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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亦山心之月│凌晏如X郡主/凌郡] 臨淵而止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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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淵而止

1F

*大概是曖昧時期會發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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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連夜的霜雪叫庭中枝枒承不住重,一聲劈啪脆響後折斷入泥中。

年節時分,遍佈宣京的萬家煙火終究沒能翻過凌府的那道牆,偌大的府邸在遣了部分下人回家過節後更顯清寂。

凌晏如原本正側倚著羅漢枕在榻上假寐,聽見窗外聲響後才緩緩回神。鎏金青銅爐透著絲絲暖意,乘著裊裊沉香煙漫了他一身,意圖帶著意識一同歸升九霄夢鄉。然而恍惚間他忽覺有人,睜開眼,嗅覺先捕捉到一股不屬於此的荷花清香,那隻沒進烏髮中的荷花釵才映入眼簾。
是她。凌晏如卸下警覺和幾個關於政治暗殺的黑暗聯想消散的同時,也頗是無奈——怎麼又是她。
凌晏如半闔著眼,一聲不響地觀察這個蹲在自己跟前的女孩兒低垂著頭,窸窸窣窣的不知道在搗鼓什麼,嘴裡還不時發出幾句難以聽清的叨念。
「又在胡鬧什麼?」
半晌後他忍不住說。雖然嗓音不大,責備的情緒更只存在用字而非語氣中,卻還是驚得雲中郡主小小的尖叫一聲,向後跌坐在地。

凌晏如正欲將人拉起,彎下身時意外看見了那個讓女孩搗鼓許久的東西—— 一枚嶄新的荷花玉佩。只是那綁在玉珮上繩結不知怎麼的,一端纏在自己腰間的繫帶,另一端繞著女孩的指頭。兩邊似乎都是死結。

兩人的視線從纏繞的繩結上抬起再在虛空相遇,多年來的默契使得他們得以在無聲中傳遞疑問與尷尬;尷尬隨著對視的時間分秒累積,直到爐火內細微的劈啪聲響嚇得郡主的手抖了一下。然而凌晏如是個有耐心的,就著半彎著腰的姿勢與郡主僵持,直到對方終於頂不住壓力,侷促又堅難的開口:
「我......我不是在胡鬧,本來想趁先生睡覺偷偷把玉佩別上去的;可是看不清楚不小心綁死了。」郡主的音量在舊日西席審視的目光下越來越小,最後幾乎像是投降般的移開了眼神。妙的是她認了罪卻也不道歉,想來是這枚玉珮還有其他古怪。凌晏如沒辦法,只得先讓郡主先坐到暖榻上來。
長型的暖榻以一木質矮桌分隔成兩側,矮桌上是一隻見底的茶杯和仍溫著的壺;凌晏如本以為郡主自然會坐在另一側,誰知她一屁股坐在他和矮桌之間。

凌晏如不解的看了女孩一眼卻不甚在意。他抬起郡主的手端詳兩眼便找到癥結,修長的手指繞了幾下,墨色的繩結連著玉佩陡然從郡主指尖鬆落、在墜地之前安穩地落入凌晏如掌心。見繩結解開後,不想挨唸的少女像是早有預謀般,機靈的用背後的矮桌上的空杯與熱壺斟了杯茶,捧著討好的笑臉和瓷盤一同奉到凌晏如眼前:「先生好手法!喝口茶吧?」

......原是為了這個。
接過茶水,凌晏如忽地想起從前似乎也發生過類似的一幕。

犯了錯的女孩裝得乖巧,伸長了短短的小手送來茶水和吃食,一雙眼睛露在桌沿,半會才怯生生的問自己是否還在不高興。本來就只是浮於表面的嚴肅樣子也只得在一聲嘆息下軟化。

時光荏苒,小小一團的臉被歲月拉開,拉成輪廓柔和鼻眼精緻的南塘模樣。或許是屋子裡太暖了,或許是新歲突遇故人,回憶與現實的微妙重疊下,歲月的流逝彷彿只是一場幻覺,凌晏如眨眨眼才硬把自己從當年拉回此夜。

