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虹的海豹@uid_53736

[全知讀者視角│衆獨] 狹路相逢(完) [R-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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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1F

Notes: 奇幻AU。金獨子被告知自己轉生成小說裡女主角的生父,一個拋棄家庭的法師。對原著劇情避無可避以後,他發現遇見的伴侶是個男人,比他高,比他壯。金獨子還發現,原來自己才是負責生孩子的那個人。

含有男孕,擠奶等要素。

  魔塔,其歷史悠久,是所有施法者嚮往的所在,世俗王權也無法干預之處,既匯集無數菁英的法師,也藏有無數古籍和禁咒。

  鋪設有紫色符文地毯的走廊上,白袍的金獨子的身影幽靈似地掠過。在轉角處,一名同為學徒的友人將他攔住,不無詫異地喚道:「金獨子?好巧。」

  金獨子停下腳步,還以問候:「午安啊,秀英。」

  魔塔不乏性情古怪的法師,然而金獨子和韓秀英在當中也算出類拔萃。許多人困惑過,這兩名同期的怪胎是怎麼迅速地結下情誼,任憑他們想破頭也想不出答案──誰能猜到他們同樣繼承了上輩子的記憶、姓名才投胎到這個異世界,又早在前世的人生便已熟識?

  「難得看你跑到這一帶。」韓秀英閒聊,張望了會兒金獨子來的方向,「是實驗材料的採買嗎?我知道哪家店正在出清特惠。」

  「不是,只是去寄信給父母。」金獨子解釋,「前陣子一忙起來就忘了聯絡,本來都會定時通信的。」

  韓秀英點點頭,於是略過這個話題。

  知情金獨子是來自亡靈國度的王子的人不多,韓秀英算一個。雖然說,她至今仍不曉得自己的朋友明明是活人,是怎麼進入禁忌的地下世界,又怎麼被冥王夫婦收養。不過看金獨子和養父母似乎關係不錯,她便無意深究。

  「你可算忙完那堆作業了啊?」韓秀英挖苦他。

  饒是已經解脫,一想起導師基里奧斯吩咐的厚重功課,金獨子就頭痛。他說:「忙完了忙完了,都交上去了,希望不會被指出太多要更正的地方。」

  聞言,韓秀英掩不住幸災樂禍地偷笑,被金獨子瞪上好幾眼,這才收斂。她整一整神色,一改輕浮,告訴金獨子:「說到你的導師,最近塔裡剛好有個傳言。」

  「什麼傳言?」金獨子問。

  韓秀英道:「傳聞說,你的導師不久就要舉薦你進入魔塔的最高議會。」

  「什麼!」金獨子嚇一大跳,錯愕地追問,「這是哪來的謠言?最高議會?怎麼會?」

  「不少人都相信這個傳言。畢竟自從基里奧斯破例收下你,就一直對你寄予厚望。」韓秀英一邊舉證,一邊觀察金獨子的表情,「他沒提起過這方面的事嗎?」

  「以前是談過我的生涯規劃,進入最高議會……反正我們取得了共識。」金獨子皺眉苦思,「但是進度不該這麼快,以我現在的資歷,起碼還得熬上好多年。」

  「讓我來評價的話,你的實力跟知識已經完全夠格了。」韓秀英道,「如果你能幹成一件大事,證明自己的能耐,再加上基里奧斯的舉薦,跳級升遷不是不可能的事。」

  金獨子搖搖頭,「那就必須是一件非常『大』的事。反正我按部就班的走,要進入議會也是晚一些而已。」

  「『晚一些』?」韓秀英嗤笑,「是指晚個幾十年嗎?還是幾百年?」

  「對於魔塔的我們來講,幾十、幾百年也許只是一眨眼。」金獨子不為所動,「我珍惜我第二次的人生,沒必要去冒不必要的風險。」

  他懂得韓秀英彆扭的好意,也知道對方能同理他的理由、會尊重他的選擇。

  注視著不吭聲了的韓秀英,金獨子笑笑。他對難得在異鄉重逢的朋友說:「不清楚導師知不知道這個傳言,不過,如果傳言是真的,那他現在該找我去執行這個『大事』……」

  話音未落,金獨子腰間的魔法通訊器突然響起,清脆的鈴聲迴盪在布滿魔力的空氣裡。兩人面面相覷,金獨子趕忙解下通訊器,確認來電對象後,握住通訊器的手不住地顫抖。

  金獨子深呼吸一口氣,接起通訊:「是,是我,導師找我有什麼事嗎?」

  這通連絡為金獨子帶來兩個消息,一好一壞。好消息是基里奧斯沒有提起作業的再修改;壞消息是,有件機密任務被單獨指派給他,迫使他不能再龜縮在魔塔裡。

  離開魔塔的路上,金獨子無數次咒罵自己的烏鴉嘴。為了隱蔽性,他不但瞞著大多數的同僚隻身上路,還換下法師的布袍,在臉上施以偽裝。魔杖和匕首被收起,取而代之的是配在腰間的、好幾層附魔的單手劍。

  任務的內容是潛入某個龐大的幻境。進入幻境的人們無法離去,直到選出「王座」的主人。或踴躍、或誤闖的參賽者們被奇詭的規則層層篩選,選拔出七位「王」,而這七名王者將在決賽爭奪「絕對王座」的所有權。

  金獨子不客氣地贏下這場比賽。在最後關頭,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成為贏家的他選擇破壞「王座」,並因此獲得「無王世界之王」的稱號。核心的王座既毀,幻境便消散,什麼也沒有留下,參與者們自然地各自回到現實的世界。

  這一路上,有驚無險,說到最大的威脅,莫過於某個初相逢便把他抓去餵魚的小子。

  好在他已經解氣了,成功擺了對方一道。金獨子回味著自己決賽時灌上全力、直接揍飛那傢伙的一拳,悶笑幾聲。

  他們既互相爭鬥,卻也有過為了共同的目的而合作。金獨子驀然覺得可惜──在這短暫的相處裡,兩人不曾交換姓名,金獨子更是遮遮掩掩──他合該問一問對方的稱呼,那樣出色而年輕的劍士總該知道一番來歷。

  罷了,反正以後也不會再遇到。金獨子想著。他可不會輕易地暴露自己,讓對方找過來尋仇啊。

  他重新竊笑起來。

  好不容易了卻一樁事,金獨子用最快的速度返回魔塔。向基里奧斯彙報過以後,他懶得應付其他高層或明或暗的橄欖枝,只想一個人懶洋洋地窩在宿舍裡。

  正當金獨子津津有味地捧著一本流行小說閱讀,享受難得的假期時,韓秀英肅著一張臉,一而再再而三地按響他的門鈴,強迫他下床去開門見客。

  一闔上門,韓秀英立刻開門見山:「我懷疑,我們轉生的這個世界,是一部小說中的世界。」

  金獨子無言地盯著擾人的損友,又看了眼手上的小說,問道:「突然這麼說,你有什麼根據嗎?」

  轉生進讀過的小說這個題材在他們上輩子堪稱氾濫,那時他們一個是當紅作家,一個是沉迷網路小說的讀者,當然都對此爛熟於心。

  「當然有。」韓秀英道,「你這趟出去獲得的稱號『無王世界之王』,我總覺得在那裡聽過,剛剛才想起來,就在那本小說裡,一模一樣。我又回想了一下,小說裡有魔塔,有龍,有亡靈,和我們的環境完全吻合。」

  「我沒聽過。」金獨子道。

  「那是正常的。」韓秀英說,「那是一部新連載的、以年輕女性為客群的小說,描述一個……我記得叫比喻?還是譬喻?總之,是個小女孩冒險成長的故事,它非常受歡迎,但你恐怕不容易接觸到。」

  金獨子其實不怎麼在意。他偏頭想一想,提問:「好吧,那『無王世界之王』在書裡是怎麼樣的戲份呢?」

  「這就是我要跟你說的。」韓秀英正色道,「在小說裡,『無王世界之王』是出身高貴的法師,而且列席魔塔最高議會,跟你條件相同。」

  我還沒當上最高議會的成員,這輩子出生時的身分也算不得高貴。金獨子本想反駁她,又覺得沒必要執著於細枝末節。聽完這幾句話,他的神情終於跟著沉重下來,詢問道:「我猜,不止這些?」

  「對。」韓秀英道,「最重要的是在故事裡──這名法師,是拋棄了女主角和她的媽媽的、從未見過面的親生父親。」

  韓秀英的話語在金獨子腦中盤旋不去,直到受批准加入最高議會,他都仍在想著這個話題。

  在韓秀英介紹的小說裡,金獨子──假設那名角色真是他自己──未來將會在一次意外中受傷,不僅遠離魔塔,並且會失去大部分的記憶。就在失憶的期間,他結識女主角的生母,迅速墜入愛河,接著,他們將會結婚,組成一個恩愛的小家庭。

  然而,在他找回自已的身分和記憶後,美好的生活瞬間變樣。法師心高氣傲,對失憶時造就的一切只感到憤怒。他不顧懷孕的妻子的挽留,無情地抽身離去,從此音訊全無。

  被留下的妻子孤獨地生下他們的女兒,許是打擊過大,寥寥幾年便撒手人寰。在母親的臨別之際,女主角得知自己的生父竟是魔塔的高階法師。在經歷失恃的痛楚後,女主角因緣際會地踏上冒險的旅程。

  以上是他們所擁有的全部情報。

  誠然金獨子堅持自己就算失去記憶,也不可能變成一個沒血沒淚、拋妻棄女的渾蛋,在他的內心深處,總還是有些擔憂:如果他切實是那名法師?倘若冥冥之中,一切均按照原著的發展呢?在什麼也不記得之後,金獨子仍舊能保證他是熟悉的自己嗎?

