黑尾那張勾著討厭笑意的嘴裡,「隨便你說。」
而黑尾也沒說過,他大概從中學一年級那場大會,他們彼此對上的那第一眼就墜入了情網。
30 黑尾的場合 其之十四 [距離感]
「夜久也告白了?那真是恭喜。」穩定地對牆托著球,海的聲音聽上去並沒有特別驚奇但也不是很平淡,他一手抓住落下的排球望向黑尾,「然後呢?怎麼還是愁眉苦臉?」
「這你就該聽聽,明明我喜歡他、他也喜歡我,這狀況不就互有好感、兩全其美嗎?」
「嗯,然後呢?」海依然笑笑地等著黑尾自我掙扎完畢。
「對!照理說、照理說啊,我和夜久應該——」
「吶、黑尾,這是教練要我轉交給你的。」夜久從兩人身旁路過順手把一塊夾板拍到黑尾身上,「下個月的訓練菜單。」說完,揮揮手就這樣走到另一邊撿起滾到角落的幾顆球。
海將目光拉回,笑容帶上了疑問:「夜久真的告白了?」
黑尾頓時崩潰地抓著海的肩膀,「這就是我要說的!我們、我們——」他貼上海的耳邊小聲地說了結論。
「你們沒有在一起?!」海驚訝地複誦一遍然後被黑尾一掌遮住了嘴。
「對啦,這事只有你和研磨知道,別那麼大聲。」
海又往夜久的方向瞧了一眼,狀似理解地點頭,「畢竟是那個夜久嘛。」看黑尾一整個不解,海點點手上的球,「嘛、有很多事情要考慮,但我想你已經準備好了吧。」海知道黑尾從肩負起整個音駒開始就會把事情提前做得面面俱到,反觀夜久是個直性子、對於這方面的事情總是沒有想太多,直到現在終於面對了才突然發現還沒做好心理準備吧。
「好吧,我等他。」黑尾立刻理解了海的意思,在告白之前他也做了很多很多預想,告白時候的狀況、被拒絕的狀況、在一起之後要如何拿捏分寸以及更之後的將來等等,他把一切都思考過了才跨出那一步,因為先跨出的是他所以夜久理當需要時間經歷相同的思考,而黑尾知道、夜久最後會得出跟他一樣的答案。
「但我還是希望他早點答覆我。」早已預想過的黑尾已經等不及了。
海笑了一聲,有些無奈但他知道黑尾不論多久都一定會等下去,即使最後夜久的答案與他不同,他也會用盡全力再次追求吧。
「你們在聊什麼啊?也讓我加入吧。」夜久突然插進他們之間,角落的球已經被收得一乾二淨。
黑尾縮了下碰觸到夜久的手臂,後者像是注意到了這微妙的動作朝他看來,於是他順勢轉過身,讓剛剛縮手的動作不那麼突兀,同時回應:「在聊一個麻煩的傢伙啊。」
「誰啊?」夜久望著黑尾搓著手臂的動作幾秒才轉向海,「我們班上的?」
海在心裡搖頭,剛剛不知道誰說做好準備了,結果現在像是回到一開始暗戀的時候,光是在旁邊看著,海都要為他們感覺尷尬了,「嗯、對呀,你們班上的。」
「誰啊?」這次夜久又轉向黑尾,看到後者別過頭而越發感覺怪異,他立時扯過黑尾、朝海喊了一聲抱歉,也不管被拉的人因為身高差異拐了幾下,就這麼把人一路拉到工具室、丟了進去。
直接摔在緩衝墊上的黑尾頓時有種等等要被施以暴力的錯覺,他連忙以肘使力要翻起身,但被近身的夜久推著肩膀壓回墊子上。極近的距離似乎能聞到夜久身上剛風乾的汗水氣味,黑尾看著夜久放大的眼瞳裡映著自己幾乎轉眼染紅的面頰,他張了張嘴雖然不明白夜久怎麼突然壓在他身上,可要是再不呼吸他就要被這距離搞得窒息。
「你的臉、太紅了吧?發燒?」夜久的表情和聲音沒有一絲慌張。
「才沒有。」黑尾終於吐出一口氣連忙又吸了一口沖散自己臉上的熱度,「話說你在做什麼啊?」相較夜久的冷靜,他的聲音可說是十分驚慌。
夜久歪了歪腦袋,膝蓋壓上墊子一側壓出了凹陷,「我倒是想問你,你幹嘛避開我?」他的掌心摸上黑尾剛剛避開的手臂,黑尾又縮了下但夜久貼得緊,他就這樣順著手肘摸至上臂還捏了幾下,「哦?挺有彈性的嘛。」最後發出如此感言。
「你以為你在秤肉喔!」黑尾翻了個白眼,剛剛瞬間覺得心動又害臊的自己簡直像個笨蛋。然後夜久朝他笑了一下,才一個笑容就讓黑尾又馬上淪陷,他頓時覺得自己真的是一個很好打發的傢伙,奇怪?他不應該是被壓在底下的那一個吧?
「黑尾,你可能搞錯了一件事。」夜久平穩的聲音拉回黑尾那顆躁動的心跳,「雖然我說了暫時不要交往,但不代表我不想跟你在一起。」他的指腹摩挲著黑尾肘部突出的關節,「所以你要是一直閃避我,我會很難過的。」
這句話投入了黑尾的心底晃蕩出一道漣漪,他沒有想過要閃避夜久,只是不知不覺、總覺得應該適時避開一下,他拿捏不準告白後卻沒有交往的此刻、這樣的關係到底應該保持怎樣的距離,他不想分太開卻又怕靠太近會產生多餘的慾望,所以至少減少身體的接觸會比較好。
黑尾感覺到手肘被磨蹭的地方升起了熱度,絕妙的搔癢感像是撓進了他的內心,讓他全身都有點發顫,要是沒人制止這高漲的興奮他有可能會禁不住吃了眼前的人。
「黑尾,」夜久喊了他一聲,語氣如此平靜卻又帶著些微的緊張,夜久的表情不似平常那樣游刃有餘,「前幾天是你說想要打情罵俏的吧。」他說道。
黑尾瞪大了眼,支支吾吾拼湊著語句半晌才說出一句完整的問題:「阿夜想跟我打情罵俏?」
他看見夜久的耳根變得粉嫩起來,那驕傲又可愛的、他喜歡的人抿起嘴小小聲地回答:「我只是不想要犧牲你的心情遷就我,感覺不讓你做想做的事你就會跟我拉開距離,我不喜歡那樣。」
黑尾嚥下一口緊張的唾液,這還是第一次夜久明確地告訴他不願意,「我不能保證控制得住自己喔。」
這話讓夜久稍微遲疑了下,但比起被疏遠還是親近一點比較令他安心,「嗯,沒關係,你控制不住的時候我會揍你的。」夜久拉出一個不用擔心的笑容,但看在黑尾眼裡倒是開始擔心起自己能不能活到夜久整理完心情的時刻。
