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是夢。
月島睜開眼,意識到剛剛夢到了他和黑尾的第一次性愛。
怎麼會做這種夢啊!他在心底無聲吶喊,這下糟了、想躲都來不及了。
「小月早安,難得你今天比我早醒耶。」床舖另一側的黑尾感覺到動靜後也跟著醒來,就在他一如往常瞇著惺忪的睡眼,滿臉笑意地在月島臉頰印上一個早安吻的時候,他發現枕邊人神情不太對勁。「小月你臉好紅,還好嗎?是不是哪裡不舒服?欸等等——」黑尾一邊著急地問,一邊擔憂地在他身上探量體溫,接著在碰到月島黏膩的下身時,黑尾彷彿知曉了一切,掀開被子的手僵在半空中。
被發現了。
月島絕望地閉上眼想著,還能再更羞恥嗎?
「嘿嘿,小月夢到色色的事情了嗎?難道是我們昨天晚上做得太激烈,所以你唔唔唔——」黑尾過於志得意滿沒有廉恥的問句讓月島更無地自容,隨手拿起枕頭就是一記軟綿的攻擊,拒絕再看到他樂不可支的眉眼。但黑尾大概是不曉得收斂這兩個字怎麼寫,拿開枕頭後手腳俐落地翻身,跟月島十指緊扣並順勢將他鎖在身下。黑尾勾起得逞的笑意,像隻討要零食的貓一樣,將嘴湊近舔了舔月島的唇角。
「黑、尾、前、輩,不先起床吃早餐嗎?」月島抬手把黑尾的臉移開,躲避他下一波攻勢之餘狀似冷靜地問,還搬出許久沒提及的前輩二字試圖讓他打退堂鼓。
然而,月島仍舊緋紅的雙頰此刻在早晨的陽光下是那麼鮮嫩欲滴,黑尾完全不願意放過他。「嗯?我已經在吃啦。」黑尾理直氣壯地說完,便低頭覆上月島的唇,舌頭快速撬開月島的齒列,長驅直入汲取對方軟嫩的甜美。「而且還是全天下最美味的喔。」黑尾厚顏無恥地補充,邪惡又魅惑的瞳眸直勾勾盯著月島,後者被看得越覺害臊,整張臉紅潤得好像能掐出水。黑尾望著月島羞得咬緊牙根,連一絲低喘都不願洩出的模樣,心想著看來今天也要努力攻陷男友的敏感帶呢。
而他一向都很樂意接受這項挑戰。
黑尾從月島的唇一路往下舔舐啃咬,脖子和鎖骨都沒放過地留下紅印,接著他掀起月島的上衣,靈巧的唇舌在那副精實的身軀上四處游移,將渴望的水痕沾滿對方白嫩的胸腹。濕軟的舌最後停留在月島的乳尖,黑尾以舌尖捲舔,加以時輕時重地反覆嚙咬,彷彿就像他說的,他正在悉心品嘗只屬於他的人間至美。
「哼嗯……」本來還想抗拒的月島,終究還是鬆開了緊咬在齒縫間的呻吟,纖纖十指輕揪住黑尾的頭髮,那是他感到舒服的表現。黑尾因此像是得到了允許,更加放肆地逗弄著他的乳粒,同時脫下他濕黏的底褲,就著月島睡夢中遺留的液體,抹上一夜貪歡後尚稱鬆軟的小嘴。略帶薄繭的手指熟練地找到男友最敏感的那處,指骨不停輕按內壁,夢裡鮮活的回憶和現實熾熱的碰觸交疊帶來的刺激,沒多久便令月島的下身洩出精水。
黑尾再次沾取月島的體液做為潤滑,扶握著他的腰肢便直接挺胯進入。月島感到下體一陣痠脹,忍不住收緊了入口,讓黑尾額際也跟著泛起一層薄汗——不管做再多次,每一次他都差點在感受到戀人緊窒的那一瞬間就投降。
「哈啊、等、我才剛、嗯哼、啊——」黑尾才剛開始奮力動作,月島便發出像是抱怨又像是嬌喘的爬升音階,像根輕柔羽毛似地搔刮著黑尾的心尖,使他情動地俯身將月島的甜叫捲進自己的嘴裡。兩人的身軀緊緊貼合著,世界靜寂地只剩下交合的水聲及囊袋用力拍打著臀肉的聲音,打樁般的,像是黑尾恨不得將他搗進月島的身體裡一樣。
快感的浪潮不停捲上又退下,月島感覺自己已經被推至失控邊緣,全身的感知能力大概全部都用在正被操翻著的肉穴上,敏銳地感知黑尾每一記炙熱的烙印。黑尾卻在此時退出,月島頓覺空虛,鬆口便是一聲嘆息,此舉好像也扯斷了黑尾僅存的理智。
「小月,我想聽你叫我的名字、想聽你說你想要我。」黑尾隱忍著馳騁的慾望,用他一息尚存的理性,啞著嗓子要求月島喊他。
黑尾的昂揚猝不及防地停下,抵住月島的入口,明明沒有動作,卻讓月島全身流竄著極為滾燙的念想。他不禁蹙起眉頭,雖然覺得彆扭,但他身體每個細胞都在渴求黑尾的造訪這點,更讓他無力招架。
「……鐵、鐵朗、我想要你……快、唔!」月島微帶哭腔的呼喚儼然是最難以抗拒的誘惑,幾乎是一聽到戀人的聲音,黑尾就拉著月島起身坐回自己身上。瞬間癲狂的突進又讓月島一陣顫慄,連帶黑尾的胯下也跟著難以克制地發麻。他抓住月島的腰桿,發了狠地極力往上頂。
月島沒想過黑尾還能抵達他身體的更深處,埋藏在幽穴裡的歡快不斷被深掘;碩大的硬挺在他的後端攪出引人遐想的白沫,也將他的理性拌成糨糊,他只能緊抓著黑尾的肩膀,順應本能地扭動腰枝回應他的男人。
黑尾勃發的性器與月島圓彈的臀部不停地分離又碰撞,情慾宛如一波又一波拍打著岸邊的浪花,最終將兩人淹沒。熱燙的白濁同時噴灑上兩副不同色階但同樣布滿性感肌理的胴體,熟悉的黏膩感彷彿化不開的濃稠麥芽糖,將兩個人緊密地連在一起。
月島趴在黑尾厚實的胸膛上喘著氣,遲來的羞愧伴隨著下腹的痠麻一湧而上,他胡亂地想著自己怎麼會允許從昨晚到今早含睡夢被同一個毫無節制的男人吃掉那麼多次,不禁羞窘得將臉埋進黑尾的懷裡。察覺到月島的懊惱,黑尾伸手憐愛地揉娑著他的髮絲,想藉此安撫他的情緒。
黑尾在月島耳邊小聲地說起話,後者彷彿能感受到來自對方胸腔起伏迴盪著的渾厚回音,伴隨彼此咚咚的心跳聲,真切存在且不容質疑的,「小月,二十六歲生日快樂,最愛你了。」
此時迷迷糊糊地宛如身處雲霧裡的月島,總覺得黑尾的聲線雖然令人心安,但他好像,還少說了點什麼。
03.