  金獨子甩不脫愈來愈沉悶的心情,不少前來祝賀的同儕被他的低氣壓嚇著。搞到後來,連他不擅安慰人的導師也有所察覺,除開用心贈送的升遷禮物外,額外語重心長地叮囑金獨子幾句。

  就連韓秀英都看不下去,主動寬慰:「別想太多了。你不是對自己的為人有信心嗎?再說還有我盯著,還有你的導師、你的父母這些靠山啊。」

  「謝了。」金獨子道。

  他們現在能做的確實不多,也只能盡力預防。面對親近之人真誠的關心,金獨子總算比較放寬心,有餘裕擺出一個合宜的微笑。

  作為年紀輕輕便躋身最高議會之人、魔塔炙手可熱的明日之星,金獨子還有大把的事等著他去忙。此外別忘了功課,畢竟嚴格而言,基里奧斯那裏他還未出師……雖然金獨子很想遺忘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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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2F

  金獨子昏昏沉沉地醒來,意識猶在半夢半醒間沉浮,只覺得身體沉重,連動一根手指都難。似乎有喧嘩聲環繞著他,朦朦朧朧,像隔著一層霧氣,什麼也聽不清楚。

  躺在床上的他花費好一番力氣,才好歹睜開眼皮。一見他甦醒,周圍的人們立時動作起來,為他診治,餵他喝水,也問他話。

  然而,金獨子遲疑一番,什麼也答不上。

  「不好意思……我好像,什麼都不記得了。」他抱歉地笑笑。

  他看著眼前應該是侍從的人們彼此對視,低聲商量著什麼。不需要太久,一名侍從被推派出,匆匆地離開這個房間。

  是去……稟報嗎?金獨子在心中斟酌著用詞。雖然失去了身分和過往,所幸知識與常識這塊還得以倖存。

  金獨子剛試著直起脊椎,立刻被劇烈的痛楚逼得悶哼出聲。負責治療的人留意到動靜,小心地扶住他,勸他別勉強,就安躺著好好養傷。

  這時,有個一身漆黑的男人大步走進來,在場除了金獨子無一不謙卑地向他敬禮。只見男人做了個手勢,其他人馬上沉默地退出門外。清場後,看上去地位不凡的男人逕直走到床邊,直勾勾地打量著金獨子,而金獨子毫不畏懼地回望。

  男人頂著一頭粗黑的、半鬈的短髮,個頭比金獨子還要高大,五官極其俊美,可惜不苟言笑,顯得既嚴厲又冷酷。

  金獨子狀若無意地觀察著男人腰間的配劍,以及手上的劍繭。在碰面的第一時間,金獨子便確信以前的自己和對方打過照面,恐怕是敵非友。男人瞄向他的眼神帶有兇惡的意味,而他殘存的印象也猛烈敦促著提防眼前的猛獸,敦促著不能暴露弱點,不要移開目光,不能……絕對不能,掉以輕心。

  不知不覺間,金獨子藏在薄被下、捏著床單的掌心已經布滿密密麻麻的冷汗。

  然而他若無其事,主動微笑著道謝:「你好。是你救了我嗎?多謝。」

  「偶爾出門一趟,沒想到你一個人狼狽的倒在外面,渾身是血。」男人冷淡地回應,「聽說你什麼都不記得了?受傷前的事也忘記了嗎?」

  「嗯,我只想得起自己的名字而已。」金獨子道。

  「是嗎?」男人不置可否,「那麼,你叫什麼名字?」

  金獨子謹慎地應對:「我以為,你應該認識我?」

  那男人反問:「你不是說,自己除了名字什麼都不記得了嗎?」

  「一些模糊的印象、基本的常識都還在。」金獨子不卑不亢地答道。

  聞言,男子冷冷地哼一聲,惹得金獨子暗自有些緊張,他既有的籌碼畢竟太少了。

  不知有沒有看破金獨子的逞強,男人對他說:「你沒有報過名字。」

  「這樣子啊,那現在也不遲吧。」沒有記憶的金獨子半信半疑,姑且順著話往下說,「我是金獨子,你呢?」

  「奇怪的名字。」男人評價道。他沒有握住金獨子示好的手,而是瞇著雙眼,一邊審視一邊思索,銳利的黑眸裡隱約藏著絢爛的金色,像某種螫伏的、將咆嘯的巨物。金獨子沉住氣,強撐著病體忍受這一室的沉默。

  良久,男人才簡短地自我介紹:「劉衆赫。」

  金獨子安之若素地留在劉衆赫的地盤上靜養。

  他不認為劉衆赫是他的盟友,但至少不會是他的敵人,受到救治──他已經確認過,就是劉衆赫將重傷的自己撿回來──也是不爭的事實。即使金獨子急著逃跑,他的身體、以及周邊明裡暗裡的眼線都不會允許。

  劉衆赫三不五時便來一趟,比起名義上的探病,金獨子更願稱之為試探。在數度被劉衆赫質疑過於文弱以後,他的微笑也快繃不下去,這硬梆梆的傢伙能別用自己當基準嗎?

  此外,金獨子被測試過體內的法力,結果什麼也沒能測出。當時劉衆赫面無表情,看不出是否因為猜測落空而感到失望。金獨子心底倒確實是有點失落,他總覺得自己應當對魔法有所涉獵,不過也不可能傻到把這話對著劉衆赫說出口。

  趁著某次會面,金獨子請求送一些書籍過來,理由是打發時間,順便惡補知識。劉衆赫簡單地予以同意,因此才會有現在的畫面──恢復不少的金獨子半倚著床,悠閒翻著書,手邊還疊著一沓未讀的和讀過的,侍從們安靜地照料著、監視著他的一舉一動。

  這些僕人向來不怎麼理會金獨子的搭話,或許是戒備,或許劉衆赫下過什麼命令,又許是──對一個外來的、來歷不明的人類被王親自帶回而有所不滿。

  透過對話和書籍,金獨子已經弄明白:劉衆赫和他的族人們並不屬於人類,起碼不全然是。

  早在遙遠到被遺忘的歲月,巨龍們便啟程離開這個世界,只留下極少數自願留下的龍族,和偕其他種族混血的後裔。儘管截至今時,巨龍的血脈已然極其稀薄,部分族人的特徵幾不存在,這些留下的子民依然堅持在龍族曾生活的孤島上避世而居,許多成員一輩子都不曾出島。

  真不曉得劉衆赫是如何才能碰巧撿到受傷的自己。金獨子嘀咕。

  他們保留著古時巨龍的習慣,將繼承了最強大的血脈的龍裔推舉為王──那就是劉衆赫。相傳,龍裔們的王擁有能化身巨龍的力量。

  輕而緩地,若有所思地,金獨子用手指撫過那行文字。字母的書寫方式是橫的,但他以指腹劃過的方向卻是直的、是傾斜的,那些字母重新被組合成一種截然不同的、古老的語言,金獨子殘留的知識認得它。閱讀文獻最要緊的是對關鍵字的提取,金獨子從重組的文字中揀出一兩個單字:安撫,鎮靜。

  金獨子不著痕跡地瞥過周遭的僕從,見他們毫無異樣。他手上這本書概略地紀錄著龍裔的官方歷史,在島上流傳已久,兼具年代與普遍性,不少龍裔從小便閱讀過。這種書籍適合一個失憶的傷患,劉衆赫送來的書都屬於這一類。

