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OC、私設有
*角色年齡設定有些微調整
*22歲軍官黑尾×17歲囚犯月島
*背景設定完全架空,無任何史實
序章
連日來, 被關在陰暗潮濕的環境,不但加重了原先身體痛楚的不適,難以流通的空氣加重了悶意,也使得一股窒息感如影隨形著。
這裡,幾乎看不見光。
沒有任何希望,就像他們的生命亦是如此,好像連一點掙扎的可能都沒有。
唯一能辨別外在天色或時間的方法,是藉由石牆縫隙穿入的,極為薄弱的光線。
月島螢小幅度側頭望向那細微到讓人懷疑是幻覺的光,狹窄的射線上還若有似無地飄著塵粒。
又是白日、又過了一天。
他出神地盯著那道光低語著,隨後瞇起眼數算起究竟已被關了幾天,一邊還在心裡慶幸,至少自己尚未完全失去時間感。
雙手環抱住膝蓋,頭微微側著倚在上面,隱約可見額角殘留乾涸的血跡。他無力地窩坐在牢獄的一角,身體只要稍微一動,鐵鍊拖地的聲音也跟著響起,沉重的鏈鎖扣著單薄的骨架,對他瘦弱的身軀更是種負擔,單邊的手腕與腳踝各被束縛和牆相連,在原就狹小的空間又限制了活動範圍。
看得出來他盡量保持著身上衣物的整潔,但無可避免沾上的灰和部分裂開的衣縫,仍是流露幾分難以避免的狼狽。
自嘲地笑了起來,嘴角虛弱地扯起,沒想到如今居然連腦袋能清醒,精神還保持冷靜都算是值得安慰的奢求了。
和其他人相比,安靜的他是不算受到太多皮肉的痛苦,卻也因為難馴的脾氣三不五時就被扔來禁閉。
每天只供應少量的水和食物,加上白日悶熱、夜晚陰冷的環境,本就虛弱的身子也不堪負荷。雖然在外面也沒有好到哪裡去,過度的勞作,極盡苛扣的糧食,吃的、用的皆是劣質的殘次品,不論在哪兒,他總是不由得想著他們是否能活過明日。
日復一日,生活苦得難以測度極限,他們仍然一天天地掙扎著活了下來,成為痛不欲生的倖存者,月島有時會懷疑如此到底是幸運還是不幸呢。
「喀噠」一聲,是外頭鐵鎖轉開的聲音。
打斷了他混沌卻未停止運轉的思緒,下意識地朝聲音來源望去;接著牢門隨著因為老舊發出的怪聲被推開,一陣刺眼的光率先撲入,早已習慣黑暗的雙眼這時毫無防備地受刺激到緊緊閉上,瞬間昏花帶來的眩暈使得秀氣的臉不適地全皺在一起。
好一會兒,終於習慣本是刺激的光線,他才嘗試性地稍稍睜開眼,發現那人這段時間始終沒說話也沒任何動作,似乎只靜靜地看著他的所有掙扎,察覺自己難堪的模樣盡入他眼底,就像是種根本無從避免的示弱,月島頓時生起一股因卑微而湧上的痛苦。
他故作鎮定地在逆光中瞇起眼盡可能地打量著眼前這人,首先閃進視野的,是一雙即使周圍強光環繞也壓不下的銳利眼神,泛著流金色的鋒芒。
那是一張陌生的臉孔。
看上去很年輕,應該和自己差不了多少歲,然而他眼中卻有著他們這些人,這一輩子不論再努力、不論怎麼做也無法擁有的張揚恣意。
那種與生俱來,加上後天養成對於自己身份與存在擁有的自信與傲氣。
而那人脫下軍帽後,露出了一頭在月島眼中能說是凌亂的髮型,又將帽子用手夾在腰際,因為逆著光一時看不清他的表情。
「又換人了?」聲音沙啞得不像話,但月島鎮定地特意裝得語氣淡然,隨性地像談論天氣,也像在表示不管來了什麼樣的人他們都不在意似的。
況且,他們就算在意,那又如何呢?生活不會比較好,那些人也不會變得比較有人性。一邊在心中腹誹著,另一方面察覺那人邁步朝自己又走近了點,他悄悄地抬眼首先看向他的軍裝,忖度著他到底是何身分。
雖然對軍隊一點概念都沒有,也不清楚他們的軍階到底如何安排,畢竟這人看起來太年輕了。但看多了來往的軍人,他散發的氣質和展現的儀容比起之前的人都要來得體面,何況從那一身筆挺軒昂的橄欖色軍服上,多繡了精細的軍徽,還有其他配掛的勳章標誌,月島瞇起眼細看,勉強能認下過去偷偷讀書時看到的,各種線索不難得出這人軍階不低的結論。
「是呀,請多指教。」沒想這人反倒更隨意,絲毫不在意他話中的不屑,略顯輕浮的嗓音迴盪在密閉的牢房,語間有一絲興味,聽在早已疲憊不堪而腦袋發脹,且好幾日沒和人接觸的月島耳裡,顯得格外刺耳,他不否認其中還帶著些預先的偏見和厭惡。
