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生衆x妖精獨
據說圖書館棲息著妖精。
妖精隨興流連於中意的書本中，若有人剛好抽起那本書閱讀，會聽到妖精悄聲、惡作劇般的耳語。
『你知道我喜歡的小說名稱嗎？』
回答不知道、或是答案錯誤，妖精會默默消失移居到其他書本中；如幸運猜中，傳說妖精會實現一個願望。
傳聞的起源已不可考，誰也沒真正見過妖精，遑論有猜出答案實現願望者。正值大考前夕，溫書的學生占滿圖書館的自習區，幾組厭倦苦讀的學生低聲交換傳聞，幻想能找到妖精許下考試順利的願望。
耳語輾轉流傳到劉衆赫的座位附近，他縮起眉首不置可否。中學時他挺過嚴苛的訓練，剛進高中即在賽事上嶄露頭角，以備受期待的新人之姿和知名公司簽約，公司甚至提供單人宿舍給他。原想就此休學專心於訓練和競賽上，校方卻不同意，兩方幾經爭論後才達成只要通過段考，出席日不足也無妨的條件。此刻正是進高中後的首次大考，是故聽到這類空想倍感煩躁。
他離開座位步入書架間，暫時遠離令人分神的話語。
書架上是一排排硬梆梆的精裝偉人傳記，封面與書角雖色澤陳舊，卻無任何污漬破損，想必大多學生不會主動借閱。隨手抽了本忠武公傳，一翻開隨即有某個聲音在耳畔響起。
『你知道我喜歡的小說名稱嗎？』
剎那間劉衆赫還以為是某個不要命的同學對他惡作劇。
環顧四周不見任何學生的身影，那道聲音再次呼喚他，這次來源是書本中央。
『這裡、這裡，你在看哪裡啊？』
低頭定睛一看，手掌大的小人站在書頁上，那人留著一頭黑色短髮、穿著簡潔的白大衣、背後長了對迷你透明翅膀，笑盈盈朝他揮手。他反射性用力闔上書本，如同對待突然闖入視線的蚊子。
『你做什麼？！我在問你話耶，真沒禮貌。』
可惜精裝書的重量並沒有壓扁小人，逃脫的小人左右繞著耳際嗡嗡亂飛。劉衆赫靠著優異的聽力捉住環繞在耳畔的飛蟲，壓低聲音冷冷警告，「我不知道，給我消失。」
即使承受足以捏爆昆蟲的力道，這隻蚊子仍舊沒有像傳聞中離去潛藏於下一本書，而是繼續加疊笑容，厚著臉皮糾纏。
『你可以幫我想起來嗎？還有這樣很痛，快放開我。』
這天劉衆赫是黑著臉從圖書館離開的。自習區的學生們噤聲，互相用眼神探詢剛才的話題是否有惹怒霸王的嫌疑。學生們理所當然看不見纏上劉衆赫的妖精，也不知道他趁四下無人試著將妖精丟出窗外，又馬上出現在自己身邊。最後只得把喋喋不休的妖精五花大綁、塞入外套口袋快步返家。一進門直衝房間，抄起釘書機將透明翅膀釘死，接著依序拿出剪刀、美工刀、小刀等等刀具。
『你、你想幹嘛？』
「解剖。」
一直游刃有餘的妖精終於面露懼色，放軟語氣，『那個、有話好好說嘛？』
「和害蟲沒什麼好說的。」
眼見美工刀片緩緩喀喀滑出，妖精慌忙辯解，『你冷靜點、我保證只要能想起來那部小說的名稱就離開！而且還可以實現你一個願望！』
終於有些許符合傳聞內容的發言，劉衆赫停下動作，妖精見狀趁隙追擊，『其他人都看不見我，既然只有你能看見、一定有某種關聯。只要待在你身邊，總有一天一定會想起來、到時候我就會離開！』
劉衆赫仔細端詳眼前號稱是妖精的不明生物。除了那對翅膀外，其餘和人類並無二致，語言也能溝通。如果發現哪裡不對勁或是說謊，再來解剖研究一番也不遲。
「不准反悔。」他收起刀片，剪開綁在妖精身上的橡皮筋，拆掉固定翅膀的釘書針，妖精立刻拍翅逃脫，飛到比視線稍高的地方，向他伸出手。劉衆赫伸出食指，妖精迷你的手掌握住他的指頭上下擺動。
『我叫金獨子，請多指教。』
「⋯⋯劉衆赫。」
劉衆赫沒有閱讀習慣，但透過遊戲，對妖精這類幻想生物還是略知一二的。
長著一對透明翅膀，身穿未適當剪裁的碎布、打赤膊赤腳、帶著奇怪的尖帽，飛翔於花叢大自然間，據說有點淘氣，會對人類做些無傷大雅的惡作劇，例如藏起一些小東西，通常既非我方也不屬敵方。
說穿了就是蟲子。
剛洗好澡的劉衆赫回到房間，借住的妖精正津津有味盯著電腦看他的戰績，沒注意到飼主進門。這隻妖精除了透明翅膀外，全身上下沒有一處和想像中的妖精符合。合身的白色大衣底下是迷你深灰襯衫與長褲，以及合腳的皮鞋。一有空就盯著電腦、好幾次想偷玩他的手機，和徜徉大自然沾不上邊。妖精倒是沒有故意惡作劇過，頂多對每日的餐食比手劃腳。不要番茄、想吃蛋包飯、買一罐熱可可諸如此類的要求。
