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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亦山心之月│弋蘭天X世子/弋世] 惡魔!弋蘭天X邱比特!世子AU(有些微性描寫)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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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魔!弋蘭天X邱比特!世子AU

1F

*是的,我知道邱比特和羅馬教廷的天使沒關係,但就這樣吧w

*少許性描寫(所以標R15)

*花尚仁為借用臥水家世子的名字。性格沒有特定。

===

1.最近花尚仁開始覺得當人類也不錯,他是說,除去人類的短壽、易於損壞的軀體和對於宇宙的無知......他並不像其他天使或魔鬼一樣覺得當人類有多差。

他們至少有勞動保護法!

「你瘋了嗎?」一旁的石像鬼拄著下巴,發出尖銳而難聽的笑聲;四周的人類沒有聽見,依然在商業街上熙熙攘攘。「連哥布林都不會羨慕人類!你小子有毛病呀?」
「可能吧。」花尚仁沒好氣的冷哼,他忙著處理背後的翅膀上幾根卡在廉價塑膠聖誕樹上的羽毛;商家把它們佈置在行道上,每個不想被鋒利邊角刮傷的行人都得為其側身讓路。

從這點來說,這顆樹膠樹所得到的尊重比頻頻被人擦撞的自己多上許多。不過他們算是互利互惠的關係,有鑒於人人都為這些聖誕裝飾讓路,這幾天花尚仁發現躲在它們旁邊最安全。

「相信我、大哥;連續拉了十三天的弓,任何物種都會開始懷疑自己的神智!」
「哈!」石像鬼再次發出一聲大笑,那讓尚仁聯想到天鵝瀕死的慘叫。「路西法的褲子!你們天界還是一樣愛壓榨勞工。還是你想來我們魔界試試?我們不需要拉弓,只需要甩鞭子,甩到犯人身上的肉都碎成末就好!」
花尚仁在與塑膠針葉搏鬥的同時抽空白了石像鬼一眼,也是那一瞬間他看見等待許久的目標從地下鐵的樓梯口現身;他褐色的眼珠猶豫地在翅膀和針葉上來回幾下,最終咬牙用力揮動翅膀,掙脫聖誕樹後一躍而上,朝目標振翅而去,徒留幾根漂亮的白羽和在石像鬼在背後的嘲弄:
「你要是想當第一個轉化成魔鬼的邱比特,記得說是我推薦的!」

2.花尚仁暫時不想當魔鬼,至少,他那個魔鬼男朋友——弋蘭天是這麼警告他的。
「別到地獄裡來,算我拜託你了、小子。」弋蘭天在他耳鬢邊反覆細語著這句話;以當時場景來說實在沒什麼情調,可尚仁也知道弋蘭天要是不多說幾次,自己早就在被粗壯肉莖抽插的快感中迷失的不知天地。
弋蘭天的翅膀有六片,它們在他轉入地獄後從夏日午後積雲的白變成能吸收所有光的黑。當時那六片翅膀不是壓在花尚仁的手腳上就是在他的乳頭上打轉或跟囊袋上摩挲,弋蘭天還老愛來賭自己的嘴(通常在花尚仁準備說些葷話的時候),再用舌糾纏他的,直到他被狠狠推上高潮並報復性的咬破弋蘭天的舌頭。