他們一同軟爛在床上好一陣子後,黑尾才將氣力放盡的月島抱進浴室為兩人清理乾淨。
月島表明自己要睡回籠覺,才出了浴室便立刻倒回床上,有自知之明的始作俑者乖巧地應好不敢再造次,做為賠罪地替男友輕拍被子哄睡。
黑尾的手機鈴聲在月島入睡沒多久後響起,他瞥了一眼,來電者是他最近一直在等待著的號碼,他一面迫不及待地接起電話一面快走出房間,以確保月島的睡眠不受打擾。
月島再次醒來的時候,發覺屋子裡似乎過於闃靜。他帶著困惑下床,從房間到客廳晃了一圈都沒有熟悉的人影,但他仍耐心地梳洗過後才拿起手機查看動靜。
黑尾一個多小時前傳來了訊息,說他有要事得緊急出門一趟,但一定會盡快回到家,並叮嚀自己起床後一定要記得吃午餐。月島盯著螢幕上那些字句,明明腦海裡能準確無誤地播放著黑尾的聲音及表情,但倏地他又不敢確定自己的記憶和現實是否能吻合,連日來隱隱的不安終於按捺不住地跑出來叫囂,他有點心煩地只選了一個表示知道了的貼圖,沒有多回任何文字。
月島放下手機,走到廚房替自己烤了吐司煎了培根和荷包蛋盛盤,再倒上一杯牛奶,坐在餐桌前緩慢地進食。他百無聊賴地點開社群軟體,家人、烏野排球部及V聯盟的群組都傳來祝福,還有一些大學同學、同事和高中時代他校的排球部成員等等的祝賀,他一一地回覆那些訊息,雖然和平常一樣沒有打太多字,但一年就這麼一次必須承接及回應來自四面八方好意的時刻,他還是會好好面對的。
月島將吃完的空盤餐具清洗乾淨後,窩進客廳的沙發裡繼續回剩餘的短訊。當月島以為已經是全部了的時候,程式首頁跳出孤爪研磨來訊道賀的視窗,恰好列在長期置頂的黑尾欄位下面。他怔愣地盯著兩個人上下並排的頭像,軟體貼心的按時間排序此刻讓他無言以對了幾秒,最後只能苦澀地笑了出來。
這九年的日子不曉得都去哪兒了,月島出神地想著,和黑尾在一起的時光,居然也不知不覺佔據他三分之一的人生……雖然比起孤爪和黑尾相識的時長,顯然是微不足道。月島其實從來沒有介意過這件事,就像他和山口也是從小就認識的朋友,他清楚黑尾一直以來都給足了安全感,也明白黑尾跟孤爪之間就是自己和山口的關係而已,但他此刻卻忍不住介懷。
為什麼呢?月島暗忖,或許是因為八月份剛結束的日本排球全明星特別賽吧。
這是在排球協會裡的黑尾從去年就開始籌備的大事,專案籌畫期間他飛了好幾個國家,拜訪多位高中時期同屬一個時代的知名排球選手,其中也包含和孤爪一起飛到巴西去邀請日向,並藉他的名氣直播宣傳這場盛事。月島知道那是因為孤爪不僅僅是日向的贊助商,也是國際間相當有名氣的網紅,有他一起推廣會讓更多不懂排球的人願意共襄盛舉,而這一直都是黑尾的目標;月島也知道這一切忙碌都是他對於工作的熱情,黑尾並非刻意冷落自己,不管是出差還是晚歸,黑尾每天都還是會抽空分享他今天做了些什麼。總之,他完全能理解黑尾的辛苦,他也一直期待這場空前的排球盛宴結束後,黑尾可以從奔波的生活中解脫,不只能好好休息,也能夠有比較多時間陪自己。
不過或許這都只是自己的一廂情願,不然他現在也不會一個人,被那個明明很重視一切重大節日的男友給留在家。
這一個多月以來,黑尾在平日依舊算不上早歸,週末他們獨處的時候,黑尾偶爾還會避著他去接聽不知道是誰打來的電話。月島問過了,也只是得到明星賽後檢討會議及相關合作變多了、電話的對象只不過是些廠商,還在討論階段因此需要保密,不便讓月島聽到之類的答案。而那些合作好像還是孤爪牽線來的成果。黑尾的說法是前陣子的宣傳讓體育事業推廣部體認到和網紅合作帶來的成效有多顯著,身為舊識的自己便理所當然被上司推派去接洽。
月島忍不住想,黑尾有沒有可能因此變心呢?也許以前沒發現竹馬的好,在出社會之後因為偶然的合作而終於見識到對方工作時的另一面,被那種成熟的舉止給吸引了之類的。月島也會看孤爪的影片,知道他的確擁有那種會收穫大批粉絲的個人魅力。那黑尾呢?也迷上對方了嗎?黑尾會一直喜歡自己、不會變心嗎?還是早就沒那麼喜歡了呢?明明說好了不能對彼此隱瞞任何事,那他這次難以啟齒的心事會是什麼呢?
