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你在這裡？你不是應該在美國嗎？」櫻木的聲音在整個球館迴盪，所有人目光全聚焦在他身上，看著他跟一個人大聲嚷嚷。
「回來日本不行嗎？再說，你剛剛那個射籃遜斃了。」到底有沒有認真訓練。那人後頭還補了這句，讓櫻木差點氣得跳腳。他打量眼前這位本應該在美國打大學聯賽賽季，卻不知道什麼原因突然出現在深澤體大籃球館。流川雙手抱胸，頭戴一頂黑色漁夫帽，身穿一件黑色寬鬆Ｔ恤與白色球褲，那副面容還是跟以前一樣，囂張之下卻帶著好似永遠睡不飽的睡意。
櫻木跟球隊示意中斷練習，他擦拭滴落的汗水，神情充滿疑惑，流川抱胸盯著櫻木移動，那道視線螫得他有點彆扭。他們一前一後出了球場，外頭櫻花落英繽紛，偶爾能聽見鳥鳴與振翅，球聲在後方館內迴盪，櫻木領著流川來到不遠處的一張長凳上，他揮落鋪在椅面的粉色薄紗，望著前方那棵隨風飄落花瓣的櫻花樹坐下。
他們靜默好一陣子，彷彿正消化著毫無預警的見面。然後等著向對方排解，他們深知需要一點時間。
「你沒通知我要回來。」櫻木說，春風吹拂，他感覺到幾片櫻花黏在皮膚上。
流川沒說話，稍微拉開那頂漁夫帽。「回來不是大事，專心練球比要重要。」
櫻木撇嘴，他覺得身旁這人去了美國之後好像變得不太一樣。
「但那球真的很爛。」
他想太多了，這個人根本沒變。櫻木咬著牙耐著性子，他可不想兩人時隔一年多的見面就送上高中時期拳打腳踢的懷舊大禮，何況他們也不是當時的毛頭小子，隨著彼此在心目中的份量有所改變，他們早已脫離吵吵鬧鬧還會動手的年紀，雖然偶爾還是會忍不住脾氣往對方身上給一個不輕不重的拳頭。
是你進來的時機不對。櫻木說，與流川並肩看著搖曳枝頭的櫻花樹，那淡淡的柔軟精香氣隨風傳遞，他轉頭了望身旁的人一眼，發現流川正看著他，那雙深邃眼眸似乎將自己的臉全數框進虹膜裡。
你不應該是這個時間回來。櫻木語氣充滿疑惑。
輸了。輸給舊金山大學，他們與六十四強無緣。流川說得雲淡風輕，但櫻木能聽出那帶了點情緒的語調，他沒有特別的反應，只是伸展僵硬的背部，舒緩麻痺的小腿。
「畢竟有良良在，情有可原啦。」櫻木笑道，但很快又補上一句：「如果有我在就不好說了。」
流川凝視著身旁的人，略長的紅髮在陽光下更加鮮紅，心中泛起一波波情緒，他伸手繞過櫻木的肩，輕輕將他拉向自己，掀開眼前的帽沿，給了對方一個吻。
「我想跟你一起打球。」他這樣說，然後靠在那溫暖厚實的肩上。
美國打球的那段日子，他除了忙著適應文化差異與語言上的隔閡，剩下的就是跟球隊進行磨合訓練。他磨合的很辛苦，即使明白日本籃球文化跟美國的大相逕庭，他仍覺得哪裡不對勁，傳球時手感總覺得慢了一拍，與隊友眼神交會總帶著些許遲疑而造成誤傳或失誤。那段時間算是他的低潮期，流川不知道哪裡出問題了，因為他在日本打球不是這樣，精準無誤的傳球，一個眼神，一個傳遞，得到的是一次次進籃。
兩分、三分，最後迎向勝利。
提早結束的三月，流川選擇回日本度過這個假期，確認自己心中那股不安的來源，尋找答案的同時，也來找最有可能給他一個正解的人。
「走啊，」櫻木突然說，語氣興奮，他抓住流川的手站了起來。「現在就一起打。我知道你想跟天才打球很久了，今天破例讓你當一日隊友。」
這一席話，讓流川找到在美國打球渾身不對勁的原因。