  他無聲地繼續對文字的解析。這不是一件易事,密碼依不同的規則散落在字裡行間,等待著被揪出,重新加入不同的文法。

  在腦中排列組合數十數百遍,金獨子總算解出一句話,在缺乏更多線索的前提下,這句話讀起來如同咒語,一方面像聖潔的宣誓,一方面又像是陰毒的詛咒。

  他沉默地闔上書本,讀得太久太倦了,是時候該休息一會兒。

  經過一段時日的休養,金獨子康復大半,也不再總窩在臥房裡,有時還得以出門散散步。唯一令他懊惱的是,他始終無法感知到自己應有的魔力,然而這無礙於他決定近日向劉衆赫辭行。

  現在,金獨子有一個新的煩惱,他找不到提出辭行的時機──他已經好些天沒見到劉衆赫了。

  他向周遭的龍裔試探過,但是一無所獲,龍裔們對王的忠誠無可挑剔。

  再經過一兩天,劉衆赫依然不現身,而環境中氣氛的不對勁已經不能再更明顯,龍裔們鬱鬱寡歡,面色凝重。

  一次又一次地被以外人為由拒絕告知情況,金獨子也對現況無能為力,僅僅能夠靜觀其變。

  最近天色總是陰沉,常見大雨瓢潑。這天夜晚,金獨子在淅淅瀝瀝的雨聲中入睡,三更半夜便被雷電與暴雨聲驚醒。無光的夜色中,癲狂的雨水如注般撞在落鎖的玻璃窗上,響聲像瀑布一樣。轟隆轟隆的巨鳴時隱時現,忽遠忽近,整個臥室、整棟建築彷彿在風暴中搖搖欲墜。

  驀地,一道刺眼的雷光一瞬間照亮室內室外,聆聽著震耳欲聾的雷響,金獨子看見了──就在窗戶外,近在咫尺,那巨大的、比閃電更耀眼的燦金色豎瞳,它的主人絕非人類。

  那隻金眸專心致志地瞄準著金獨子,像是獵人標記著它的獵物。透過窗戶,金獨子能望見金眸邊上漆黑而堅硬、無懼於風雨的鱗片。

  是巨龍。他的窗外,正矗立著一頭巨大的、只應存在於傳說的龍。

  「打擾了!」突然,幾個龍裔慌亂地開門衝進來,連問候都顧不上,慌慌張張地,還不慎踉蹌幾步。他們中有些是王宮的侍衛,有些看裝束則應具備更高的身分。

  「師父!」其中一名龍裔少女焦急地呼喊。金獨子能認得她:她是李智慧,由劉衆赫親自指導劍術。他們曾有一面之緣。

  從金獨子的角度來說,巨龍的身分已呼之欲出。

  巨龍對多出的幾人視若無睹,只是全神貫注地凝視著金獨子。忽而,巨龍仰起頭,彷彿對什麼忍無可忍一般,吐出一聲狂躁的龍吟,屋內幾人被震得耳膜劇痛,不得不捂起耳來。

  風勢雨勢似乎又增強幾分,哪怕在室內也能感受到刺骨的濕冷。

  金獨子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剖析現狀:顯然,巨龍──亦即劉衆赫──狀態不對,眼下的暴風雨和他離不開關係。從這幾天的失蹤來看,劉衆赫興許壓抑過、疏導過,然而失敗了。

  周圍不斷有嘰嘰喳喳的交談聲,「怎麼會到王宮來?……惡化?」「束手無策了嗎?」「現在,我們……陛下……」

  在風雨交加之中,金獨子與巨龍沉默著,彼此對視。他的心中升起一個荒謬的猜想──或許劉衆赫是專程來找他的。

  不管如何,絕不能放任局勢繼續惡化。金獨子屏著氣,一步一步地朝著窗邊走去,巨龍的目光依舊鎖定著他。龍裔中似乎有人想攔,但是被旁邊的人阻止。

  金獨子一口氣解開窗上的鎖,窗戶立刻被颳得大敞,傾盆大雨迎面澆下,腳邊的地毯迅速積水。他勉力睜開眼,伸長手臂碰觸到巨龍墨黑的龍鱗。

  對此,巨龍無動於衷,像是靜候著他的下一步。

  金獨子竭力回想著那本書上的紀錄,和隱藏的咒語。他只要一開口,暴烈的雨水便會灌進口腔,似乎要從舌頭上刮出血來,金獨子因此不得不含糊著講話。他無法確定咒語的正確性,無法確認它的用途,雪上加霜的是,現在的他毫無魔力傍身。

  但是金獨子決定賭一把。

  「──」狂風暴雨遮沒過他的言語。然而他知道:這句話的確已傳到欲訴說的對象耳裡。

  巨龍的表現逐漸鎮定下來,連同攜持的風雨一起。蒼白的月亮終於從雲層後露臉,月光灑在巨龍和渾身濕淋淋的金獨子身上。

  金獨子賭贏了,劉衆赫也是──在只剩本能的狀況下,面對難解的困境,他選擇前來尋找金獨子。

  這場暴風雨終於落幕。

  金獨子昏昏沉沉地醒來,他最後記得的是魔塔中的動盪。在一次與對手的博奕中,金獨子先斬後奏地孤身外出,深入陷阱,雖然達成目的,卻也遭受重創而倒在回程路上。

  他盯著華麗的天花板和床頂,復將視線投向窗外的草原。這是哪裡?這不是任何他所知曉的地方。雖說身體稍有不適,然而除卻魔力枯竭這點,其他同昏厥前的傷勢對不上。

  室內早已有幾名僕從打扮的人候在床邊。見金獨子清醒,其中一人驚喜道:「王后陛下,您醒了!」

  王后?陛下?

  見金獨子困惑的呆愣模樣,僕從連忙又道:「是個健康的公主!陛下已經取好名字了,往後就是譬喻殿下──真是個好聽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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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3F

  金獨子木木然地坐在陌生的大床上,半晌沒回神。

  似乎是誤解他的反應,侍從向金獨子說:「已經通知陛下您清醒的消息,相信陛下馬上會帶小殿下過來!」

  無心去搭理身旁的吱吱喳喳,金獨子心不在焉地點頭。他想著:這太糟糕了,看來原著小說的劇情終究已經應驗。他因傷失去記憶,在這期間又誤打誤撞地有了家庭。機關算盡,千防萬防,錯以為危機已經過去,最終功虧一簣。

  毫無疑問地,侍從口中的另一位陛下正是金獨子的伴侶,而他們已經育有一個孩子。原著的法師入贅了某地的王室嗎?金獨子不記得韓秀英提過這點。

  當他還躊躇著如何面對無辜的妻女,臥房的門已被推開,周圍的僕人低調地向來者見禮。金獨子一抬頭,瞧見的便是一張出人意料的面孔,猝不及防將他嚇一大跳。

  「你……」金獨子堪堪吐出一個音節,黑色的眼珠子瞪著新出現的男人,瞪得像是快從眼眶掉出來。

  「怎麼了?還有哪裡不舒服嗎?」劉衆赫走近並關懷道。他將大掌覆上金獨子的額頭,親暱而溫情,「金獨子?」

  肌膚相觸的剎那,金獨子猶如觸電一般向後縮去,躲避的意味十足明顯。男人眉頭微皺,關切地又喚了他一聲:「金獨子?」

  不對,不對,不對。金獨子腦中一片紛亂,煙塵滾滾。為什麼這個男人會在這裡?為什麼知道他的名字?為什麼如此親近?明明在最後一次碰面時,男人還一副要將他粉身碎骨的模樣。他們是配偶嗎?那女兒呢?兩個男人是怎麼生出孩子的?