那些人都是那樣。就是那些自認高貴的人,擺著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平時享受著他們想像不到的奢華,卻像最為卑劣的強盜一般闖入他們家鄉掠奪一切,剝奪他們所有的權利,更摧毀他們的人生。
「被流放來鄉下還這麼高興?」
他們口中總是或戲謔、或嫌棄地說著這兒是鄉下,是未開化之地,而生活在這裡的人,連被稱作人都不配。
他無所謂地出言嘲諷著,反正也沒什麼好損失的,只有自己清楚緊握的拳頭克制了多少的憤恨與怨怒,他就是看不慣這些人洋洋得意的模樣。
要是可以,就算是同歸於盡他也願意,然而月島更清楚這不過是妄想。
而他反應意外平靜地聳聳肩,沒被激怒,也沒受任何影響,更貌似不解地反問:「換換新氣象,難道不值得高興?」
這話說得理所當然,還含有一絲天生的傲氣與得意。
新氣象?這什麼天大的笑話。
月島嗤笑出聲,絲毫不掩飾臉上的諷刺,連日以來的疲憊和當下的憤怒,微微染紅了他琥珀色的眼睛,瞪著滿是猙獰血絲的雙眼,抬頭向著光不避諱地與他對視,「一個人渣走了,來了另一個人渣,有差嗎?」
「呵、你叫什麼名字。」那人終於走到月島的身旁,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形成一股莫名卻清晰的壓迫,可語氣仍是那樣隨性。
「你要、不就查得到了嗎,何必來跟一個沒權沒勢的老百姓過不去。」不確定他究竟想做什麼,過度逼近的距離也讓月島很不自在,依稀都能聞到他身上輕淺飄散著雪松的味道,冷冽的木質氣息使生長在寒冷北地的他直覺地感到親近,但一想到這熟悉感是在一個陌生人身上,就覺得哪都不對勁。
「我只是比較想聽你親口說呀。」他緩緩蹲下身,放輕了語氣近似氣音,但在狹小封閉的牢獄裡仍然清晰,尾音微微上揚,像要勾著月島心中最緊繃的那根弦,又帶著點若有似無的玩味與親暱,最終將臉朝他湊得更近,「你知道嗎、這兒可是我到這裡的第一站哦,要不猜猜原因?」
最後幾句話,開闔的薄唇幾乎是貼著他的耳側,隱約的搔癢感讓他本能地縮了縮脖頸,盡力壓下心底竄升起的怪異,但未言明的進逼,自己對此卻退無可退。
抓住一瞬間思緒的清明,月島想過很多,或許他聽說了什麼打算來立威,更甚者或許他想……殺雞儆猴,總歸是打算給自己一個教訓吧。
他的性格就是如此,永遠都會做好最壞的打算,不敢讓自己有過多不必要的奢望或期待,然而這一刻卻沒半點害怕,似乎是長久以來,根本早已麻木了。
一顆心正亂糟糟的,任何想法都飄忽得難以釐清,可不論要面對什麼,他也無力得只能安靜等待最終的宣判。不料此時他伸出手虛捧著月島半邊的臉頰,指尖有意無意地摩娑著他的皮膚,引起他全身不自覺地泛起雞皮疙瘩,更按不住內心的顫慄,月島深蹙著眉,目光詫異又難掩驚疑地偏頭看向他。
他神色坦然地直望進月島的眼眸裡,捧著他半邊臉頰的手還未放下,撫觸間藏有依戀,眼中流轉著月島無法理解的情緒,他只當是自己錯覺,最後仍敗下陣地率先撇開視線,卻聽見他壓低聲蠱惑般地道:「有沒有想過,或許只要一個人……一個人多付出些,就能讓其他人好過點。」
「你……什麼意思?」良久,耗費大量的力氣他終於找回聲音,一出口才發覺不只話語,連自己呼出的氣息都微微地顫抖著。
但那人不再回話,只是轉了手腕方向,單手掐住月島的下顎,淺淺施著力半強迫地讓他只能看著自己,拿捏著恰好的力氣既不讓月島反抗,又不至於弄疼他,掙扎不得而眼睜睜地看著他的臉愈發靠近,近到兩人鼻尖幾乎相碰,行為恣意得無所束縛,最後甚至舔過他過於乾燥而起皮的嘴唇,暖熱的濡濕滑過,讓他思緒剎那盡是恍惚。
「唔……」突如其來的舉動令月島睜大眼,然而對方早他一步,用空著的手按下自己所有抗拒,本就不如人的力氣,加上虛弱的身體,似乎僅能任人擺布,可他仍咬著牙,盡可能反抗著保護自己最後那一絲的自尊。
氣氛繃緊到再沒有緩和的空間,在一觸即發的邊緣,忽然他抬眼像想起什麼地小小驚呼了聲,「喔!還是得去報到呢。」