那完全不是個該叮嚀他職業選擇的時間點,不過話又說回來,他們本來就是因為這件事而吵到用激烈的性愛逞罰彼此的。

天使和魔鬼都不需要性愛,只是他們需要彼此。

3.弋蘭天是墮天使。即便那是出於他個人的意願,並且按照花尚仁的話來說是脫離黑心公司的自由天使,但除了那孩子之外普遍認為他是背棄主神、自甘墮入黑暗的可悲存在。

弋蘭天覺得兩種說法都有些道理,但有鑒於世間眼光遠比創世紀的洪水難抵擋,而可悲一詞確實中肯,他也認為自己更像後者。

「弋老大!」
弋蘭天趕在石像鬼撞上自己前先一揮翅膀將對方掃開,他的六對翅膀中肩胛上的兩對最為厚實,也常被他當成打架的工具。

在地上翻滾了幾圈的石像鬼掉了滿地石屑,他毫不在意的手腳並用朝弋蘭天爬去,在弋蘭天不贊同的視線下咧開黑色的嘴笑得露出尖牙。

「您上次不是說天堂阻斷了您跟那個小天使的通訊嗎?我在不來梅主座堂的親戚說他在杜塞道夫大教堂的朋友和巴黎聖母院——」
「——說重點。」弋蘭天不耐煩的掏了掏耳朵,來地獄也有些時日了,他還是受不了這群石像鬼的高分貝。腰側兩條較細長的翅膀微微張開,準備在石相鬼再次發出尖叫前一翅膀塞過去。
「您的那個邱比特在哥本哈根的聖誕市集給人射箭。」石像鬼掩著嘴巴嘻嘻笑了幾聲。
「就在他被車撞死的那條街道上!」

4.天使不生不滅,魔鬼也是。不過偶爾他們因為各種原因(展示神蹟、自發性的歷練或做錯事被懲罰......)而被封鎖記憶與能力,化身成人下凡度過短暫的「人生」。
花尚仁就下凡過一次。

當時的他是一家咖啡店的服務生,為了學習何謂愛,何謂人所能接受的愛。當然了,那個當下他完全不記得這些『使命』,只是瘋狂而無可救藥的愛上一個長著一頭紅髮的傢伙,並且在對方駭入樓上那個愛在凌晨尖叫著打遊戲的鄰居的電腦、刪除所有遊戲紀錄和使用者資料,使他消沈的放棄遊戲並還給社區安寧後,花尚仁便堅信這傢伙未來一定會上天堂。

「不過這很可能會是個問題,你知道為什麼嗎?」花尚仁站在廁所門外,懷中抱著一卷衛生紙對廁所裡的人提問。
「為什麼?」弋蘭天其實不是很想知道,他在馬桶上坐的太久,腳底正因血液不循環而刺麻酸痛。但是他依舊保持耐心與良好的態度以滿足自家小男友。
「因為我很可能會下地獄。」廁所門板外伸進來了一根纏繞著幾張衛生紙的中指,和花尚仁悅耳又欠揍的笑。
然而人類花尚仁的生命很短,死得也很慘烈。

據事後負責接送的天使說他被酒駕的小客車撞飛,全身明顯骨折,圍觀的人都不敢靠近,就連醫護人員也為難了一陣子。

更慘的是,這一切被等在馬路另一邊的弋蘭天看在眼裡。

他們當時準備去約會,慶祝交往十週年。地點就在哥本哈根大教堂前。

如果有什麼能讓這一切更糟糕,那大概是當時弋蘭天不知道花尚仁是天使;

花尚仁也當那心腸過於柔軟,堅強而孤獨的紅髮戀人只是個人類。

他們在多久之後重逢的誰也說不清楚。

對於在天堂和地獄都打聽不到人,再也不敢回到人間的弋蘭天來說大概有幾千年那麼長;對於在天堂門口等到疑惑、沮喪、煩躁還有一點(他堅持只有一點點)傷心的花尚仁來說則是有一百零五年。非常精準的數字。

「你不是人不會先講嗎?」花尚仁氣得揍了弋蘭天一拳,圍繞在地獄門口好奇窺探這場會面的小鬼們見到自家老大被天使歐打,忽地哄鬧起來,是背對他們的弋蘭天警告性的搧動了下翅膀才使他們安靜。
這和花尚仁設想過的重逢不太一樣。

原本的計畫裡他應該要開點關於天堂與地獄的老玩笑,他會吹噓自己一點都不傷心,無聊想來地獄逛逛才碰巧遇到弋蘭天,然後他們會在地獄或人間任何一個適合的角落裡來個幾發。

可事實上花尚仁發現自己在哭,哭得幾乎在抽咽;眼匡的灼燒比地獄烈火更叫人難受,但至少比逐年累月緩慢侵蝕著胸腔的空虛好上一些。

止不住的天使眼淚落在地獄坑窪的焦土上激起一陣陣的光。光如水漣漪緩慢朝地獄之門流淌。
弋蘭天踏著那一路的光,一步,一步再一步,在他面前站定。在彼此不自覺屏住的呼吸能反應過來前,在天庭的眼與一切贊同和不贊同發現他們之前,將花尚仁溫柔的抱緊、抱碎,再以若有千年之久的思念與愛意,一片片將彼此的靈魂拼回。
「很高興重新認識你,我的小天使。」

