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水深淵@sssy
【第7回「嫉妬」】限定於此的嫉妒
1F已經是盛夏了。補習的時間正好結束在太陽掛在天穹最高處時,和補習的同學們一起吃了午飯後,真冬獨自一人回到車站周邊。相較接著打算去逛街的同齡人,即便午後的時間空閒了下來,她也沒有太大的興趣繼續和人在外頭晃。
──說來,繪名前幾天也約了她今天一起出門。
真冬拿出手機,調出與繪名的聊天室。但是已經是午後了,事到如今再向對方說現在有空,會被繪名臭罵一頓的預感頓生。何況當時,她也拒絕了繪名的邀約。
思及此,真冬收起手機,拉攏書包後準備回家。這時,一幅美術館的宣傳橫幅映入她的眼簾,伴隨而來的,是早上出門前母親拿著同款的美術館展覽宣傳單和她搭話的印象。
『好像是聯合幾位有名畫家的作品辦的展覽,真冬要是感興趣的話,去看看嗎?』腦內猶有母親向她介紹展覽詳細的記憶。真冬不禁在看板前佇足。被用作宣傳圖主視覺的畫作,總令她覺得熟悉,灰暗的色調,以及特意彰顯的孤獨氛圍……繪名以前帶給她看的過往畫作,和這幅畫有些相似。
沒想太多,真冬調轉了往回家方向的腳步,轉而向新的目的地走去。
既然是盛夏的假日,做點與同齡人相仿的休閒活動,應該也沒什麼大不了。雖然較之成群結隊擦身而過的人們來說,單獨走著的真冬身影略顯孤寂了些。
不知是假日的關係,抑或是因為有名畫家的加持,展場內的人比原先預想的要多。真冬購票完往內走時,忽地被人叫了住。
「真……冬?」
顫抖地、遲疑地,更甚是一股易碎似的聲音從真冬身後傳來。她回過頭,看見了緊捏著票券站在不遠處的繪名。
「為什麼……妳會在這?」沒等真冬回應,繪名一步一步緩緩地靠近,模樣看著像是受到很大的打擊一樣,語氣還有些咄咄逼人。
縱使疑惑,但真冬並未問出口,只針對對方的疑惑答道:「被母親推薦來看。」
「但是妳之前說今天有事……」
「中午之前確實在補習。」
「什麼嘛……」
繪名像洩了氣的球,突然就放鬆了下來,剛才那股刺人與脆弱消失無蹤。
「那,要一起逛嗎?」
「…………沒意見。」
「妳前面的停頓也太長了吧!」
高中生能涉獵的藝術知識客觀來說通常不是很廣泛,雖然真冬看了不少學業相關的書(理所當然美術也是涵蓋在其中),但這場展覽的內容卻與課本上所教予的東西沒有太多關聯。即便不至於一頭霧水,可真冬還是花了好些時間才終於在腦袋裡籠統地歸納出展出主題──全賴繪名匆忙的腳步所賜,她甚至連在入口處拿本手冊的餘裕也無,就被拉了進來。
想起繪名,真冬這才發覺她們兩人不知何時走分散了。再沒提起興趣去看牆上其餘作品,她繞過三兩立於畫前觀賞的人,前去尋找繪名。
這麼說來,繪名之前是想邀自己來看畫展。
到現在,真冬才開始思考繪名邀約的動機。這種事若是不問本人,大概也得不到精確的解答,不過一個粗略的結論仍是印在了真冬的心底:即使是這麼熱的天氣,繪名依舊來看畫展了──她果然……很喜歡畫。
沒找多久,真冬就發現繪名了。正巧,對方就站在一幅令她十分眼熟的畫作前面,是那幅被用來作為展覽宣傳主視覺的畫。真冬靠了過去,在不驚擾到對方的情況下,站在一旁望向那幅作品。
就這麼一眼,真冬的目光就被牢牢吸引了住。除了最初便有的那股熟悉感氾濫出來以外,再多的,便是對職業畫家的敬佩了吧。她剛才在腦內整理出的展覽主題大概,好似都能在這幅畫上映出,繼而更深刻地生出某種觸動,在心湖上狠狠牽出了一道漣漪。
不過真冬沒有去追尋那牽出漣漪的事物為何,擾動也如過往經驗那般,不一會兒便回復平靜。
真冬瞧了眼畫家的名字,立時訝異地望向身旁人。只見繪名也正回望著自己,表情複雜,雙脣緊抿。
「真冬,看了這幅畫,妳有什麼感覺嗎?」
這是兩人間早習以為常的問話,不知怎地,真冬感覺自己無法好好地注視繪名的雙眼,只能撇了開來,餘光仍籠罩著畫作下方介紹作者的小板,她回道:「職業畫家……很厲害。」