看著那沒長多少肉的大小，不禁懷疑妖精吃下去的質量都去哪了？
他抓起妖精關上螢幕，「不准看。」
自稱是金獨子的妖精抗議，「為什麼不能看？」
「只是練習，沒什麼好看的。」
他把金獨子放回桌上摺好的毛巾，面對面注視那張臉。若是正常人類的身形應是成年男性的體格，長相清秀但少了十幾歲的稚氣，算是大叔妖精吧。
「你是不是在想什麼沒禮貌的事？」
「沒有。今天想起來了嗎？」
金獨子搖了搖頭，劉衆赫見狀眉頭鎖得更緊了。妖精入住家中已經過一週，當初宣稱的總有一天似乎遙不可及。金獨子飛到他面前拍肩安慰，「別擔心，才一個禮拜，也許再久一點就想到了。」
劉衆赫無視妖精缺乏誠意的安慰，拿出課本複習功課。金獨子飛回毛巾上坐著，垂下視線看劉衆赫的字跡在筆記本上延伸。他偷瞄金獨子柔和的眼神，心想妖精如果不說話，安靜笑著的模樣倒是挺順眼的。
可惜寧靜的時光不過一晚，金獨子馬上又有突發其想。
即使忘記小說名稱，他對內容仍然瞭若指掌，若每日講述一小段內容，或許能想起什麼。劉衆赫就寢前聽到這個決定，神情冷峻，「所以我得每天被迫聽那無聊的小說？」
「才不無聊，你聽了就知道！」金獨子不甩語帶威嚇的反問，未等應允即開始滔滔不絕，「故事是從主角的第三次回歸開始，在地鐵車廂......」
劉衆赫躺回床上用棉被蒙住耳朵，然而並未奏效，妖精的睡前床邊故事如洗腦般一字不漏流入他的耳中。
要是每晚都來這一齣，劉衆赫鐵定會因睡眠不足輸掉比賽。他和妖精達成至少不要妨害練習、唸書、睡眠時間的協議。自己原本就對小說沒興趣，大不了左耳進右耳出，聽久了卻不知為何有些羨慕被妖精如此喜愛的主角。
那傢伙平日老是厚臉皮又愛耍嘴皮，不吝提出提升伙食跟睡床的待遇，被發現偷偷動了電腦時百般辯解，拒絕他的要求時相互鬥嘴，唯有講述小說內容時褪去所有偽裝，所有情緒都純粹直白。
金獨子朗讀那部小說時，總是神采奕奕，閃閃發亮。
他批評主角的冷血、為了目的不擇手段，把同伴視為部下，下一秒又讚頌起主角的強大與韌性，孤傲負擔一切；既埋怨又喜歡，宛若在訴說戀慕許久的對象。
說來不可思議，金獨子竟也忘記最喜歡的主角姓名。機緣是某次劉衆赫聽得心底莫名發悶，隨口插嘴一句「所以主角到底叫什麼名字」，金獨子才後知後覺發現這個事實。妖精沈寂了好幾天，安靜得讓飼主不太習慣，連餵食蛋包飯也不起作用，直到劉衆赫破例讓他觀賞玩遊戲的實況才終於吸引注意力。
金獨子坐在滑鼠墊旁邊，目不轉睛盯著螢幕。看著劉衆赫無視團隊合作、憑一己之力單幹獨闖，打爆雜魚一路到最終BOSS前，臉上漸漸恢復笑容，通關後噗哧笑了出聲。
劉衆赫不理那些毀譽參半的留言，關掉實況拿下耳機，瞪視竊笑的妖精，「笑什麼？」
「沒，只是突然覺得你跟『主角』很像。」
才剛放心妖精終於打起精神，又聽到那令他火大的小說主角有點不是滋味。他悶悶地頂回去，「才不像。」
金獨子難得沒有回嘴互爭，靜靜倚在滑鼠旁抬頭凝視，眼底閃爍晶亮的笑意。
劉衆赫耳根微熱，他將此歸因於剛結束遊戲的高亢感。
這天之後，金獨子慢慢減少談起小說主角的頻率，取而代之的是開始介入劉衆赫的生活。
「衆赫啊，你長這麼帥要多笑，才有人敢跟你當朋友。」
「為什麼不接受隔壁班女生的告白呢？人家蠻漂亮的而且個性也不錯⋯⋯」
「我也來建一個帳號好了，如果有人黑你我才能戰回去。」
劉衆赫沒有因這些發言改變，依舊對其他人伸出的友誼之手不聞不問，對女同學的好意無動於衷，對酸民的抨擊不理不睬。每當妖精以長輩之姿說那些話時，他會輕輕拎起妖精舉到眼前，無聲堅持不會輕易改變。
比起無關緊要的傢伙，他更希望金獨子眼中只有自己。
四目相交時，金獨子通常都是先別開視線的一方，像是拿不聽話的孩子沒輒，無奈聳肩，「好吧，我知道你不想改，是我太多管閒事了。」
只有這時劉衆赫才會難得想笑，滿意地放下妖精，「知道就好。」
時序不知不覺從初識的初夏進入隆冬，金獨子原本喜歡坐在肩上閒聊，現在則是完全鑽入大衣口袋，等劉衆赫進家門才冒出來。
「今天實在太冷了，我想泡個熱水澡。」
「⋯⋯你需要洗澡？」印象中妖精不論跟他去哪，總是一身潔淨。
「就算我有淨身技能，不代表不需要享受。」