5.總之,他們又開始交往。以有點顯眼但又努力低調的方式。

他們不是創世以來第一對打破天庭與地獄界線墜入愛河的情侶,謝天謝地;但他們是第二對。

花尚仁不覺得這是個問題,他自稱有十足把握能在必要時跟那群老頭嘴上一嘴;弋蘭天則表示相信他有挑起新一輪天地之戰的能力。不過他也不認為兩人的關係會引發任何真正嚴重的問題。至少不是同時引起天地兩界關注的那種。
「當然,如果可以,我還是希望你儘量別提醒每個生物我們在交往的事。」
花尚仁安靜的靠在弋蘭天光裸的胸膛上,聽著皮膚與骨骼之下的惡魔心跳;他裸露的背上鑲著兩片邱比特獨有的翅膀,厚實短小,並且正因主人剛經歷的數次高潮而微微顫抖,直到弋蘭天伸出手溫柔地愛撫才漸漸平復。

忽然,弋蘭天聽見懷中天使的輕笑。

「好呀,我不說。」
惡魔揚高眉頭,隱約有種不祥的預感。
「我到網路上說!」
弋蘭天掌中的翅膀歡快的撲騰起來。

6.花尚仁討厭哥本哈根,不是因為他曾經死在這裡,而是因為他在這裡被告密後抓去審判。
感謝瘟疫,足不出戶的人們讓邱比特的箭矢無處瞄準,進而讓這群天使成為死亡高峰期間最悠閒的傢伙。
花尚仁一開始只是在社交網站上講幾個關於宗教的好笑段子打發時間,用尖酸的文字嘲弄那些每天睡前跪在床邊和上帝祈求戀愛,卻又在願望實現的幾個月後向路西法禱告將對方送下地獄的笨蛋,心情好時順便揶揄一下自己的男友。
花尚仁確實幽默,尤其在經歷過一次死亡後。原本深藏在他骨子裡的黑色幽默像是得到尼羅河沃土祝福的稻穀,源源不絕的茁壯成長,並迫不及待的「破口而出」。

他的表演偶爾有些尖銳,但粉絲們會說那是年輕人的特質,畢竟他長的好看、似乎是有色人種並且百分之百是同性戀。

這代表他有著所有在當代網路爆紅的元素。
因此他的脫口秀事業理所當然的從網路上發展到現實中。丹麥的哥本哈根劇院會是花尚仁的第一個現場演出,他為此精心準備了許久。但顯然選在一個被三座教堂包圍的劇院,用麥克風大聲嘲弄宗教與愛情的荒謬(他後來辯解這是一種逆向傳教)確實過於招搖。
花尚仁沒來得及踏上凡間就被權天使的手下帶進審判法庭。

等到在後台遲遲看不到人,用魔力也感應不到對方的弋蘭天察覺不對勁時,判決結果也出爐了。

7.最終,花尚仁的神力被削減。並且因為怠忽職守,在補足瘟疫期間由於人們足不出戶而停滯的工作量之前,他不得以任何方式和弋蘭天聯絡,反之亦然。
「要申訴嗎?這份判決是我們單方面的,對地獄方不具有約束力。你可以申訴判決內容逾越管轄,要求撤銷重新裁決。」
凌晏如將宣告的羊皮紙推到弋蘭天面前。他在弋蘭天離開天庭後不久升級成了權天使之一,他們連絡的頻率也從過去在同個工作崗位上的每天幾次,下降到幾百年一次;直到花尚仁告訴這個前導師自己正在和弋蘭天交往後,他們的碰面次數才又頻繁了起來。
弋蘭天拄著下巴,懶洋洋的用兩根指頭捏著羊皮一角,掃了一眼,聳聳肩。
「薔也問過一樣的事情。」地獄裡的前天堂的員工們即使成了以他人痛苦為樂的惡魔,面對有相同履歷的自己人他們還是會表示同情和關心的。弋蘭天是十分感激沒錯,但是⋯⋯
「不需要。」他微笑著將紙張推回老友那一側。
「沒問題。」凌晏如頷首。他將羊皮紙捲好的剎那一旁的咖啡店員像是算準時間似的端著托盤出現在他們的桌旁,送上兩杯美式咖啡後神情自然的離去。
弋蘭天是做了偽裝的,他現在有著一頭很人類的短髮和一雙非常人類的眼睛;但是凌晏如沒有,他不喜歡綁髮,一頭銀髮仍像在天庭時那樣披散在背後。