不過現在就別管那麼多,畢竟這樣的角度和姿勢可是十分難得一見的,黑尾伸出手摸向夜久的後腦勺往自己的方向拉,立刻提出了自己的第一個要求:「那麼、接吻可以嗎?」
夜久往後施了一點力道頓時讓彼此僵持在一個尷尬的地方,「接吻的話還是暫時不要吧。」
黑尾皺眉嘆氣,鬆開了手的力道改以撫摸那頭柔順的短髮,「你真的是一個很麻煩又難搞的人耶。」
抓到重點詞句,夜久拉出一聲原來如此的長音:「嗯——你和海剛剛果然是在討論我?」
「啊、嗯……」黑尾頓時乾笑兩聲,意有所指地反問:「你說呢?」
夜久擰起眉,支著下方人的肩稍微往前挪移了些,在黑尾的額頭上留下一個親吻後快速撐起自己的身體,他看見黑尾當場紅起整張臉不禁也感覺有些害臊,他彎起眉眼好笑地說:「接吻不行,就送你一個親親吧。」
黑尾微顫的手慢慢摸上自己被突襲的地方,彷彿能感覺到方才貼在上頭的柔軟,他看著夜久大大的眼彎著捉弄的弧度,忍不住在心裡直喊好可愛——。
他坐起身,盤腿坐在緩衝墊上,手掌遮住了自己的難為情,「阿夜,我果然很喜歡你。」
夜久嘻嘻笑著,「我知道。」
31 夜久的場合 其之十四 [明天再見]
對於夜久來說,交往或許太快了一點,因為他並沒有想像過會跟喜歡的那個人心意相通,這如同意外的驚喜讓他稍微推卻。他覺得他們應該有很多事情需要考慮但是黑尾卻不管不顧,說著要馬上在一起,馬上嗎?真的是個心急的傢伙。
夜久並不討厭這樣率直的黑尾,就連避開他都表現得那麼笨拙,真可愛。夜久想著,快要一百九的傢伙怎麼可以反差得如此令人憐愛。
他看著月台另一邊的身影,依偎在一起的兩個人此時像是兄弟一般,夜久笑著,他以為互道喜歡之後自己會開始吃醋,沒想到心情還算愉快。然後,他看見黑尾注意到自己的視線而抬起頭、目光交錯,黑尾揚起的笑容如同午後陽光般溫和灑落在自己的眼裡,非常耀眼,所以他瞇起眼睛靜靜回望。
腳下傳來震動,一台電車即將駛進但他捨不得移開視線,一直到車頭進入了視野他才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鞋尖。幾分鐘後他聽著月台傳來的提示聲音,電車再度啟動帶走了對面的人們,同樣灰白色的背景已經不再那麼單調而寂寞,但是看著最後一節車廂離去時他還是湧起一點落寞,明天還會再見面,夜久想著,到明天之前的時間真是漫長。
他呼出一口嘆息,想起剛剛黑尾的柔和視線忍不住熱起了面頰,他拉出一個笑容,明天、明天還能再見面呢。
「阿夜。」
一個氣喘吁吁的聲音拉過了夜久的注意力,他轉過頭,看見黑尾喘著氣、從樓梯那邊跑了過來。夜久瞪大了眼,回頭看了一眼早已消失的車尾再轉向來到他身邊的人,「黑尾,你怎麼過來了?車呢?」
黑尾撓撓自己那一頭雜亂的瀏海,眼睛轉向一旁的椅子再望向地板最終落於夜久的眸裡,「你每次都不會看我。」
夜久愣了幾秒才意識到黑尾過往的視線都會被他避開,直到電車截斷那道目光。
「但是你今天看著我所以我就過來了,怎麼說呢……」黑尾轉身朝向月台方向,聲音悶在喉嚨裡:「總覺得想再看你一眼。」像在掩飾自己的害臊。
夜久看著黑尾,頓時發覺今天還在延續,如此理所當然的事情卻有一種現在才意識到的感覺。今天,還在繼續呢。他遮住自己抖動的嘴角,低低地笑起。
「你笑什麼啊?」黑尾的眼睛轉向夜久。
他咳了一聲還是止不住笑意,因為黑尾一直盯著他,他只好說出腦袋浮現的問題:「要是我每次都看著你,你不就每次都晚搭一班車?」
「啊——」黑尾拉出一個長長的音,「這是有點困擾,但是說不定之後就習慣了。」
「咦?這倒是讓我困擾了。」要是黑尾習慣了似乎就會變得無聊了,所以夜久立刻得出結論:「我之後不要看你好了。」
「欸!我比較喜歡看向對面時,你也看著我。」黑尾一隻手摸上夜久的左臉,輕輕往自己的方向帶,看見那張漂亮的臉笑得開心,他也不禁露出笑容,「而且也是過來了我才能看到很珍奇的畫面。」
夜久眨著幾下眼睛,抬手碰上黑尾的手背,「什麼畫面?」
黑尾瞇細了眼,想起剛踏上這邊的月台時看見的羞澀笑容,那是不會出現在他眼前的、毫無防備的笑顏。
「什麼啊?」夜久不滿地皺起眉,收回了笑意。
「我怕我說了,以後就看不到了。」黑尾以兩指捏住了喜歡的他的柔軟臉頰,彈性又有韌性,好捏的嫩肉讓他愛不釋手。
夜久生氣地拍掉黑尾亂來的手,摸摸自己被捏紅的地方,「你好討厭。」
「但是你喜歡,不是嗎?」黑尾自信滿滿地又伸手要捏但被夜久再次拍掉。
「不喜歡。」夜久朝他吐了舌頭,接著廣播的聲音響起、月台再次震動起來,「我的車來了。」
在夜久注意駛進的電車時,黑尾扳過他的臉、彎身在圓潤的額上親了一口。
被突襲的夜久立即推開黑尾的肩膀,低聲罵道:「有人在看!」
黑尾拉開他的手,俯身貼近耳邊,「我不介意。」
夜久鼓起一邊臉頰,擰緊的眉像是在抗議,在電車進站之前他抬手拉住黑尾的領帶、用力把人扯得彎腰,照著同樣的方式在對方額頭上印下痕跡,僅僅一瞬就把人推開,然後電車緩緩靠站,車門打開的時候黑尾都還說不上一句話,就這麼看著夜久走上電車。
夜久回頭,看見黑尾愣得無法回神,突然覺得自己好像越來越開放了,他朝黑尾揮揮手,關門之前喊道:「那是回禮,明天見。」
「明、」黑尾立時張開嘴但後面的聲音被車門擋住,不過夜久還是讀懂黑尾後面的話。
明天見,嗯,明天再見吧。
腳下的電車緩緩啟動伴隨著廣播的聲音往前挪移,他發現他是第一次從裡面看著外面的黑尾,黑尾跟著電車前進的速度直盯著他看,就算隔著玻璃窗他還是能感覺到那股炙熱,即使有點難為情夜久依然沒有移開目光,然後意識到,如果以前黑尾搭車時也會像這樣看著他的話,是不是也看見了他流露的寂寞?
