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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熱,後期有肉,很多很甜。
*年下攻X年上受
1.祜族少年
偌大的病房裡,一名少年端坐在病床邊,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銀灰色的頭髮微長,隨意地披散在肩頭,瀏海蓋到了眼,也不見他伸手去撥。
「所以,要交給我的工作就是這個?當保母?」伊萊爾看著病床上的小孩,雙手環胸,語氣頗為不耐。
「是你自己嫌無聊想找事做的吧。」院長不理會他的抗議,「他可不是普通的小孩,前陣子的事情你知道吧?山體崩塌造成滅族那件事,他就是那個倖存的小孩。」
「倒是有聽說過。全族的人都死了,只有一個離群索居的小孩倖免——但他為什麼會被送到這裡?」
「上頭帶過來的,說是會有用。」院長聳聳肩,「總之,在上面更進一步的指示前,你就好好跟這孩子相處吧,能讓他恢復正常就更好了。」
這對伊萊爾來說無疑是一個很大的挑戰。
眼前的少年至多十四五歲,偏東方人的面孔,卻有著銀灰色的頭髮和暗紅的眼珠,膚色黝黑,皮膚上布滿了淺白的刺青。這似乎是他們那個少數民族的特徵。
此時少年正坐在床沿,一動不動,眼睛也沒有焦距,彷彿他面前的兩個人不存在一樣。
「小鬼,聽得到嗎?」伊萊爾喊,還伸手在他眼前晃了兩下,少年依舊沒有反應。「可惜啊,院長,他是個傻子。」
「你他媽才傻子。他做過全身檢查,身體機能都是完好的,包括大腦。」院長邊說明邊將檔案遞給對方,「他只是不想理你而已。」
接過檔案,伊萊爾快速瀏覽起來。
祜族,位於東方大陸的少數民族,族人千餘名,有獨特的信仰系統,久居深山,少與外人交流。兩個月前的一次地震引起了山體崩塌和火山爆發,附近村落全毀,幾十萬人遭受波及,其中位於山腰處之祜族部落遭掩埋,全村人盡數罹難,無人生還,除一人以外。
看來就是眼前這位少年了。
伊萊爾看完了檔案上寥寥數語的報告,問:「怎麼會只有他一個孩子活下來?他沒住在村子裡嗎?別告訴我這小孩是石頭裡蹦出來的。」
「正確來講不是石頭是山洞——救難人員趕到時村子已經被埋在底下了,他一個人待在距離村子數公里外的山洞裡,這才躲過一劫。找到他時,他就是這個樣,對外界沒有反應,好像也沒跟村裡人生活在一起。」
「這也太奇怪了吧?他才十幾歲,怎麼會一個人在山洞裡?」
「那就是你要去瞭解的問題了。」院長毫不留情地把任務交給了他。
「行吧,給我出了個大難題。」伊萊爾聳聳肩,放下手上的資料,朝少年靠近幾步。只見少年仍呆呆地坐在床上,對他的接近毫無反應,甚至睫毛都沒抖上一下。
伊萊爾歪頭打量對方,看著看著便覺得那過長的瀏海十分礙眼,直接一把抓著掀了起來,露出底下稚氣未脫的臉龐和一雙暗紅色的瞳孔。
他從沒見過這樣一雙眼睛,空無一物,直愣愣地盯著前方,深潭般看不見底卻又矛盾地清澈至極,甚至不曾聚焦在他身上。兩人看似對視,實則只有伊萊爾一人在盯著少年看,而少年只是木然地睜著眼。
「院長,你確定他沒有問題?」伊萊爾轉頭問,「說不定他就是因為傻了才被丟在山洞裡。」
「後面還有幾張照片,看完你就不會這樣想了。」院長指了指一旁的報告。
伊萊爾將檔案翻到底下,確實有幾張照片,拍的是一個陰暗的洞窟,上頭鋪著竹蓆,食物、飲水一應俱全,整理得乾乾淨淨,一旁還有個類似道具櫃的東西,上頭擺著供奉用的法具,數量之多,完全不像一個小孩子能夠準備的量。