哥本哈根是世界上最開放的城市之一,但是弋蘭天不覺得她有開放到普通咖啡店員看見一頭雪白長髮的男人時會毫無反應的程度。弋蘭天朝店員離去的方向思索了一陣,又轉回來對老友問到:

「比起這個,我更意外老傢伙們沒有趁機要求我們『永遠』斷絕往來。你知道為什麼嗎?」
「不知道。」凌晏如拾起咖啡啜飲;「這次的主審官不是我。」
「但是你仍在裁決議會裡?」
「所有的權天使都是永久裁決議員。」
「這樣啊⋯⋯」弋蘭天拉長尾音,深深望著面容冷肅、沒有一絲破綻的老友。 他確實想知道細節,想知道凌晏如是怎麼說服那群老頭把刑責壓在讓尚仁完成工作進度就好。

那小子的每一場脫口秀他都看過,就算審判庭的老頭們把他的表演內容安上詆毀天庭、煽動人類墮落等罪名,弋蘭天都不會感到意外。

他意外的是他們沒有。
凌晏如在方才的敘述中撇除自己,然而身為作為掌管階級的權天使,他越是撇清越是代表他做了什麼。不過弋蘭天也知道若是這位老友不願意說的,約櫃都不一定能撬開他的嘴。
弋蘭天盯著啜飲咖啡的好友一會,直到他們身後的那桌大學生笑鬧著離開他才低聲開口:
「謝謝你。」
「不需要。」
「沒問題!」
時間差不多了。

凌晏如放下咖啡杯,起身要離開。

他看向窗外的行人被隨著強風傾斜的雨點吹打在身上。十二月初的北歐很冷,可是這座濱海城市的濕度還沒有到降雪的時候。

下雨比下雪難受,但是早就習慣這般氣候的丹麥人沒有拿出雨傘抵擋,他們就著一件簡單的修身的厚毛呢外套和單色圍巾,面無表情的跨上各自的單車,迎風騎行。

丹麥人體質堅韌,自殺率卻穩居歐洲前茅。有些人看起來堅強無礙,內心卻遠不是那麼一回事。

「尚仁飛得快,卻不太穩。」凌晏如對弋蘭天說。
「你要接住他。」

8.地面上的雪被踏成泥,純淨的白雪從天空落下沒多久就是泥巴一般的黑。
人類在擁擠環境中穿梭行走的能力也是花尚仁欽佩他們的原因之一。
他終於在商店街找到了目標,當時那個男人正在主要的聖誕市集外圍閒晃。他拉開弓並試圖瞄準,卻在鬆指的瞬間冷得打了個噴嚏,手中的箭矢因此衝向男人腳邊的一坨髒雪。男人當然沒有發現,事實上他連距離自己一條手臂外的那名女性都沒看見,如果他能稍稍從手機螢幕上抬起眼,便能認出右前方那個在一個星期前的畢業派對上和自己有過一段愉快對話,交換號碼後卻因為雙方的內向而不了了之的女性。
他的命中注定。
可是男人沒有,他專注在手機裡一個個無意義的短影片中,並讓那個能改變他一生的女性從人群中溜走。
花尚仁試圖再次張弓,這次改為瞄準女性,但是冰冷的空氣讓他的指頭不聽使喚並過慢的放箭。閃著金光的箭矢沒入了步行街上凹凸不平的磚石,消失在空氣中。
我、他媽——
「忘記怎麼射箭了嗎,小天使?」
在花尚仁來得及轉身前,兩雙覆蓋著黑羽的巨大翅膀帶著其主人的體溫朝他從頭到腳的包覆過來。

這讓他想到棉被;冬夜雪天裡,窩在床上看手機的人類會蓋的那種既蓬鬆、又柔軟的鵝絨被。只不過他才聯想到一半,一雙相對冰冷的手掌緊扣住他的十指,一股沈沈的重量壓上他的顱頂。