「大年初一不好好待在南塘過年,潛進我府裡並且行事鬼祟;我當年可不是這麼教的。」他垂首吹散茶水的熱氣,啜飲後讓飄渺茶香與熱氣圍繞著自己,遮掩著方才的不對勁;鄰座的目光依舊在他身上,凌晏如遞出不用了的茶,同時將話題轉移回去。
「說吧,這次惹什麼麻煩了?」
「才沒有!我在先生心中到底是什麼形象啊?」郡主接過茶盤瞪大了眼,不服氣地嘟囊。然而自己這次確實理虧,加之雲心先生的語氣一如以往清冷得難以聽出情緒,她一下就沒了剛開始摸入書房的底氣。「這玉珮......玉佩是上次等您下朝的時候管事爺爺跟我說,以前的那枚在外地尋訪時弄丟後,先生心情很是煩悶,問能不能再給您送一個來。我當時想您的生辰也快到了,本打算偷偷給先生一個驚喜的,誰知道......哎。」
見她越講越小聲,語末還嘆了口氣;明明是擅闖他人府邸的那個卻擺著十足的委屈。凌晏如無可奈何之虞也覺得幾分好笑。他從郡主手上拿過新的荷花玉佩,仔細瞧了瞧:「一枚玉珮而已,遣人送來就是,何必冒著風雪?也不怕冷著。」
「那怎麼行!這是代表花家的環佩,今兒還是先生生辰!吶、我來幫先生別上去吧。」郡主邊說著,自然地就從他手中拿走玉佩,身子順勢向前親近。頃刻間,少女髮間的頭油花水偕著頸側領口的體香撲上他的鼻息。

毫無頭緒的郡主專注在手上的繩結上,一心只想避免上次的窘境。好在這次不用鬼鬼祟祟地縮在凌晏如膝前,燭燈照耀下,這次的結繩順利不少。

放下心來的郡主心情很是輕快,她一邊打著結一邊道:「六歲那年冬,我送先生花家玉佩說從此是您也是花家人;現在我十七了,雪雖然不是當年的那場雪,但是心意依舊。如今就以這玉珮為引,再把和先生的緣分繫回去......諾、別好了!」她抬起臉,霎時間滿眼都是輕盈笑意。
「雲心先生,生辰快樂;願您日後事事順心,康健安泰!」
凌晏如沒有說話。

他無聲地以眼神描繪眼前這張熟悉的面容。不知何時記憶中的容貌脫去了大半稚氣,宛轉蛾眉間已然是一副少女的姣好模樣,杏眼盈盈若秋水又深邃如碧湖。凌晏如不自覺的在那一汪深潭前徘徊,卻硬生生在臨淵之際止了步,提醒自己千不該萬不該沈溺進去。

他移開視線,拾起小桌上的書卷重新翻開,語氣平緩道:「多謝。」
郡主愣了下,明白凌晏如拉開距離的意思。她緩緩坐直身子,反思著剛才是不是說錯了什麼,亦或者這次的舉動真的過於唐突,惹怒了先生。她垂著肩膀又不自覺的攪弄手指,眼珠朝凌晏如的方向瞄了幾下後忍不住低聲問:「先生不喜歡嗎?」
她沒看見凌晏如藏在書卷之下的手指縮了縮。

他的目光緊抓書頁,語態反倒一派氣定神閒:「怎會,你有心了。但是既然已十七了也該注意些,以後玉佩別隨意往外送,尤其是給男子。你無心別人不一定無意。」

郡主聽了這話雖覺得有幾分不是滋味,可是再怎麼樣也不敢對著雲心先生發難;終是小聲嘀咕了句:「我有心對方也不一定有意啊。」
這句話凌晏如當然是聽見的,事實上手中的書卷他半個字也看不進去。

曾幾何時,暖爐散開的熱氣染上幾分少女舉手投足間的香氣,與暖意一同縈繞在身邊。凌晏如本是習慣這股清淡蓮香的,只是未曾想連那蓮香都像變了質,再不似童稚;雖遠猶近的界線,叫他想割捨都不知從何下手。

留念與留戀只有一字之差,凌晏如謹慎地不讓留作念想的玉佩最終變成失控的引子。

庭中娉婷的柳枝曖曖含光,她有她的未來。自己能拿她當故人、當學生,再多的就不該了。

凌晏如長嘆一口氣,將書本擱置一旁。
「既如此,就找個和你心意相通的吧。」他從榻上起身,朝外面值夜的管事招了招手。「夜深了,外面風雪也大,你今夜就先歇在客房;明日我再派車送你回去。」
郡主聞言一掃方才的委屈情緒,興奮的從榻上跳下來,歡欣雀躍道:「真的嗎?謝謝先生!那明日我可不可以去山上的佛寺逛逛再回去?據說明天城裡要放煙火,那兒的視野一定最好......」
「好,都依你。」凌晏如背著燭光,無奈淺笑。「快過來吧。」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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