「這是找到他的山洞?」伊萊爾問,院長回答:「嗯,他就倒在正中央。」
看來確實不是被遺棄的,被獻祭的還比較有可能。
「祜族生性排外,眼下能得到的資訊也不多,你試著跟他相處,想辦法讓他產生反應,有別的線索的話我再通知你。」院長說完就離開了,留下伊萊爾和少年大眼瞪小眼。
院長雖說讓他當保姆,實際上還是有請來專業的照護人員和心理醫生,或許也沒有多期待伊萊爾能真的能有什麼貢獻,只是給他打發打發時間,可伊萊爾不服輸的性子擺在那裡,枯燥乏味的研究員生活也讓他急於找點事做。
「當保母可不是我的強項啊……」他自言自語道,再度把院長留下來的資料仔細看了一遍,還是沒發現什麼可用訊息,只有些人口數和居住地區等無關緊要的內容,關於少年的部份少之又少,連個出生證明都沒有。
線索幾乎一片空白。
伊萊爾嘆了口氣,癱在椅子上用手捏著鼻樑,心想大概只能從少年身上找突破口了——如果那小東西能正常交流的話。
總之先嘗試看看。
他將椅子拖到少年面前,在對方面前坐下,「喂,小鬼。」
「……」
「我叫伊萊爾,你叫什麼名……你有名字嗎?」
「……」
「你聽得到我說話吧?」
「……」
「有——聽——到——嗎——」
「……」
「……」
伊萊爾最後敗下陣來,「你倒是給點反應啊……」
※
接連幾日,只要一有空,伊萊爾就會往少年的病房跑,起初剛待上沒多久就會無聊得想走,到後面乾脆把電腦、書籍,以及打發時間的東西全搬到病房裡,大部份時間都賴在裡面,樂於和一個木頭人作伴著。
他嘗試了許多方法,包括講笑話、放電影、觸碰、威脅利誘,甚至給他看些少兒不宜的小片子,少年都紋風不動,甚至臉都沒紅過,伊萊爾甚至開始懷疑他是不是真的有自己的意識。
做為駐院醫生,夏子小姐偶爾會來看看情況,今天正好也在,對幾乎鳩佔鵲巢的伊萊爾說:「你想待在這裡是無所謂,但也不需要這麼欺負他吧。」
只見少年身上掛滿了雜七雜八的小東西,頭上頂著小抱枕、耳尖夾著一支筆、肩上披著不合尺寸的寬大外套,臉上還戴著伊萊爾經常戴的的墨鏡。
「有什麼關係,他又不介意。」伊萊爾一屁股坐到床上,抬手搭著男孩的肩,「再說我現在跟他關係可好了。對吧,小鬼?」邊說還邊拍了兩下。
少年:「⋯⋯」
「⋯⋯」夏子小姐疲倦地嘆了口氣,「不說這個了。這孩子更仔細的身體檢查報告出來了,你要看嗎?」
「當然。」接過檢查報告,伊萊爾邊看邊挑起了眉,「一切⋯⋯正常?」
「對,一切正常。」夏子小姐摩挲著手指,狀似心不在焉,「和上次初步的檢查結果一樣,甚至可以說⋯⋯他的身體比普通人還更健康更強壯。」
伊萊爾問:「腦袋也是?」
「沒有任何損傷。」
「所以果然是精神方面的原因嗎?」
「目前是這麼推測。」夏子小姐說,「況且他的身上還有不少痕跡。」
伊萊爾瞥了眼端坐在身旁任他隨意擺布的少年,心下瞭然。
幾天近距離相處下來,就算他再遲鈍也察覺得到,少年的身上除了刺青,還佈滿了大大小小的傷疤。
那些疤痕猙獰至極,蛇一樣攀附纏繞在少年精瘦的身體上,從後背至大腿上一道道長疤似乎是鞭子造成的,脖子和手腕腳踝上也有長期帶著鐐銬的痕跡,雙手手背與手心中央還有一道相對應的疤痕,顯示著那處曾經被利刃貫穿過。
這是一副飽受折磨的肉體,光看就足夠令人怵目驚心。
更可怕的是,如今這些傷痕都已經痊癒,並且時間不短,粗估也有幾年以上,這表示——造成傷口的當下,少年可能連十歲都不到。
伊萊爾心想:是誰狠心到對幼小的孩子下如此重的手?