這是一條黏人的被子。
「聖誕快樂!」弋蘭天愉快地說,他身上有香料酒的味道。花尚仁忽然覺得餓了。
「聖誕快樂。」少年悶悶的回。理智讓他的眼睛盯著還在不遠處閒晃的目標男性身上,但除那之外的每一寸,每一寸,都在朝另一頭瀰漫著各種食物香氣的市集,以及身後貼著自己屁股的溫熱軀體奔散而去。
「你知道我們被禁止聯絡對吧?」花尚仁問,並暗自為吃飯和做愛的優先度問題左右(或是說前後)為難。
「我們沒有聯絡,是我沿著街口那一地的羽毛找到你的。」
身為惡魔的弋蘭天對於懷中天使的骯髒思考毫無頭緒,語氣中的喜悅真誠且純潔。

不過另一些事情他至少是知道的。

弋蘭天鬆開一隻手,朝那個男人的方向在虛空中畫了一個紅黑色的符號,等符號燃燒著飄散,他才把手塞回層層羽毛裡重新握緊花尚仁的。這孩子的手終於是比剛才溫暖多了。

弋蘭天繼續輕快地說:「找到你之後,邪惡的惡魔老大我因為看那個低頭刷手機的男人不順眼,決定在他身上留下標記以方便我隨時尋找。好了,我說我們先逛個街,吃個飯,享受一下聖主誕辰的慶賀氣氛,等你有力氣了之後再去拉弓;你覺得呢?」
「我覺得我把你帶壞了。」花尚仁發出低低的笑。他主動握了弋蘭天的手回扣上去,腳尖往市集轉的同時圍繞在他身週的翅膀不捨地鬆開,翅膀的主人挑起眉毛,一副不可思議的模樣:
「是嗎?」
「是。」
「那可真糟。」弋蘭天模仿著花尚仁平時滿不在意的語氣,逗得對方哈哈大笑。兩人靠著彼此,邊笑邊朝空中呼出一團又一團的白氣。