「…………是嗎。」
繪名的聲音,在語帶感嘆之中,好似還夾雜著落寞。真冬不由自主地朝她看去,但她們沒有對上眼,繪名的目光盯在那塊小板子上,恍惚地說:「能讓妳說出這樣的感言,突然……好嫉妒那個人。」
最後,繪名傾過頭來望著真冬,苦笑又無奈的面容緊緊抓著真冬。
她說:「好不甘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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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回「距離」「4センチ」】距離4公分
2F大概是她們還沒走得近的時候。
那時候的25,四人之間還是有著些許距離的,或者該稱作為疏離感……而她,朝比奈真冬,與東雲繪名之間的距離猶甚。見面了,便必會拌嘴。
擅自的忌妒──記得初時,自己曾如此回應過繪名。如今想來,那時的自己對於繪名,就沒有過同樣的情緒嗎?會在見面沒說幾句,便能吵起來的原因……會在偶然思及以前說過的這句話時,心臟兀自被戳疼的原因……
總之,那時的她們,在不遠不近的距離之下、在目光相觸便立即分開的關係之中,好似必須相敬如賓的陌生人。
不過,到了現在──
真冬側眼看向緊環自己手臂的那人。
原先那與自己總是保持著一點距離的繪名,在某次目睹自己放學時候被同班同學抱著手臂笑鬧撒嬌以後,變得十分黏人了。
瞬間縮短的,彼此之間的距離,終於讓真冬意識到她們兩人確實在交往的事實。至少,確認了對方擁有所謂的「佔有慾」這項情感之後,真冬終於放下了對方是因為對自己心懷奇異的執著,才會提出想和她在一起的猜想。
靠在自己臂上深陷睡夢之中的那人,想必在自己喚她醒來以前,都會這般安謐地沉睡吧。
繪名柔順而泛著洗髮精香氣的髮,正近在咫尺,令真冬望了好一會兒。只高出對方四公分的這個身高下,並無法常常看見繪名的頭頂。
──也許就是這個理由……
無意之中,似乎替她經常性地伸手壓制暴躁繪名的頭的舉動,找到了稍嫌難以啟齒的原因。
即使如此,她日後還是會想伸手觸碰對方的髮頂吧。真冬忍不住想,而後也慢慢傾身,闔眼靠上繪名。
最初兩人間遙遠的距離,不知何時已是如此親密無間。
似水深淵@sssy
【第34回「イメチェン」】シュシュ
3F如果不是在後面目擊了整個經過,絵名肯定會以為まふゆ是不知被什麼刺激了而做了形象改變。
可由於那一幕實在太過震撼了,導致絵名暗自在心裡咳了許久,都還無法平復自己情緒。
不過即使走在對方後頭、無法看見她的表情,絵名猜測まふゆ現在應該是有些焦躁的才是。
此刻,まふゆ正披散著頭髮,一頭微捲而蓬鬆的長髮在冬季寒涼的風裡,髮梢隨之輕輕地飄揚。
但不過一會兒,絵名便見まふゆ似要拆下圍巾,於是她馬上找了過去,止住對方的動作。
「絵名?」
まふゆ看見她突然出現,表情裡有絲訝異,手還正停在半空中,圍巾半解不解。
「喏,這個給妳。」
說著,絵名便將套自己腕上作裝飾用的大腸髮圈解下,遞給まふゆ。
後者愣了住,目光挪抬,與絵名相視。而她的手也因而又停在了半空中,要接不接的。
「妳……看到了?」まふゆ的聲音,說著的同時還有些抖。
幾乎就是對方話音剛落,絵名哧地一聲就笑了出來。
「看……噗呼……看到了。」
絵名忙地用手遮擋那馬上就要擴散到全臉上的笑意,但聲音卻是再也忍不了了。
絵名自己都不敢相信她剛才看到了什麼。
那個まふゆ,那個姿態儀禮完美得不行的まふゆ,走在路上,髮圈突然就噴飛掉了。
……噗。
對不起,她是真的忍不住了。
然後,絵名就被打了。
又是讓她完全沒預料到的。
まふゆ微紅了臉,在絵名的背上「狠狠」敲了一下。
這個動作發生之後,她們兩人同時愣在原地。再次視線相觸,誰都沒說話。
於是乎,絵名又又忍不住笑了。
哇,那個朝比奈まふゆ,竟然會惱羞成怒。
該不會是百年難得一見的奇景吧……?