月島越想越心亂,他討厭這種理不出答案的感覺。
他可是完全明白自己有多麼喜歡對方,這麼多年下來,這份喜歡甚至還在漫無邊際地增長著。他也相當清楚自己在十八歲生日時許的那個願望,並不是受當時的浪漫氣氛所驅使,他是真心想要和黑尾一直在一起。
黑尾長了他兩歲,各方面都理所當然地走在自己前面,初相識之際,卻是黑尾回過頭,找到了甘於在黑暗中原地踏步的自己,送給他一些微弱卻足以點亮眼前路的星火;在他還摸索著更多光亮的時候,甚至伸出手,領著自己找到了更多可以探索的方向。幾乎是自認識以來,月島就能感受到黑尾對待自己毫無保留,對方總是不急於起步,反而耐心地等候自己追上他,直至兩人比肩前行——就是這點讓月島深陷的,他彷彿始終都在盼望要和自己相知相惜。
在日積月累的相處下,月島愈漸明白自己已無法戒掉黑尾這個癮。
月島喜歡黑尾風流倜儻的外表包裝著善解人意的心,喜歡他用稀鬆平常但不苟且的態度去面對這個世界,彷彿天塌下來他也能面色不改地撐住。月島也喜歡他總是真誠對待週遭的人事物,不輕易認輸也不會對他堅守的價值觀妥協;也好喜歡他總是和自己分享見聞和心情,和他保護及寵溺自己的模樣,連他頻繁的纏人及賴皮都喜歡——雖然自己總是裝出厭煩的樣子。月島還喜歡黑尾睡得亂翹獨樹一格的髮型,對方會任由自己一時興起把他的頭髮揉得更亂;喜歡他阻止自己偶爾調皮的方式是不由分說地親上來,眼裡是和著蜜糖般又帶點邪氣的笑意,月島最喜歡在黑尾淺茶色的眼眸裡,看見自己也跟著笑起來的樣子。
就像對於排球,或面對所有他喜歡的事物那樣,一旦從那個瞬間迷上後,他似乎就會難以自拔地持之以恆……黑尾鐵朗你這個大笨蛋,為什麼讓我這麼喜歡你!
不能再繼續想下去了,月島從沙發上跳起,想藉大幅度的姿勢變換暫停思緒。他來到廚房中島調了杯卡魯哇牛奶,平常他會多加一些牛奶讓整杯酒極為甜膩,但今天,他就想調高咖啡酒的比例。
月島拿著酒杯再次回到客廳,將自己整個人縮進沙發裡,猶如一頭受傷的困獸。喝得微醺的月島將臉埋進曲起的雙膝之間,一手環住小腿,一手低垂著酒杯輕晃,恍惚間,他回想起上午兩人的耳鬢廝磨,以及最後黑尾貼著自己臉頰說的那句話。
那場夢也許是個暗示,因為他現在知道了,自從他十八歲生日時的那一次淋漓過後,黑尾再也沒有提到永遠,不知道他是不小心忘了,還是他反悔了。
04.
在一家低調的珠寶店內,黑尾正就著明亮的光源,反覆檢視手裡精巧的飾品。他不住對著精雕細琢的工藝品讚嘆,最後才終於心滿意足地向始終笑咪咪等待的工匠道謝。
櫃檯人員小心翼翼地自黑尾手裡接過成品,至工作檯進行最後的包裝。壓抑不住的激動情緒充斥於胸口,令黑尾有點坐立難安,他以指尖在桌上連續來回輕點,躁動地環顧起四周。店門口招牌不算醒目,也沒有用透明落地窗讓行人能一眼望進,網路資訊也不多,還是多虧研磨推薦他才能找到這裡。店內的世界和它的外觀相比則是判若雲泥,室內充足的白光照明,和玻璃展示櫃內的投射燈交相映射,將櫃裡擺放著的各類首飾照得晶亮璀璨,每一樣皆細緻不俗,且全是出自店裡這位經驗老道的師傅之手。
他今天拿到的戒指亦是。
由於同時還要忙明星賽的專案,再加上黑尾想要特殊訂製的款式,一個多月前才終於找到這間能配合的店,後續事宜從溝通需求到過程中反覆修改設計圖,最後交付製作時已是兩週前的事。本來還很擔心來不及在幫小月慶生之前拿到,沒想到手巧心好的師傅聽聞他的目的後日夜趕工,總算在剛剛收到完成的消息,於是他只好留下月島一個人在家,趕忙到店裡來取貨。
黑尾接過店員遞上的質感提袋,從中取出深綠色的絨布盒,再次確認裡頭的東西——這份世界上獨一無二的設計,切割精細的鑽石晶燦燦的,一如他對小月的愛,歷時再久都會閃爍發光。嗯,這句標語好像太長了,黑尾輕笑著在心裡自嘲。雖然完全真誠,但被小月知道肯定又要笑自己了,就像他到現在偶爾還是會笑自己高中時想的那句音駒口號一樣。雖然想像中明明是被吐槽的場面,但腦海裡一蹦出戀人清麗的面容及淡然的嗓音,黑尾的心就不由自主變得暖融融。
黑尾闔上蓋子,將小方盒放回袋內,把尾款付清後再次慎重地朝著店員及老師傅道謝。兩位要幸福喔,師傅慈祥和藹地笑瞇了眼,黑尾朝氣十足地回應,一定會的,然後便擺擺手和對方道別。
黑尾腳步輕盈地踏出店門,外頭的午後陽光打在身上,驅走了那些焦慮的陰影。這一兩個月來他最在意的事,也像是終於被放上了最後一塊拼圖般地,令他如釋重負。