9.聖修伯里說:「你在玫瑰身上花費的時間讓你的玫瑰變得如此重要。」弋蘭天說:「或許是因為他們在哥本哈根沒有留下多少好的回憶才對這座城市充滿偏見。」

兩種看似毫無關聯性的邏輯,硬是被花尚仁合併成:「那你應該好好在這座城市裡多陪陪我這朵花。」

「誰說你是花了?」弋蘭天狐疑地上下打量這個因為神力減半正穿著厚厚羽絨服的落魄天使。
「霸王花也是花呀!」花尚仁沒好氣的瞪回去;「拜託、我很有自知之明的!」弋蘭天讚許的揉揉少年的一頭棕髮。
因此他們決定像所有凡間的戀人那樣,把聖誕節當成情人節,在市集中央那顆巨型聖誕樹的榭寄生下親吻,共飲一杯以肉桂棒當作吸管的香料奶茶,買一堆可愛但沒什麼用處的天使剪紙,坐在掛滿了鵝黃LED小圓燈的帳篷座位區裡分食一盤起司香腸。
天使和魔鬼都不需要食物,只是他們享受彼此的陪伴。
「人類真的很會過節。」
弋蘭天聞言和花尚仁一起仰頭,頂上的掛燈像是漫天星漢又像是顛倒的爐火,隨冷風微微飄動,光是看著就讓人有溫暖的錯覺。
「你知道這時候的人類情侶會做什麼嗎?」弋蘭天問。
「做愛?」
「老天,花尚仁你小子真的——」
「開玩笑的。」模樣年輕的天使在暖光之中笑得無憂無慮,彷彿他真的只是個少年,正享受著最美好的年歲。寒風和孤單,歲月和死亡,任何來自潘朵拉盒內的黑暗事物都侵擾不了他。 弋蘭天眨眨眼,試圖將腦海中那幅花尚仁倒在血泊中了無生息的畫面抹去。可是回憶像黑森林沼澤裡的爛泥,藏著腐屍與毒氣;任何沾上爛泥並試圖用手將之抹乾淨的傻蛋,都會氣惱的發現他們只是把自己越抹越髒。
弋蘭天不在乎自己是不是傻蛋,但是事發的馬路距離這裡只有兩百多公尺,他在想尚仁剛才是從那裡來的嗎?他自己一個人嗎?或許我可以......
身旁的邱比特忽然『啪』地一聲甩開翅膀,富有肌肉的短小的羽翅用力搧在弋蘭天身上。猛地被砸醒的弋蘭天在緊張地確認帳篷內沒有其他人類後深深皺起眉頭。
「回答你剛剛的問題,弋蘭天......」
然而他轉過頭卻發現少年也直勾勾的盯著自己。
「......我想人類情侶會說『嘿,我們該談談』。」
「因為你看,即便我們把神聖的聖主誕辰當成情人節,我們當著天庭的面親吻(這附近至少有四座教堂),一起喝一杯香料奶茶,買一堆可愛的小垃圾,還坐在一起吃這盤太貴也太燙的起司香腸。你仍然只記得一百多年前我在不遠處死過。」
花尚仁垂下眼,弋蘭天順勢跟著低頭,看見衣服上的幾滴黃色起司醬汁後,他才意識到掌中的餐盒早已被自己捏的不成樣子。邱比特不知道從哪裡掏出紙巾按在弋蘭天腿上的那幾滴黃點後揉成團,扔進空空的餐盒裡。
弋蘭天不太確定尚仁是否在抱怨自己破壞氣氛。他張開口準備道歉,少年卻沒有給他機會:「你一直在忍耐,所以我想和你談談我的想法。」
邱比特沒有收回翅膀,而是將羽翅向前伸展將尾端塞進弋蘭天掌心。他的指頭上仍沾了些芥末醬,但花尚仁不在意。
「沒錯,死亡把人類的我們分開,但那不過是假象;我們花了大把的時間在錯誤的地方尋找可是最終也克服了。我們以新的身份,或者說更好的身份認識彼此。還記得你當時說很高興重新認識我嗎?邏輯是一樣的。」
「若不是死亡,永生的我們不會在乎分別,不會害怕失去更不會重視現在。是死亡將我們漫長的時間切割,切割成生與死,凡胎與永生。這蠻酷的,因為我們像是擁有兩個輩子並且兩個輩子都擁有彼此。」
花尚仁皺著眼睛,歪頭對弋蘭天說:「我們超幸運的,不覺得嗎?」
他說話的語氣輕鬆,彷彿死亡也不過是那麼一回事。弋蘭天苦笑著想這實在不太公平,那場車禍的當事人明明不是自己,自己卻是深陷泥沼、難以逃離的那個; 反倒是當事人,一派從容的站在岸邊伸手想要拉自己起來。
『你在玫瑰身上花費的時間讓你的玫瑰變得如此重要。』

看在天堂與地獄的份上,我一定很愛這臭小子。弋蘭天嘆息著想。否則一個惡魔何至於此?

金黃色的小球還在他們頭上隨風搖晃,冷風從帳篷外吹過他們的髮梢,但是身體是溫熱的所以沒事。沒事了。一切都沒事。

弋蘭天閉上眼,再睜開,看見花尚仁那張完好而煥發的臉上,一隻眼睛俏皮地朝自己眨了眨。

「放心吧,弋蘭天。死亡對於你我而言不過是一種情趣而已。」
「這次我們永不孤單。」

9+1.

「我覺得剛才的烤香腸沒有很好吃。」

「是嗎?那你要試試那一攤嗎?他們的德——」
「——和你的相比完全不行。」
惡魔挑高眉頭,斜眼看著身旁笑得惡劣的天使。弋蘭天跟花尚仁在一起夠久,久得知道只要他們不尷尬,尷尬就是別人的,因此他現在已經能很自然的無視在經過他們時瞪大眼睛、脖頸僵硬的路人們了......直到一個路人高聲吹了聲口哨,殘忍地打破脆弱的平靜。
不識相的傢伙!

弋蘭天用手抹了把臉,不可思議的看著花尚仁客氣的朝對方揮揮手,再轉回頭催促自己:「好?」

這小子真的......哎......
算了。「等你把箭射完,回去讓你吃到吐。」
邱比特歡呼著,蹦蹦跳跳的朝被惡魔標記的男人飛走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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