雖然是這樣想著,但絵名再看了下まふゆ的表情,覺得還是不要再逗她了為好。
「嗯,那個給我吧。」
絵名向まふゆ要她還握在手裡的,剛才掉到路邊融雪裡已有些髒了的髮圈。
「為什麼?」
「交換。妳就先帶著我的吧,妳的……我下課回家之後幫妳洗乾淨,再還給妳。」
「……為什麼要?」
絵名也聽出了まふゆ這句問句的話外之意。
對呢?她為什麼要?
髮圈直接借給對方就好了,幹嘛還那麼親切說要幫まふゆ洗?
簡直是吃力不討好……
……嗯,大概也不一定吧。
「別在意那麼多了,走,妳去上課吧。」還有補習班呢,對吧?絵名邊說,邊拿過まふゆ手裡虛握的髮圈,接著趁機將自己的塞進她還未闔緊的拳頭裡。
然後絵名晃了晃換到自己手裡來的對方的髮圈,「這就先當作抵押吧,之後再換回來哦!」
「自顧自地……」
「有什麼不好嘛。」
絵名反駁,鼻子呼出一口氣,手插進外套口袋裡,「突然放下頭髮,到補習班去被人問東問西的,也挺煩人的,不是嗎?」
或許是被說服了,まふゆ沒有回話。
然後她低下頭,看著手中的髮飾,頓了幾秒,才嘆了口氣,抬起雙臂,將一頭長髮重新束上。
絵名自己都沒察覺地揚起了唇,就這麼柔柔地看著綁完頭髮的まふゆ。
「那,晚上再見咯?」
迎著絵名的笑,まふゆ似乎是還有點氣的,只淡淡地嗯了聲。
不過在她轉過身以後,冬風還是將她那句「晚上再見」,親切地送至絵名耳畔。
似水深淵@sssy
【第41回「ホワイトデー」】before Taste
4F當我把巧克力遞給絵名時,我注意到她表情是毫無遮掩的訝異。
「絵名?」
她沒有伸手接下,視線則在我的臉及手上禮物間游移不定。不知怎地,絵名這種大概是拒絕收下的反應,讓我的胸口有些悶。
但是……她為什麼不想收下?
明明一個月之前,是她先送給我的。
/
『吶,這個……是真心的。』
那時候的她,即使半張臉都埋在圍巾裡,仍舊藏不住已經暈散在頰上與耳廓的羞赧。
絵名總是直率到讓人覺得不可思議,不管是怒氣還是褒揚,從來都是毫不掩藏也毫不吝嗇地向我直說出口。但這次,顯然不一樣──
『……まふゆ?』
她的語氣小心翼翼得像是怕一不小心就會去碰碎捧在手心裡的薄冰似地,反常得讓我……讓我……
「讓我」什麼呢?
心臟在胸腔裡踴動的頻率似乎逐漸加快,一股熱意浮上我的脖頸、後背、前胸……彷彿那些包裹住心臟的部分,都被影響了一樣。我感覺到我的脖子開始透出一層汗來。
『謝謝。』
不知過了多久,在我終於覺得自己可以壓下體內的躁動時,伸手接下含有絵名心意的巧克力。緊接著,我望見絵名露在圍巾外頭的那雙澄澈眼眸,閃爍出我從未見過的晶亮光芒。
那一瞬間,心臟宛如被不知如何名狀的子彈所擊中,嗓子忽地啞住,我也愣在原地,再發不出其餘回應的語句。
但我應該要再表達更多才行……不管是基於禮貌,還是因著此刻內心不斷湧出的衝動,都讓我想現在、立刻和絵名說些什麼。
但,該是什麼?