眼下只剩下最後也最重要的環節,就是確認對方和自己有相同的心意。
和月島交往的這九年,他沒有一刻不覺得感激。他總是很慶幸高中時能和月島相遇,而能夠和對方攜手走到現在,更是讓他覺得自己已經是全天下最幸運的人。曾經他也以為,能和喜歡的人交往就已別無所求,然而越是相處才越發現,他還是貪心地憧憬著更夢幻的後續。他想無限期延續這份情意,從情侶換個身份,變成更密不可分的人生伴侶;也嚮往浪漫動人的典禮,希望能夠在溫馨的儀式中,從親友們口中獲得白頭偕老那類的祝福。雖然婚姻並無法保證永遠,畢竟自己的父母最後還是分開了,但,不論是爺爺奶奶直到現在依舊要好甜蜜的感情,還是這些年來他自月島獲取的愛、信任及依賴,都給足了他信心。他相信自己能加深及連繫彼此的羈絆——只要對方也願意。
也許自己真的很執拗吧,黑尾心想。他很清楚自己的心意始終如一,從意識到自己喜歡對方的慘綠少年時期起至今,情感不但沒有絲毫削減,反而隨著時間的推移,如沙漏裡的細沙般緩緩流洩,堆積成一座穩固的山。
他眼裡的小月是散發著微光的存在,而他願意用盡全力去呵護那些溫和細緻的光芒。他常會入神地望著已經很明瞭自己要什麼的月島,對方說話時,眼鏡底下的雙眼總是澄亮,堅定地閃爍著對於變得更好的渴望。月島是那麼聰明,做事有計畫且條理分明,相較比較容易人來瘋的他,黑尾喜歡月島在身邊帶來的安定。月島那波瀾不驚的個性真的很治得了自己,他也就總是肆無忌憚地向對方撒嬌賴皮;但相對地,由於月島看上去始終獨立堅強,他不敢錯放任何一丁點偽裝的可能,因而總毫不保留地給予寵愛,讓情人在自己身邊可以沒有顧慮地示弱。黑尾還喜歡月島那些只對自己展現的另一面,像是起床氣、雨天裡的焦躁、對不小心踩雷的難吃甜點皺眉、突發的頑皮舉動等等;他也喜歡月島的冷靜只因自己而升溫,像是對他的生病或低潮溢於言表的擔憂,或是針對情趣玩笑窘困得無法回嘴而使出難得的拳腳。他喜歡每天早晨睜開眼就能看到月島,對方會滿臉睏意地在玄關送他出門上班,他會從對方的唇角偷來一個軟綿輕巧的道別吻,新的一天就會因此被可愛的情人給點亮。他喜歡這樣,每個時刻都擁有彼此、互相填滿日子的縫隙、合而為一又保有彼此空間的日常。
他們在交往的第一年,便已經帶著彼此和各自的家人坦承及認識、隨後也沒有刻意對身邊要好的朋友隱瞞,他們自親友那皆迎來意料外溫暖平和的接納,這讓他們的關係走得更踏實心安,也令他更任性恣意地,不想將月島的手給放開,他甘願一輩子就此沉淪在戀人蜜色的眼底。他從很久以前就想要一直把月島留在身邊。只是他始終未能坦承這種想法,生怕會給對方帶來困擾。
他還記得他們第一次生澀但甜美的性事,最後溫存的當下,心頭盈滿的幸福感讓他過於激動地對月島脫口說了永遠。話一出口他便暗叫不妙,也做好準備在得到對方「前輩會不會說得太早了」的嗤笑時,打哈哈說著小月不要有壓力地蒙混過去,但沒想到小男友只是輕應了聲後便閉起眼休息。他那時還有點慶幸地想,也許是小月累了才沒放在心上,事情就此揭過,他之後也沒敢再提起,就怕對方實際上真的很反感。
這幾年他們的交往其實相當穩定,幾乎不太爭吵,冷戰也不會超過一個晚上——這是他們一開始便約定好的模式,曾經的遠距離讓他們更珍惜和對方相處的時刻,不願讓無謂的冰冷情緒佔據任何分秒。
然而,越是穩定,黑尾越發不敢對他提及永遠而破壞目前的和諧。畢竟不是總聽說感情這種事,抓得緊了最後會什麼都留不住,他不願和月島的關係落得如此。再加上日本法律針對同性結婚一直未臻完善,他們便不曾特別討論這個話題,導致黑尾也不敢肯定月島對婚姻的看法。但,對方是那樣理性務實的人啊,考量各個現實層面,也許他並不覺得有改變現狀的需要,說不定甚至還會認為,如果以後想分開了,少了那紙證書會比較方便。
思及此,黑尾用力地深呼吸再搖搖頭,試圖晃開這個可怕的想法。
黑尾拍拍雙頰喝令自己重振旗鼓,讓無數個積極的句子像彈幕那樣掠過心頭:一個人在這邊揣測也於事無補,說不定小月和自己心意相通、已經在這個問題上縮了那麼久,不能再逃避了、事情總是要做了才知道結果,何況沒有人說被拒絕就不能繼續當戀人吧!想想你夢寐以求的結婚寫真啊!
心戰喊話似乎起了點作用,黑尾這才終於拾回信心。還好陽光依舊那樣燦爛明媚,黑尾不敢再浪費時間,哼著節奏輕快的歌,驅車趕回他和戀人舒服自在的小窩。
05.