他仰望前方的人，櫻花樹襯托身後花瓣隨風飛舞，在他們身邊縈縈旋繞，頓時一陣強風吹拂，激起了大片粉色碎片，很絢爛，很難以忘懷。流川起身跟在櫻木身後進了球場，他換上櫻木帶來的乾淨運動衫，尺寸略大但還算合身，他們一同站在球場上，同一個隊伍，他們面面相覷，櫻木給他一個微笑，而他給的是一個充滿話語的眼神。
哨聲響起，流川接到球，他先是一愣捧著球體，接著看到一個人從側身奔過的身影，他們看了對方一眼，無聲的交流在球場穿梭。流川感受到從腳尖傳遞而上的力量，下一秒展開猛力且快速的運球，他迅速穿越球場，視線中望著一人奔向禁區後不帶一絲猶豫起跳，流川把球傳向前方，球在空中像子彈一樣精準地傳到那人手裡。
流川看著那人跳躍的弧度，流線般的肌肉線條，一躍而起的彈跳力，櫻木像隻起飛的鷹隼展翅滯空，最後迅速俯衝，灌籃的聲音響徹整個球場，頓時全場陷入靜謐，直到球落地才爆出如雷的掌聲與歡呼聲。
那就是之前神奈川那對很厲害的超級搭檔嗎？
好厲害的空中接力。
流川看著自己正在微微發顫的手，心臟奔跳著，澎湃情緒不斷朝他推進，他握緊拳頭，看著一人笑著朝他跑來，一個搭肩重重地落在肩頸上。
「好暢快！怎麼樣？跟我打球很不錯吧。」櫻木樂不可支，在流川耳邊叨絮自己進步的球技，感覺剛剛又跳更高了，他好像可以看到整個籃框。流川聽著那雀躍的聲調竄入耳膜內，他攬住櫻木的腰身，緊緊抓住那件微濕的球衣，感受久違激動與在彼此間流動的熱氣。
他高興地顫抖著。
這天他們打了好幾場，彷彿一場意猶未盡的派對，捨不得結束，離不開有彼此的每一個振奮時刻，直到球隊說再打下去要睡籃球場了他們才捨得離開。從體育館出來時天色早已晦暗，校園矇上一層薄霧，無雲天空帶出明亮的月光，將櫻花樹染上一層銀白，他們看著那棵樹好久，櫻木飢腸轆轆的胃大聲抗議著他們的停留，走出校園後流川才想起自己忘了買回去鐮倉的車票。
「來我這吧，但你要睡地板。」櫻木壞笑，他很快又解釋：「床擠不下，但我知道你會爬上來，所以不准。」
說完，櫻木看見流川有些失望的表情，他哈哈大笑。「不想睡地板就努力討好我啊。」
他們一邊拌嘴一邊去超市買熟食，櫻木說今天很累不想開伙，隨便吃一吃就好，但也是可以買一些平常不會吃的，兩個人一起吃的話至少不會那麼無聊。流川撈過幾瓶啤酒與可樂，櫻木有些不滿地盯著購物籃中的兩種飲品，又多放了幾罐酒進購物籃，拎幾罐可樂回架上。
你還沒成年吧。流川邊說邊把剛剛那幾罐放回的可樂又塞回籃子裡，櫻木像機器人一樣又從購物籃撈出來，放回架上，一來一往誰不讓誰。
再五個小時就成年了。櫻木搶過流川手上的啤酒。
這五個小時內你也只能喝可樂。流川直接把購物籃帶走，櫻木氣得追在後頭。
街上的櫻花樹仍不停飄落片片粉紅，他們牽著對方的手漫步在街道上，櫻木指著不遠處那棟公寓，說快到了，接著說起住在這裡發生的事情。住在三樓的鄰居常常會拿自家種的蔬菜給他吃，雖然他很感激，但數量真的多到吃不完有些甚至在冰箱壞掉；每天早上都有隻黑貓會待在他家的陽台上曬太陽，櫻木說那隻貓讓他又愛又恨，長得很可愛，卻把他的盆栽當作貓砂盆如廁，挖的陽台全是沙土。邊說他還邊看流川一眼，彷彿意有所指。
流川不以為意，緊握著那溫熱的手，聽著身旁的人講著一大堆日常瑣事，生動的語調，誇張的肢體語言，跟在球場一樣那樣耀眼奪目，目不轉睛。
櫻木的家不大，走進去便可以看得出來他獨居的生活習慣。隨處亂丟的衣服，被一件件衣物掛滿如一顆大樹的衣架，玄關處為數不多的球鞋，每雙都是有著歲月的痕跡，幾張黏在牆面上的球星海報，櫥櫃上疊如小山的籃球雜誌，還有那個偶爾會有貓咪入侵卻是整個空間最整齊的陽台。