拗不過妖精，他準備小碗注入熱水，直視妖精在面前寬衣解帶，光裸身子踏入碗中。妖精趴在碗緣，雙腳拍著小小水花，白淨的臉龐及身軀被熱氣蒸得紅通，透明翅膀往下垂入水中。劉衆赫突然有點好奇那構造，伸手往指頭大的背脊搓揉。
「咿？！」金獨子驚叫彈起，翅膀張了開來、水珠四濺，「你做什麼？！」
「好奇。」
妖精沉回水中，只露出半張臉，不甘示弱瞪著劉衆赫，「⋯⋯我要起來了，給我毛巾。」
飼主似乎很中意妖精的反應，二話不說答應他的要求，欣賞小人背對他擦拭身體的光景。
即使金獨子受到驚嚇，也沒有因此疏遠劉衆赫。晚上仍然睡在飼主的枕邊，上課時依舊坐在鉛筆盒旁安靜注視他寫筆記。冬日午後的陽光穿透窗戶落在金獨子身上，透明翅膀輕輕拍動，暖陽的色澤在課桌上一閃一閃。
劉衆赫不討厭這樣的時光。他對妖精的限制漸漸放寬，甚至默許金獨子趁自己看不見時偷用手機。妖精似乎曾試著建新帳號回戰酸民，但也許礙於是公務手機，怕被挖出來誤會是自演，最後還是作罷，轉而搜尋劉衆赫的相關新聞。
離別正是在這樣普通的日常下降臨。
那天金獨子照樣偷偷開手機，滑著和劉衆赫有關的報導，樂於閱讀自家飼主戰績被吹捧的內容。其中有一則稱不上是爆料、充其量是記者懶得對選手本人做功課，隨手從網路論壇轉載的新聞。
標題是有某部小說主角抄襲劉衆赫經歷的嫌疑。
金獨子憤慨地點開，一字一字閱讀內文。越往下讀，越覺得有某種東西在缺角的記憶區塊中蠢動，最後顫抖著身子滑完新聞。他沒有跳出頁面，直到劉衆赫開門進入才蒼白著臉回頭。
「金獨子，手機還我⋯⋯金獨子？」飼主注意到妖精的反應不太對勁，走到他身旁，一眼就看到那篇新聞的內容。
某部不受歡迎的網路小說主角借鑒劉衆赫的經歷、甚至連名字都挪用，結果被眼尖的網友挖出來，作者迫於網路壓力停更，新聞至此結束。事發距今已有幾個月，直至今日才被多事的記者挖出。細看停更的日期，剛好是遇見金獨子不久前。
「⋯⋯金獨子。」
「嗯，我想起來了，那部小說的名稱，還有主角的名字。」妖精的笑容有些寂寥，「在滅亡的世界中存活的三種方法，簡稱滅活法，主角就是叫劉衆赫。」
金獨子飛到劉衆赫的眼前，輕輕摸著他的頭，「別露出那種表情。我會遵守約定離開，盡力實現你一個願望。」
劉衆赫無從知曉自己臉上是怎樣的表情，金獨子的身影漸漸稀薄，他沒有閒暇考慮想許什麼願，急切的渴望脫口而出。
「我想、再見你一面！」
金獨子瞪大雙眼，隨後笑得上氣不接下氣，「你當初不是想快點趕我走嗎？」
「囉嗦，能不能實現？」
妖精擦去笑到流出來的眼淚，「雖然不能保證，不過我會努力。」
居然笑到流淚，這蟲子也太不解風情。在飼主的不捨轉為怒火前，金獨子的嘴唇柔柔地觸碰劉衆赫的臉頰，突如其來的行動讓後者僵在原地。
『這段時間我很開心，再見。』
金獨子留下道別，空中已不見妖精小巧的身影。
離別來得太突然，劉衆赫一時還無法適應。不論如何呼喚妖精的姓名，都沒有任何回應。隔日清早醒來時枕邊看不見妖精，上課時鉛筆盒旁空空如也，下課或放學沒有人在肩上聒噪，晚上訓練時滑鼠旁無人大呼小叫。劉衆赫說服自己，這才是原本的日常，是妖精的存在太異常了。他將所有空閒排滿訓練與讀書，試圖忘記那幾個月的生活。即便如此，依然無法填補失去金獨子的空缺。
沒人察覺他的失落，旁人只會讚嘆居然能兼顧比賽和學業，經紀公司跟學校更是認為撿到寶而雙雙樂不可支。
冬去春來，劉衆赫升上高二，逐漸習慣沒有金獨子陪伴的日常，甚至認為那只是當時為了同時應付學業與訓練產生的幻想。他日復一日過著相同的生活，只想盡早畢業當專職選手。身上的制服從冬季換成夏季，導師諄諄教誨要同學認真考慮未來出路，全班唯獨他早已決定前途，具有放空的豁免權。他手托下巴，無聊地望著窗外藍得過份爽朗的青空。
導師說教吿一段落，宣布今天有轉學生，小小躁動擴散在班上同學間。劉衆赫對不合時宜的轉學生沒興趣，僅是看膩了青空才不經意望向門口。
轉學生瘦巴巴、背著嚴重磨損的背包，怯生生地踏入教室，走上講台，導師一筆一劃在黑板寫下轉學生的名字以及讀音。劉衆赫倏地屏息，喜悅和混亂同時在腦中爆炸，死盯著表情了無生氣、眼神黯淡的轉學生。縱使輪廓略嫌稚氣，面容稍帶青澀，氛圍也不輕快，他深信自己不可能認錯。
金獨子。
他的妖精就在那裡。
END...?