「小月、我回來了!......咦,不在嗎?」黑尾返家時,跟平常一樣先朝房內喚了聲,卻發現室內沒開燈,午後的陽光只為房間刷上一層淡幽的淺亮,安靜低調地佔領著這個空間,沒有半點聲響回應他。
黑尾狐疑地隻手撐著牆輪流將鞋子脫下,正要放入鞋櫃時,瞥見裡頭並沒有屬於月島的室內鞋,「沒出門呀、難道在睡覺嗎......」黑尾一面反省自己是不是這兩天做得太過火讓小月太累了,一面輕手輕腳地走進屋裡,才剛踏入客廳,便看見弓著身子在沙發上睡著的月島。
黑尾轉了個向進臥室,翻找出一條小薄被後才來到客廳,從月島的身後將被子蓋上,接著再繞回來坐在月島身旁。
月島的大半張臉都藏在雙腿間,整個人縮成球狀,露出來的肌膚皆透著淡淡的粉色,「呵、小月怎麼這樣也能睡......」黑尾勾起的淺笑藏不住對戀人的寵溺,他抬手將月島肩膀上的被子攏得更緊些,手掌順勢停在月島耳側,看準了一塊沒埋好的空隙,伸出頑皮的手指輕戳了幾下對方細滑的臉頰,引來月島一些細聲的、似抗議般的嘟囔。
自省玩夠了的黑尾收回惡作劇的手,餘光瞧見矮几上有個圓口酒杯,杯底僅殘留一小灘淺咖啡色的液體,他伸長手撈過杯子嗅了嗅,才明白這是月島就地睡著的原因。
「壽星怎麼可以自己先喝酒啦,敗給你了。」還不知道自己才是害人家喝悶酒的元凶,黑尾輕拍了幾下月島暖黃色的鬆軟鬈髮聊表無奈,便打算進廚房把杯子洗了,並倒杯水讓月島醒來時能喝,順便再思忖下大概再過多久就必須叫醒他,才能趕上已經訂好位子的下午茶及晚餐。
未料黑尾才正欲起身,手腕便被月島抓住。
「......鐵朗,別走。」
月島的嗓音輕輕細細,彷彿隨時會斷裂的棉線,卻能牢牢攫住黑尾的一舉一動。
月島將臉從膝間抬起,和因為被拉住而回頭的黑尾四目相接,月島的眼眸染上一片水霧,黑尾不確定是睡意還是酒意造成的,只知道他的小月真的好美,每一次注視都讓他更加確定自己這輩子只要對方。
「小月醒啦!放心,今天的事我已經辦完了,除了你身邊,我哪兒都不會去了。」黑尾撥了撥月島被壓塌的瀏海,力道輕緩,月島覺得黑尾手掌的溫度似乎透過自己的額頭竄及全身,是這些年來他最熟悉的心安的感覺,稀釋了一些他方才混著酒精喝下的慌亂及煩悶。
「小月會口渴嗎?我去裝水。」月島點點頭,並鬆開了握住黑尾的手,後者便起身前往廚房。
月島覺得自己的喉嚨乾巴巴的,剛剛不勝酒力而小憩片刻的時候,似乎做了什麼可怕的夢,他暫時想不起來,只記得自己很無措,醒來時剛好看見黑尾,便著急地伸手去拉。黑尾很快地倒了兩杯水回到客廳,月島接過對方遞來的馬克杯,邊緩慢地啜飲邊回想:好像有點模糊的印象了,果然,對現在的他來說,唯一會讓他覺得可怕的事情就是......
「鐵朗,我剛剛夢到你說不要在一起了。」 月島把杯子放在膝上,雙眼則俯視著杯裡略起波紋的水面,歪斜映著他涼淡沒有情緒的五官,努力讓語氣聽起來像是在說別人故事一樣的平緩。
「噗——咳、咳咳、等、咳、小月,」黑尾本來坐在月島身旁跟著一起喝水,此時被對方突來的話嚇得不輕,嗆得連咳好幾下,解釋的句子卡在喉間,快把他急死了。
然而月島沒有抬頭,藉由倒映面孔的茶水控管表情,極力不讓聲線顫抖地繼續往下說:「應該不會成真吧?我總覺得你最近有事情瞞著我。」
「咳、當然不會啊!那只是夢,我才不會這麼做,我這輩子最不希望發生的事情就是身邊沒有你!」好不容易緩過呼吸,黑尾連忙起身蹲在月島面前,以些微仰望的姿勢覆上月島捧著杯子的雙手,試圖想以肢體補足話語不夠的部分,急切地對戀人表達衷情。
「可是......嗯、好吧,你都這麼說了。」 月島本來還想輕描淡寫地詢問關於這陣子的那些晚歸及來電,但他終究還是會怕,怕聽到不想聽的,他還沒做好心理準備。他知道該面對的到頭來也躲不過,但至少還能選擇不要在他生日這天撕裂出真相吧。
「小月......」黑尾輕聲地喚著月島,只是後者仍舊死盯著手裡的杯子,眼也沒抬一下,他們的視線始終沒有交會。他知道這並非月島真正妥協的反應,月島的手是如此冰涼,彷彿就要直接凍結他的血液,這完全不是他想要帶來的驚喜。黑尾暗自懊惱,這段時間他讓戀人感受到被冷落了,他明知對方的心思有多細膩的,而他居然以為自己能做得天衣無縫!黑尾腦筋運轉得飛快,還不是自責的時候,任何安排都遠不及讓月島安心來得重要,於是,他決定改動在他心裡本來堪稱完美的計畫。
「唔、反正也許小月會比較喜歡在家裡......」
「啊?什麼意思?欸、要幹嘛!」月島還在詫異黑尾沒頭沒尾的句子,甚至還不確定他是不是在對自己說話,視野所及就突然變得一片黑。黑尾大手一抖,原本披掛在自己身上的薄被便蓋住了他的頭,還順手將他手裡的杯子接走放上茶几,而月島剛想掀開被子的時候,手隨即被黑尾給按著。「小月、等等,就這樣等我一下,我馬上讓你知道我的決心。」
什麼、什麼決心......?月島突然有點猶豫,猜想自己是不是誤會了對方,可是、這些時日黑尾的不對勁又不像錯覺、還是......真的是錯覺?月島的思緒有些紊亂了,雙手泛白地扭在一起,對於即將揭曉的真相感到緊張而難得地腦中一片空白,而這剛巧給了黑尾一些緩衝的時間。
「咳嗯、」黑尾單膝跪地,左手持著早前帶回來的絨布盒,右手小心地將蓋子打開,最後裝腔作勢地清了清喉嚨,「小月,你可以掀開被子了。」
月島沒有任何想法地順著黑尾的指令,抬手將遮蔽視線的布料拿開,映入眼簾的光景讓他原本就空白的腦海更像是炸開了煙花般,轟轟作響地短暫干擾他的言語功能,徒留遍地繽紛的千頭萬緒。
月島幾乎是瞬間就感受到眼角迅速生成聚集了熱燙的水氣,氤氳的雙眸再怎麼眨,黑尾誠摯懇切的模樣都沒有像泡泡那樣消散,反而是對方再清晰不過的字句,鏗鏘有力地打上他的心,讓他相信一切都是真實的。
「小月,我們結婚好嗎?」
06.