  在一片凍結的空氣中,驀地,金獨子聽見稚嫩的喚聲。

  「叭……叭啊!」

  他偏頭看去,在旁邊的侍女悉心抱著的襁褓中,嬰兒不知什麼時候醒來,一邊天真地嬉笑,一邊向金獨子伸手。未滿月的公主瞧上去白白胖胖,無憂無慮,尚且看不出雙親的輪廓。

  金獨子心念一動,即使沒有記憶,光憑著肉體上殘留的直覺,他也能明瞭──這是他的孩子。

  他的,孩子。

  不必等劉衆赫使眼色,侍女便貼心地將小公主帶上前來。或許真是與生俱來的孺慕,嬰兒一靠近金獨子,便興奮地要往他身上撲,被攔下後還不甘願地掙扎叫喚。

  「我來抱……」金獨子不忍心地提議。話才說到一半,便被劉衆赫打斷。

  「身體不舒服就不要硬撐。」劉衆赫一面說道,一面將孩子從侍女那接過來,揣著嬰兒坐在金獨子的身側。

  似乎是滿意於被雙親包夾的環境,嬰兒滿足地瞇著眼笑起來,咿咿呀呀不成調地喊著。金獨子忍不住抬手去碰孩子揮舞的粉拳,和成人的手掌比起來,嬰兒的手僅僅小小的一團,又白又軟,像是迷你的棉花糖。小公主非常喜歡金獨子的互動,表現得更雀躍幾分。

  空不出手的劉衆赫無聲地注視著譬喻,也注視著金獨子。等到譬喻玩得累了,他令人將睡著的孩子抱下去,臥室內只留自己和金獨子兩人。

  劉衆赫問金獨子:「這幾年的事,你還記得多少?」

  要瞞過同床共枕的伴侶失憶的事顯然是天方夜譚,金獨子不得不坦承什麼也不記得,而後重新認識一遍眼前的男人。現在他知道男人的名字是劉衆赫、是龍裔的王,他們所在的位置是屬於龍裔的孤島。幾年前,劉衆赫將受重傷的他撿回島上,安排失憶的他在此地療養。

  再經過一陣子,他成為了劉衆赫的王后。龍裔的繁衍不限異性,於是他們才會有孩子。

  「我們結婚,是因為……」金獨子顫抖著聲調詢問,「因為愛情嗎?」

  劉衆赫反問:「除了這個,還會有什麼理由?」

  金獨子思索一番,失憶的自己缺乏政治聯姻的價值,受傷後亦不再能作為戰力行動,這般排除下來,那就……

  「契約婚姻?」他脫口而出,「我們之間,有私下訂立過什麼假結婚的契約嗎?」

  聞言,劉衆赫不怒反笑,黑沉沉的瞳孔中卻沒有絲毫笑意。他意義不明地呼喚道:「金獨子。」

  金獨子查覺到危險,乾笑幾聲,試圖挽回地補上幾句話:「開個玩笑而已,哈哈。」

  他快速轉移話題,「不過我真好奇,你當時會什麼會救我?特地把我帶回來治療?」

  「為什麼覺得我不會救你?你已經證明過自己的能耐,毀掉絕對王座說明了你的膽識。」劉衆赫冷哼道,「只是沒想到你醒來後,竟然把過去跟身分都忘得一乾二淨。不過,你現在該想起來了吧?」

  「呃,嗯……」金獨子吞吞吐吐。他還不完全清楚現況,無法全然地信任劉衆赫,現在的他無力自保,貿然吐露冥界王子與魔塔議會成員的身分,恐怕並非良策。

  出乎他的意料,劉衆赫見他為難,便輕易地帶過這件事,「如果你不想說就算了。」

  「咦?」金獨子愣愣地道,抬起頭凝視著對方。根據先前的經驗,他並不覺得劉衆赫是容易通融的人,體貼二字應和這個男人無緣,原以為需要費一番功夫才能過這關。

  然而此刻,陽光和輕風從窗戶流瀉而入,彷彿流進劉衆赫的眼底,烘托得那俊逸的面容有幾分溫柔。

  劉衆赫再次提醒道:「金獨子,我們已經結婚好幾年了。」

  接下來連著好幾天,金獨子都逃避似地避開劉衆赫。

  話雖如此,靜養的他不可能避到哪去,應說是劉衆赫看出他的閃躲,減少相處的頻率。

  周圍的龍裔們很快地接受王后又失憶一次這件事,樂觀地相信王與王后不久便能恢復和睦。為了加速這過程,他們時不時地向金獨子提起過去他與劉衆赫的恩愛事跡,搞得他面紅耳赤。

  相較於莫名多出來的丈夫,金獨子倒是對孩子的接受度更高。每天,金獨子都會抱一會兒嬰兒。聽侍女說,譬喻在金獨子懷裡總是格外安分,而且分外留戀──金獨子對前半句話存疑,譬喻在他面前一直是個乖巧可愛的小公主。在哄牙牙學語的女兒的技術上,金獨子愈發地駕輕就熟。

  在休憩期間,金獨子一直暗地裡留意著自己的舊傷。暗傷已經漸漸地痊癒,體內有稀薄的法力湧現,重新在血管中流動,只消再等上一陣子,他便能恢復泰半實力。

  他偷偷地試著聯絡過韓秀英和導師,卻受到不知是島上還是王宮的結界妨礙,只好再尋時機。

  不過在那之前,金獨子得先面臨一項新的難題,那就是脹奶。

  他還未完全領會自己曾懷孕生子的事實,就必須面對胸口的異樣。被醫生諄諄地叮囑時,他只覺得尷尬得無以自容。金獨子強硬地否決了親自哺餵的提案,他最多只能讓步到事先在私下擠乳──原本金獨子連這都不想的,但胸部的異常不容他繼續忽略下去。

  在喝退其他人以後,金獨子獨自坐在床上,握著用以盛母乳的瓶子。經過半晌,他才僵硬著手撩開上衣,顫抖著暴露出蒼白的肌膚、以及不尋常地隆起的乳房。他的身形本就纖瘦,胸脯單薄,襯得鼓脹的雙乳分外顯眼。緋紅的乳暈似乎是變大了點,如櫻桃般尖尖挺立,最近又腫又有些微妙的疼,像是隨時會溢出乳水來。

  這只是……為了哺育孩子。金獨子努力做著心理建設,臉上卻誠實地泛起羞恥的紅。他的手甫碰觸到敏感的胸口,背後猛地有唐突的開門聲傳來,驚得他倉促地披上薄被轉過身去,呵叱道:「我說過不需要幫忙!快點出去……」

  「你看上去不像不需要幫忙的樣子。」來人道。

  聽見熟悉的低嗓,金獨子的身子猛地震一下,一轉頭便見到好些天沒見的劉衆赫。

  不等金獨子反應,劉衆赫大步走到床邊,高大的身影籠罩著失措的他,眼眸不知幾時已變成絢爛的金色,緊緊地鎖定著又羞又窘的王后。

  毫不容許拒絕,劉衆赫沉聲說:「我來幫你。」

  

  • 好誒幫忙好誒.///.
  • @lanyue 感謝留言> <
  • 上啊!!
  • 真是夠了,我剛好在播顏人中的很需要==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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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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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怕什麼?我會幫你。」劉衆赫說罷,伸手捧起金獨子暴露的乳房。

  「畢竟這也屬於丈夫的義務。」他平靜地補述。

  金獨子戰慄著向後退去,但劉衆赫輕鬆地攔下他,將他攬在懷裡。劉衆赫提醒道:「我們做過很多次屬於夫妻的、更親密的事。」

  這是無庸置疑的真實,譬喻便是證據。

  「可是我都不記得了!」金獨子氣急敗壞地拒絕道。

  就在此時,劉衆赫的掌心擦過他某一處的皮膚,金獨子驀然覺得這觸摸難以忍受──奇特的力道,奇異的溫度,還有陌生的、由體內升起的異樣的火熱包圍著他。

  「嗯啊……」金獨子反射性地呻吟出聲。他立刻摀住自己的嘴,不敢置信自己發出這樣的聲音。

  劉衆赫輕笑道:「你說不記得了,不過看來你的身體還記得。」

  惱羞成怒的金獨子不得不讓步道:「你不是要幫忙擠奶?那就別做多餘的事。」

  深諳點到為止的道理,劉衆赫同意了他的話。兩人面對著面坐在床上,金獨子赤裸著上半身任由劉衆赫打量,渾身不自在,但又無法退縮,垂死掙扎一般地偏過視線,他鼓脹的胸脯隨著急促的呼吸而起伏不止。

  當劉衆赫體溫偏高的手掌在渾圓的胸乳上搓揉時,金獨子必須咬緊牙關,才能嚥下那些丟人的呻吟聲。

  劉衆赫的動作慢條斯理,反倒令金獨子更難以忍耐。倏地,劉衆赫掐住他胸前和乳房同樣脹大的蓓蕾,痛楚混雜著說不輕道不明的快感,疼得他「呀」一聲地叫出來。

  隨後,劉衆赫用指間沾著什麼,湊到還恍惚著的金獨子面前。等到金獨子回神,他才看清那是一些乳白的汁液。

  「你的奶流出來了。」劉衆赫道,「金獨子。」

  明明只是陳述事實而已,金獨子卻羞窘地抬不起頭。身為男性,他從未想過自己會有需要擠乳的一天,更遑論由另一位同性來協助他。

  劉衆赫接著做擠奶的工作,將擠出的母乳盛進準備好的容器中。金獨子全然不願去看。間或劉衆赫突然力道加重,又或是調戲般撫摸過敏感的胸部,他難免懷疑是蓄意為之,只好忍著不出糗,盡快結束這煎熬。

