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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司架空的幼年故事/元宵賀文
1F【那年元宵】
*院司架空的幼年故事
先帝帶著宗親到皇寺去祈福,幾個孩子坐不住,玩起了捉迷藏來。
也就是那日……。
「嘿!誰跟你們玩捉迷藏!」一個不到十歲的小皇子身著玄色常服,腰帶上系著白鹿玉佩一臉得意,邊跑邊撒著氣。
今日街上有燈會,好不容易出宮一趟,不去看看多無聊。
小孩順著石階而下,臉不紅氣不喘,憑著在腦中畫好的街市地圖,且走且跑了快二刻鐘,回到宣京街上。
此時此刻,兩旁商家已經摩拳擦掌,準備在佳節好好賺一筆,各攤都擺設最吸睛的燈飾來招呼客人。
那年宣行之不過九歲,第一次見到如此熱鬧的景象,又興奮又感慨。
「唉……每天關在那四方之間,多無聊啊……」
「小兄弟,你一直站在我攤子前面,是要不要買啊?」攤販是個中年大叔,他正在把最後一個燈籠掛到攤前的架上。
小皇子看到那燈籠上畫著白鹿踏著祥雲而落,眼神一個閃亮。
「我要這個!」
「唷!小兄弟眼光不錯啊,這可是我鎮攤之寶。」
攤販大叔將燈籠交給小皇子手上,接著伸出掌心。
「十片金葉子。」
「十……十片?這麽貴你訛誰啊你!」
「嘿!你是不是沒錢?那燈籠還來,去跟你爹娘要錢再來買,去去去!」
大叔白眼翻到腦後去,想說遇到小財神,沒想到碰到一個不食人間煙火的小孩。
「別打擾我做生意,快滾!」
宣行之畢竟是嬌生慣養的皇子,哪能受這種氣,捲起袖子打算拆了這爛攤子。
「做甚做甚?我報官了啊!」
大叔也不是好惹的,語帶威脅的說。
「……」要是報官,他的計畫就泡湯了!
宣行之只好摸摸鼻子,心想著什麼辦法才能得到那漂亮花燈,一時沒注意,猛然轉身,撞到了他人。
「哎呦!」
他沒事,但那人卻被撞到在地。
宣行之拍了拍被撞皺的衣服,定睛一看,被撞倒的也是一名孩童,小小的手揉著屁股,另一隻手上拿著快跟他一樣高的小花燈,一頭紫黑色如星芒般的頭髮梳成兩個團子,眼睛燦爛的像照亮黑暗的光。
宣行之一時看傻了,他從未在宮裡見過這麼漂亮的孩子。
以為幾個兄弟姐妹都長得夠好看了,但眼前這娃娃甚至比妹妹更漂亮十倍!不不不!漂亮百倍!
然後,一肚子鬼主意的宣行之半瞇起眼,一副壞想法的模樣,壞壞的笑說。
「喂!你把我衣服撞壞了,你得賠我!」
「……我不叫喂,還有,是你轉身沒看清楚就撞到我的,何以惡人先告狀?」
那孩子看上去比宣行之小了三五歲,說話奶聲奶氣的,卻條理分明。
宣行之聽著如銀鈴般的奶娃聲,心裏像被春風吹過似的舒暢。
「我……我不管,反正你要賠我錢!我就原諒你。」嘿嘿!再嚇嚇眼前這娃兒,騙個二十片金葉子,多的還能去買糖吃。
「唔……賠多少?」
奶娃娃果然好騙,宣行之心想。
「我這身衣服可是時下最流行的,要二十片金葉子。」宣行之手插在腰上,勢在必得的樣子。
「我沒這麼多錢,但是我家在前面。」
奶娃娃舉起小小的手,指著約百步一處宅子,又接著說。
「我娘說我只能離家百步,所以只能逛到這兒,你可否與我回家去取?」
「那有什麼問題!」宣行之不疑有他,畢竟這娃這麼小,做爹娘的不可能讓他獨自一人閒逛吧。
「那我牽著你吧!」他牽著軟軟的小手,看著小孩靜靜的抬著小短腿領他回家,心都化了,實在是太可愛了。
「到了。」
宣行之抬頭一望,門上牌匾寫著陳府二字。
「公子回來啦?好玩嗎?有客人啊。」
看來是伺候娃兒的小廝,也才跟他差不多大嘛,嘖嘖嘖!