「咦、你......」月島全然愣住了,他已經好久沒有像這樣,無措而徒勞地張嘴、只能怔怔地囁嚅著不成意義的單詞。黑尾另一隻空著的手握上他的,沁著手汗且略為發顫的、屬於黑尾的緊張也傳達過來了,他只能同樣倉皇地和黑尾互望,用眼神焦急地催促對方再多說點什麼。
月島的心裡充滿微弱但瘋狂的噪音,他嘗試從那些雜訊中聽清,發現都是些好、我願意、答應你之類的句子,他沒想過對方會求婚、也沒想過自己會急切地想答應,但他僅是抿了抿唇,阻止那些將出口的、沒有節制的喧囂。
「小月、唔、想說的話有好多......首先,這件事我想很久了,從我們交往、不對,從我喜歡上你的時候,我就好想和你永遠在一起。」黑尾的嗓音讓月島稍定心神,他確定自己沒有聽錯,那個他從十八歲生日以後就沒再聽到對方提起的詞彙,他暗暗在心底重複一遍,永遠。「五月的時候,看到新聞說東京在年底就要設立東京伴侶宣誓制度,只要兩個人都在東京居住就可以登記同性伴侶,雖然跟法律明定的婚姻關係還是不太一樣,但總歸算是有了初步的保障,這也是我想給你的保護。只是夏天我都在忙明星賽的事,就想說最晚也要趕在你的生日......如果小月你不願意,看、這還是個很漂亮的生日禮物對吧?」不願意那句黑尾講得極快,彷彿他一點都不想面對這件事的可能性。月島想要反駁,告訴對方這種事不會發生,但他又想先讓黑尾把話說完,因此,他只是將另一隻手再疊上黑尾的,希望再給對方一些能量。
黑尾似乎感受到了,他們一起淺笑著相視,兩人之間的氣氛也稍微沒那麼緊繃,月島這才有了餘裕欣賞他那過於貴重的「生日禮物」。
那毫無疑問是枚奪目的戒指,以月桂枝條樣式的銀製品纏繞而成的扭結戒圈,正中間是兩瓣葉片形狀的爪鑲,拱著尺寸不過分張揚的鑽石,上頭精巧切割的八支箭各自閃著光芒,又同時匯聚成一道耀眼。雖說他沒怎麼研究過飾品,月島也能明確感受到這份設計絕對別出心裁。
「這是我稍微構思後,和師傅討論並請他客製的款式,用扭結戒指來象徵兩個生命的纏繞交錯,另外也有無限記號的涵義,小月,我對你的愛也沒有盡頭。」黑尾說著,將握著月島的那隻手湊到他的唇邊。他親了親戀人白皙的手背,憐惜且柔軟的觸覺彷彿化成細密的蒲公英,搔拂著月島的心臟。「至於會選用月桂枝葉的圖案,主要是想和小月的名字相呼應,另外、希臘神話中有個月桂樹女神達芙妮,據說她很美麗,小月,而你就是我的世界裡、最美好的存在。」
黑尾跪著親吻自己手背的姿態令月島聯想到奉獻一類的詞語,他幾乎要相信黑尾願意將全身心都獻給自己。月島捫心自問,他想,自己也願意對黑尾如此。
然而,月島忽地又有些遲疑了,不知道黑尾對於他自己口中的永遠,究竟含藏幾分肯定。
望著始終不語但表情已較平常波動的月島,黑尾的心揪了好幾下,他不停地回想是否還遺漏了什麼沒說,接著才想到他改變計畫的最主要原因。他收緊了牽著月島的那隻手,拇指輕輕摩娑著月島的手背,說是在安撫對方,更像是自己依賴的表現。「對不起,明星賽結束後的這段日子讓你覺得被忽略了。避著小月去接的電話主要都是和戒指的訂製有關,至於晚回家,除了加班以外,有時候是去了首飾店和師傅討論問題或確認進度,還有一次則是瞞著你,請假去了趟宮城拜訪叔叔和阿姨,拜託他們把你交給我。」
腦海裡原本就奔騰著許多疑問,這下還聽見對方提及自己的家人,始終沒出聲的月島終於從眾多問句中先撈了幾個出來:「什麼、我爸媽?你居然還......?他們說了什麼?......那、還有你說的那些,跟孤爪前輩合作的事宜,是真的嗎? 」
「他們說,雖然很相信我,但終究還是小月你的意願最重要,只要你幸福快樂,他們就沒意見。」想起月島父母對自己說過的話,平實且和暖的語調令黑尾當時覺得相當感動,他心懷感激地再次握牢了月島的手接著說:「合作的部分是真的。工作上的確透過研磨推動了不少之前沒能談成的計畫,但其實我只負責引介,八月底左右就都一一分配給其他同事去負責了......但為了先瞞過你,才會跟你說那些企劃跟洽談都由我主導,我還被研磨唸幹嘛拿他當擋箭牌,真是小氣。 」