好丟臉,夜久忍不住蓋住自己的眼,他到底被黑尾看到了多少不堪的模樣?而黑尾把這些放在心裡又放了多久,從二年級初開始,不,從一年級互道再見的時候應該全都被看光了吧?不管是愛戀、羨慕還是渴望,全都在電車上、隔著那印著許多人指紋的骯髒窗戶全都看見了吧。
真的、好丟臉啊。
抱在胸前的包包微微震動起來,夜久撫平自己的心情、打開了有人來電的手機,上頭顯示黑尾鐵朗的名字,夜久疑惑了下馬上接起通話。
「喂?怎麼了?」
手機另一端沒有馬上回應,幾秒的安靜之後黑尾的聲音透著一點點的落寞傳進他耳裡,「阿夜,原來看著喜歡的人被電車帶走,是那麼難過的事情。」
夜久陷入沉默,突然覺得現在是自己站在月台邊,看著黑尾走上車廂,回過頭說了再見之後、車門隔離了彼此,灰白色的空間過於寬廣失去了人聲,電車到站的廣播音顯得模糊而遙遠,與黑尾相反方向的電車來到自己面前,恍惚地上了車之後,像是要讓他們永遠碰不到彼此般將他帶往更加遙遠的另一端。
「阿夜?」隔著手機的聲音覆上了不明的隔閡。
「我喜歡你。」夜久靜靜地、平淡地,只是在闡述一件事實般認真地對另一端的人說道:「我最喜歡你了,所以快點回家吧,明天見。」
他聽見話筒傳來一聲微弱的笑,彷彿能看見黑尾害臊地揉亂自己的瀏海,接著傳進耳裡的聲音變得清晰而明朗。
「阿夜,之後我們——」
「嗯?」
車廂瞬間進入了黑暗沒幾秒再次迎接光明,看來應該是穿過了一個小隧道導致訊號不穩,夜久看了一眼尚在連接的通訊,連忙說著:「抱歉黑尾,剛剛斷訊了我沒聽見,你說了什麼嗎?」
另一端發出無奈的笑聲,「沒什麼,明天見。」
「你有什麼想說的吧?」
「嗯——我也喜歡你。」
「你剛剛分明不是要說這個吧?」夜久總覺得自己漏聽了什麼很重要的話。
但黑尾不打算重新說明,「啊,我的車來了,就這樣啦。」
手機另一端傳來電車進站的雜音,廣播聲響亮地傳進夜久耳裡,但還是可以聽見黑尾朝發話筒叫喊的聲音,「明天見!」
「嗯,明天見。」
明天,再去問問那一句他沒有聽見的話語是什麼吧。
夜久按下通話結束的鈕,想著聲音的另一邊,黑尾略顯慌張地收起手機、踏上電車,他們在相對的兩端同時想著明天應該要做些什麼、聊些什麼。
但是首先,就道一聲早安吧。
—tbc—
【在初戀中.06】 32 [扭傷]-34 [白色聖誕]
6F32 黑尾的場合 其之十五 [扭傷]
對於三年級的他們,這場春季高中排球大賽將是最後一場比賽,不論是當初他們一同說出的「全國稱霸」還是跟烏野高中之間的約定,黑尾都想完成、想和現在的成員一起踏上全國的舞台。
然而,在東京代表戰中雖然他們搶得進入全國的門票,夜久卻扭傷了腳。
第二局比賽,看見夜久忍著痛楚一拐一拐向他道歉的時候,黑尾真想擁抱那脆弱的身形說一聲沒關係、你很棒,真的,我們就是為了一顆球那麼拚命,而你做到了不讓球落下,是音駒的驕傲。
「偶爾坐在板凳看著音駒取勝不也很好嗎?」最後,他只能硬是笑著說出這句話,忍下確認夜久傷勢的衝動、忍下夜久不在而出現的動搖,回過頭他和海沉下臉,無論如何一定要打贏這場比賽,不能讓他們、讓夜久結束在這裡。
「『看音駒取勝』真虧你講得出來耶,很帥喔。」比賽結束之後,他們在醫院等待時夜久這麼說了,「真的很帥。」
看著夜久望過來的、帶著一點雀躍的笑容,黑尾害臊地抓了抓自己的頸後,「沒辦法啊,必須讓你放心。」
「嗯,很放心喔。」夜久拍上他的腦袋,像是媽媽一樣輕輕揉著那一頭黑髮,「雖然一開始真的有點擔心,不過我知道我的隊友都很厲害。」
他窘迫地抓住了頭上那過於溫柔的觸碰,「怎麼變成你安慰我了?」
「因為你看起來需要我安慰啊。」夜久嘻嘻笑著伸出另一隻手用力揉亂了他的髮,黑尾乖乖地讓對方玩腦袋,那雙守護著所有人的掌心一直是他心中的依靠,這一刻他不禁湧上了想讓夜久一直這樣碰觸下去的心情,他不想再次失去這份溫暖。
看診號碼叫到夜久,不得已他拉過夜久的手將之合在自己的掌心內,相較於自己嬌小的手一路支撐著大家,他多想反過來保護他,這樣小小的願望或許會傷了夜久的自尊心但他還是祈禱自己能夠成為支撐對方的力量。
在夜久的提醒之下黑尾才放開了手中的掌、讓夜久勾著他的肩走向診間,醫生說要休息一陣子,傷勢不重、好好休息後馬上就能夠走路了,不會拖到全國比賽要他們別那麼擔心。不過也是,離全國大賽還有一段不短的時間,是他們過於緊繃了,緊繃也是會影響康復的。
「阿夜,讓我揹你吧?」像是被眼前西下的橘色夕陽影響,黑尾有些著魔地看著夜久這麼說。
「欸?不要吧,好丟臉。」說著丟臉的夜久紅起了面頰,不知道是夕陽光映照還是真的覺得害羞,那橘紅色的側臉顯得特別漂亮。
黑尾不管夜久拒絕了他,逕自在對方的前方蹲下,「來吧,醫生也說不要給腳太多負擔吧?」
「你、我有拐杖就可以了啦。」剛剛醫生給了夜久一個拐杖幫助行走和康復,他難為情地看了四周的人再把視線轉回蹲在前方的寬大背影上。
「我比較喜歡你勾著我走路,現在拐杖搶了我的工作,我不太高興。」黑尾向後看去、剛好看見夜久噗哧一笑說著幹嘛吃拐杖的醋,然後向前走了一步、靠上他的背。
「真的沒問題嗎?」夜久問。
「當然,還是你比較喜歡公主抱?」黑尾不介意被旁邊的人指指點點,他多想告訴所有人他喜歡他。
夜久的拳頭抵在他的背上扭轉了幾下,不會痛,像是在撒嬌,「不要以為我扭傷就不能揍你。」夜久的聲音帶著一點警告但更多的是羞澀的味道。
黑尾忍不住勾了勾嘴角,「快上來吧。」
夜久的體重不算很輕,但身為一個大胃王這樣的體重倒是有點兒輕了,黑尾稍微將人往上托,看著身旁騰空的那隻右腳被繃帶包裹著感覺心裡又莫名升上一點難受,肯定很痛吧、肯定很懊惱吧,在那個重要的場地不得不下場、不得不把一切交託給別人去面對。
如果是他,又怎麼能平心靜氣地接受?夜久那時候說的那一聲對不起肯定摻雜了很多難以言述的痛。
心裡徘徊著一股悶氣,臉頰邊突來一陣疼痛,他往後瞥去一眼只見夜久睜著那雙清澈的眼回望他、一手用力扯著他的臉頰。
「請問阿夜你在幹嘛?」他有些口齒不清地問著背上的調皮蛋。
夜久又使力捏了幾下,「我才想問你,一臉沉重的是在想什麼?」
「不,沒什麼。」
「一定有什麼。」夜久不安分地扭動身子,黑尾連忙喊著不要亂動才穩住腳步沒讓夜久摔到地上。
「說吧,在想什麼?」夜久整個人貼到他身上,近得能感覺到脖子側邊的鼻息,溫熱而平穩,令他安心。
「嗯——」他悄悄往旁邊看去一眼,對上夜久與平常無異、帶著一點好奇的目光時突然覺得無所謂了,因為他們贏了,他將夜久帶去了全國,那並不是最後,這麼想著黑尾不禁鬆懈了笑,在夜久又問笑什麼的時候他說:「總覺得你意料之外的輕耶。」
「什麼意思?你覺得我看起來很胖嗎!」夜久再次捏了黑尾的臉,這一次是兩邊都被捏著往外拉。
「啊啊、阿夜,別拉了。」雖然是抵抗的話語但黑尾說得很隨意,甚至帶著一點放縱。沒多久夜久放開手改以環住他的脖頸,他已經習慣前一秒還吵鬧的人突然變得安靜,他們的互動常常如此,如果去注意的話夜久安靜的時間會更多一點,只是吵起來就會鬧很大所以多數人以為他是個吵鬧的人。
然後,他感覺頸子後面一熱,直覺讓他瞬間心臟一縮,什麼?那感覺像是嘴唇的濕潤觸感是怎麼回事?夜久是那麼可愛又浪漫的傢伙嗎?