※獨子當然不記得衆赫，(如果寫得出來)後續就是衆赫追妻火葬場的青春戀愛故事(?)
(續) 鄰座的劉同學
2F* OOC
* 如有bug請無視
鄰座的劉衆赫同學有點可怕。
轉學第一天就像見到仇家般，片刻不離惡狠狠地盯著金獨子。害他每堂課只能縮在課本後面瑟瑟發抖，頭不敢往旁偏一釐米，下課跟午休則離開座位忙於尋找校園中可以躲藏的角落。金獨子習慣轉學，轉學後因為他母親的傳聞被欺凌也是家常便飯，但第一天就被盯上還是頭一遭。而且這個人還是最近蠻紅、常常佔據各種媒體版面的劉衆赫選手。
金獨子不解，他到底是哪裡惹到劉選手？
明明休息時間都極盡所能從對方的視線內消失，上課回到位置後隔壁的怒火卻燒得更旺。莫非是被發現他喜歡的網路小說主角曾參照過劉衆赫的經歷？不，這不可能。金獨子很快否定這個荒謬的想法。轉學之前他們從未有任何交集，劉衆赫和他根本是兩個世界、平行線、天與地一般的存在。
拜劉選手之賜，無論善意或惡意，轉學以來未曾有人敢向金獨子搭話。
這天午休金獨子窩在樓梯下的三角空間，拿出便利商店的飯糰一口口咀嚼，考慮放學後該去哪裡打發時間。以前他會往圖書館跑，至少不敢有人明目張膽對他拳腳相向，閉館後在地鐵站草草解決晚餐、稍微打發時間再回到親戚家即可。轉學後為了盡快逃離劉衆赫，他一放學就衝出校門，拉長在地鐵站徘徊的時間；但不免會招來異樣眼光，也非長久之計。轉學至今已數天有餘，即使是劉衆赫也不可能跟到圖書館吧？他決定今天用回老方法。
「給我出來，金獨子。」
金獨子嚇了一跳。
這個聲音很陌生，語氣中的怒意倒是不難聯想是誰。他雙頰塞滿米飯緩緩抬頭，愕然看著堵住出口的高大身影。
劉衆赫面目猙獰站在那裡，他往內踏，金獨子反射性往後瑟縮、閉上眼睛準備忍耐下一秒的拳頭。幾秒過去，身體沒有承受預想中的疼痛，劉衆赫僅忿忿地啐一聲，隨後緊握他手腕，硬拉起他脫離那個陰暗的三角空間。金獨子滿腹莫名，跟著前方暴躁的腳步回教室。劉衆赫一把將人塞回座位，自己在隔壁坐下，以王者之姿命令。
「繼續吃。」
金獨子別無他法，只得繼續嚼著手中的半個飯糰。發號施令的帝王好整以暇觀察他，怒氣漸趨平息。
下午他不敢再亂跑，所幸座位是靠窗最後排最末位，還能轉頭看天空躲避劉衆赫的視線。終於熬到放學，收拾好準備離開座位時再度被叫住。
「你要去哪？」
短短數秒內金獨子心中閃過千百個理由，但面對兇狠的眼眸他沒膽扯謊，最後只得擠出幼貓般的聲音囁嚅，「圖書館⋯⋯」
「我也去。」
兩人一前一後走在走廊上，擦肩而過的學生紛紛投以不可置信的目光，直至在自習區面對面坐定都是如此。金獨子這才發覺，劉衆赫和人共同行動堪比絕種動物再現還稀奇。為什麼特別針對他？金獨子百思不解，也不敢主動窺視劉衆赫的表情，只好低頭面對無心閱讀的課文。他們待到閉館時間，等館員開始關燈才收拾文具離開。外頭暮色漸深，劉衆赫腳步不急，配合金獨子步伐慢慢下樓梯走出校門口。
「明天見，金獨子。」
劉衆赫先一步離開，留下這句話輕柔地落在金獨子心口，後者怔在原地注視劉衆赫遠去的背影，直到看不見才轉身前往地鐵站。他坐在長椅上發呆，注視月台的列車進站出站，默默反芻睽違許久、放學時和朋友道別的滋味。眼眶微熱，心中冒出大膽假設。
也許、可能、劉衆赫並不討厭他？
或許該鼓起勇氣踏出第一步。金獨子徹夜思考後下定決心，隔日早晨繃緊神經踏入教室。鄰座同學已在座位上，投來的視線依舊銳利。他到自己座位放好書包，手心裡都是汗，頭微微往隔壁轉了幾公分。
「早、早安。」
這次輪到劉衆赫愣住，但很快回神，「早。」