話落,便無事般地起身,還慢條斯理地拂了拂因先前動作而有些皺褶的衣襬,對上月島防備又帶著不甘的眼神,還有神情中難掩的屈辱,他勾起笑,反手一撈俐落地將帽子換了方向,再次戴上軍帽,壓下的髮絲半遮住銳利且調笑的目光。
絲毫不認為自己做了什麼荒謬的行為,還有閒情逸致伸出食指,以指背撫過他的臉側,狀似體貼地寬慰:「沒事,還有很多時間,你慢慢想。」
句句咬得極為緩慢,氣息溫柔得難以形容,那一字一字地敲在月島心上,卻如重擊那般打得他悶痛,說不出任何話。
同時也宣告著他不是在說笑,那可笑的提議也並非虛假。
愣愣地望著牢門方向,月島記不清當時腦海裡究竟想著些什麼,最終,只記得他離去的背影,和放輕語調卻不容反駁地留下那句──
「我們、來日方長。」
當下月島內心盡是空白與茫然,只能大口地喘著氣,想逃過將要窒息的恐慌;他不知道那人離開之前,便向守衛的獄卒示意盡快將他釋放。
直到被放出去後,他才聽其他人說起一些模糊相傳卻不知真假的訊息,從中得知那人是第三軍團音駒部隊少佐,的確是自中央派來接任特別規劃區執行官位置的,而年紀也真的和他們相仿,甚至只比幾位前輩大上兩、三歲而已。即使年輕許多,但似乎不論是軍階或家族勢力,都遠遠在前任執行官之上。
還有、那個人的名字叫黑尾鐵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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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你真的自請去那種鳥不生蛋的地方啊,不是開玩笑?!」
黑尾悠哉地收拾著行李,就見自己後輩兼下屬的山本猛虎一臉錯愕地衝進他房間,當看清楚他正在做的事,臉色頓時變得更加難看。
他沒回答,只是繼續自己手邊的動作,嘴角卻帶著一彎從容的笑,順手又把兩件常服摺好也塞進皮箱,再抬起頭朝四周確認似地打算著,畢竟那兒並不是資源充足的地方,遺漏什麼必需品雖然不要緊,卻也挺麻煩的。
沒得到回應,又看自家上司依然故我,山本崩潰地兩手抱頭,恨鐵不成鋼地大喊:「那鬼地方有什麼好自願去的!」
對此黑尾只丟了個意味深長的眼神給他,仍是不開口解釋,反而移了移視線瞟向不知道何時出現,正倚在房間門框的同袍夜久衛輔,只見他雙手環胸,滿臉狐疑地瞇起眼,仔仔細細地來回檢視自己的每個動作。
那模樣在他看來有些滑稽,暗暗笑了下,忍不住吐槽,「怎麼、來視察啊。」
夜久看出他眼底的打趣,撇撇嘴翻了個白眼,都這時候了也只有他笑得出來。他們這軍團的年輕一代集結成音駒部隊,便是由黑尾統領,結果現在帶頭的連句解釋都沒有,就將自己流放到邊疆,讓眾人皆是錯愕不已。
「黑尾,你不會上次去那裡考察,發現了什麼寶藏沒說吧。」
就連和他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孤爪研磨剛聽到這消息,一邊專心逗著自己養的鳥,也立刻表示阿黑不可能這麼無聊,必定又在打什麼壞主意。
尤其當時眾人都聽見黑尾的原話是:「現在多少人指著我犯錯,等待合適的機會扳倒我家族,倒不如自己滾去鄉下地方窩著舒服。」
和黑尾那傢伙相處那麼多年,他會說出自己暫時落荒而逃這種鬼話,他壓根就不信。
作為名門家族的繼承者之一,總是處在風口浪尖,被各方時時盯著抓把柄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以前也沒見他如此受不住壓力。
雖然寶藏之言想來荒誕,但他從以前就那副張揚的性子,現在不惜以貶低自己的方式也要去那地方,尤其那裡雖說偏遠,確實以出產貴重礦物聞名,與其要說什麼他忽然感悟,追求生命自在,開始嚮往偏鄉的田園生活,荒謬的寶藏說還更為可信些。
未料,夜久半真心半吐槽的玩笑話,卻讓黑尾褐色的眼眸倏地掠過一抹鋒利的金光,他低笑出聲,目光轉向窗外放得遙遠深沉,慢悠悠地回著,「嘿、別說,還真的是找到寶藏了呢。」