「謝啦。」夜久的聲音自後方小聲地傳來。
黑尾按捺不住心中膨脹的心動感,他舔過有些乾澀的唇,回問:「謝什麼?」
後方傳來微弱的笑聲又一股熱度貼上後頸,在黑尾慌亂之時夜久笑道:「我一直覺得你好像很喜歡碰我的後頸?現在我有點知道為什麼了。」他用鼻尖蹭了蹭染上粉色的那一處,黑尾不住深吸了一口氣。
「笨蛋,不要在外面磨蹭啦。」黑尾稍微捏緊了托著的大腿,這種心癢難耐要持續到把人送回家才能緩和的話也太痛苦了吧。
夜久嘻嘻笑著將臉貼到黑尾的腦袋旁,輕輕緩緩的吐息和黑尾躁動的心跳產生極大對比,沒有正式交往的當下夜久的行為曖昧地讓他產生已經在一起的錯覺,像是在玩弄他的愛意、讓他有些懷疑夜久是不是忘了自己根本還沒答覆他的告白。
黑尾舔起乾澀的上唇默默承受夜久那時不時用行動表達愛的挑逗,他告訴自己不能衝動、還不是時候,他相信忍耐過後收穫的果實肯定比預期中的更加美好。但是偶爾,黑尾聽著夜久近在咫尺的平穩呼吸,偶爾他會祈禱這段感情能夠早一點前進,他想早點告訴全世界——他愛他。
33 夜久的場合 其之十五 [扭傷2]
原本夜久只是想讓黑尾帶他去車站之後再打電話請家裡人來載他,沒想到黑尾也一起上了電車、揹著他回到了他家,媽媽慌張跑出來看到他被黑尾揹著時頓時安心地吐了一口氣。
「謝謝你總是關照我們家衛輔。」
「不會,這是我應該做的。」
媽媽沒有聽出黑尾的弦外之音,還笑臉盈盈地朝他們擺手:「快進來吧,晚餐吃了嗎?」
「還沒,謝謝阿姨。」
在媽媽回到客廳時,夜久以腳踝向內撞了黑尾一下,低聲罵道:「什麼叫做『應該做的』,被誤會怎麼辦。」
「嗯?」黑尾把人放在玄關處,拉開夜久左腳的鞋帶時夜久抽回了自己的腳。
「我可以自己脫鞋子。」
黑尾拉回他的腳,不容反駁地壓住了纖細的腳踝,「讓我來吧,這是我應該做的。」
他窘迫地擰起眉,尷尬沉默了幾秒後不再堅持自己脫鞋,然後撇撇嘴小聲地抱怨:「……什麼叫做『應該做的』啊。」
黑尾溫柔地將鞋子從腳後跟取下,什麼也沒說只給了他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因為媽媽的堅持加上時間的確有些晚了,黑尾便直接在他家住下,他們坐在夜久整理整齊的房間裡,夜久坐在床上而黑尾盤坐在床前。
「為什麼我受傷了你卻比我還自責?」夜久扭傷的右腳被黑尾一手托著,宛如捧著一只珍寶般輕輕柔柔的愛撫,這動作讓他升起一股難為情但更令人在意的是黑尾那複雜的表情。
「這是當然的啊,」黑尾順著繃帶纏繞的紋路向上摸,觸及裸露的皮膚時停了下來,他看著那一處纖細白皙的部分然後向上望進夜久探來的視線,「因為我那麼想保護你。」
看著黑尾那認真的眼中不經意流露的愛意,夜久感覺到自己的心裡被溫暖填滿,即使腳有些疼痛,他還是忍不住揚起了笑容。
「阿夜,一年級的時候我常常戳傷手指,那時候我就說過了吧。」黑尾俯下頭在腳背落下了一個親吻,然後抬起頭再次與夜久視線交錯,「要是你受傷了就換我來替你換繃帶,讓我照顧你吧。」
一個不注意跌進了黑尾的眼眸中,夜久有一瞬間秉住了呼吸,看見床下那人抬起身子接近他,他猛吸了一口氣微側過頭想避開但一個眨眼視線又落於黑尾的臉上。
「果然不行?」黑尾的聲音帶著沙啞,在靜謐的房間顯得有些燥熱。
「不行。」他推著黑尾的肩膀但後者不為所動。
「那麼、讓我預支一個吻吧。」黑尾又往他的方向壓來,這一次,夜久沒有避開,乾澀的唇覆上同樣乾澀而顫動的唇瓣,黑尾撬開了他微張的嘴將舌頭伸了進去,晚餐吃的、稍微辛辣的咖哩味散佈在彼此口腔中。
本來有些涼爽的房間摻入了曖昧的熱度變得悶熱起來,沒了第一次撞到鼻梁的青澀和緊張,黑尾退開一點、偏過頭再次親吻上去,像是被這股熱度給迷幻了心志,夜久只得輕喘一聲便被堵住了嘴巴,咖哩的味道帶著潮濕竄入鼻腔,夜久擰起眉,氧氣不足似的輕推著黑尾的胸膛。
「哈、」黑尾拉開彼此緊貼的距離,看見夜久明顯喘不過氣而紅起的臉龐和朝他瞥來的一雙濕潤眼眸,不禁嚥下一口分泌過多的唾液,他朝前一探但被夜久的手給抵住了。
「只給你預支一個啊。」雖然有些難為情但夜久沒有避開黑尾的視線,還十分理智地分析黑尾的狡詐,「你根本就沒想過怎麼預支吧?之後你要是想親我了我恐怕也擋不下來。」
「這倒是,我還真沒想過。」黑尾握上抵在他胸前的纖細手腕,將之抬到自己的眼前,一個抬頭親上了掌心。
夜久驚得縮了縮五指,難掩困窘地想驅散現場燥熱的氛圍,「你、你快去洗澡啦,嘴裡滿是咖哩的味道。」
「咦?」黑尾帶著驚訝和遲疑、瞪大了眼回望他。
看著那張耳根都泛紅的臉,夜久立刻回顧剛剛他說的那句話是有什麼好讓黑尾興奮的,半晌他一臉嫌棄地向後挪移:「你肯定在想什麼變態的事,不管是跟我一起洗澡還是和我躺同一張床都是不可能的。」
「阿夜……」黑尾的聲音有些發怔然後戲謔地勾起唇角:「你很懂耶,你其實也很想吧?抱著睡覺。」
「才沒有!」夜久抽回自己的手免於遭受黑尾二度攻擊,「……目前還沒有這樣想過。」他的語氣難得帶著一點扭捏。
黑尾聽出了他的言外之意,撐起身子愉快地給出承諾:「我會讓你也想要的。」
「你這……、快去洗澡啦。」夜久抓抓自己稍短的瀏海又推了黑尾一下,在黑尾笑著出了房間之後他便把腦袋埋進枕頭中,抬起頭、看著自己被親的掌心他想起方才被吻得差點窒息。
像是溺水一樣他差一點就要在黑尾的親吻裡溺斃,啊,好難為情,心臟好痛,他好像負荷不了這麼深沉的愛戀,要是再讓心跳加速下去好像就會死掉。他深呼吸一口氣,摸著自己左胸跳動的臟器再緩緩吐出一口長氣,啊,好難為情。
34 黑尾的場合 其之十六 [白色聖誕]
今年的雪來得有點早,不怎麼下雪的東京在十二月的今天飄起了一點白色雪花,地面積了一層薄薄的雪白但不至於無法行走、也不能堆雪人,勉勉強強可以打個雪仗吧。夜久怕冷,一早就把自己包得像雪人一樣,班上的同學好笑地戳著他的腰玩但衣服太厚夜久毫無感覺。
下午社團時間,夜久姑且脫下了那一身厚得誇張的衣服,雖然一開始冷得無法動彈但稍微活動筋骨之後整個人又變回那樣活力滿滿的樣子,踢人的力道也毫無減輕——不是黑尾被踢,是列夫和山本太幼稚前後被踢了一腳,疼痛的模樣和平常無異。
放學之前黑尾就預約了夜久晚上的時間,他們搭上電車來到市區的中心,人潮有些多、全都聚集在車站附近的聖誕市集,從擁擠的車站把圓滾滾的夜久拉出來的時候黑尾還抱怨了一下。
「其實也沒有那麼冷吧?」黑尾僅穿著學校的冬季制服,沒有多加其他的衣物或是圍巾,頂多只有戴一雙不怎麼厚的手套。
「很冷好不好。」夜久吐出一口霧氣,將下半臉埋進圍巾裡,黑尾抓著夜久毛茸茸的冬季手套感覺溫暖得要出汗。
晚上時刻,飄雪已經平靜下來,人行道因為融雪而有些滑,他們依偎著彼此緩慢而確實地踏出每一步,在夜久差點滑跤的時候黑尾抓緊了他的上臂。