  度秒如年說的便是當前的金獨子。或許一只小型沙漏甫剛剛計時完,他卻彷彿已經熬過一個世紀。當他看見劉衆赫終於將盛滿母乳的容器擱置在一邊時,忍不住長舒一口氣,鬆懈下來。

  他放鬆得太早。

  「還有一點殘存的奶水。」劉衆赫對他說,「我會吸出來。」

  驚呆的金獨子還來不及做出反應,劉衆赫逕自低頭,用唇齒含住他的乳尖。一瞬間,前所未有的羞恥襲向他。

  「唔……等等!不可以……」金獨子努力地克制住到唇邊的呻吟,再三推阻,然而力氣不敵劉衆赫。男人依然故我,將金獨子撲倒在被褥上,用力吸吮著發紅發腫的乳尖。即使在吮著某一側的時候,劉衆赫也不會忘記用手去照顧另一側,金獨子被他刺激得無意識地流下淚來。

  金獨子不得不承認:劉衆赫先前所說是對的。他的身體上還留有恩愛的記憶,劉衆赫對此瞭若指掌,輕而易舉地操控著他肉體的快樂,是故他在生理層面毫無抗拒,甚至必須強壓下迎合的反應。

  他不清楚劉衆赫究竟有沒有吃到奶水,反正對方事後的確告訴了他味道,也不知是真是假,他窩在床上,背過身不願聆聽。劉衆赫安排侍女將裝有母乳的容器收下去,自己則半強迫半補償地帶金獨子去洗澡,他知曉自己的王后素來喜潔。

  看在舒服的沐浴和安分下來的劉衆赫分上,金獨子的態度總算是放軟了些。疲倦的他要求劉衆赫抱自己回寢室,躺在床上,半闔著眼皮。劉衆赫便坐在床邊凝視著他清秀的面孔。

  「金獨子,你說你記不起這幾年來的事,」劉衆赫突兀地提起,「那麼在那個雨夜,你對我說過的話,你也忘記了嗎?」

  周圍的龍裔對王后畢恭畢敬,知無不言。幾天過去,金獨子不難曉得劉衆赫口中的雨夜指的是哪個夜晚──那場暴風雨的尾聲、那晚巨龍終於得到安撫的夜。失憶的金獨子本準備辭行,卻因為這場風波而延長留居的時間,他和劉衆赫的關係也在那時出現微妙的轉折。

  但他的確是想不起當晚說了什麼。知道那句話的只有劉衆赫和金獨子,後者失去了這些年的記憶,前者又守口如瓶。

  想到這處,金獨子有些埋怨地瞪了瞪身側的劉衆赫,他的丈夫彷若無知無覺。在兩人坐著的沙發不遠處,譬喻正躺在嬰兒床中呼呼大睡。其他的閒雜人等早已退出房間去,將閒暇和清靜留給年輕的家庭。

  自從那次既狼狽又親密的擠乳之後,劉衆赫重新頻繁地出現在金獨子的日常裡,雖然被金獨子嚴厲禁止第二次的「協助」。

  當時劉衆赫的神情看上去不無遺憾,好在他沒有再強硬地搬出丈夫的身分。

  兩人依偎著坐在柔軟的沙發上,肩並著肩。金獨子討厭眼下的沉默,沉默放大了他心中蔓生而出的尷尬。他在心中盤算一會,這樣的距離下應當不至於吵醒孩子,於是壓低嗓音,向劉衆赫道:「我想問你更多關於變成巨龍的事情。」

  金獨子詢問:「那個雨夜的情況,我已經大致從其他人那裡聽說了。總而言之,你變成了巨龍,無法控制你的力量……聽起來真是棘手,後來這問題解決了嗎?」

  劉衆赫肯定地答道:「那種意外不會再有。」

  「那是你的天賦的副作用嗎?」金獨子繼續問。雖說其他龍裔訴說過許多,可這涉及他們的王的機密,龍裔們所知有限。

  「可以這麼說。」劉衆赫微微頷首,見金獨子豎起耳朵望著他的模樣,接著闡述,「遺傳自龍的血脈的力量越強,失控就越嚴重,這也是每一代的王都會遇上的難關。大概是從20歲開始,我能夠短暫地變身成完整的巨龍,失控的苗頭也從那時出現,雖然我們一直著手預防和遏制,然而情況越來越糟糕。」

  劉衆赫低聲道:「然後,過了十多年,我無法再壓抑它……多虧那晚你幫了大忙。」

  金獨子呆呆地愣在那,任劉衆赫輕輕地擁住他。適才的話語帶給他意想不到的、衝擊性的資訊。

  「劉衆赫,你……」金獨子僵著身,不流利地喚道。

  「還有什麼不清楚的?」劉衆赫問道。

  「你……」金獨子靠在對方的肩膀上,感覺幾乎喘不過氣,好一會才終於問出口,「你的年紀,原來只有三十幾嗎?」

  沒有料到金獨子會在意這點小節,劉衆赫微微拉開擁抱的距離,使兩人面對面,四目相接,稍顯意外地盯著他。

  「我們的年齡差比你想像的要接近。」劉衆赫道。

  不,要比我想像的更大。金獨子在心裡否認。高階施法者的年齡無法從肉體外貌辨認,劉衆赫這小子一定誤會了。哪怕他是有史以來最年輕的魔塔議會成員,他的真實年紀也要比劉衆赫高出一截。

  尚未下決斷要坦誠身分的金獨子有苦難言。

  該說幸或不幸,他不必多費腦力在這個話題糾纏下去。劉衆赫沒有反過來追問金獨子記起的自己的年紀,而是專注地招惹懷裡的妻子。溫熱而厚實的大掌從衣領間的縫隙探進去,在白皙的肌膚上不斷游移,刻意地摩娑過每個連金獨子自己也不知道的敏感帶。劉衆赫將頭埋在金獨子的頸項間,錯落的輕吻和粗而硬的短鬈髮搔得後者有點癢。

  「等等……喂!劉衆赫……」金獨子小聲地推拒道,不敢弄出太大的動靜,他倒還記得在一旁安睡的譬喻,慌亂地去瞧孩子的方向。劉衆赫悶不吭聲,只繼續著手邊的動作,他太過熟悉金獨子的肉體,不一會,金獨子便被他挑逗得呼吸不穩,眼尾和耳根俱是羞紅。

  劉衆赫一隻手握上金獨子充盈著乳水的乳房,只需稍稍施力,便有奶水輕易地滲出,被抹在指尖舔去。另一隻手則在懷裡人的大腿根處和臀部徘徊,每一次指腹的按壓,都會叫金獨子耐不住地輕喘出聲,像是為了聽見更多的喘息聲,劉衆赫更故意地擺弄著金獨子大腿內側細嫩的皮肉。

  「劉衆赫!」金獨子的懇求聲幾乎帶有哭腔,還有他不願承認的情慾。在隔著布料接觸到男人胯下充血勃起的巨物時,他的恐懼頓時攀升到最高峰。「等一下,譬喻還在這……」

  「不必擔心。」劉衆赫附耳道,「她還在你肚子裡的時候,我們連許多更過火的事都做過。」

  聞言,金獨子霎地瞪大雙眼,精緻的臉上寫滿困窘,手足無措。劉衆赫見狀低笑道:「我們剛交往那陣子,你的反應總是這麼青澀……就像現在這樣。」

  捉弄夠了,他放緩動作,安撫地吻著妻子安慰:「放鬆,我不做什麼,你的身體還沒完全恢復。我只幫你『擠奶』而已。」

  在譬喻斷奶之前,劉衆赫總算成功爭取到擠母乳的幫手這份工作。

  不知不覺間,金獨子恢復記憶也有數月之久,差不多適應此地的生活。譬喻長得健健康康,每天活潑地纏著要母親陪伴。金獨子身體上亦已不再有不適感,或許是男性的緣故,他在譬喻未滿六個月時便已斷奶,幸好譬喻不排斥奶粉。