「阿雁,有壞人怎麼辦?」
「……什麼?」
宣行之還在思考小孩說的話是什麼意思,只見小廝一拳打在宣行之鼻子上,宣行之慘叫一聲,捂著鼻子,鼻血從指縫間流出。
他一個堂堂九皇子,居然被平民打!還是打臉!
「我去!」
宣行之如猛虎一撲,將那小廝撲到地上,兩人就這麼扭打在一起。
「阿雁!記得要打看不到地方。」
兩個大孩子打成一坨,管家聽到吵鬧聲,連忙去請陳父陳母出面。
「這是怎麼一回事!?」陳父坐在主位上,陳母正幫宣行之擦藥。
宣行之鼻孔裡塞著棉花,一臉委屈又生氣。
陳父坐在主位上瞪著跪在地上的兒子和小廝阿雁。
「老爺,都是小的錯,您不要怪罪小少爺。」
「閉嘴!沒在問你。」
陳父怒叱道,瞥一眼跪得搖搖晃晃的兒子。
「喻言!你自己說。」
原來他叫喻言,名字好聽人長得也俊,只是那小小心思……。
「是他惡人先告狀,說我撞壞他衣服,要賠二十片金葉子。」
陳喻言說起話來真不像個五歲孩子。
「然後你就把人騙回家再爆打人家一頓?」
「嗯!父親說的對。」
小陳喻言點點頭。
「對屁……咳……」
陳父拿起茶盞,用茶蓋撥了撥茶葉,慢慢飲幾口。
「夫人,此子沒事吧?」
「別看他血流得多,鼻樑也沒事,都是些皮外傷罷了。」陳母蓋上藥箱,遞給身邊ㄚ鬟,溫柔的笑說。
「不知小公子的家在哪兒?我差人送你回去可好。」
「啊?不用不用。」
「本皇……我就上街逛逛,晚點自會回去……」開玩笑,總不能說他家在宮中,而且這就回去不就計畫失敗了嗎。
宣行之不知道整座皇寺因為弄丟一個小皇子差點要被端掉,還心心念念著他的白鹿花燈。
「咳!不然……在下能否與兩位長輩商量,借點金,明日在下雙倍奉還。」
主廳裡一陣尷尬的寂靜。
陳父陳母:「……」
「爹娘,我看這人腦子似是有疾,是否報官?」
陳喻言站起來,阿雁正幫他揉膝蓋。
「有叫你起來嗎?繼續跪。」
陳喻言沒跪回去,只是撥開阿雁的手,小短腿噠噠噠的蹦到陳父雙膝前,用那燦爛奪目的金眸子仰望著父親。
陳父:「……」
「呵呵呵呵,你又被你兒子那眼睛給吸著啦!這樣吧,我瞧這小公子也頗有世家子弟風範,他倆有緣一場,讓管家帶他們去看看燈會,再送他回去吧。」陳母眨了眨跟小喻言九分像的眸子,她眼角有顆痣,笑容十分婉約柔美。
「去去去!注意安全。」
陳父揮揮衣袖,語氣無奈。當年就是對陳母這雙眼睛烙印在心,而一見鐘情,沒想到生了個兒子還要栽在星眸下。
於是乎……事情就成宣行之沒想到的發展了。
管家跟在後頭,宣行之牽著小陳喻言,兩個開開心心的逛燈會。
過了半晌,宣行之忽然領悟。
「你是故意的吧?」他低頭問。
「你才發現嗎?」陳喻言抬著頭說。
陳喻言故意讓阿雁打他,本想趁著家裡大人帶這個惡人先告狀的哥哥回去時可以再逛遠些,沒想到陳母直接讓管家帶他們出來遊玩,雖說計畫趕不上變化,不過總能再在燈會逛久一些,也算不錯的結局了。
宣行之的腳長,走一步陳喻言就得多蹦個兩三步才跟上,宣行之牽著軟呼呼的小手,忽然心一癢,兩手伸到陳喻言的腋下,把人抱起來,感覺鼻尖裡都是小孩的奶香味。
「我自己走!」陳喻言晃動著兩條小短腿,他們感情沒有好到可以抱他!