「不管如何,也只能等他『醒來』才知道了。」
夏子小姐掏出菸盒,語氣不鹹不淡:「加油啊,伊萊爾大少爺。」
「哈,交給我吧。」
※
說是對外界全無反應,其實也不盡然。
擺在面前的食物少年會主動吃掉——與其說吃,不如說是吞嚥,少年不在乎吃的是什麼,也不會使用餐具,就像野獸為了生存而進食一般,他只是將所有能吃的東西放進胃裡,無關乎品嚐、享用,就只是嚥下去。
嚥下去。
某天,伊萊爾故意在食物裡加入了很重的辣椒,端到少年面前,見少年動作緩慢地捧起碗,面不改色地吞了一大口,隨後臉色馬上漲紅一片,眼眶也紅了,額頭更是冒出細汗,動作卻絲毫不受影響。
伊萊爾仍坐在他對面的位置,百無聊賴地用手撐著臉頰,見對方分明辣得不行,卻還是一口一口吃下,除了正常的生理反應以外沒有多餘的表現。
伊萊爾歪著頭看他,「喂,小鬼。」
「好吃嗎,我特製的極辣蔬菜粥。」
「你聽得到、感覺得到,為什麼不動?你的族人之前對你做了什麼?」
「是怕被打嗎?不用擔心,這裡沒有人會欺負你⋯⋯我也不會。極辣不算欺負。」
「⋯⋯你點點頭,我把我最愛吃的甜點分你一些?是我排了好久的隊才買到的喔!」他自顧自地說,想了想又問:「⋯⋯你知道甜點是什麼嗎?」
少年:「⋯⋯」
不久後伊萊爾弄來了一套檢測儀器,將探測片貼在少年的太陽穴上,隨時隨地觀察他的腦波,試圖看看他會對什麼產生反應。
他原以為會得到一片平穩的波動,結果卻出乎意料,儀器啟動後,螢幕上顯示出的電波圖十分不規則,時高時低,時強時弱。
少年的腦袋正飛速地思考著。
腦波圖在伊萊爾開口說話或動作的時候波動得更為明顯,如白紙般空白的男孩對他的一舉一動充滿了好奇與疑惑,卻偏偏表面上一動不動。
見狀,伊萊爾也說不清是鬆了口氣還是更生氣了,一方面慶幸這孩子的腦袋真的沒問題,並非處於毫無意識的狀態,另一方面卻也惱怒於遲遲無法讓對方做出反應的自己。
「⋯⋯小鬼,」他彎下腰,讓視線與男孩保持水平,「我該怎麼幫你?」
腦波圖緩緩上下震幅,不知是在回答抑或思索。
※
這天院長畢方圓和夏子小姐也在,兩人忙完了各自的工作,不約而同在餐廳碰上,被正好路過的伊萊爾撞見,接著便被不由分說地拉到了少年的病房。
看見木頭人一般坐在床沿的少年,畢方圓調侃道:「怎麼,什麼都做得到所以什麼都不做的伊萊爾也有碰壁的一天?」
「囉嗦。」伊萊爾翻了個白眼,「都幾天了,這傻子還是一點反應都不給我。」
「試過別的方法嗎?」夏子小姐問,「給他點刺激之類的?」
「試過,還試了不少次。」伊萊爾說,「他基本上只會對不可抗的生理需求做出反應,像是進食、排泄之類的,其餘的不管做什麼都無法引起他的反應。」
畢方圓又問:「有沒有可能是自閉症?」
夏子小姐代替伊萊爾做了回答:「不是,這個可能性在一開始就排除了。他的表現不符合自閉症光譜,大腦、神經沒有異常,感官系統都能夠正常運作,也不曾出現常見的守舊或強迫行為。」
伊萊爾拿起一旁的水果刀,輕輕在男孩手背上劃了一下,鮮紅的血液很快從傷口滲了出來,「看,他也不會主動躲避危險,對疼痛就像毫無所覺,但又不是真的沒有感覺,不管對他做什麼都……你們倆這什麼表情?」
「沒,只是在想會不會是人的問題。」畢方圓說。
夏子小姐附和道:「人的問題吧。」
「八成就是人的問題。」
「對吧。」
「喂,幹嘛把我說得那麼糟糕,我可是十分認真在工作喔?」
「不說這個了。」畢方圓收起玩笑,正色道:「祜族附近有些埋得比較淺的地方清出來了,你過去看看?或許會有線索。」
伊萊爾笑道:「這算出差嗎?我過去了他怎麼辦?」
畢方圓:「他還需要你顧?」
伊萊爾:「還是我帶他去?說不定會有點突破?」
夏子小姐懶洋洋地說:「做為醫生,我建議你不要。雖然他現在很穩定,但還不確定他當時在那裡到底發生了什麼,就線索看來應該不是什麼好事,如果他的狀況真的是精神方面引起的,貿然回到現場不會更好,只會更糟。」
伊萊爾擺擺手,「行吧,我自己去。我不在的時候你們可別欺負他啊。」
畢方圓:「會欺負他的只有你。」