一來一往間，王者散發的威壓稍微減弱，連目光也變得柔和，金獨子終於敢試著正視隔壁同學。課桌對壯碩的身形稍嫌窄小，雙眸如深海漆黑，五官遠比美術課本上的名雕像來得精緻俊美。金獨子心臟怦怦亂跳，也終於理解為何媒體會爭相追捧，畢竟是張連同性看了都忍不住動心的臉。他忙著懊悔前幾天四處躲避，白白浪費欣賞這張臉的機會，沒發現這些細微的表情變化全被劉衆赫收進眼底。
金獨子多少有自覺，為了自保，他會主動砌起一堵牆隔絕多數惡意和少許同情，獨自待在牆後安安穩穩閱讀喜歡的小說。只有某位霸王卻無視那堵牆，三兩下粉碎後將他拎到陽光下。
例如不過問當事人意見，中午擅自拉他在教室併桌共進午餐，放學照樣跟到圖書館，抓緊每分每秒相處時間。劉衆赫不多話，偶爾嫌他午餐太簡陋挾幾樣菜餵食，或是下午下課突然塞罐可可，坐在圖書館時總會多備幾支筆給他替換畫重點，需要便利貼時突然就拿出一組放在桌上。
宛如悉心守護寶藏的猛獸，深怕一不留神金獨子會突然消失。金獨子的困惑日益加深，不是厭惡或故意捉弄，亦非出於好奇，當然更不可能是熱心照顧素昧平生的轉學生，畢竟其他想搭話加入的同學全都碰了一鼻子灰。
寶藏本人發現猛獸唯獨對他不具攻擊性，開始試著輕踩尾巴觀察對方反應。
上午最後一節課，金獨子隨手撕下一小角筆記，寫下午餐要不要換地方吃，趁老師轉身寫黑板迅速塞到隔壁桌上。劉衆赫停筆注視紙條，像要把薄紙盯出洞來。金獨子佯裝若無其事抄筆記，接收到鄰座驚愕的視線後送他惡作劇成功的微笑。
劉衆赫望著那微笑好幾秒，見金獨子暗指台上老師才回神。
對之前緊追不捨的劉衆赫來說，紙條是一個許可信號，暗示他已不會四處逃竄。
此後他們常找人煙稀少的地方共進午餐，金獨子仗著劉衆赫嫌他午飯寒酸，擅自拿走便當菜享用，劉衆赫沒有不高興，隔天甚至還特地加菜。於是金獨子更加大膽，一反剛轉學的安靜陰沉，開始口無遮攔。
「你沒有其他朋友嗎？」
「⋯⋯不需要。」劉衆赫沒生氣，但語調有些悶，金獨子俯身由下往上細細端詳著不苟言笑的同學。
「幹嘛？」
「沒事，只是覺得你這麼帥，多笑才有人敢接近你。」
劉衆赫聞言露出奇妙的表情，似笑非笑，帶點懷念，讓金獨子內心緊揪了一下。他直起身子別開視線，隨口岔開話題。
那個眼神靜靜留在金獨子心底，似曾相識又陌生，彷彿曾在睡夢中見過。
不過金獨子無意細想，依舊在上課期間寫下各種計畫傳紙條給鄰座。劉衆赫照單全收，把每張紙條用迴紋針夾成一疊收在鉛筆盒裡。
放學後的圖書館不再是既定行程，有時去便利商店閒晃，有時偷偷潛進無人使用的電腦教室，當著選手本人的面打開相關影片和新聞，測試對方會不會難為情。
可惜劉衆赫不為所動，完全沒有半點尷尬，反而一臉得意。捉弄人的算盤沒有得逞，歸途中尋思新方法時他突然想起那部網路小說，如果劉衆赫知道經歷被借鑒會作何感想？
那部小說陪他走過無數痛苦的時光，公告停更那幾天他頓失生活重心，被欺負時才會疲於自保，失足從樓梯上跌落，昏迷在床上躺了大半年。他依稀記得昏睡那半年做了有某人陪伴的美夢，可惜一醒來即得面對親戚勢利的嘴臉、以及要重讀一年的事實。
親戚間幾經爭執終於決定好下一家倒楣鬼，那家孩子都已長大離家，大人只是覬覦稀少的贍養費，僅提供一間雜物間充當房間，除了床和電燈外不備其他傢俱，連手機都不給他。金獨子不意外，反正自己遲早會搬出去、撇清關係，這樣正好。
遇見劉衆赫才是意外。
早上到校和朋友道早，下課跟午休一起吃飯閒聊，放學繞道逛逛最後說聲明天見。金獨子沒想過這些奢求已久的日常居然能實現，對象還是當紅的劉衆赫選手。
簡直像拯救他無數次的主角一樣。
認知到這個事實，金獨子反而冷靜下來。
劉衆赫和他終究是不同世界的人。畢業後他們會分道揚鑣，變回兩條平行線，劉衆赫有順遂的未來，他只能繼續在現實中掙扎。小說會停更、會完結，人生也會邁向下一個階段，意外出現的「主角」終究要走回故事正軌，和某處的女主角過著幸福快樂的生活，他只是個偶然闖入的讀者。