流川坐了下來，從塑膠袋拿出一個個熱食，瓶酒哐噹擺在桌上，櫻木打開電視轉到運動頻道，吃飯配籃球，好像變成他們的習慣之一。時間滴答流逝，這五個小時內櫻木總吵著要喝酒，流川的防守滴水不漏，堅持需要等到十二點才可以。
又不是打籃球你是在堅持什麼。櫻木委屈抱怨，吃幾口炸蝦，喝幾口可樂。
流川不做表態，他故意在櫻木面前喝啤酒，這讓櫻木大喊：「不過是早我三個月出生有什麼好囂張的。」
小小的空間參雜著歡騰與爭吵，他分享在美國發生的趣事，夜生活、文化與飲食，而他則感慨人生第一次離開鐮倉以外的地方，那種誰都不認識的感覺還真的有點遭。他們面面相覷，都身為異鄉遊子的兩人，在孤單這塊感受到了共鳴之處。
三月三十一日，晚上十一點五十九分。櫻木已經開始泛起睡意，他趴在桌上昏昏欲睡，流川已經喝了兩罐啤酒，臉蛋泛著紅潤，微醺的他視線開始扭曲搖晃。他看了牆上的時鐘，秒針停在整點，他聽見電子鬧鐘發出嗶嗶兩聲。
流川抱住櫻木的身驅，他的意識已經消散，平穩的鼾聲在耳畔迴盪。他摟得很緊很滿，將因酒精而燙熱的臉蹭進了肩窩，流川閉上雙眼，心臟疼著，他只希望時間能停在整點這一刻，讓他好好地擁抱懷裡的人。
「不是吵著要喝酒嗎⋯⋯ 」他悶著聲音，好似還帶了點嗚咽。流川趴在桌面上看著櫻木的睡顏，撥開垂落的髮絲，呢喃化作親吻，烙印在那片額頭之上。
生日快樂。他沒說出口，但另外一句倒是說出口了。「大白癡。」
－
「看見沒？就是那隻貓。」櫻木跟流川蹲在陽台前，隔著玻璃看著那隻黑貓曬日光浴。櫻木指著陽台下方盆栽，上面已經不種東西，看起來已經變成那隻貓的貓砂盆。
「難怪牠不走，你擺明是在養牠吧。」流川說，然後看著那隻貓醒來，優雅的伸展，最後跳到下方那個盆栽如廁。櫻木突然抓住流川的肩說你看，你看牠撥沙把陽台搞成這樣，氣死我了。流川無言以對，他攬過櫻木的肩膀依畏著，溫暖陽光打在他們身上，幾片櫻花花瓣在空中漫舞，飄落至陽台。
還有酒嗎？櫻木質問，看著冰箱。
剩一罐，吵著要喝昨天卻睡死了。流川仍靠在櫻木身上，他低語，身旁那人的體溫讓他感覺很踏實。
櫻木捏了流川一下，兩人又開始拌嘴起來。
如果說他們將朝著什麼方向走去的話，必定是朝著有對方的未來前行，如春天的那道暖陽，指引他們前進。
我們終將向陽而行，而你正是那顆閃耀的陽。
20230401 花道生日快樂~
02-向陽之處
2F0415流花場無料，後續篇幅公開
他們坐在地板上，看著那隻黑貓往下一躍離開了陽台，櫻木轉身看著靠著他的流川，他閉著雙眼，淺淺呼吸，跟自己同款的洗髮精味道在周圍飄散，櫻木沒有移動只是靜靜坐著，讓流川舒適地倚在肩邊。
「醒著嗎？」
「嗯。」
「什麼時候回美國？」
流川緩緩睜眼，他換個姿勢，坐到櫻木後方緊緊抱著。
「下禮拜。」
「好快。」櫻木說著，語氣透著一絲不捨。「要回去鐮倉嗎？好久沒回去了。」
我也很久沒回去了。流川聲音悶在櫻木的背上，說想見見家人。櫻木用腳推開落地窗，一陣風吹來，還順勢帶了幾片紛飛花瓣落在他們之間，他突然起身走到衣櫃拉出行李袋將衣物一件件塞進裡頭。
流川不解地看著櫻木的行為。「現在？」
櫻木沒回頭，認真整理行囊，嘴裡還嚷著流川你穿這件應該可以吧？反正我們身材差不多，接著把一件有著奇怪圖案的T恤塞進袋中，流川盯著那件奇怪的T恤，心想著他才不想穿那件怪衣服。