畢方圓做事雷厲風行,交代人替他訂了機票,隔天就將伊萊爾丟到了海的另一端。到了之後伊萊爾馬不停蹄地轉搭火車、公車,又在當地租了台小汽車,開上幾個小時終於來到最靠近祜族原址的落腳處。
雖說是最接近,但實際進到深處還需要徒步走上一天的時間。
距離事故發生已經過去近三個月,此處還是一片混亂,火山爆發雖沒淹沒到這裡,做為最接近事故點的補給站,搜查人員全都忙得不可開交,許多從山里撤離出來的民眾都聚集在這裡,講著伊萊爾聽不太懂的地方方言,所幸從各界趕來的志願者還能夠順利溝通。
伊萊爾找到看似領頭的人,亮出自己的工作證,簡單扼要地說明來意。
「你要去祜族?」那人十分驚訝,「勸你不要,那邊是災情最嚴重的地方,外圍多少還能挖,裡面幾乎全埋死了,活人一個都沒有,去了也找不到什麼,環境還糟,上面都放棄搜救了,只讓我們在外圍撈撈人。」
這點問題當然不可能動搖伊萊爾,他堅持道:「別管那麼多,告訴我怎麼去就是了。有人能帶路嗎?」
領頭說:「火山爆發後原先的路都沒了,告訴你大概也認不出來,帶路的話……倒是有個孩子,是本地人,以前會走路進山跟祜族交換物資,應該能找到方向,就是不知道願不願意去。」
伊萊爾二話不說:「帶我去見那孩子吧。」
領頭帶著他在安置處找到了那個男孩,約莫只有十二三歲,原先一直靜靜的不說話,聽完他們的要求後,開口就是兩年份的米糧。
「這地方遠離城市又極度排外,信不過貨幣,有自己的一套交易法則,主要還是以物易物。」領頭說,「但至少講信用,答應了就不會輕易反悔,就是要的多了些。」
伊萊爾心想:就當做善事吧,反正可以報帳,「好吧,我把錢給你,你幫我準備給他。」
一聽交易成立,男孩馬上跳起,操著一口不太流利的通用語說:「明天,進山,今天,睡覺。」
伊萊爾懂了,看來明天要走很遠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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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神與祭品
男孩自稱康,領著伊萊爾往山谷的方向走了一天,伊萊爾問他確切的位置在哪裡,他也說不清楚,只重複道:「跟我來。」
離開落腳的村落後,四周便都是殘存的焦土樹木,空氣中瀰漫著濃濃的硫磺味,腳底下也是凝固的火山灰,如領頭所言,別說人了,一個活著的生物也沒見到。
兩人清晨出發,將近傍晚時才隱約見到被摧毀的村落遺址,就在山溝之中。簡陋的房屋都被熏得焦黑。伊萊爾不是來救援的,也沒有帶什麼挖掘用具,自然不期待能在那堆廢墟中找到有用的線索,更不奢望能找到存活的祜族人,乾脆拿著當初畢方圓給的照片,問康:「你去過這裡嗎?」
這是將少年帶出來的時候拍的,理論上山洞並沒有被掩埋,還可能會找到些線索。
康仔細看了看,抬手指向山腰:「那。」
伊萊爾遙望康指的地方,透過混濁的空氣,只看到一片光禿禿的山體。
他又追問:「你知道這是什麼地方?」
康點頭,用當地方言說了個伊萊爾沒聽過的詞,又補充道:「聖地。」
聖地。要不是現在已經被燒光了,以前的鬱鬱蔥蔥是頗有幾分與世隔絕不染凡塵的味道。
伊萊爾拿出少年的照片,「你見過他?」
康這次搖了搖頭。
伊萊爾心想:倒也不太意外。
「我要去這裡,你能帶我去嗎?」
康:「外族,不能進。」
伊萊爾:「帶我過去就行,你不用進。」
康:「大米,兩年。」
「……」伊萊爾:「怕了你了。」
與剛才進山相比,前往山洞的這段路走得格外嗑嗑絆絆,康明顯地很不熟悉,偶爾走錯方向,偶爾又拐錯彎,等到達時天已經幾乎黑了。
這裡是個看似尋常的山洞,位於山腰上一個突起的小丘陵,爆發的火山接近祜族村落,遠在兩三公里外,岩漿沒有蔓延到這裡,它幸運地保持著原本的樣子。
康不打算在山裡待太久,堅持明天一早就必須離開,也不肯進到山洞裡,不管開幾年的大米都無動於衷,伊萊爾無奈,稍作休息後自己舉著手電筒往山洞內走。