「你這樣太笨重了吧?沒穿發熱衣嗎?」發熱衣比較薄卻非常溫暖,之前冬天他有穿過但是因為太熱了所以封塵在衣櫃裡。
「我不太喜歡發熱衣,而且保暖就是應該穿這樣厚厚的才有保暖的感覺啊。」夜久的邏輯黑尾不是很懂,但是大概跟平常一樣,他認為是對的、夜久剛好持反對意見,如此而已。
他們順著人潮走到了市區中央那棵造成不少話題的巨大聖誕樹旁,掛在上頭的燈飾閃著四周的燈光溫暖地反射亮度,但據說很美的七彩燈光目前還是暗的,黑尾看了一眼手錶上的時間,大約過十分鐘七彩燈就會開始定期性的表演,他聽見快門的聲音。
聖誕樹前方暖紅色的聖誕老人正在和遊客拍照,也有一些女子高中生拿著自拍棒開心地喊著Merry Christmas。
黑尾看向身旁包得太厚顯得圓潤的夜久,剛好看見夜久那凍得發紅的鼻尖蹭著脖子上的紅色圍巾,他跨步到他身後伸出一雙長臂環住了那嬌小圓潤的軀體,夜久睜開眼手肘朝後撞了他一下。
「幹嘛啊?」
「沒,覺得很好抱。」
「所以就抱了?」
「對。」
夜久呼出一陣鼻息像是在表示真拿你沒辦法,便又把臉塞回自己的圍巾裡。
「阿夜。」
「嗯?」
「要自拍嗎?」黑尾拿著已經開了自拍模式的手機朝前一擺,在夜久抬頭的同時按下了快門。
聽見喀擦一聲的同時夜久皺起眉頭,「你直接拍了還問我?」
「再拍一張。」黑尾無視那個問題,以臉蹭了蹭夜久的頭頂,他聽見夜久哼了一聲後將視線放在相機上,但似乎沒打算露出下半臉就這麼直直盯著相機,「拉下圍巾吧。」黑尾說。
「不要,好冷,要拍快拍。」
黑尾無奈地笑了一聲,嘴裡唸著三二一的同時前方的聖誕樹突然亮起紅藍色的亮光,從最底下的LED燈閃起白光之後那光芒躍動般往上跳去,一顆一顆轉換著顏色最後點綴了最上頭的星光,宛如照耀夜空的明燈絢爛地奪人目光,黑尾的視線追著跳躍著的色彩最終卻落在夜久那閃閃發光的眼眸,即使下半臉被遮住,他也能從夜久臉頰邊牽動的肌肉看出他的雀躍和興奮。
他真的好喜歡這樣因為微不足道的小事就感到開心的夜久;喜歡藏不住表情連眼神都有情緒的夜久;喜歡明明不喜歡吃甜口味的咖哩還試著嘗試然後大聲說著難吃的夜久。
他喜歡喜好幾乎和他相對但同樣在乎彼此的夜久衛輔。
如果這時候催促夜久給他那一天的答案是不是過於厚臉皮了?交往與不交往其中的差別大得令他焦急,如果現在他們已經是戀人的身分了,他就能夠在這一片燦爛的光芒下盡情擁吻喜歡的他;他就能夠在自拍的時候偷偷親上他的臉頰,他能夠用所有方法表達他滿溢的愛。
「黑尾。」
回過神來,黑尾被夜久轉來的視線緊緊攫住,就像最初照面的第一眼那樣,毫無自覺地落入了那雙清澈而堅定的眼瞳。
那雙眼彎起一個漂亮的弧度,眼睛的主人澄澈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要抱的話面對面吧?」
黑尾鬆開了擁抱的力道,夜久便轉身朝向他、伸出那雙包了太多衣服而有些臃腫的手臂環住他的腰。
「吶、黑尾。」貼在他胸前的夜久抬起頭,「你冷嗎?」
他眨眨眼,再次抱緊了懷中的軀體,「不會。」
「你就說你冷嘛,我再問你一次,你冷嗎?」
黑尾不明所以地安靜了幾秒才順從地回答:「可能有點冷吧。」
夜久朝他揚起一個大大的笑容,拉開自己脖子上的紅色圍巾,有點艱難地將之繞過他的脖子,他才發現那條紅色圍巾不只溫暖還很長,帶著夜久房間的味道和遺留其上的體溫,好溫暖,溫暖得令他耽溺於那份暖意。
他半瞇起眼、看見夜久拉好圍巾之後又朝他笑了一笑,沒有圍巾遮擋的笑容非常率真,微紅的鼻尖像是麋鹿一樣非常可愛,在專注看著同樣紅潤的雙頰時他因為圍巾下拉扯住脖子而被迫彎腰,反應過來的時候嘴唇已經被夜久奪走了。
和冰冷的鼻尖不同,潮濕溫熱的舌頭舔過了他的唇瓣,圍巾一鬆他看見夜久舔了舔自己的唇角,面頰似乎更紅了一點。
「鐵朗,和我交往吧。」
他感覺自己的臉好像熱得要發燒,夜久那一臉充滿覺悟和認真的表情深深映在他的眼裡,最令他喘不過呼吸的是夜久的聲音——充滿愛意與熱度的音頻震動了他的耳膜,鐵朗,這個名字家人喊過、班上關係很好的同學也喊過,可是從沒一個人可以把這名字喊進他的心裡,喊得他的心臟有瞬間忘了跳動。
「果然叫名字有點太快了?」夜久歛下眼眸,貼在他腰間的手似乎有點顫抖,如同他的心跳般一顫一顫地忘記原本是如何運作。
「衛輔,」黑尾把積在胸口的滯悶化成愛人的名字,在夜久重新望向自己的時候他將額頭抵上對方的,「我願意。」出聲之後他才發現自己的聲音充滿雀躍,像是小孩子得到覬覦已久的玩具般僅僅只是單純地喜悅著。
「我願意。」他又說了一次,將心中滿溢的戀慕全揉進這三個字,我願意,多麼單純又美好的詞彙,雖然他原本是想聽夜久羞澀地說出這個單字但反過來也是一樣的結果,誰提出交往又有什麼差別?只要另一個人能說我願意就夠了。
他攬著溫暖蓬鬆的夜久,低下頭親吻那主動貼上來的柔軟唇瓣,確認關係之後就連接吻都變得甜蜜起來,似乎摻入了蜂蜜甜得令他一嚐再嚐、難以遏止舌尖去品嚐夜久的香氣。
包裹在圍巾圈起的兩人世界中他聽見夜久輕微的喘息聲,扶在他腰間的手往上摸向他的背脊,即使隔著冬季衣物和手套他仍然能感覺到那雙手施以的力道,像是要將自己透過貼合的部分融進彼此的心中,他們用漫長的深吻確認這個時刻如此真實、並非一場夢境,直到冰冷空氣前來打斷,他們才依依不捨地放開不住喘息的彼此。
他們看著對方的臉有一小段時間失去了聲音,然後黑尾禁不住笑了一聲打破沉默的空氣,「哈哈、」他笑彎了眼眉,「阿夜你的臉好紅。」
夜久順了順自己略顯凌亂的呼吸才回應:「你也很紅啊。」
黑尾向下伸長脖子,碰上夜久那冰冷紅潤的鼻尖輕輕摩挲了下,「你好可愛。」
夜久抬高了頭靜靜感受著鼻尖傳來的溫度,「你也很可愛。」他的聲音輕柔地不似黑尾認識的暴力同期。
這樣的反差使得黑尾忍不住笑了出來,緊緊擁抱住穿得太厚卻還會冷的戀人,「我哪裡可愛了?你比較可愛吧。」
「這是比較不出來的。」夜久將臉埋進黑尾溫暖的毛背心,剛好就貼在心臟的位置,「我就覺得你很可愛,也只有我會覺得你這傢伙很可愛了。」
的確,黑尾可沒聽過有誰講過一百八十七的他很可愛,而夜久撇去身高、光是開朗好親近的性格就被班上女同學說了好幾次很可愛。
「那我得珍惜你才行了。」他忍不住嘴角的笑意,看見天空翩翩飄下晶瑩的雪片襯得此刻如夢似幻。
「知道就好。」夜久的聲音同樣帶著笑,如同冬季難得的晴陽。
「阿夜,來自拍吧?」
「又來?」
聽著夜久打了個可愛的小噴嚏,黑尾將那條長得溫暖的圍巾全裹回夜久的脖上,再次拿起開了自拍模式的手機往前一擺,「當作紀念再拍一張吧。」
這一次他們依然緊靠著彼此,在按下快門的瞬間黑尾正大光明地以唇貼上夜久的眼角,喀嚓一聲夜久撞了他一肘子,不會痛、那是帶著羞澀的輕輕一撞。