我被那股衝動簇擁著,試圖在腦裡拼織出完美且不含飾偽的話,來留住因為我無法張口,露出尷尬笑意正欲轉身離去的絵名。
可心裡頭始終因莫名的緊張而空白一片,過往的經歷中沒有任何一頁能讓我參閱、能讓我好好向絵名傾訴心裡頭混沌成一團的心意。
到頭來,絵名還是轉身離去了。
而我當時,仍只能反覆藉「謝謝」二字,模糊地和她表露那尚未被我摸清的心跡。
/
一個月後的如今,我終於能鄭重地交出我已釐清的心意,予她。
「欸,但是……妳那時候,不是……」
絵名果然無措地提起了那時的事。
「抱歉。」我不免垂下頭,思及這段時間來徬徨而焦急的心緒,以及對方在連線作業中偶爾的走神,我為之前沒能好好表達向她道歉。
「但是,這一個月下來,我已經想清楚了。」我又一次將手中的巧克力抬起來,擺在絵名眼前,「這是我的心意……我也是,真心的。絵名,妳還會想……接受嗎?」
一瞬的靜默,然後毫無預兆地,絵名發出了一長串怪聲,並且忽然扒住了我肩膀趴在上頭,像是終於鬆開了憋得好久的一口氣。
「啊──真是的!まふゆ妳這樣真的,太狡猾了啦……」
她一說完,我便被一股力道拉過去,然後被絵名抱在了懷裡。
一股不熟悉卻又莫名令我心安的香氣,就這麼充盈在我的鼻間,讓我忍不住靠得更緊一些,也同絵名一般,伸出手,輕輕環繞在她的腰間。
「那我們這是……在一起了嗎?」
縱使已是初春,吹拂而過的涼風還是能使人哆嗦,也是這時候我才第一次知道,原來與人相擁可以抵銷掉那股寒意。
我加緊自己手上的力道,但絵名像是得不到答案便不罷休似地,賣力從我的肩膀上抬起頭來,又窮追不捨地問了次,「吶,まふゆ?」
那這一次,我當然得好好回答她。
「嗯,請多指教,絵名。」
/
稍晚時候,因為絵名在一個月前給奏瑞希送了義理巧克力,於是乎在セカイ也收到了兩人的回禮。
所以目前距離まふゆ因又一次挖掘了名為佔有慾的情感而主動吻了絵名的時間點,大概還有幾小時。
似水深淵@sssy
【第55回「猫」】猫
5Fまふゆ像貓嗎?
最近忽然吹起了辨別自己是犬系還是貓系的風潮。看著ins上被推薦到首頁的貓咪貼文,絵名盯著螢幕上那雙無辜卻莫名顯得睿智的動物眼睛,而後,迅速在牠臉上點擊兩下,又迅速把跳出白色愛心的貼文上滑走。
/
或許是不像的......