入口處不怎麼起眼,實際深入才發現裡頭別有洞天,洞穴一路延伸到山體中央,岩壁上還刻有一些年代久遠的壁畫,簡單的線條勾勒出祜族人、火山,和一棵大樹。伊萊爾拿著相機,一路走一路拍,走到底時也差不多整理出了一個簡短的故事。
祜人從很久以前開始就居住在這片山林,靠著打獵、放牧為生,日子過得和平寧靜。然而有一天,空中烏雲密布、大地震盪、走獸逃竄、禽鳥紛飛,賴以為生的山林開始燃燒,火山爆發了。
族人們慌亂地找地方避難,最後來到這個山洞,並在洞穴內發現了一棵大樹,樹上還有一個似人的身影。
伊萊爾心想:這就是他們信奉的神了吧。
在這裡族人分成兩撥,一撥人懼怕那棵樹,選擇離開找尋新的避難所,另一撥人選擇留下。理所當然地,外出那撥人被火山灰給掩埋,都死光了,而留下來的那撥躲在神樹後方,見樹上的人微微一抬手,岩漿被阻擋在洞穴之外,一點也沒影響到裡頭,留下的祜族人全數存活下來。
自此,這裡成了聖地,樹與那人成了祜人一生祀奉的神明,然而,自那天之後再也沒有人見過那個人,只餘一棵高聳的大樹。
壁畫到這裡就沒有了,伊萊爾也走到了洞穴盡頭。他不是專業的學者,無法準確推算出年代,但依照壁畫的新舊程度來看,這大約也是千年內發生的事,至於附近那座火山是一座休火山,幾百萬年都不一定醒一次,雖不是沒有可能,但在千年內連續噴發兩回著實不怎麼常見。
確認完壁畫,他舉著手電筒開始在洞穴內探索,他看到檔案照片上那些祭祀用具和早已腐敗的食物,甚至還有幾套祜族人的傳統服飾和隨身用品,卻到處都沒看見壁畫上那棵樹。
他一邊觀察環境尋找線索,一邊在心裡疑惑:難道還有其他的洞穴?但祭祀的場所分明就在這裡,樹理應會在這裡才對。
伊萊爾開始摸索山洞的每個角落,最後在一個巨大的石塊後方發現一條近乎垂直的陡坡,邊上還綁有繩索,潮濕陰冷的環境讓石道與繩索上都佈滿了青苔。他打算下去看看,沒想到剛走兩步,腳下的石頭突然鬆動,整個人便沿著陡坡滾了下去,直接滾出幾十公尺才勉強停下。
「媽的,我的腰……」伊萊爾在地上躺了片刻才扶著腰起身,一抬頭就被眼前的畫面震撼到了。
壁畫上的樹算是畫得很客氣了,但仍能感覺到它的巨大與莊嚴,實際上比起樹木,它看起來更像是一朵龐大的蘑菇。樹幹本體粗壯,傘狀的頂端延伸到了洞窟上方,至少有三四層樓高,整體不是常見的黑褐色,而是一種接近透明的琉璃色,從內部散發出淡淡的螢光,照得整個洞窟悠悠發亮,上方還有許多類似氣根鬚的東西垂墜下來,在緩緩擺盪著。
伊萊爾算是理解為什麼祜族人會崇拜它了,這東西看起來就像有生命一般——更準確地說,這東西怎麼看都不是俗物。
神樹的周圍環繞著一個水潭,大約深及腰部,伊萊爾放下裝備,小心翼翼地靠近水潭,打算帶一小節氣鬚回去,不料那附近的地面濕滑得很,底下還有淤泥,腳一踩下去就抬不起來了,深深陷在裡頭。
他努力想抬起腳,但淤泥卡得很緊,附近又沒有可以攙扶的東西,最後重心不穩向前撲去,整個人沒入水潭之中。
伊萊爾嗆了幾口水,在心裡暗罵:媽的,怎麼又摔一次。
接著他短暫地失去了意識。
水中似乎有什麼酒精一般的詭異物質,進到體內後迅速開始發散,恍惚之中伊萊爾嘗到一股很濃厚的甜味,過沒多久,又突然清醒了。
他掙扎著拔出腳,趴在岸邊大口大口地喘氣,嗆水的不適感還沒緩和過來,先轉頭望向了大樹根部。
沒入水中的前一刻,他瞥見那裡有個不大的平台,上頭放著一個做工精美的盒子。直覺告訴他那肯定是個重要的東西。
休息片刻後,他回到岸上,在角落找到了一些小臂粗的枝椏,用繩子綁在鞋底,接著再次嘗試橫越水潭。這次過得很順利,沒多久就來到了大樹根部。走進了才知道這平台也是個小小的祭壇,底部刻著一些紋路,看著有些眼熟。
他很快回想起少年身上的白色刺青,那幾乎跟上頭紋路相去無幾。他拿起祭壇中央暗紅色的盒子,打開一看,裡面盛著油膏一般的東西,已經凝固了。
伊萊爾看不出那是什麼,乾脆裝到防水袋放進包裡,打算帶回去研究研究。
注意力回到眼前的大樹上,近看感覺又更加壯觀了,直徑足足有幾人合抱那麼寬大,他伸手觸摸樹幹,質地溫潤光滑,像玉石一般。
伊萊爾暗自思忖:他活這麼大都沒見過類似的生物,這到底是什麼?