  如今他的法力也恢復大半。金獨子到底心繫著魔塔和冥界,私下調查怎麼越過結界偕外界通訊,而後找個劉衆赫和譬喻不在身邊的時段,用藉口營造獨處的空間。

  他第一個嘗試聯絡的對象是魔塔的韓秀英。感知到連接上的那一刻,金獨子不由驚喜,剛想打個久違的招呼,殊不知對面當即一頓大呼小叫,語速如連珠箭一般。

  「金獨子?你果然還活著!」韓秀英高聲喊道,哪怕傳來的僅僅是聲音,也能充分明瞭當事人的驚愕與氣憤,「你……算了,自作主張的帳以後再跟你算。你先待著別動,我和你的導師馬上……拉……」

  韓秀英後半截話像是被干擾過,含含糊糊,混有雜訊,話沒說完卻已掛斷。金獨子皺著眉,一面準備著法力的輸出,一面擔心對面的現況。驀地,他感覺到身邊魔力的湧動、空間的扭曲以及些微的眩暈感。

  他睜大雙眸,明白韓秀英打算做什麼了。已經來不及阻止的他試著重新連上對話,對著空氣呼喊韓秀英的名字。

  守在外頭的僕從聽見動靜,連忙快步走進房間裡,茫然地問道:「王后陛下?」

  然而王后休寢的房間之中,什麼也沒有,一個人也不存在,一片靜悄悄。如果有具備魔法造詣的專家在此,興許能採樣到殘存的法力波動。

  而在遙遠的魔塔裡某個私人研究間,措手不及穿過傳送的金獨子坐倒在地上,與韓秀英、基里奧斯面面相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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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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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獨子失蹤數年,音信全無,一朝回到魔塔,要忙的事可多著。於公事上,他接手韓秀英和基里奧斯暫代的議會職務,徹底剷除當年內亂遺下的後患;於私事上,他得快點向養父母報平安,也慶幸這幾年他的財產和居處都封存得好好的。

  對於這幾年的奇遇,金獨子不對外作任何說明。對親近的人們,他猶豫半天,最後在寄往冥界的信中幾筆帶過,若是被養母知道他不但迷迷糊糊地結了婚,還生了一個女兒,恐怕難逃追究;至於導師那邊,基里奧斯見金獨子躊躇不決,便叫他不用多說。

  是故到頭來,知情者也僅僅韓秀英一人。

  「沒想到啊,陰差陽錯,你還是丟下了女兒。」韓秀英嘆道,「你不回去找他們嗎?」

  「找不到。」金獨子簡短地答道。

  這倒是實話。龍裔長期在設有結界的島上避世而居,金獨子對其地理座標一點線索也沒有,又因生怕情報流出去後,會有人動不軌之心,所以也不敢大張旗鼓地找,只能暗地裡慢慢來,於是迄今都沒有太大的進展。

  韓秀英一面將交接的工作文件遞給他,一面搖搖頭,勸著金獨子:「我知道你失去了那段時間的記憶,但你不能就這樣逃避下去。」

  金獨子不否認,安靜地接過文件放在桌上。他回想著在島上的最後一個月,當時他的身體已經康復如常,這也意味著他缺乏拒絕和劉衆赫同寢的理由。

  他用盡各種彆腳的藉口來避開這件事。他的丈夫擁有能夠看穿真實的金色眼睛,卻從未戳破他的謊言,始終尊重他的意願,偕同周遭的龍裔們無聲地包容著他。

  這份體諒反而令金獨子愈發歉疚。他曾經無意中聽到侍女們私下閒聊,聽他們充滿信心地說:等王后想起失去的過往,王與王后就會如往常般百般恩愛。

  金獨子心想:一切有可能那麼順利嗎?

  他無法想像。不論是前世抑或今生,他都不曾設想過自己的婚姻和後代。儘管刻意地不去想起,上輩子因父母而起的創傷依然如影隨形糾纏著他,在他內心的最底處生根發芽。

  每當譬喻純粹而渴望的眼神望過來,他半是窩心,半是痛苦。金獨子自然愛著他的女兒,但僅憑著愛不足以成為一名合格的家長。他就連記憶都有缺失,對伴侶都不願意敞開心胸,會有辦法妥善地回應譬喻的親情嗎?他能確保不會複製父母的悲劇嗎?他怎麼捨得譬喻遭遇任何一丁點悲傷?

  所有無法為人所言道的煩惱在深夜一遍又一遍地拷打著他,使他寢食難安。

  縱使排除前述種種,光憑金獨子想起的身分、他的導師、朋友以及父母,就不容許他繼續心安理得地逗留在那。

  見金獨子悶不作聲,韓秀英無奈地說:「總之,我會盡力幫你找回記憶,希望你想起來的時候還不會太遲。」

  「謝謝你。」金獨子道。

  不管金獨子的內心如何徬徨,時間總歸是要向前走的。他在魔塔的日子很快地步上正軌,不論是議會、法術研究或是其他事物。偶爾當金獨子百無聊賴地翻著閒書、與韓秀英通話時,他會感覺彷彿從未離開過這裡的生活,前些時候的丈夫、女兒都像是一場遙遠的夢,只存在夏日的午覺裏。

  他時不時地出神:劉衆赫和譬喻現在怎麼樣了?在做什麼呢?他還沒能找到恢復記憶的辦法,倘如找回了記憶,他是否會明白自己當初為什麼選擇結婚?會比眼下更珍惜、更迫切地去追索嗎?

  金獨子並非時常經過魔塔中央的圓廳,那邊總是熱鬧又嘈吵,人來人往,除非必要,否則金獨子不喜歡往人擠人的地方鑽。

  他今天也僅僅是從三樓的走道路過。

  走到一半,金獨子驀地蹙眉,隱隱約約地察覺到什麼。他低頭眺望著樓下擁擠的人群,映入眼簾的是大量的法師、生意人和訪客,還囊括著寵物、元素生物與魔偶等等,龍蛇混雜,一如既往。

  他低調地詠唱出偵查的法術,藉著魔法的指引,望向大廳邊緣不起眼的陰暗處,一身黑衣的男人緘默著倚在牆壁上。

  頃刻間,金獨子下意識地後退半步,無法收斂臉上的驚訝。他不得不懷疑自己仍置身夢境,不然夢中的人怎麼可能出現在這種地方?

  潛入者亦覺察到刺探,從陰影中抬頭,正巧與金獨子四目相接。他的眼中先是閃過訝然,接著升起駭人的怒意,彷如躍動的火焰,牢牢地盯著高處的金獨子,志在必得。

  哪怕對方在身上弄了些偽裝,金獨子也不可能錯認那雙燦金色的眼瞳──是劉衆赫。

  就這麼一抬頭的閃神,劉衆赫露出微小的破綻,被魔塔的守衛發覺。數名守衛立刻往他的方向靠近,待命中的魔偶也轉頭朝向可能的威脅。

  金獨子猛地冷汗直流,二話不說跨過欄杆一躍而下。翻過欄杆以後,他才匆匆從口袋掏出一根輕羽毛作施法素材,趕在著地之前施放緩落術。甫一抵達圓廳,他顧不上周圍的關注,搶著越過排隊辦事的人潮,敏捷地繞過鍊金的小攤販,直直便往守衛包抄的方位衝去。

  所幸他趕到的時候,守衛方纔盤問一句話,正因對方遲遲不答而加重疑心。

  金獨子當即切入守衛與劉衆赫中間,一插手便是厲聲質問:「你們在對我的客人做什麼?」

  突如其來的問罪令守衛們驚惶無措,頓感壓力。領頭的魔塔守衛向前一步,對金獨子行禮道:「非常抱歉,我們不曉得這位是您的貴客。」

  金獨子保持著不悅的表情,勉為其難地接下這句致歉,而後背過身,暗中扯了扯劉衆赫的長外套,示意他跟著走。

  「請留步,閣下。」守衛壯著膽子叫住他,「根據條規,所有進出魔塔者都應登記,訪客則應配戴……」

  金獨子打斷道:「我會親自帶他去辦手續。現在,我找他有急事。」

  話已至此,守衛也沒有立場再多說。在無數的矚目下,金獨子公然帶走神祕的訪客,一齊藉由傳送術離去。在兩人身影消失的霎那,大廳中原本壓抑著的八卦聲轟然爆發。

  傳送的目標地是金獨子在魔塔的私人臥室,隱私安全一流。金獨子本欲領著劉衆赫步行,後來考慮這樣太惹眼,也擔心路程上再遇到什麼事。

  見回到自己的空間,金獨子總算能卸下繃著的臉和心情。他朝著劉衆赫喝斥:「你瘋了?怎麼想不開潛入魔塔?你知不知道,一旦你的種族曝光……」

  金獨子的話沒能說完。劉衆赫驟然發難,一把扣住他纖細的手腕,將毫無防備的他摜在牆上,緊緊地、強勢地吻住他,唇舌深深交纏,似乎要將他吞噬殆盡。任憑金獨子有千言萬語,也只能堵在喉嚨裡,化作細碎的嗚咽聲。