他又重新砌起那堵已被劉衆赫粉碎的牆。熱絡的小紙條漸漸減少，午餐不再閒聊，放學路線只剩下圖書館，當然這些行為也重新點燃霸王的怒火。
「你在想什麼，金獨子。」
劉衆赫不顧地點在圖書館，或說正因有所顧慮，才將他拉到冷清的偉人傳記書架區中間，壓低聲音質問。
金獨子被夾在劉衆赫和書架中間，別過頭吐出沒誠意的安撫，「那個、畢竟都高二了，我也該考慮要選哪間大學，何況你當正式選手之後會更忙、或許也會交可愛的女朋友⋯⋯」
「我不會交女朋友。」
金獨子語塞幾秒，原來這傢伙是獨身主義？他繼續搪塞，「呃、嗯，反正就是現在也到了關鍵期——」
「認真回答。」劉衆赫捏住他的下巴，強迫兩人面對面，金獨子看見自己心虛的臉倒映在深沉的黑眼中，原本預備的理由全都哽住吞了回去。
小說主角也有能識破真偽的眼睛，這算是主角威能嗎？他不禁偷笑出聲，劉衆赫鬆手，皺了皺眉，「笑什麼？」
「沒什麼，只是覺得你果然是『主角』。」
不知這句話哪裡惹怒劉衆赫，他緊握拳發出喀喀聲，最後往金獨子的臉頰一咬，留下一圈齒印。金獨子莫名奇妙被咬，瞪大雙眼看著氣沖沖的霸王。
「不准提起那該死的『主角』。」
「⋯⋯啥？」
「你眼前的是我，隱瞞什麼全部說清楚。」
劉衆赫的眼神比任何一場比賽都還認真，緊緊堵住金獨子所有退路。他沒有餘地拒絕，垂下視線，七零八落說起自己無趣的過往，包括是親戚間的麻煩、那部網路小說、曾在病床上昏迷半年需要重讀才轉學，結論是認為彼此的未來不會有交集。
劉衆赫邊聽邊鬆開拳頭，小心翼翼摟住金獨子的身軀。那對肩膀寬闊、胸膛溫暖，如同一個安穩的巢，金獨子不自覺往前輕靠。後頸跟耳殼暴露在灼熱的目光下，任憑粗糙的手掌撫摸。
「⋯⋯金獨子，我不打算畢業後就分開。」
劉衆赫捧起他的雙頰，說完這句話不等回應猝不及防吻了上去。
金獨子僵住了。
他不是在解釋誤會、吐露心聲？怎麼會變成這個發展？
眼角餘光瞄到身後一本本精裝偉人傳記，罪惡感在腦中擴散，圖書館是做這種事的地方嗎？劉衆赫硬是撬開唇瓣，舌頭在口腔內霸道翻動，讓金獨子無暇顧及其他瑣事。即將缺氧昏倒前一秒，劉衆赫才終於放過他。
嘴唇殘留對方溫熱濕潤的觸感，金獨子咬了咬下唇，雙頰微紅向劉衆赫抗議。
「萬一被人看到怎麼辦？」
「下次我會找沒人的地方。」
「⋯⋯臭小子。」
金獨子低聲抱怨，往前鑽入溫暖的胸懷，沒自覺他的言行不一，在對方眼中看起來像撒嬌。
劉衆赫言出必行，一抓到機會就親上去，時深時淺、或重或輕，弄得金獨子都搞不清自己是來上學、還是專程來和劉衆赫接吻？
其餘時間劉衆赫喜歡從身後圈住他，大一號的體型剛好完整把人鎖在臂彎中。金獨子慵懶地窩在溫暖的胸懷中，玩著劉衆赫借他的手機。有時太入迷男朋友會抽走手機，不理金獨子抗議從後面猛咬一口。
回家光裸身子洗澡時，脖頸上深淺不一的咬痕特別明顯。金獨子撫過那些痕跡，彷彿劉衆赫正從身後啃咬他，他突然害臊起來，隔日找了件領口較高的內搭遮住。
一到校劉衆赫見狀即縮起眉首，眼中閃著不悅，「幹嘛穿這樣？」
「唔⋯⋯因為天氣有點涼了？」他無意識摸著被遮住的咬痕，劉衆赫圈住他的手腕，上下打量，隨手捏了把腰部。
「你幹嘛？！」
「沒長多少肉，難怪會怕冷。」
「別把我這種一般人和你相提並論。」他瞪視男朋友，記得曾在手機上看過這人的訓練時間表，學校以外的時間排滿了各種鍛鍊，稱得上休息的只剩就寢。
「一般人也沒你這樣。」他輕鬆把金獨子攬入懷，手掌不安分地上下撫摸瘦腰，頭陷入耳畔及頸窩間磨蹭著。
愛咬人又愛磨人，這傢伙是狗嗎？金獨子覺得好笑，識相地沒說出感想，他可不想再惹霸王不悅又換來幾個咬痕。