隨身攜帶的小刀無法對樹幹造成一點傷痕,連氣鬚都割不斷,也沒有在樹上發現人影或其他有用的東西,最後他只拍了照片,帶著那小盒子和滿身的甜膩香味,原路爬回洞穴外。
回到外頭時天空已經泛起了魚肚白,康在一旁生了篝火,見他返回也沒什麼表情,表示天再亮一點就出發回村。
「……」伊萊爾:「行,我昨天睡得很飽。」
回程的路上,他問:「小朋友,你對祜族了解得多嗎?」
康雖言詞不流利,但至少聽得懂,他嗑嗑絆絆地說:「不多,我給布料,他們,給肉。」
伊萊爾又問:「那你知道這裡為什麼是聖地嗎?」
康指了指祜族的方向,又在嘴巴前打了個叉,意指他們不說,卻補充道:「我知道,裡面,住著神。」
看來這小鬼也不是一無所知。
伊萊爾:「你就不好奇裡面到底有什麼?」
康搖頭,「不能吃。」
真是簡單明瞭的功利取向。
伊萊爾又問了幾個問題,他都表示不知道,最後伊萊爾也放棄了,打算等回去後再找找更了解的當地人探聽。
又花了半天時間才回到出發的小鎮,伊萊爾已經累得要死了,長時間跋涉加上整晚沒睡,還要聚精會神地觀察思考,導致他只來得及換身衣服就立刻睡了過去,身上的香味都沒來得及洗掉,便一起被帶入睡夢之中。
或許是那股味道的影響,夢裡他回到了洞窟裡,眼前是大蘑菇一樣的神樹,少年躺在樹根處的祭壇上,睜著眼卻動也不動,祜族人沿著水潭外側圍成一個大圓圈,像族長那樣的人口中念念有詞,正祝禱著什麼。
這畫面只有短短的一瞬間,等他再度醒來時,已經在意識裡變得模糊不清,連個影子都沒留下。
隔天早晨伊萊爾終於洗了個澡,卻感覺那股味道還是一直沾在身上,但也沒什麼影響,索性沒放在心上,再度找到介紹康給他的領頭,說這次想找個比較熟悉祜族信仰的人。
「你這是出了個大難題了。」領頭人說,「他們非常不信任外人,除非必要的交易,否則向來自給自足,深居簡出,尤其是關於他們的信仰,更是什麼都不肯說,所以知道的人也不多。但……」
伊萊爾坐直身體,追問道:「但?」
領頭賣足了關子,滿意地接著說下去:「但有個人你可以試試。」
他帶著伊萊爾找到另一個少年,約莫十七八歲多,路上順便介紹了對方的背景:「他叫做坤,十歲的時候跟著爸爸進山打獵,後來在山裡迷路了,讓祜族一位婦人撿回去,偷偷養起來,直到兩三年前被發現才又丟回山裡,讓村裡人找了回來。」
伊萊爾:「怎麼又是孩子。」
「他們只對孩子沒那麼排斥,大了就不行了。」領頭說,「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祜人每個都這麼想。」
沒多久伊萊爾就見到了坤,他的通用語講得比康更慘,幾乎只會說一些打招呼的句子,方言繞得伊萊爾頭都痛了,只能靠領頭在一旁充當翻譯。
得知兩人來意後,他說了一串話,領頭盡責地翻譯道:「他說我們是第二個來問祜族的人。」
原來有人先來過了。伊萊爾說:「問問他上一次是誰問的,多久前,都問了些什麼。」
領頭原封不動地轉述,接著告訴伊萊爾:「上次是好幾年前了,就他剛被祜人丟掉又被帶回村裡的時候,來人不知道從哪來的消息,很快就找到了他,問的也是有關祜族的祭祀。」
有人來過這點伊萊爾並不怎麼意外,他甚至能猜到是誰,八成就是研究院上層的那些傢伙們,既然能在事發第一時間把少年帶出來,代表他們已經觀察這裡很久了,甚至等的就是這個機會。
然而少年或許並沒有達到他們的某種「期望」,才會像棄子一樣丟給他來看顧,偏偏伊萊爾是個不服輸又好奇心重的,碰到點謎團就一心想著把事情調查清楚。
透過領頭翻譯,坤繼續描述:「關於祭祀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他們選了一個孩子當祭品,可能和我差不多大。養我的祜族婦人就是孩子的媽媽,因為太想念孩子了,撿到我時才沒忍心看我餓死,偷偷把我藏起來養。她經常會看著我說:『如果我的孩子還在,大概就像你這麼大。』」
伊萊爾心念一動,拿出少年的照片,「是這孩子嗎?」
坤仔細看了看,說:「我不確定,但他長得跟那婦人很像,或許就是他。」
伊萊爾:「他是什麼時後成為祭品的?」
坤猶疑道:「大概在我被撿到的前一兩年吧。」
伊萊爾:「他們進行祭祀的目的是什麼?方法呢?」