回程的電車上,黑尾一手環著敗給睏意的夜久一手滑過手機裡的相簿,今天拍的第一張照片是夜久抬起頭時毫無防備的臉;第二張是被亮起的聖誕燈飾吸引目光的臉;第三張夜久的臉上羞紅一片,他們看著相機中的彼此,笑彎的眼裡滿是對方的身影。
—tbc—
【在初戀中.07】 35 [那些時候]-36 [心上釦](完)
7F35 夜久的場合 其之十六 [那些時候]
他告白了然後,在一起了。
新的一年的起始,夜久約了黑尾前往據說很靈驗的著名大神社,原本打算約社團的所有人但卻被一一回絕了,海銜著笑意解釋沒有人會想去打擾兩位的興致,一句話堵得夜久一陣尷尬。
黑尾那傢伙!他早說過不要到處宣傳他們的關係,為什麼搞得全社團的人都知道了?班上同學時不時也會朝他們投以曖昧的視線甚至有人開始要他們收斂一點,夜久都想挖個洞把黑尾埋進去了。
「欸?我沒說出去啊?」在前往神社的路上夜久馬上提出問題,黑尾卻一臉無辜地表示自己的清白接著補上一句:「除了海和研磨以外。」
「那為什麼好像全部人都知道了?」他知道海和研磨不是那種八卦的人,所以肯定是黑尾還有跟誰說起,例如班上那幾個派對咖。
「但是班上的人從以前就是那樣啊?一臉曖昧、每次都說我們黏得太近。」黑尾記得升上三年級不久就一直是那樣的狀態,一開始只有二年級同班的傢伙會講話後來全班都開始起鬨,為了喚醒夜久的記憶黑尾又說:「你總是回答『沒有吧,這樣很普通』,不過交往之後你就不那麼回答了所以才被懷疑了吧?」
總覺得自己真的講過那種話,夜久的腦袋裡漸漸浮現了當時的畫面,因為他們的坐位剛好在前後,吃飯也就自然地在他的桌子上用餐,有時候黑尾便當裡的菜色看上去很美味他就要了一塊雞蛋卷,不過夜久當時是吃麵包、沒有筷子就乾脆讓黑尾直接餵他吃,那時候的確有個人坐在隔壁說著不要放閃,然後他回答:這樣很正常啊,畢竟我沒有筷子難道要用手抓?
接著他又想起某一次他不小心在物理課睡著了,醒來的時候已經在講下一個章節,他從桌子底下往前踢了黑尾的椅子想借個筆記,黑尾沒有回頭幾秒後丟了一張紙條在他桌上,疑惑地打開後看見漂亮的字跡寫著「腳不夠長就不要一直踢」,一股火氣上來他重踹了黑尾的椅子一腳,木椅稍微偏移了點發出突兀的摩擦聲,黑尾直接扭頭喊著「不要太過分喔」夜久回應「那你就不要不理我啊」,旁邊的同學們則立刻起鬨喊道「這一對又吵架了閃遠點」甚至熟練地開了賭局要老師跟著下注。
那時候他並不覺得有什麼問題,現在想想他才發覺那些同學的話語裡充滿調侃,而他從來沒有反駁過。
見夜久一臉沉重地回憶過往,黑尾抽了抽眼角突來一陣無奈,「天啊……衛輔,你真的沒有自覺?」他們已經習慣在單獨兩人的時候用名字互稱。
夜久頓了半晌略感不好意思地回:「……沒有。」
黑尾把心裡的鬱悶轉成一道嘆息,以前因為那些小事就感到心動的自己到底算什麼,「好在我習慣被你耍得團團轉了。」
「我才沒耍你。」夜久撇撇嘴心裡明白是自己太沒有距離感。
黑尾輕笑一聲其實也不是很介意,因為這代表夜久不自覺地將他列為特別的人,畢竟其他人都沒有這樣的待遇,「你剛剛想到什麼?」他好奇地問。
「嗯——吃午飯的時候、上課的時候、同學起鬨的時候。」夜久尷尬地回答,腦袋裡又浮現更多類似事件,然後發現交往之後他的確不再說這樣的互動很「普通」。
「社團的時候也是啊。」黑尾提醒道。
夜久立即驚訝地回:「社團沒有吧?!」他還是知道在後輩面前不能太幼稚。
黑尾維持臉上的笑容不知道該難過還是覺得戀人太可愛,他言簡意賅地給出提示:「後輩太白目的時候你會自己靠過來。」
從前覺得不怎麼樣的互動漸漸染上曖昧的色彩,夜久想起社團時候教訓後輩身心俱疲,他不知不覺會窩到黑尾身邊、也沒說什麼,就那樣頭靠著黑尾寬大的背補充所謂的精神能量,一開始黑尾會問「有事嗎」他回答「沒事啊」便結束了話題,黑尾會維持相同的姿勢繼續和海聊天,直到夜久覺得可以繼續「指導」後輩之後就會直接走人連個招呼都沒打一聲,久而久之黑尾不再問他有事嗎,而他也自然而然把黑尾的背當作平緩心緒的場所。
夜久摀住自己的眼睛似乎十分頭痛,突然覺得沒辦法正常面對社團的夥伴們,可以的話真希望剛剛沒有開啟這個話題,不知情的時候人生是多麼自由美好啊。
「我之後會控制住的。」開始意識到之後行為控制應該會比較容易一點,夜久告訴自己不能再若無其事地展示他們的關係。
緊握的手被用力捏了一下夜久往旁看去,黑尾衝他一笑突然放開手後將指尖滑進他的手指縫隙,夜久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們的掌心已經貼在一起。
他盯著十指交扣的部分,只是換了個握手的方法心裡感受到的也跟著起了些微變化,貼合的拇指根部隱約傳來黑尾心跳的頻率,引導一般夜久的心跳隨之加速,禁不住這樣過於親暱的觸碰他羞赧地移開了目光、手指跟著鬆開了一點隨即又牽上——再怎麼害羞他仍然不想放開那只溫暖的手心。
「我喜歡你自然而然地向我撒嬌。」黑尾突然一臉認真地表白,夜久看向他,「要我夾菜給你吃的時候、靠著我的背的時候、即使吵架了也會拉著我去便利商店的時候,還有很多難以細數的每個時候我都好喜歡、不想要失去這些時刻。」尤其交往過後相同的行為會有微妙的變化,像是灑上了甜蜜的調味料每一天都變得很新鮮。
黑尾扣緊了交握的指尖像是在表示他永遠都不打算放開,夜久抿起唇瓣有點不知所措,視線慌亂地看向前方情侶的背影又轉向一旁蹦跳著的茶色柴犬,最後仍舊回到了黑尾的臉上。
「……反正大家都知道了。」夜久的聲音悶悶的像是被欺負的孩子那樣委屈,他妥協般地說:「平常的時候就算了但社團時間我姑且會控制一下。」
「社團也不用控制吧,大家都知道了。」黑尾好笑地勾起唇角,一個側身將吻點在了夜久的太陽穴。
後者抬頭看向旁側毫無羞恥心的高大戀人,「人那麼多,你控制一下吧。」
黑尾瞇起帶著玩味的眼,語帶調戲地說:「我有控制了。」
「禁止變態發言。」夜久立刻阻止黑尾把腦袋裡的東西講給他聽。
看著黑尾乖巧聽話地閉了嘴但看過來的眼裡滿是溺愛,夜久連忙避開那視線、扯著人鑽進人潮之間的縫隙,這次他有注意黑尾的身形和腳步,不會讓他像七夕祭典那時一樣轉眼間就讓陌生人擠進他們之間。
繞出主要幹道的擁擠人群後夜久將黑尾拉到自己的正前方,黑尾疑惑的表情轉來正要發出聲音時,夜久親吻了自己的左手指節,在黑尾的注目下他將那處抵在了黑尾的唇上。
「在外面就先這樣吧。」他說,然後看見黑尾原本還游刃有餘的臉轉眼染上了粉色,猶如點上了染劑般快速蔓延到耳根,紅了一片。
沒想到會得到這麼有趣的反應夜久驚呼了一聲:「接吻都沒那麼紅。」
「囉唆,走了啦。」黑尾牽起親吻的媒介,扭頭不讓夜久再看自己的臉。
在被黑尾帶著鑽回人潮當中之前黑尾攬過了他的肩膀,夜久抬頭看見黑尾不自然地拉直嘴角,要形容的話似乎有些扭捏,這樣害臊的姿態說是可愛也有些怪異,夜久想著,要是告訴黑尾剛剛他親的地方是無名指根部,那粉色的面頰是不是會渲染更深的色彩?