「你好可愛啊。」
陳喻言是家中獨子,平常也只有小廝ㄚ鬟陪他玩,沒有同齡的朋友,他慢慢放鬆身體,仔細觀察抱著他的哥哥。
「我叫陳喻言,你是何人?」
「行之,我叫行之。」
「姓呢?哪有人姓行?」
「就有!我就姓行,單名之!」宣行之笑得開心,露出兩排潔白的牙。
「那我叫你行之哥哥吧!」陳喻言兩手攀附在宣行之的肩膀上,看著出生以來見過最好看的小哥哥。
「那……喻言弟弟,我能拜託你一件事嗎?」
宣行之將嘴巴蹭到帶著奶香的耳邊,呱嘰咕嘰的說道。
「那有何難?」
「你才五歲講話怎麼總像個老大人似的?」
兩個人又蹦回剛剛的攤子,這次是陳喻言說想要那個白鹿花燈,管家挑著眉頭,給攤主付了錢,十片金葉子。
「小公子,那您這衣服二十金葉子還要賠嗎?」
管家接過白鹿花燈,把燈交放在陳喻言的小手上。
「喔哈哈……不用、不用……」
「管家,你先回去吧。」
暖黃的燈光把陳喻言的小臉頰照得粉嫩嫩。
「小少爺,我這回去,老爺夫人肯定會怪罪的。」管家回答。
「那你離我們五十步,不要靠太近。」
陳喻言還被抱著,他蹬著一條腿表示抗議。
「三十步?」管家手比個三。
「一百步」陳喻言短短的手指比個一,眼神閃著燦爛的光芒和誠懇。
管家:「……」
可憐管家只好在自家小少爺的淫威之下,努力算著五十步,萬一搞丟小少爺,他這條命還要不要?
管家掬起衣袖,抹去那不存在到眼淚。
且看著自家小少爺跟著小公子聊得這麼開心,帶著魚尾紋的眼角瞇起溫柔的角度。
天色漸暗,攤上的燈一盞接著一盞,整條市集像條金黃色的河流,繁華且璀璨。
一大一小走著走著,來到一位中年婦女的攤子前,攤子上賣著兔子包子和兔子花燈,吃的用的,玩的都有十分應景的攤子。
陳喻言有點餓了,看著蒸得飽滿的包子直流口水,掙脫著從宣行之懷裡蹦下,示意宣行之幫他買。
宣行之從袖口中拿出管家剛剛給他的銀兩買了兩個兔子造型的豆沙包,又看到了個藍花楹造型的小髮簪,一時心動,趁著陳喻言盯著兔子包,一併買下來了。
兩個人抱著一堆戰利品在街角的柳樹下坐著休息,陳喻言窩在樹根上,咬著包子。
「你吃東西的樣子也好可愛啊。」
「哪有人一直說人可愛的!我又不是女孩子。」
陳喻言吞下一口包子,嘟著嘴,好看的唇珠飽滿粉嫩,有點不開心了。
宣行之吃完甜甜的豆沙包,用舌尖捲起嘴角的豆沙餡,見陳喻言嘴角也沾著豆沙……真想去舔啊……
這麽想,宣行之還真的這麼做了。
宣行之勾著陳喻言和下巴,越貼越近的雙唇覆上陳喻言嘴角上的豆沙餡。
小小的嘴唇軟軟的,還有甜甜的。
陳喻言剛懂事,哪裡見過這麼親密的動作,嚇得直炸毛!