這次坤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伊萊爾:「那他身上的刺青代表什麼?」
坤皺起眉,再度仔細看那些白色的紋路,「我第一次看到這個……我見過的祜族人也都這副模樣,但身上沒有這種刺青。」
看來刺青是「祭品」特有的標記了。伊萊爾又問:「關於祜族你還知道什麼?都告訴我。」
坤想了想,說:「他們……對神的存在非常執著,據說是因為祖先曾經被拯救過,當時救我的婦人雖想念自己的孩子,卻對孩子被選為祭品一點也沒有怨恨,反而感到很榮幸,只是內心捨不得而已。」
隨著坤的描述,伊萊爾已經在內心整理出了一個大概:祜族祖先受到山體裡的神庇佑,對神樹極度崇敬,遂選出一個孩子進行祭祀,那孩子就是伊萊爾在病房見到的少年。他可能一直被養在山洞裡,不知經歷了什麼導致他變成現在這個樣子,身上的白色刺青就是身為祭品的記號。
然而祭祀沒來得及進行,火山先一步噴發了,這次他們很不幸,沒能及時到山洞裡避難,全數被掩埋在了大地之下。研究院上層的傢伙不知道從哪裡得到消息,將少年帶了出來,經過檢查或測試之後斷定他沒有價值,最後被交給了伊萊爾。
這故事看似說得通,實則還有許多模糊地帶,從已知的情報來看伊萊爾只能推測到這裡了,更多的或許只有當事人才能清楚。他問:「祜族人真的都死光了嗎?活下來或剛好外出的一個都沒有?」
面前兩人一起搖頭,「不敢說一個都沒有,但確實一個都沒找到。」
伊萊爾低下頭沉思。找不到祜族人,無法得知更多有用的情報,事情似乎陷入膠著,唯一的希望就是病房裡的少年了,若想辦法讓他恢復,或許能從他身上得到剩餘的拼圖。
至於上層的人本想拿少年來做些什麼,他心裡有些猜測,但還需要等回到研究院後與畢方圓更進一步確認才行。
03.人類特殊潛能研究與發展中心
人類特殊潛能研究與發展中心,簡稱潛發院,顧名思義,是個專門研究開發人類潛能的地方。
當然這只是表面上,實際上,潛發院承接的業務比這更加複雜。
畢方圓雖是院長,但也不過聽命行事,真正掌握潛發院動向的人是董事會那些高層。他們神秘得很,開會從不露臉,消息卻一個比一個靈通,伊萊爾有時候都懷疑世上大概沒有什麼是他們不知道的。
這樣的高層盯上祜族自然有他們的目的,八成就是因為那棵神樹和他們的祭祀行為,以及這項行為在人體身上造成的影響。
回到研究院,伊萊爾沒有馬上前往病房,而是先去了畢方圓的辦公室。
畢方圓和他一起坐在會客的沙發上,開門見山地問:「有什麼收穫?」
伊萊爾:「不少,也不能算很多。」
他將此行得到的資訊轉述一遍,又拿出在樹底下得到的小盒子與一點水潭的水,交給畢方圓拿下去分析,同時和對方討論起一些尚待釐清的事情。
伊萊爾問:「那小鬼的狀況呢?有沒有什麼進展?」
畢方圓搖頭,「還是那樣,沒有改變。你去看過他了?」
伊萊爾:「沒,待會才要去。你說上面帶他來這的目的是什麼?總不能是那該死的開發研究吧?」
畢方圓:「難說。這應該是短期目標,長期目標可能是……讓他來進行穆先生的工作。你知道的,穆先生幾年前叛逃了,他手底下的事一直找不到人接替,上頭著急。」
伊萊爾沉默了,修長的指尖支著下巴,總是一派輕鬆的臉色也難得沉重下來。
思索片刻後,他道:「他們覺得那小孩能做那種事?」
畢方圓:「首先,他不是小孩了,照目前線索來看至少也有十六七歲,只是長得慢了一點,才看起來像十四五歲;其次,這些事總得有人去做。」
伊萊爾心裡清楚,但就是覺得不爽。
穆更穆先生的工作,自然就是研究院的另一部分業務了。這種複雜又廢時曠日的研究燒的可不只是時間和研究員的腦細胞,還有國家預算等級的金錢,為了填補這項大坑,讓研究院能長久營運下去,上層開發了另一項業務——利用那些有特殊能力的實驗品,進行一些見不得人的委託。
暗殺、洗腦、竊取機密,都是常見的委託項目,誰出的錢多,上層就為誰服務。
伊萊爾的父母本是潛發院草創時期的元老,但因堅持反對上層拓展的這項新業務,遭到了拔職,這也是伊萊爾能力過人卻到現在還只是一個小小研究員的原因。
畢方圓雖也不喜歡這項業務,但身為院長,他更注重的是研究的長期發展與延續,既然無法提出更好的解決辦法,現實之下,人只能學著妥協。