「不是現在還等到什麼時候，你下禮拜又要飛走了。時間珍貴啊狐狸。」然後他找到一件黑色球褲，轉身攤開那件褲子在流川面前比劃。奇怪這件是不是你的？我不記得有這件耐吉球褲啊？他邊說邊嗅聞，上面有自己喜歡的柔軟精味道。
流川盯著那件黑色球褲，他起身端詳幾眼。「原來這件在你這，難怪找不到。」
這件是流川以前常穿的球褲，因為舒適又透氣很適合打球後當作替換衣物，有次練習回更衣室發現褲子不見蹤影，他找很久，也問了跟他櫃子相鄰的櫻木球褲下落，但櫻木告訴他不知道。現在看來這人當初說的不知道究竟是真是假，流川為此在心中打上一個問號。
「是嗎？好吧無所謂，你的就是我的。」說完後摺好，塞進行李袋。他們在坪數不大的空間裡來回穿梭，安靜各自忙著手上的事。黑貓又出現在陽台上，仍舊躺著陽台邊睡覺，偶爾醒來吃櫻木替他準備的貓糧，流川會趁貓咪不注意鏟掉盆栽內的排泄物，換上新土，告訴櫻木應該買個貓砂盆，櫻木歪頭想了一下，覺得那盆盆栽應該回歸它原本的功能。
「種番茄怎麼樣？」他問流川。
「都可以。」流川看著盆栽，想著它⻑出番茄的樣子。
他們邊整理邊談論著回去鐮倉要做什麼，櫻木提議回去湘北繞一圈，去看看籃球隊是不是跟以前一樣，沒有天才的加持下是否還能夠邁向稱霸全國的路。流川說他想去海邊走走，然後在附近的球場一對一，餓了就去那間高中常去的屋台吃醬油拉麵。
那間拉麵啊，真懷念。櫻木一邊感嘆一邊將整理好的大行李袋關上，他們悠閒地換件乾爽衣物，兩個大男人擠在玄關誰也不讓誰，嘴裡又是嫌棄又是抱怨對方是不是又⻑高，最後肩貼著肩各自穿著鞋，偶爾幾句大白癡跟臭狐狸會在彼此間做無謂的抗衡。
「櫻木。」流川喊了一聲，櫻木看著流川手上拿著一把鑰匙，他攤開掌心，那把鑰匙輕輕地放在手心。
櫻木抬頭，等著流川的解釋，沒多久他明白這把鑰匙的用意。他輕笑，將鑰匙拿在眼前端詳。
「好像篤定我一定會去美國一樣。」櫻木笑道，收起那把鑰匙。
「我等你兌現承諾。」流川起身朝他伸手，櫻木牽過流川，他被拉起身。
他們一同離開公寓緩步街道上，櫻木問剛剛那把鑰匙是生日禮物嗎?流川沒有回答，一手輕輕拉著對方，凝望遠方紛飛飄落的花瓣，他說想不到有什麼比這個更好的禮物了。在美國那段時間，他每天都想像著跟櫻木站在同一個球場上，不管是對手還是隊友，只要能一起打球，享受一同在球場上互相較勁與合作，怎麼樣都好，他都願意付出。
「你的夢想好小。」櫻木噘著嘴，認為流川的夢想有自己真奇怪。
「對我來說很大。」流川回應。如果他的籃球夢是一片汪洋，那櫻木就是那艘在汪洋上的船隻，會帶著他前行，無畏風雨強浪帶他至世界的盡頭，籃球的盡頭。
好吧，含有本天才的夢想一定也很大。他誇張地比劃手腳，在面前用臂膀畫了一個圈，那麼大，那麼的不同凡響。
說走就走的歸途讓他們無比愜意，他們站在時刻表下選了一班一個小時後才行駛的火車，他們在附近商圈吃了漢堡，流川看到漢堡幾乎沒食慾，但為了配合櫻木只好陪他去吃，最後流川在列車上買了一個便當，邊吃的同時也邊餵著一旁吵著要吃一口的櫻木。流川曾想著，若在美國他們是不是也會像這樣，一起打球的同時，也一同待在對方身邊，接收對方所有的喜怒哀樂。