36 他們的場合 終站/開始 [心上釦]
櫻花翩翩飛舞於三月的暖春,讀了三年充滿回憶的校園鋪滿了粉色櫻瓣灑落一地祝福,揮別每一個完成學業的孩子。
自從離開大禮堂之後,黑尾鐵朗已經第五度被擋住去路,可愛的女孩子們不知道從誰那裡聽說他喜歡的是長髮,擋下他的五個人無一例外都順著自己的黑長直髮羞澀地向他拿取第二顆鈕釦。
「謝謝,對不起。」黑尾第五次回答相同的話語,「我的鈕釦已經有主人了。」
女孩略感失望地低下頭又朝他擺擺手說沒關係,黑尾給了她一個遺憾的笑,說著恭喜畢業之後他捏緊了制服上的第二顆鈕釦。
第二顆鈕釦是距離心臟最近的釦子,每個人都只有一顆心而那顆心他早已決定好要將之奉獻給唯一那人,他知道夜久並不是一個多浪漫的人,難保不知道第二顆鈕釦所代表的意義,雖然可能會捨不得弄壞陪伴三年的襯衫,但夜久更有可能被任何一個可愛的短髮女孩騙走那心上的釦。
黑尾加緊了步伐,在即將六度被擋下的時候轉了個方向,啊!體育館怎麼這麼遙遠!
原本同班的他們在畢業生典禮結束之後會一起前往和社團夥伴約好的體育館,但在踏出大禮堂的幾步後他們馬上就被一個學妹擋下來了——正確來說被擋下的只有黑尾一個人。
夜久衛輔用力拍了黑尾的背「真受歡迎啊」這麼說著,他悄悄靠上黑尾耳邊提醒道「好好回應人家啊」然後捏了下對方的拇指肉,轉身跑了幾步又回頭喊了聲「我先過去了等下見」便快速遠離了告白現場。
他知道,黑尾不會答應那女孩任何要求,但是他有時候也會想著分別之後他們真的能夠繼續維持戀人的關係嗎?因為有著共同的目標所以瞭解對方所思所想;因為從踏入校園的時刻開始他們就一直形影不離,等到離開高中之後一切都會變得不一樣,在那之後他們還能夠毫無保留地面對彼此嗎?
他知道他對黑尾的喜歡以及黑尾對他的用心不是那麼簡單的東西,但是只要開始思考夜久就會不禁想著他們的未來。
明明已經用力思考過了、已經決定去面對了、已經用很多時間互相確認過彼此的心意了,他卻還是會害怕身為男性的他會不會在黑尾遇上命中喜好的女孩子時失去一切。他用力握緊了拳頭,等到微顫的手平復下來才慢下奔跑著的步伐,不要緊,他告訴自己,他和黑尾已經是一對戀人了,沒有什麼好擔心的,因為他們共同跨越的這段時間是無可取代的。
黑尾趕到體育館的時候夜久和海的手上堆滿了祝福的花束,犬岡一看見他馬上喊著黑尾前輩來了,幾個後輩便爭先恐後地拉著他要一起拍照。
他被推到夜久和海的中間像是在拍全家福一樣正襟危坐,他偷偷瞄了一眼身旁的夜久,身上那代表生命的第二顆鈕釦仍好好地別在上頭,他鬆了一直緊繃著的臉部肌肉、轉回相機的方向。喀擦幾聲,不小心錯開了連拍模式,按下快門的山本才剛喊著五秒又嚇得跑回去重新設定,夜久笑了,所有人的笑聲充斥在他的耳裡而他精準捕捉了近在咫尺的清脆笑聲。
在體育館揮別了一二年級後,身為三年級的他們並肩繞了一圈校園,途中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從一年級到現在的種種,說到下一任主將會很辛苦但是偕同在旁的夥伴都很可靠,又說到貓又教練的年紀不知道能再撐幾年要多多回來看他。最後,他們站在部活室前面、那是他們第一次見面的地方。
「那時候你們兩個一見面就吵架真是嚇得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呢。」海的臉上是那張依舊溫和的笑容,只是眼裡多了一點點不捨。
黑尾則是語帶訝異地打斷了他們遊走校園醞釀的百感交集,「看不出來你哪時候慌張過?我們吵架的時候你也沒有出來制止過,我還以為你打算放任我們。」
「嗯,是打算放任你們。」海的口氣從感嘆過往轉瞬變成日常聊天的輕鬆,「畢竟你們吵架都沒鬧出什麼大事,也沒有打架受傷過,我很放心。」
「等到鬧出事情就來不及了吧。」夜久啞然失笑,從一開始見面就這麼信任他們的人品嗎?