伊萊爾就做不到。他能理解別人的選擇,但無法忍受自己也跟著讓步。他心高氣傲,脾氣也大,性子挑剔又難伺候,骨子裡刻著父母留下來的硬氣,眼裡容不下一點沙子。他說不同意就不同意,卻放不下父母一生耕耘奉獻的事業,導致自己直到現在都未曾得到重用,一直在做些沒什麼必要性的雜事。
他見過穆先生,是個格外嚴肅冷酷的男人,然而大家都知道私底下的穆先生其實十分溫柔,會在宿舍裡偷偷餵養小動物,還撿了個孤兒回來。
但穆先生的眼神是冷的,如同毫無生機的死物一般,尤其是剛出任務回來的時候,那窒息一樣的絕望感幾公尺外都能感覺得到。
伊萊爾想起病房裡的少年,想起那雙紅琥珀般的眼睛,他現在雖沒有反應,但伊萊爾一點也不想看他變成穆先生那副模樣。
「如果……那孩子好轉一點的話,」伊萊爾斟酌著開口,「你能不要報告給上層知道嗎?」
「你知道我不行。」畢方圓冷著臉說,過沒多久又無奈道:「……我盡量吧,就是不知道能拖多久。」
「……謝謝。」
從院長辦公室出來,伊萊爾直接去了少年的病房,正好夏子小姐也在,剛要將血壓計從少年的手臂上拆下來。
「從鳥不生蛋的地方回來啦?」夏子小姐瞥了他一眼,伊萊爾回嘴道:「什麼鳥不生蛋,那裡鳥可多……欸?」
病床上,本該紋絲不動的少年此時正盯著他看。
「嗯?」夏子小姐注意到他的表情,也轉頭去看少年,同樣發出了疑惑的聲音,「咦?」
伊萊爾:「夏子小姐,他已經有反應了嗎?」
夏子小姐:「沒有,直到剛剛都還是那副死樣子——更準確的說,直到你開門進來的前一秒鐘。」
紅琥珀色的眼睛緊緊盯著自己,那雙瞳孔乾淨透徹,不摻有一絲雜質,像美麗的琉璃珠子,或是什麼昂貴的藝術品,伊萊爾被看得幾乎要手足無措起來,他試著往旁邊跨幾步,少年的視線仍然鎖在他身上,腦袋跟著轉動。
夏子小姐懷疑道:「你對他做了什麼?」
伊萊爾一臉無辜,「我什麼都沒做。」
他走到少年面前,蹲下身問:「小鬼?聽得懂通用語嗎?」
少年沒有回應,卻突然舉起手,雙手在胸口合十,隨後高舉過頭頂,畫了一個圓弧後再度回到胸前,接著撲通一聲跪了下去,頭也低者,深深埋在胸前。
「……」伊萊爾對這種動作挺熟悉,他在壁畫上看過,祜族人膜拜那顆樹的時候出現的。
這他媽是把他當成神了?!
他邊揉眉心邊說:「你……先起來。」
理所當然地,少年維持著膜拜的姿勢,像顆風化的石頭一樣,伊萊爾只好扶著他的肩膀讓他直起身體,重新坐回床上。
夏子小姐顯然不相信伊萊爾,「你要不要解釋一下什麼情況?」
「我他媽也想知道。」伊萊爾保持與對方平視的高度,「他可能把我認成他們信奉的那什麼神了……是因為我接觸過樹的關係嗎?」
夏子小姐:「樹?什麼樹?」
伊萊爾懶得再解釋一遍,「說來話長。我跟畢方圓講過了,你有空問他去。」
夏子小姐聳聳肩,沒放在心上。和這些事情相比,她更關心的是少年行為上的變化。
腦波儀重新貼到少年腦袋上,數據顯示他現在的情緒非常高漲,雖然表面上還是什麼都看不出來。伊萊爾再度嘗試:「嗨,你好?」
少年眼看又要跪下去,伊萊爾連忙制止他,手忙腳亂地說:「好好好,你別跪了,大哥啊求你了,我不說話行了吧?」
遺憾的是,除了膜拜的動作以外,少年還是跟先前一樣,不管做什麼都沒有反應。
畢方圓收到消息來了病房,見到這個狀況,第一句話跟夏子小姐如出一轍:「伊萊爾,你對他做什麼了?」
伊萊爾翻了個白眼,「你們到底什麼時候要結婚?」
兩人一愣,不約而同地別開頭,畢方圓輕咳一聲,繼續問:「他有說話嗎?有沒有別的行為?」
夏子小姐搖頭,「沒有,就只對伊萊爾有反應。也只有這個動作。」
三人又試了幾次,還是沒能引起少年任何行為,少年只是默默地看著伊萊爾,不說話也不動作,像尊精緻的瓷……精緻的陶土娃娃。
幾人皆是一籌莫展,又想不出其他解決辦法,最後伊萊爾提議道:「嘗試給他一點刺激試試?」
夏子小姐舉手發問:「什麼刺激?」
「呃,」能試的方法都試過了,伊萊爾自己也清楚,但就是想再嘗試看看,不想這麼輕易認輸,「把他丟到人群裡試試?他們部族那麼排外,見到一堆陌生人應該會有點反應吧?」
畢方圓手指抵著下巴思考,「也不是不可行,就試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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