貼在肩頸沉甸的重量，聽著身旁平穩的呼吸聲，不只喜怒哀樂，連這點平凡小事都能真實地在心頭產生鼓動，不再是獨自遙望洛杉磯海岸的那片海洋，幻想這一切帶來的感受。睏意逐漸攀上意識，在幾個小時就到達鐮倉，流川已經迫不急待想親眼見到那片和煦的鵠沼海岸，他們倚靠彼此入睡，惦記著那把交付出去的鑰匙，真心地認為他引頸期盼的未來即將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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球練到一半，場外的隊友喊了流川一聲，他朝場邊望去，一個人的身影讓他久久無法回神。櫻木身穿白色T恤，下身穿著那件非常眼熟的黑色耐吉球褲，他來勢洶洶地站在板凳區，那雙唇高高噘起，視線緊盯著自己不放。
流川拿起乾毛巾擦汗，原先的吃驚已經轉換成尷尬，他站在櫻木旁邊，又是那種無聲的交流。他們很安靜，約莫過了數分鐘才講話。
「怎麼沒通知我?」流川喝水，面對突然到來的櫻木，他的情緒上還來不及轉換，手微微發顫，沒想到這個人這麼快就出現在美國，而且還是出現在他待的球場上。
「上次的回禮，夠驚喜吧。而且我還是靠自己來的。」他句句表露得意，雙手抱胸神情自信，一臉快誇獎我的表情讓流川看著對方許久，一股難以言喻的悸動在他內心炸開，閃爍著亮光讓人難以忽視，他聽著櫻木娓娓道來他是如何靠自己來這裡找流川，用著還可以溝通的口語問路，拿著勉強能夠理解的地圖找地標，最後搭上往這裡的巴士，循著學生的指引來到這座體育館，直到他看見流川的身影才放心。
不用太感動，畢竟我是說到做到的男人。我等不及要拿這把鑰匙開你家的門了。
說完，流川不顧自己身上還流著汗，濕黏熱氣在皮膚蒸蒸發散，他立刻在所有人面前攬住櫻木，櫻木在他懷裡掙扎，但他不願放手，感受懷裡溫熱的體溫，跟之前一樣的柔軟精香氣，以及那叨叨絮絮不停罵他的聲調。
「臭狐狸放開！很多人在看！」
「讓他們看啊。乾我屁事。」
「你有顧慮我的感受嗎?」
「沒有，」他還是緊摟著對方，聲音顫抖著。「你先不要動，拜託了。」
櫻木心頭一震，他失去掙扎，靜靜地讓流川抱著他數分鐘，他沒想到流川的反應這麼大。他低頭看著流川的頭頂，黑髮被汗水濡濕，後頸也敷上一從薄薄水氣，他望著前方那些朝他們看的球員們，很快地他也將那些人拋諸腦後，等待流川消化著突如其來的美國行大禮。
「你是來旅行還是來打球?」流川問，心中留著一絲期盼。
「你猜啊。」櫻木壞笑，然後看著流川終於推開自己。見流川又不講話，櫻木知道這人一定在腦海中閃過千言萬語，不曉得要講什麼所以只好選擇沉默。櫻木撇撇嘴，無奈之下這場小遊戲宣告失敗，他從小側包拿出一張入學通知書，皺巴巴的像垃圾一樣，流川仔細看著上面的文字。
「申請到獎學金，所以我來了。」一個笑容在流川面前如絢爛的花朵綻放，流川不管身處在公共場所用力捧著櫻木的臉猛親，瞬間球場發出陣陣驚呼聲與笑聲，還有櫻木掙扎的嗚咽聲。
那夜他們回到流川的租屋處，櫻木手裡拿著那把鑰匙，插入鑰匙孔內的手微微發顫，他不知道在緊張什麼，只覺得有些難以置信，半年前的承諾如今兌現得如此快速，即使櫻木認為沒有什麼事情是他做不到的，但時間所帶來的考驗仍舊有些難以克服，直到他站在這裡，身旁站著一個人，吹著美國的風，沐浴著美國的陽光，他才意識到原來承諾所帶來的力量有多大。
他緩緩將鑰匙插入孔內，啪嚓，推開大門，踏入玄關處。
我回來了。
歡迎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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