縱使怕冷是臨時藉口，天氣日漸轉寒的確是事實。或許是歸功於劉衆赫的餵養，以及生活少了來自霸凌者的壓力，金獨子發現幾年前買的舊大衣已經緊了不少。他不想動用生活費買一件新品，靠著發熱衣和寬鬆的毛衣包裹，想當然難抵早晚的冷風。他帶著紅通通的鼻頭和濃厚鼻音跟劉衆赫說話，幾次下來又讓男朋友不爽了。
「金獨子，你的外套或大衣呢？」
「最近穿起來有點緊，所以⋯⋯」
劉衆赫不悅地嘖一聲，接著閉口不言。金獨子不懂，又在生什麼氣？不過午餐時遞來的大醬湯仍舊滿滿一碗，料半點也沒少，至少能確定不是對他發怒。
隔天到校鄰座二話不說塞了紙袋過來，滿頭霧水打開看，那是劉衆赫的外套，似乎曾在早期的新聞訪問上出現過。
「我現在穿太小，對你來說應該夠大。」
金獨子張著眼驚訝地望著男朋友，如果拿到網拍上應該能賣出天價吧？
「以後上下學都穿這件，不准感冒。」
「⋯⋯好。」他迅速收起自己遭天譴的想法，等回家才後知後覺發現，這難道是俗稱的男友外套？寬鬆的肩線、過長的袖子與下襬，完好地包覆住金獨子那些單薄的衣物。他在夜深人靜的簡陋房間穿著睡衣試著套上外套，熟悉的氣味令他安心，像是劉衆赫陪他入眠。
那晚他做了個奇特的夢，夢中的他身形只有手掌大，對即將就寢的劉衆赫喋喋不休講述滅活法的情節。次日醒來不禁佩服夢裡的自己人小膽大，畢竟他只要提到一丁點和『主角』有關的字眼馬上會換來不爽的男朋友。
這個夢沒有隨時間淡化，金獨子整天心不在焉，不時會想起夢境。夢裡的劉衆赫比現在稚嫩，但目光更加尖銳，像隻隨時會對人露出利牙的野狗，現在則是馴養過的大型犬。
金獨子被自己的想像逗樂了，不顧本人就在身邊偷偷竊笑。
「笑什麼？」
「沒、沒事⋯⋯」隨手擦著快笑出淚的眼角，「只是想起昨天的夢裡你有出現。」
「夢裡的我做了什麼？」他邊問邊輕啄著金獨子的嘴唇，後者在啄吻中斷斷續續回答，「嗯、夢裡的我變得很小⋯⋯不管你要睡覺、一直和你說滅活法的內容⋯⋯」
劉衆赫頓了頓，淺吻變成深吻，一手按住金獨子的後腦防止他亂動。金獨子不知道哪個環節又打開男朋友的開關，反正不是第一次，他順勢扶著厚實的胸膛好好享受一番。
原以為夢境到此為止，竟如同固定更新的小說連載，三五天就會夢到後續。
夢中他對劉衆赫百般要求，不論伙食或床舖都頗講究。曾忘了主角的名字而消沉，是劉衆赫讓他重新打起精神。還會對劉衆赫的人際關係比手畫腳，只是本人完全不為所動。兩人從早到晚形影不離，夢裡的自己雖然嘴上不留情卻很開心。
這感覺令人懷念，但說不出為何懷念。
他沒有托出後續，默默壓在心裡，獨自一人時常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這理所當然瞞不住觀察入微的男朋友，不出幾天就被逼問，「又怎麼了？」
他們並肩站在便利商店外，金獨子捧著熱飲鐵罐暖手，淺啜後略帶猶疑啟口。
「最近我常常夢到上次那個夢的後續。」
劉衆赫有些欲言又止，「⋯⋯繼續說。」
他一向不擅長談自己的事，只得窘迫地組織那些夢境片段。
「夢裡的我忘了『主角』的名字，難過時是你安慰我、還有天氣冷的時候會鑽到大衣口袋，會偷拿手機，找那些拼命誇你的新聞，然後、就是......」說著耳殼逐漸泛紅，夢中他們幾乎24小時黏在一起，彷彿是自己潛意識的渴望，「總之就是這樣，雖然是夢、可是像真的發生過一樣⋯⋯」
「夠了。」劉衆赫抽走他手中變溫的鐵罐，將剩下的液體飲盡後隨手捏爛丟到垃圾桶，牽起他的手走離便利商店，前進的方向不是學校或車站。
「衆赫？要去哪裡？」
「我家。」
路途不算遠，只是景象莫名熟悉，夢中他們確實曾一同走這條路回家。金獨子推測不出劉衆赫的用意，乖乖跟在身後隨他進門。
門後的一切不陌生，金獨子知道廚房放杯盤碗筷的位置，也想像得出劉衆赫替他做蛋包飯的身影。劉衆赫拉他進入臥室，練習用的電腦設備、衣櫃床鋪擺設和夢中如出一轍。