黑尾極度自然的口吻及懇切的眼神,讓月島相信戀人並沒有說謊,他暗暗地鬆了口氣,心頭始終懸著的一顆大石終於能放下。
「......所以你這陣子的那些異常就是為了這種事嗎?」
「小月怎麼能說是這種事?這可是人生大事耶!」不完全明白戀人內心糾結的黑尾,抓著月島的那隻手激動地晃了晃以示委屈,左手倒是仍穩穩地護著小絨布盒。
......是沒錯啦,月島難得地被黑尾的話堵得啞口。只是,他覺得自己一個人在對方忙於籌劃之時,什麼都不懂地獨自鬧彆扭又胡思亂想實在是太愚蠢了,如今顯得過於荒謬,他一時難以釋懷。
拉不下臉的月島打算轉移話題,再加上心裡的疑問源源不絕,像是在開了個小洞後終於阻擋不住的水流,月島又朝黑尾拋了一連串的問句:「可是、鐵朗,永遠那麼遠,你真的確定嗎?如果一直在一起,不會有膩的那天嗎?和我一起度過的日常不會覺得無趣嗎?如果有了證書的束縛,之後你想分開的話,不就會因為麻煩的程序而更尷尬嗎?」
原本還極其認真聽取月島顧慮的黑尾,在聽到他先前擔憂的那句台詞真的從戀人口中說出來,而且還是相反的立場時,他不由得失笑,該說是他太懂、還是太不懂小月呢?
黑尾彎起溫柔的唇角,單手撫上月島的臉龐,藉由體溫的傳遞加深承諾的力道,擊碎月島各個不安的反問:「小月,我當然確定,我就是要永遠和你在一起。每天都多喜歡你一點就是我的日常,絕對不會有覺得膩的時候。更何況,每當我多了解你一點,就會覺得你更可愛耶!」黑尾溫熱的指掌輕柔地挲了挲男友細嫩的臉頰,順著手勢似乎就輕易撥走了那些煩人的陰霾,他繼續說:「我們家小月果然全世界最可愛,我怎麼會想跟你分開,只要你不說離開,我就會一直都在你身邊。」
「如果太了解彼此了,不就是盡頭嗎?」
「不會的。到了那個時候,大概只會發現我們真的、真的很適合彼此吧。」
越是解答,黑尾的語調便越發沉穩切實,替代了月島心底那些嘈雜的噪音,幾乎就要萃取出最單純的回覆。
「那,你還記得你第一次對我說的永遠,是在什麼時候嗎?」
「是小月你十八歲生日那天。但更早之前就在心底對你這麼說了,那次實在是壓抑不住了才說出口,畢竟那是我們——」
「停!不許再說下去。」知道黑尾和自己陷入同樣的旖旎回憶,月島臊得立刻阻止,對方也真的乖乖住嘴。月島再次開口,語氣有些掩不住的埋怨:「可是你後來都沒再提過了。」
「那是我怕你不喜歡、會覺得有壓力......小月你原來一直很在意嗎?」
這個人果然總是優先考慮自己的想法。明明黑尾其實也知道他不是那種脆弱的人,還是總那麼體貼周到地呵護著自己;他也明白自己的愛不亞於對方,他想繼續為對方做更多、他也要用盡一生保護對方。
月島微微地上揚了唇角,沒有正面回應黑尾的疑問,調皮地以警告的語氣道:「如果你說了永遠,我就不接受你反悔囉。」
「當然。沒有後悔的選項,小月,你瞭解我的。」
原本還微弱干擾著的雜訊啪地就消失了,心頭最重要的答案終究是被黑尾的努力給撥雲見日,月島伸出右手,筆直望進黑尾深邃的眼裡,輕巧地說了聲:「好。」
「欸、什麼?怎麼只有好?想聽小月說我願意的耶!」
雖然這麼抗議著,但彷彿怕戀人反悔似地,黑尾趕忙從盒子裡取下了戒指,仔細套上月島的無名指,依序卡過兩個指節,最後落在指骨下無法輕易滑脫的部位,低調卻動人地點綴著,彷彿天生就該在那裡一樣。
月島從沙發上起身,跟著跪在黑尾面前,他主動傾前摟住了黑尾的後頸,柔軟的唇輕碰對方的頸側,溫熱地吐息著:「那你再問一次。」
像是受到蠱惑一般,黑尾聲調也變了,微顫而嘶啞地,「小月,我們結婚好嗎?」
戀人軟嫩的唇瓣就貼住自己的頸項張合著,黑尾享受地閉起眼,耳邊是對方極其細柔的聲嗓,回應自己此生最重要的請求:「鐵朗,我願意。我們要永遠在一起。」
幾乎是黑尾情動地摟緊月島的那一瞬間,濕熱的水霧便罩上了兩人的眼眸,喜悅的淚水自眼角滑落,澆灌著彼此對未來的同一份念想。
07.