  起初金獨子還想著抵抗,然而劉衆赫壓制得他無路可逃,用力地錮著他的雙腕。在體格與力量的差異面前,金獨子全然掙脫不開,只能任憑男人施為。不用多久,金獨子被吻得滿臉通紅,壓根喘不過氣來,他的眼神迷離、理智半失,劉衆赫卻猶不願饒過他。

  簡直像是野獸的標記一般。

  好半晌,這個兇悍的吻終於結束。金獨子未能回神,覺得全身上下軟綿綿的,彷彿骨頭被抽走一樣,只能靠著劉衆赫將他固定在原地。恍惚之際,他聽見耳邊傳來劉衆赫的聲音。

  「真想把你關進籠子裡。」劉衆赫一字一句、咬牙切齒地說,像是警告,又像是發誓,幾乎教金獨子寒毛直豎,「就讓你一直懷孕、不斷生下我們的孩子,直到你學會安分地待在床上。」

  韓秀英聽說金獨子在圓廳的風波時已然太遲,他只來得及在趕去找金獨子的路上,與周遭的人們不約而同因驚詫而抬起頭,仰望天空中漆黑的巨龍翱翔的身影。

  猶如日蝕一般,巨龍龐然的身軀遮蔽住太陽,但也僅僅一瞬,他便搧動雙翼往遠方飛去。沒有人趕得上巨龍飛翔的速度,亦沒有人膽敢阻擋這種傳奇而古老的生物。

  在那一天,魔塔中所有人都聽見了響徹雲霄的、傳說中巨龍的龍吟。而他們也親眼目睹了,在巨龍的爪間,抓著一名白袍的法師。

*緩落術的施法參考World of Warcraft。

  • 抱歉,看到這邊才留言給太太,寫得太捧了QwQ一口氣追到這邊!眾赫對獨子的容忍和耐心到極限,自己找了過來然後大爆發,太帶感了QwQ
  • @眠眠KWY 不用說抱歉,這邊收到留言很開心,謝謝你喜歡這篇文章 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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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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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甫見到劉衆赫化身巨龍的剎那,金獨子當即愣住。他知曉對方傳承自血脈的力量,也聽說過那段危險的失控,但這還是他失憶後第一次親眼見到巨龍的型態。眼前的生物超越他所有的知識,比遠古的傳說更悠久,比幻想更瑰麗,龐大,莊嚴。如夜色的鱗爪閃耀著光芒,一雙黃金色的豎瞳較之太陽更加燦爛。

  巨龍咆嘯一聲,抓起遲遲未回神的金獨子便往天上飛去,破碎的屋頂和魔法、驚惶的人影、稀疏的白雲依序從他們的身邊掠過。疾疾的飛行帶起空氣如刀,卻在刮過金獨子前先被劉衆赫的龍鱗擋住。法師安穩地被囚在巨龍的爪間,潔白的衣袍不曾經受一點蝕損。

  金獨子隱約地知道自己被抓走、被帶離,在高空中注意到魔塔的躁動,卻沒有餘裕以應對。他的腦中盡是回憶的碎片,紛亂交錯,猶如浮光掠影,隱隱約約。他想起在那個吵雜的暴雨之夜,自己似乎也曾這般支著窗櫺,與巨龍面對面。

  當時,他說:「──」

  想不起來。金獨子有些頭疼,蹙著眉頭。有那麼一瞬間,他好像全記起來了,又馬上忘記。沒來由地,他驀然很想和劉衆赫……接吻。

  記憶錯亂的金獨子發著獃,看上去有幾分傻氣。他有些懊惱地望了望根本看不見的龍的正臉,退而求其次撫上巨龍的爪指,彷彿握手一般。

  劉衆赫翱翔的身軀稍稍一頓,對他的掌控亦放緩些。金獨子隨波逐流,枕著對方的爪子,在天藍的蒼穹中聽著風。

  乍看上去,金獨子像被惡龍擒獲的人質,但對他而言,或許世界上不會有比這更安全的、更安穩的韶光。

  等到金獨子重歸清醒,一人一龍已經能從空中俯瞰到龍裔的居住地。他還在心裡理著思緒,劉衆赫猛地朝島嶼俯衝過去,金獨子險些驚叫出聲,反射性地抓緊巨龍的龍爪。

  眼見就要撞上陸地,金獨子愈發著急,他自然相信劉衆赫,可仍是緊張地備下幾樣法術在手裡。所幸真要出事以前,金獨子只覺身子一輕,頭上遮蔽著烈陽的巨物霎時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橫抱著他的男人。劉衆赫靈敏地於空中蹬幾步,抱著金獨子平安落在地上,周圍已經有龍裔們久候多時。

  「你、你……」金獨子大口喘著氣,想罵又罵不出話,氣憤之餘,又拿劉衆赫無可奈何。劉衆赫面無表情,想來收到抱怨也不打算改。

  因為腿軟,金獨子不得不借助劉衆赫攙扶著才能下地。他環視一圈,見到不少眼熟的龍裔,包含受器重的李智慧、李賢誠等人,他們對劉衆赫全然是一片信賴之色,見到巨龍和金獨子從天而降也毫無疑惑。

  金獨子詢問身旁的龍裔們的王:「巨龍現身魔塔的事不可能瞞住,後來飛行的路上恐怕也有目擊者,現在大概已經傳開了。你有想過應對的辦法嗎?」

  劉衆赫泰然自若地點點頭,道:「龍裔一直有做這方面的準備,我們本來就不打算永遠與世隔絕。」

  聞言,金獨子乍然想起自己和劉衆赫的初識,對方不好好在族中待著,反而大老遠地跑去參加王座的選拔戰。

  「而且這部分你也有參與。」劉衆赫睨視他一眼,「只是被你連同那幾年的記憶一起忘記了。」

  金獨子眨眨眼,茫然地張口:「我沒聽說……」

  他去瞧周遭龍裔的反應,尤其是李賢誠──這位笨重老實的龍裔不擅撒謊。而龍裔們的反應佐證了劉衆赫話語的真實。

  這聽起來的確像自己會幫忙的事。金獨子想著。那應當屬於王后的職責的一部分。

  久違回到王宮的金獨子第一時間便去見譬喻。譬喻原本正酣睡,卻彷彿感應到什麼一樣驀然清醒,一醒來便笑逐顏開地朝金獨子招手,不停地叭啊叭啊地喊著,喊得金獨子的心都快化了。他輕柔地抱起女兒,小幅度地搖晃著上臂。

  「你離開之後,他整天哭鬧個不停。」一旁的劉衆赫敘述。

  聽到這話,金獨子不由生出愧疚之情。他心虛地辯解:「我當時也沒想到,突然就被傳送離開了。我不記得你們住在哪……」

  「無所謂。」劉衆赫截斷他的話,斬釘截鐵地道,「再有這種情形,不管你跑去哪裡、去多遠,我都會把你帶回來。」

  雖然這關暫且度過了,金獨子的背脊上卻是一片寒意。他乾笑幾聲,轉頭繼續哄懷裡咯咯發笑的女兒。

  到了傍晚,洗沐過後的金獨子待在寢室裡,一邊擦著髮,一邊對房間中央的雙人床發愁。這次回來後,劉衆赫待他看管極嚴,使他寸步不離視線範圍,也從沒提起要送他離開的事,曾不告而別的金獨子便不敢主動問,任對方如同理所當然地安排了先前的食宿。

  幸好劉衆赫未回絕他聯絡魔塔方的要求,僅規定通訊的過程需受監督。得到應允的金獨子趕緊聯絡韓秀英,對面很快接起通話,不出所料,有關巨龍的議論現下沸沸揚揚。

  短暫地瞥過旁邊倚著牆壁的劉衆赫,金獨子同韓秀英坦白了龍裔一方的態度,脫不開身的他無奈將善後、將被拋下的職務一齊託付予韓秀英。韓秀英倒是爽快地比一個「OK」的手勢,叫他安心地待在那就好。