「你做什麼?我爹娘也不會如此,髒!」
「哎呀……我就一時衝動了……」
宣行之回過神來,口腔裡都是甜甜的滋味,他撓撓頭,不斷道歉。
「對不住對不住……」
陳喻言有點臉熱,又覺得委屈,五歲的小腦袋哪裡懂什麼意思。
「我喜歡你,就親你一下!不然我讓你親回來唄!」
「我……我……」陳喻言腮幫子氣得鼓鼓的,努力地想宣行之口中的喜歡是什麼意思。
這樣說來……爹娘有時候坐在院中賞月,好像嘴巴也會如此碰貼在一起。
「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嘛。」
宣行之引經據典,模仿書院的老先生說課的模樣,頗是有趣。
「你也讀過詩經?」陳喻言喜歡讀書,注意力立刻轉移。
關雎他讀過的,想到詩中的白譯,又說。
「但我不是淑女……」
「哎你還小,等你長大,無論男女,只要喜歡,就要大膽好逑啊!」
「我明白了,行之哥哥。」陳喻言點點頭,頭上綁著團子的緞帶隨著動作飄起,像極了一對小流螢。
宣行之搔搔頭,忽然聽到身後的巷子傳來一陣一陣夜鳥啼叫的聲音。
是他身邊的大監常用的暗語。
他得走了……。
「喻言弟弟,我要回去了。」
「回哪裡?你能再來找我玩嗎?」
陳喻言難得遇到聊得來的玩伴,他站起來,朝宣行之伸出短短的手臂,努力墊著腳尖,小身體搖搖晃晃的。
他怕不認真伸手,行之哥哥就再也不會出現了,所以他用力的伸著手。
「喻言……」宣行之真的好喜歡他,他彎腰,將他抱起來,輕輕的拍著他的背。
「我家在很遠很遠的地方,我們可能暫時見不到面了,不過你相信我,我總有一天會再過來找你的!」
「很遠?比漠北遠嗎?」
「嗯……比漠北遠。」
此時再次傳來夜鳥啼叫聲。
「這個藍花楹的髮簪送給你,你好好戴著,以後長大了我就不怕認不出你。」
宣行之從懷裡拿出髮簪,小心翼翼的插進陳喻言頭上的髮包裡,然後依依不捨的將人放下,對著在五十步外守護的管家招了手,邊
轉身離去。
「哥哥……行之哥哥……」
陳喻言想去追,卻被管家一把抱住,就一股勁的扭,但力量這麽小,他哪能掙脫呢……,最後星子般的大眼睛透著一汪水,看著玄色衣衫提著白鹿花燈的背影消失在暗巷之中。
陳喻言在管家懷裡哭著哭著睡著了,被抱回家時,頭上的髮簪還在閃閃發亮。
後來,他總吵著陳母幫他把髮簪戴上,睡覺時還要放在枕頭邊陪著。
一個月後,陳府有人贈上一禮,門僕說是早晨準備開門灑掃時,這盒子就放在門口。
陳父陳母打開盒子,陳喻言在一旁站在椅子上,努力把身軀塞進陳父陳母之間的空隙。
雕花精緻的木盒散發著淡淡的沉木香,裡面裝著二十片金葉子和一條繡著藍花楹的帕子,還有一封信。
陳父將書信打開,裡面寫了一首熟悉的詩。
左下角還有一個陳父陳母都不知道,但陳喻言已經知道是誰的署名。
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白鹿
二十年後
陳喻言最後被選定探花,對此結果不以為意,他帶著酒壺搖搖晃晃,放任自己醉臥在花叢中,他的頭髮束成一束高高的馬尾,戴著一只有點褪色卻一點也不違和的髮簪,花瓣在他的臉頰邊親吻,香氣撲鼻而來。
半晌後,一抹玄色長袍踏步而來。
「這位兄台可是這次的探花?」
陳喻言撥了撥瀏海,睜開那雙燦爛奪目的眸子。
「我乃今朝探花郎,陳喻言,你是何人?」
那人笑了笑,英俊的面貌上滿是溫柔似水,他嗓音極好聽,像溫潤的玉。
「行之……宣行之。」
(完)
【後記】
寫小時候的故事真的好快樂!
各種可愛的字眼扔進去就對了
癸卯年/太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