兩顆忐忑的心在彼此的懷抱裡漸復穩定,波動的思緒被彼此的溫柔熨貼得平整,兩人的靈魂彷彿直至此刻才安穩落腳、歸於完璧。
擁抱持續了許久,直到跪著的兩人都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了方捨得鬆開彼此。黑尾看看時間也差不多該出門,便拉著月島起身回到房間一起整理儀容、為慶祝生日換上適宜的穿搭。
就在他們完成打扮要踏出房門之際,黑尾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回過身來促狹地看向月島,慢悠悠地問:「難得聽你特別提到研磨欸,剛剛又問了那些問題,小月該不會是懷疑我變心了吧? 」
「……」月島還以為剛剛成功轉移焦點了,他被盯得有點心虛,不想說謊但也不想承認,只好投降地別過頭不跟黑尾互視。
「猜中了?我好受傷喔、小月怎麼會那樣想我......如果小月覺得愧疚的話,叫我一聲『親愛的老公』就當扯平,我人很好吧?」
就算沒看見他的表情,也能聽出黑尾拙劣的演技及戲謔的笑意。他根本是故意的!為什麼他可以這樣若無其事地講出這個稱呼?
月島以為自己已經很習慣黑尾肉麻的調戲了,沒想到此刻他仍舊被對方逗得有些慌亂,愣了一下才恢復往日的毒舌:「什麼扯平,明明是你自己先瞞著我的,我都還沒跟你算帳。」
「對,是我的錯,小月對不起,請原諒我。」黑尾很快收起痞壞的笑,自覺不該過於戲弄今天的主角,他示好地拉起月島的手,「我不鬧你了,我們快點出門吧,甜點和生日大餐都還在等我們家這位又高又帥的排球明星呢!」
感覺到被黑尾握著的觸感比以往多了點隔閡,月島才想起什麼似地,低頭看了看自己指上的燦亮,那樣凝聚及象徵兩人感情的信物......他咬了咬唇,不願意在對方偌大的付出面前認輸,何況他又不是真的在生氣。
最終他扯動了嘴角,輕笑著說:「嗯,老公,我們走吧。」
「小月!」一聽見戀人溫潤似玉的聲音喊著他最嚮往的稱謂,黑尾完全無法壓抑激動,本來已經放在門把上的手迅速收回,一個轉身便將他最親愛的人給摟進懷裡。
「好了啦,快出發! 」
「是!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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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島沒想過在生日這天,情緒會被黑尾牽動得如此跌宕起伏,但終歸是在對方精心的籌畫下,以別致可口的大餐、城市華燈的夜景、甜蜜笑著的合照,結束他這輩子都不會忘懷的一天。
夜深之時,臥房裡的燈已經關上,只留了盞小夜燈,月島拿起放在床頭旁的戒指,就著燈光邊轉動邊欣賞細節,雅緻精美的雕琢不管看幾次,都還是令他悸動不已。
明明是那樣輕巧的飾品,月島卻覺得他得用一生才能承托這份重量。
月島將戒指收回小方盒裡,接著拿起手機翻看了下晚上拍的照片,一直以來都不太喜歡照相,唯獨在黑尾身邊能笑得再自然不過這件事,連他自己都覺得挺不可思議。
「小月在看什麼?怎麼還偷笑?眼睛要壞掉了,幫你開燈好嗎?」完成睡前洗漱的黑尾正要走回床邊,見狀又後退幾步往開關移動。
月島將手機擺到一旁,朝黑尾拍了拍身邊的枕頭,「沒什麼,不看了,快來睡覺吧。」
像是獲得了開飯指令的嘴饞貓咪一樣,黑尾一個箭步便鑽進床鋪,單肘撐起上半身,接著傾前在月島額際落下一個輕柔的吻。
被黑尾影子籠罩的月島習慣性地閉起眼,邊伸長了手探往床鋪另一側,才剛按滅夜燈,黑尾淺嚐的晚安吻隨即變了調,他將戀人的手抓回來握在自己的手心裡,月島本來要說出口的晚安被纏綿的濕吻淹沒。
就在感受到黑尾發硬的下身抵著自己大腿的時候,月島將黑尾從身上推開,堅定望進那雙困惑地俯視自己的眉眼,「連續太多天了,今天晚上不可以。」
「什麼!唔、好吧、壽星最大......啾。」大受打擊的黑尾瞬間就妥協了,他知道自己這幾天的確過於需索無度,在退回自己那一側的床被之前,可惜地在月島頰上留下一聲響亮的吻。
黑尾安靜了一會,就在月島以為差不多能說晚安的時候,兩人本就貼著的手被黑尾給牽起,「那、度蜜月的時候,小月都不能拒絕我喔。」
「啊?誰、誰要跟你度蜜月!」
黑尾勾起月島的無名指輕輕晃動,像是在立下約定的儀式一樣,他笑得一臉得逞,「誰說我願意就是誰囉。」黑尾另一隻手撫上月島的背,稍加施力將屬於自己的那抹柔美月色給圈進胸膛。
「晚安,小月。」「晚安,鐵朗。」
被月島擱在一旁、螢幕已經暗掉的手機裡,最後顯示的畫面是黑尾在社群媒體上發的照片。那是他倆十指相扣、掛著幸福笑容的模樣,配字則是極其常見、但只有當事人才知道,得積累多少相處、歷經多少深思,才能換取那句難能可貴的「He said yes.」。
十八歲生日許下的第三個願望,當時被黑尾問及,一時羞窘而沒回答他,沒想到直至今日才知道,這竟是兩個人共同的希望。
從相識到現在過了十年,第一個十年就這樣有歡笑亦有淚水、互相扶持著走過來了,就像經歷了海面的平靜與驚濤仍能堅定往目的地駛去的船隻一樣,往後的每一個十年,應該也能像這樣繼續陪伴著彼此吧......
嘴角再也壓抑不住地漾起笑容,月島調整了下姿勢,將幸福滿溢的臉龐藏進黑尾懷裡。他在心底偷偷修正了說法,是一定,一定能像這樣繼續陪伴著彼此的——
那麼,永遠一詞所帶來的無窮與未知,必定也令人無所畏懼了。
——Fin.
-人生第一次寫生賀文就爆字數囧寫到後面都覺得自己是不是話太多
-謝謝看完的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