  「小別勝新婚嘛。」韓秀英道,憋不住又埋怨幾句,「不過我得說,見色忘友還是要有個限度,你不能總是把麻煩丟過來……」

  話尚未講完,他便被窘紅著臉的金獨子切斷了聯絡。

  重回現在,一句來自背後的問話將金獨子拉回神:「你站在那發呆做什麼?」

  問話人劉衆赫越過他,踱步到床邊坐下,望過來的眼神像是在詢問為什麼不跟上。金獨子躊躇片刻,走過去坐到大床上,刻意與劉衆赫保持著一定的距離。

  真是太尷尬了。金獨子想。他寧可劉衆赫貫徹強勢的手段,就像陡然化身巨龍如雷霆般將他抓去千里外那樣,而不是如現下一言不發,不上不下地僵持著,對金獨子而言這堪比凌遲。

  縱然想求個解脫,快刀斬亂麻,金獨子想起在魔塔時劉衆赫說的話,仍是不禁打了個冷顫。

  過一會兒,金獨子主動開口道:「我稍微……想起了一些事,在看到你變成龍以後。」

  他坐直身子,不去看旁邊的動靜,只聽見劉衆赫嗯一聲。

  「不過也只有一點模模糊糊的印象而已。比如說,我想起來是有在那個雨夜跟你說過話,但確切說了什麼,就不記得了。」金獨子稍頓,「我想說的是……」

  乍然間,他直覺似地側過臉去,恰巧與不知何時望過來的劉衆赫四目交接。一對上那雙專注的金色眼眸,金獨子突然失去了他一向伶俐的口齒,連本來的下半句話也記不起。

  「我想說……」金獨子最終自暴自棄地說,「所以我們,現在,要做嗎?」

  當金獨子被壓制著、整個背部陷進柔軟的被褥裡的時候,他確實也後悔過不該那樣輕率地提議,可惜一言既出,駟馬難追。劉衆赫像是迫不及待一般地吻著他,迫使他仰起頭接受一而再再而三的深吻。

  劉衆赫一手按著金獨子,一手摸索著進入他的領口,粗蠻地搓揉著胸脯,把雪白的肌膚捏出紅痕。粉紅色的乳尖時而被拉長、時而受重壓,色澤愈發濃豔,亦越來越腫大,顯出幾分糜爛。

  「嗚……別玩了,」金獨子喘息著,試圖制止多餘的玩弄,「早就、已經斷奶……呀!劉衆赫……」

  劉衆赫絲毫不停把玩著身下人那兩點,嘴裡說著:「那真可惜。不過幸好,下面的奶還沒斷。」

  他握上金獨子胯下誠實地抬起頭的性器,那處的頂端已經滲出慾望的汁水來,與劉衆赫的相比既孱弱又小巧。金獨子本想在口頭上還擊那句玩笑,但對方附有劍繭的指腹一劃過他的莖端,他的大腦霎時一片空白。白色的體液噴濺出來,蘸到劉衆赫的虎口。金獨子輕而易舉地被撩撥到高潮。

  「這麼快?」劉衆赫犀利地評價,老實說他也有點詫異,「這段時間,你沒有自己紓解過嗎?」

  金獨子好不容易平復過來呼吸,又羞又氣。他駁斥道:「誰會整天想著做這種……嗚啊!」

  一陣更勝先前的快感由下身傳來,原是劉衆赫並指刺入他的後穴。經過前面的挑逗,穴口已十足濕潤,滴著透明的清液。異物侵入的異樣感促使金獨子無意識地夾緊,然而這不似推拒,反倒更像是歡欣的迎合,穴肉貪吃地吸著男人的手指,主動將所有的弱點送上。

  「嗯,也是。」劉衆赫俯視著他,近乎冷酷地陳述,「畢竟你只有在被我幹的時候,才射得出來。」

  如果金獨子尚存力氣,他肯定會痛斥一番,怎麼能趁著他不記得就亂講話。劉衆赫並未因專注肉穴的墾拓而懈怠於他乳房的開發,上下並行的刺激感迫金獨子嗚咽著,既疼痛又快樂,不知不覺間眼眶發紅,足趾蜷縮。他不記得身為妻子與劉衆赫溫存的數百、數千個夜,然而他的丈夫對此無比熟稔。

  當劉衆赫抽出手指,並換上粗壯火熱的肉柱抵在他股間時,巨大的危機感猛地喚回金獨子的理智。

  金獨子焦急地喊:「等等、避孕……不能懷孕……」

  劉衆赫只道:「你忘了我說過什麼?」

  為防金獨子健忘,劉衆赫再一次地附耳道:「『就讓你一直懷孕、不斷生下我們的孩子,直到你學會安分地待在床上。』」

  金獨子驀地睜大雙眼,側過身便想往床邊爬,但劉衆赫怎麼可能讓到手的獵物脫逃,雙手使力掐住他的腰肢,胯下往前一送,登時全根撞入。

  「啊啊……」金獨子尖叫。劉衆赫的手指與陰莖體積全然無法相提並論,倘若不是親身經歷一遭,金獨子也無法置信自己真能吃下尺寸這般可怖的陽物,他顫抖著,下意識伸手摸上自己的小腹,那裏的表面被頂起交合的線索。

  劉衆赫淺淺地抽出一截,復而重新楔入最深處。金獨子被頂得啜泣出聲,隨著陽具的進出,無法抗拒的快感如浪潮般一波波襲來,食髓知味的肉壁絞緊了對方,猶如戀戀不捨。

  劉衆赫拍了拍金獨子渾圓的臀瓣,順便將他的大腿分得更開,低語道:「放鬆一點。」

  且不說金獨子做不做得到,眼下的他根本聽不清這話。在劉衆赫重新凶狠起來的攻勢下,金獨子只能任憑身上的男人擺佈。他淫亂地哭叫,被榨出更多婉轉的呻吟,間或意味不明地喊著劉衆赫的名字。

  劉衆赫故意頻頻擦過金獨子體內的敏感點,他的妻子很快地被肏得又一次勃起,如同他們共度的無數個歡愉的夜晚。

  他持續著猛力的肏弄,直到金獨子的前後一同攀上高潮。高潮後的金獨子力竭地仰躺在床上,雙眼空洞,皮膚蒸騰著緋色,敞開的雙腿間一片泥濘狼藉,顯得既可憐又可人。

  見狀,劉衆赫饜足地輕吻著他,將精液一滴不漏地射進金獨子體內。

  事後,腰痠背疼的金獨子反省過:他不該輕易地打開潘朵拉的魔盒。幸虧劉衆赫最終還是沒有履行他的話,譬喻暫時也不至於升格成為姊姊。

  身兼魔塔議會法師、龍裔的王后二重身分的他責無旁貸,擔起為龍裔與魔塔、與外界牽線搭橋的任務。這並不輕鬆,所幸在多方盟友的支持下,推進得還算順遂。

  由於金獨子與劉衆赫俱事務繁忙,譬喻有相當一段童年被寄養在金獨子的養父母那裡。榮升祖父母的冥王夫婦非常疼愛可愛的小孫女,冥后時常含飴弄孫,清閒地享天倫之樂。

  金獨子本來擔心過劉衆赫是否有可能如原作小說一樣,在女兒出生幾年後便離世,為此不惜坦白轉生和小說一事,虧得最後是虛驚一場,屬於他們的日子安安穩穩地向前走。在覺醒的血脈力量得以受控後,劉衆赫的力量、生命力各方面都堪比真正的巨龍,要迎來死亡也不怎麼簡單。

  更何況,還有金獨子──約莫是當世最負盛名的法師──與他彼此照應。興許是金獨子那次不辭而別留下的後遺症,劉衆赫總是黏著他,由是在吟遊詩人傳唱的詩歌中,巨龍和白袍的法師形影不離,默契無間。

  很久以後,金獨子已然尋回記憶,劉衆赫又開始敦促他回答當初答不上的問題,問起那個雨夜他對巨龍許下的諾言。

  「你明知道那句話有多難為情。」金獨子埋怨,「而且最一開始,也僅僅是為了安撫你的失控,是緊急情況下的對策……」

  劉衆赫充耳不聞,任性地指示:「我想聽你再說一次。」

  金獨子輕嘆口氣,妥協道:「好吧,那你靠過來,頭低一點。」

  等劉衆赫照做後,他湊過去踮起腳尖,用手掌遮著,小聲念了一遍。或許是因為害羞,他的語速有點快。

  那句古語的意思是:我會永遠、永遠和你在一起。

  • 超級好看啊!! 謝謝太太~真的大飽眼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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