「畢竟我看人很準的。」海彎起眼角轉過身背對他們,「恭喜我們都順利畢業了,雖然各自上了不同的大學但是偶爾也要約出來聚一聚,因為都在東京嘛。」
聽著宛如告別的說詞,夜久偏過頭看向海,「我們的校園巡迴之旅還沒走完呢。」他可是預計走到校門口再說聲恭喜畢業的。
海回過上半身,看著他們的眼神有如父母般親切,「你們兩個應該有很多話要說。」他笑了一聲,像是看見了他們兩個同時噤聲不語,「要是真的吵到翻臉了我會當你們的避風港的。」
聽見海根本不擔心他們的輕鬆語氣,黑尾忍不住低下頭笑了起來,海就像個見證人從頭至尾一直看著他們,不知不覺也幫著他們一起走了那麼遠。
「不行。」夜久突然反對了海的提議、黑尾收起了笑,「海只要當我的避風港就好了,翻臉的時候要是在海那邊遇上黑尾我會受打擊的。」夜久說得理直氣壯。
「欸?不是這樣說的吧,阿夜?」黑尾現在才正是一臉打擊。
「同時當兩個人的避風港怎麼想都不可能嘛!」夜久插著腰,一臉要掀起一波架來吵的架勢。
「嘛、」海忍不住笑出了無奈,「誰先到就當誰的避風港囉?」
「怎麼連海也……!」黑尾震驚地阻止話題偏往不好的方向,「我才不會跟阿夜鬧到翻臉!」
夜久和海的視線同時轉向他。
「難說喔。」
「我也這麼認為。」
「你們怎麼可以這麼不信任我!」
空氣頓時沉默下來,半晌之後不知道誰先笑出了聲音,三個人突然開始放聲大笑,笑得都要直不起腰。
笑了一陣子之後,海抹過眼角的淚揮別了他們,黑尾和夜久則踏進部活室、滿懷離別之情地環顧那個有著汗味和撒隆巴斯的空間。
回過神來,夜久發現他們恰好站在了第一次照面的位置望著對方,隨即又發現他們的視線沒有對上,黑尾的眼瞳往下偏了一點像是在看他胸口上的什麼東西。他跟著看了黑尾的相同位置才後知後覺地想起那重要的物品。
也許在黑尾被攔下的時刻他就覺得那顆小巧的釦子將會落入他人手中,現在看見那件白襯衫完好無缺地穿在黑尾身上,紅色條紋領帶下的鈕釦好好地釦在心上,他不禁抖動了嘴角,總是拿一些小事煩惱的自己真的是個笨蛋呢。
「三年五班,黑尾鐵朗。」夜久響亮的聲音迴盪在小小間的部活室,黑尾抬眼望向他,「把你的第二顆鈕釦交給我。」
黑尾像是感到不可思議地睜大了眼睛,幾秒後才有些慌張地拉開自己的領帶,在第二顆鈕釦映入眼簾時他忍不住笑了出來。
「怎麼了?」
「阿夜你啊,語氣也太強硬了吧?」他有一瞬間覺得自己被威脅了。
夜久撇撇嘴驀然紅起了臉頰,「因為、你本來就是要給我的吧。」他跟著拉開了自己的條紋領帶、解開了第二顆釦子,「相對的,我把我的也交給你。」他望向黑尾充滿笑意的目光,回以同樣的笑容。
「你的手真的很不靈巧。」
黑尾跪在坐著的夜久面前,早已拆開第二顆鈕釦的他等了夜久好一陣子卻不見夜久的鈕釦有任何動搖,無奈之時也感覺到一點有趣,怎麼會有這麼帥氣逼人卻又笨拙可愛的傢伙在自己的身邊,這是何等榮幸。
他小心翼翼地把剪開的線從夜久的衣服上卸下,將鈕釦完全取下之後忍不住笑了起來,抬頭正想調侃一下夜久的手拙時,那張閉著眼都會浮現在腦海的漂亮臉蛋頓時近得要撞上彼此的額頭。
夜久看著他的眼,像是要看清藏在黑色虹膜中的深色瞳孔般專注,那神態讓黑尾不自覺秉住了呼吸,手裡捏著像是在跳動的夜久的心上釦子,好像把彼此的心跳掌握在手中,緊張得手心都有些出汗。
「黑尾。」夜久的眼睛連眨也沒眨一下,他勾起笑容,有些調皮的模樣,「你先眨眼了,你輸了。」
「?」黑尾眨眨自己睜得有些乾澀的眼,洩氣的氣球般呼出一大口嘆息。
「幹嘛嘆氣?」夜久翻過領口發現上頭的線拆得十分乾淨,忍不住驚歎一聲。
「覺得我的戀人太幼稚,有點擔心我的將來。」黑尾老實地回答了,幼稚就算了還常常做出令人會錯意的行為,他擔心他總有一天會溺死在自己的妄想當中。
「這樣你每天都會過得很快樂吧,感謝我吧。」
「真是、非常感謝。」黑尾無奈地聳肩,以兩指亮出了剛剛拆下的鈕釦,「我收下你的心了,那麼、這是我的心。」他翻出另一隻手掌,圓滑漂亮的白色鈕釦躺在上頭。
「我收下啦。」夜久捏起那小巧可愛的鈕釦立在眼前瞧了瞧,「我可不會把它還給你的喔。」如同立誓般他猶帶認真說道。
「嗯,我也不希望你把它還給我。」黑尾將夜久的釦子放入自己左胸前的口袋,像是在失去心的空缺處縫上了夜久的心,胸口一陣暖意蔓延,他從那處感覺到了流淌著的血液。
「衛輔。」他喊了心意相通的那人的名字,夜久的眼從鈕釦移往他的臉,黑尾執起夜久的一邊掌心,就著跪坐的姿勢向上看向愛人,「上次在車站時,我看著你上車還打電話給你的事,你記得嗎?」
「當然記得。」夜久噘起嘴不滿地抱怨:「隔天問你說了什麼你還說要當秘密,怎樣?現在有心情解釋了嗎?」
黑尾失笑地皺起一點眉間,「我有沒有說過你很會破壞氣氛?」
「沒印象,但我哪裡破壞氣氛了?」夜久毫無自覺地繼續冷卻黑尾營造的溫度。
黑尾不置可否地搖了下頭,「總之我現在要說了,你就專心聽。」看著夜久真的安靜下來要聽他解釋,黑尾重新坐正、清了清喉嚨,「衛輔,大學之後我們同居吧。」
在夜久的眼出現一瞬的訝異和滿溢的喜悅之時他就知道會得到什麼答案了,黑尾直起身子抱上了夜久,興奮之情溢於言表,「同居吧!讓我們比現在更親近吧!」他不知不覺放大了音量如同向全世界宣誓一般。
而夜久也回以相同、甚至以上的音量:「我願意、非常願意!」他用力回抱住戀人寬厚的肩膀,那一路支撐起音駒、支撐著他的肩膀堅定地掃去了一切彷徨,他何等榮幸擁有如此善解人意、如此可靠帥氣的戀人,他願意用一輩子去愛他。
「一起住吧,鐵朗!」
—fin—
※
後記
能夠把我心裡的黑夜久成長史這樣一篇一篇寫下來,也嘗試了一直想寫的視角對調,我覺得非常愉快!
希望有看到的同好也能很愉快,如果有因為這一篇而踏進黑夜久坑的人就好了!
他們是一對、突然就戳中我萌點的CP。
我很喜歡這種、兩個很有責任感又帥氣的人平常支撐著大家但其實也互相支持著,雖然偶爾吵架但是互相扶持的時候比任何人都還要有默契,存在著真正的信任。支撐著音駒的兩個支柱有彼此才能看見並理解的弱點,明明在人前如此強大卻也需要依靠,而那個依靠就是他們彼此,不覺得十分美好嗎?
然後,他們講幹話的時候一定是一本正經
例如他們逛商場路過內衣店……
*黑尾:粉色點點的很可愛(小聲
*夜久:紫色蕾絲的比較好看(小聲
…就這樣很正常的表情路過了內衣店
*黑尾:點點比較可愛好不好?
*夜久:成熟一點好不好?
…然後吃飯的時候還在講,用正常聊天音量,旁邊的人都沒辦法進入他們的頻道ww
這樣和平又存在火花的相處模式真的很棒!
我個人很喜歡聖誕節那一篇的對話,淡淡的、很舒心,不用過多言語就知道對方腦內在想什麼骯髒事(X),整個氛圍就是很美好(?
好的,這一長篇連載就到這邊,我會繼續努力寫更多黑夜久的!
如果有什麼感想或想看的都歡迎留言或到我PLURK聊天其它廢話我也都放PLURK集中www謝謝看到這邊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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