絵名走在巷內,與途經的一隻野貓對到眼。對方睜著大眼,對她竟是毫不戒備的樣子。
聽說過不少貓咪惡評的絵名,這會兒心頭頓生一股被青睞似的優越感,彷彿被蠱惑般朝牆上的小動物走去。
只是在自己伸出示好的手指朝牠靠去時,那隻貓突然淒厲又短促地一叫,宛如自己嚇自己一樣瞬間轉身逃跑。
絵名被戲耍了似還留在原地,接著氣惱地跺著腳。
/
好吧,某方面大概還是有點像。
房間裡的貓咪抱枕經年如一日乖巧地攤在絵名回到房裡後,第一眼就能看見的位置。
絵名撲到床上,用僅剩的力氣拉過抱枕,將它緊抱在懷裡——接下來要去洗澡,再吃點東西以後,就要上線作業——她腦裡飛轉著待辦事項,手指在貓咪耳朵的縫線部分摳了又摳。
門外傳來某個人貌似洗完澡走回房間的腳步聲。沒任懶散掌握自己,絵名拋開懷中柔軟下了床。
邁出房門前她不經意地回望一眼,那團貓咪抱枕還癱軟在自己最後放置的位子上。
/
『——沒有話要和妳說。』
在久違纏上的夢魘中絵名備感窒息地驚醒過來。夏季燠熱的空氣被阻隔在房外,露出棉被外的四肢因浸了半個夜晚的冷氣而冰涼不已。
空虛的胸腔令絵名不安,她下意識將攤在身旁的抱枕扒過來擁在胸前,像是剛跑完八百公尺一樣的喘息終於逐漸弭平。
「鬼管妳像不像......」
氣死我了。布團被揍了一拳的沉悶聲響經由冷氣傳播,散在佈滿涼意的房間裡。
/
「絵名,又在看貓了。」
身後傳來耳熟的聲音,絵名頭也不回繼續盯著自己的手機螢幕,可同時她也像貓被踩到尾巴似的,指頭飛速滑掉螢幕上的小動物照片——卻不想,下一張竟然還是被推薦到首頁來的貓咪照。
「妳喜歡上貓了嗎?」
聲音主人落座在絵名旁邊,不遠不近。
「也沒什麼喜歡不喜歡的——」
伴隨應答的話一起,絵名一手放下手機,一手自然地擺在身邊,可在手指觸及另一道暖和的溫度時,嚇得她手臂彈起。
まふゆ不明所以、可稱得上是無辜的雙眼看著她。兩人一道放下目光,在嚇到絵名的「罪魁禍首」上重新交匯著視線。
まふゆ的手還置於原地。不同於手都嚇得甩到天上去了的絵名,被人碰了一下,まふゆ仍像是沒感覺到一樣一動不動。
/
絵名想起她看過的一支和貓掌有關的影片。
那是一隻不斷和主人的手指玩疊疊樂的貓,總而言之,那是隻手掌絕不願意被人壓住的貓。
似乎不只有那隻貓是如此,在演算法的暗算下,絵名滑到了好幾支內容與之大同小異的影片。
於是再看看眼前始終無動於衷的まふゆ,絵名忍不住一笑:
「まふゆ,妳覺得妳像貓嗎?」
似水深淵@sssy 最後編輯
【第98回「口直し」「悪酔い」「缶コーヒー」】意外的事
6F『要走直線的~不可以踩出深色的地磚!』
『那,踩出去會怎樣?』
『踩出去,踩出去的話……呃,會怎麼樣啊~真冬?』
『不是妳訂的規則嗎,繪名。』
『唔──那就會突然下一場傾盆大雨!把我們都給淋濕!』
看到這裡,真冬沒忍住笑了出來,然後將播畢影片的手機關掉。她看一眼坐在身邊,剛還在影片裡胡言亂語,此刻已經一下一下點著頭快睡著的繪名。
現在已經是櫻花在枝頭垂掛掙扎的季節了。在和同事聚餐完回家的路上,由於繪名實在是喝得太醉了,真冬只好先帶她到車站附近公園的椅子上休息。
本還信誓旦旦說著「真冬肯定不習慣那種場合吧,我來陪妳」卻在中途自己喝了個酩酊大醉的人啊……為什麼呢?真冬這麼想著,隻手撐在長椅背上,側身望著眼前幾乎要歪到自己肩膀上來的繪名,極為順手地彈了下她的額頭。
這一下,她人忽然就醒了過來,但迷茫的目光透露著她尚未徹底清醒。真冬嘆了口氣,又上手揉了揉繪名那塊被彈紅的額頭。
「我去買飲料,坐著別亂跑。」
「好~~」
「也不要跟陌生人說話。」
「知~道~啦~」
真的嗎?