夢中的他確實在這裡和劉衆赫共同生活過。
「你是不是知道什麼？」
屋主不管客人還站在面前，逕自往電競椅一坐，理直氣壯宣告，「那不是夢。」
「咦？」
「坐下。」
收到屋主命令後他四處張望，房內沒有其他椅子，只好挑了床角坐下，「怎麼回事？」
「我在你轉來之前就認識你了。」
大白天的這傢伙說什麼夢話？金獨子忍住吐槽衝動，繼續聽著劉衆赫版本的妖精奇遇記。什麼圖書館妖精、只要回答問題就能實現願望，劉衆赫不是會相信這種無稽之談的人，想像力也沒豐富到能編出這種故事。
他不太相信，但細節又和夢境不謀而合。回想起來，很多事都有端倪。例如才認識不久劉衆赫就了解他對食物的好惡、自己說話沒大沒小也不生氣、甚至不太在意經歷被網路小說參照。
室內只剩下時鐘指針滴答聲。金獨子低頭看著地板，思緒紛亂，長年佔據在心底的孤獨與自卑悄悄爬升，告訴他不意外，否則劉衆赫怎麼會無緣無故喜歡上自己？
「⋯⋯抱歉，其實你喜歡的是以前那個『我』吧？如果想分手也可⋯⋯」
砰咚！劉衆赫的方向傳來巨響，金獨子抬頭，椅子被推倒在地，原本坐得好好的霸王氣沖沖起身走向他，揪住他的衣領。
「你是白癡嗎，金獨子？誰會特地把人叫來家裡談分手？」
金獨子呆呆望著盛怒的黑眼，這麼說的確也有幾分道理，「所以、要恢復成普通朋友？」
劉衆赫沒有回話，用力把金獨子推入柔軟的床舖。呼吸瞬間都是男人暖熱的氣味，還沒搞清楚狀況男朋友就吻了上來。
這個吻少了平時的溫柔，兇猛地想把他啃噬殆盡，長而靈活的舌頭掠過口中每個角落，連換氣的時機都不給。金獨子沒有力氣推開他，發出獵物求饒的嗚咽，可惜猛獸並不領情。
唇瓣突然一陣刺痛，劉衆赫停下動作，抓到機會的金獨子趁隙起身逃脫。他抿了抿唇，下唇有血鏽味，才意識到被咬破皮了。
落在傷口上的視線多了少許歉疚，卻憤怒依舊，沒打算放獵物離開。
「金獨子，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你就是你，不許再突然從我眼前消失。」
「可是我⋯⋯」
「沒有可是。」他抬起金獨子的下巴，深海似的黑眼緊盯著對方，「這麼厚臉皮的傢伙，除了你以外不會有其他人。」
金獨子眨眨眼，比起陳腔濫調的情話，這不知是褒是貶的聲明說服了他——或許還有一半歸功於劉衆赫的長相。內心前一刻還打得死緊的結緩緩鬆脫，眼睛有些濕潤，有點刺痛，劉衆赫抹去那些溢出眼眶的液體，他慢半拍才發覺自己在落淚。
他推開拭淚的手，不想繼續狼狽下去，試著擺出往常欠揍的笑容。
「既然這樣，厚臉皮的我可以要求一件事嗎？」
「什麼？」
「叫我一聲哥。」
劉衆赫沈默好一陣子，重新把金獨子推回床上，將人封在自己和床單中間，堆起游刃有餘的笑容，輕聲在耳畔呢喃。
「等一下我會叫。」
嗓音異常誘人、笑臉難得一見，金獨子看得入迷，放任襯衫與長褲被一步步剝開。等到連內褲也失手、從頭到腳暴露在灼人的視線下，終於察覺男朋友帶人回家的真正用意。
「等等、衆赫？你知道怎麼做？」
「我查過。」他從床頭櫃抽屜拿出瓶罐和小盒子，先是破壞盒蓋抽出裡頭的薄薄正方形往床上丟，再打開瓶蓋倒出潤滑液。動作順暢得讓金獨子傻眼，這傢伙到底是哪個時間點開始策劃這一刻的？那些東西又是什麼時候買的？
「明天還要上學⋯⋯」
「我會克制。」
大騙子。
這天晚上金獨子首次外宿，好在親戚根本不管他去哪。事後他頂著痠疼的腰，告誡自己：絕不能因為男人的美色而輕信床上那些會節制或最後一次的承諾。
END
* 謝謝看到這裡！希望大家看得開心！！接下來等著去only場當個快樂買買買的路人 (*´ω`*)然後繼續等外傳第二季......(´;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