即使這麼懷疑,真冬也沒有三步一回頭地走去自動販賣機──頂多是五步一回頭吧。
* * *
長大之後,意外的事變多了。
比如恢復味覺後喝下的咖啡,其實沒有以前同儕們形容得苦;比如在這個年紀說要參加同事邀請的聚會或聯誼時,父母的態度竟顯得分外隨和;還比如,本以為成年後的情情愛愛也會趨於成熟沉穩,但真冬沒料到的是,看見喜歡的人不知緣由落淚的模樣,心頭的撼動與瞬間冒出的苦澀會是這般甚於以往。
「繪名。」
「啊,真冬……」
坐在長椅上的人白費功夫地左右擦拭著眼淚,大力地吸了幾下鼻子後,重新裝作無事人一樣接過真冬遞出的罐裝咖啡。大概是溫度讓她覺得舒服,她在手心捏了會兒後還貼到臉頰旁取暖。
就算是花從枝上凋零的時節,大晚上邊哭邊吹風確實該不舒服了。對著這喝酒失神的人,真冬嘆了這個晚上不知是第幾口的氣。
「難受嗎?」真冬坐回到椅子上,還是側過身面向繪名的姿勢問道。
「……嗯。」
「為什麼?」
「為什麼……」
繪名複述的聲音有些飄忽。一陣沉默後,是啪的一聲開罐,真冬視線下挪,見被繪名擺弄許久的咖啡還在冒著熱氣。她無防備地喝了一大口,如真冬所料被雙倍濃縮苦得癟嘴皺臉。
「好苦。」
「嗯。」
「但是,心裡好像更苦。」
真冬從繪名摀住胸口的動作抬眼,對方毫無掩飾的難受表情便這麼映入眼簾。所以果然是在酒席間發生了什麼,才會喝成這樣嗎?那時候真冬有離席去接了幾通電話,或許就是在那時候繪名從她同事的口中聽了什麼話。
簡單就能想到,講得肯定是發生在她身上的職場八卦,而繪名……還是以「朋友」的名義出席,也逃不了被她的同事問東問西,聽些說三道四的閒話。
長大以後,讓真冬意外的事還有一項,那就是高中時期總被周遭人如姊姊般依賴的繪名,成年以後,不自信的時候更多了。且與此同時也有了很不好的現象,是繪名變得更擅長藏起自己的脆弱。
唯有這種酒醉時候,真冬才偶有機會能窺得幾分對方脆弱的樣貌。
此刻在公園散步的人恰到好處地減少了很多。趁著無人的時機,真冬探上前去含住繪名的唇。酒味、咖啡、淚水,宣洩的情意讓真冬品嘗到長大以後才會體會到的複雜味道。
但繪名仍是甜的,淚水的鹹是偶爾或特殊時候才能享有的調劑。還記著這裡是外頭,真冬捨不得地放開繪名的舌頭,然後聽她低聲的喘氣。
真冬攬著繪名,猶豫了一會兒拿出手機,撥通家裡的電話。
「喂,是媽媽嗎?嗯,聚餐結束了,喝得有點多……沒關係,不用來接我……對,我在路上遇到繪名,她說可以去住一晚…………嗯,晚安。」
大概是在說到媽媽這個詞時,真冬感受到繪名忽然抓緊了她的衣服。掛了電話以後,繪名坐起身來看著真冬,眼底竟恢復了幾絲清明,似是酒醒。
「真冬……妳這是,和妳母親撒謊嗎?」
「試著去模仿繪名的樣子後,意外地做得還挺好的。」
「這種話大可不必說出來。」
真冬被捏了臉頰作為懲罰。
「話說,真沒想到妳母親在拆穿我當時的謊話後,還容許妳和我來往。」說到這繪名笑了出來,「不過聽妳最後停頓那麼久,看來她也是掙扎了好一陣。」
「畢竟到頭來我要是被妳給拐跑了,媽媽知道該去找誰要人。」
繪名這下子大笑了起來,「真冬也變得會說這種胡話了。」
本來真冬還想回說這不能算是胡話,不過看繪名的心情肉眼可見地大好起來,便不再道。
回繪名租房的路上,繪名毫無預兆突然捏緊真冬的手,真冬關節疼得嘶了聲。
「怎麼了?」
「我想起來了,妳給我買那麼苦的咖啡幹什麼?」
「……」
「說話!」
「本來是當作妳在我不在妳身邊時,喝下那麼多酒的處罰……」真冬說到這頓了下,然後將鬆脫開的兩人的手再次牽了緊。
繪名催促:「本來?」
「嗯。」這時,真冬想起她們兩人從聚餐地方出來後,她給耍酒瘋的繪名拍下的影片。真冬笑道:「重新洗刷過嘴裡的味道,不是挺好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