瞧著窗外早看膩的景色,腦海裡閃現當初他奉命隨隊考察烏野特別規劃區的情景。
他對那兒了解不多,過去只約略從老一輩人口中得知片段資訊,何況還雜有無數積累下的刻板印象,乏味至極,畢竟和自己無關,他也沒多大的興趣。
直到趁那次機會到當地才多了點了解,那裡的人不被允許讀書,只准提供基礎的識字以便勞作,也不讓他們得知外頭的資訊。
期間一次因為感到無趣而決定脫隊行動的自己,在無意中看見了一個瘦弱的少年,躲在隱蔽的樹林裡,表情十分認真地讀著從外觀看來早已破舊不堪的書籍,更用了一個很彆扭的姿勢弓身抵著大樹,曲著腿腳也稍稍踮起,可以想見是為了躲藏和逃跑方便;即使如此不便,他依然完全沉浸在書的內容裡,讀得吃力卻專心得壓根連自己的存在都沒發現,到最後因為集合的時間到了,不得不放下書回去工作時,他也是珍惜地將它掩藏在做了隱晦記號的土坑裡。
當時,陽光依稀穿過林間的縫隙,灑下點點金霧,某些正好落在他頭上,就這樣嵌進了那頭像融化奶油般的髮間,整個人都散發著溫暖的微光,讓人迷了眼。
但黑尾第一眼看見的是那少年微低著頭,仍藏不住閃爍玉石般溫潤光芒的眼眸,和那抹輕淺的、稍縱即逝的滿足笑容。
後來考察完成,回到首都繼續在原先的工作崗位上,即使繁忙於瑣事,黑尾仍然一再回想起那日,久久找不回心裡的平靜和過往的專注,那畫面牢牢地在他心底生根直至發芽。
在嫩芽破土而出的那天,終於自己的想念到達了極限,再管不得任何顧慮,未和其他人商量便著手執行調職的安排,他非常明白自己真正想要什麼。
他想要,那雙眼睛也如此認真地望向自己,僅能望著自己。
他還想要,那人也能對自己露出那樣的笑容。
黑尾隔著窗,望向正巧閃進視野內的飛鳥,藉由牠們凝視誰似地揚起笑,那笑中有著溫柔,更有著志在必得。
寫在文後/
本文的出現完全是個意外!因為前陣子去看電影,剛好有著墨到一些軍官愛慕囚犯的相關劇情,才突然非常想寫的,感覺我cp就很適合表演一下這個給我看(喂
真要說月月是囚犯其實也沒那麼精確,後來寫著寫著比較傾向有點類似二等公民?貧乏詞彙庫現在想不到更合適的表達方式,如果有建議超級歡迎提供給我QUQ
總之他們主要被限制在一個居住區域,日日勞作,被剝奪基本權利,只有不聽話的、犯錯的會被特別關押、懲罰之類。
想像的年代在新舊之際,思想或技術等各方面都面臨變動革新,不過完全架空隨便我寫,所以就不定個太明確的時代;但提供一種參考的感覺,大約19世紀末到20世紀初、吧(?
而且我就小廢筆想寫的感覺也寫不出來(つд⊂)
年齡的部分,烏野前後輩的年齡差不變,音駒前後輩的年齡差也不變,但音駒全員一起加兩三歲,所以都會比烏野的年紀再大一點,這樣解釋會太複雜嗎(´;ω;`)?
(舉個例:月島17、大地19、研磨21、黑尾22
至於軍隊或官階官名都是我流亂設定喔,跟事實無關!之後要是有想到其他補充說明,就陸續再補XD
這篇真的緩慢填,下一章在哪我們隨緣(喂
目前什麼都未知,但還是很希望大家會喜歡(๑´ㅂ`๑)
有任何想說的,也歡迎點點阿岫這裡找!,留言給我哦(๑´ㅁ`)
第一章
群烏之原、銀輝之野。
這兩句話概括了他們生活所常見的景象,更以此深深自豪著,久而久之,便習慣將家鄉稱為烏野。
過去它只是一個因為重山環繞、路途險峻而與他處隔絕的谷地。隨著避世尋求安穩,自各地而來的旅人聚集、繁衍增長,漸漸形成獨立的小村落,村民在生活之餘也進而發展起自身獨特的文化。
實際的起源已不可考,約略估計至少已有數百年的時間,他們並未發展出文字,僅有簡易的符號與圖像作為宗教和記事的工具,但已擁有自己的語言,歷史與習俗文化都藉由口述的形式流傳下來、代代傳誦遵行。
多數居民都以農耕為主要的生計,並小規模牧放牛羊,來獲取生活所需的肉類與乳品。他們的生活大半自給自足,定期舉行集市讓村人之間以物易物,後來也開墾出一條聯通外頭城鎮的路線,偶爾會與外面的人進行貿易或交換。
耕作之餘,他們也非常仰賴山中資源,不知從何時起發現了一種閃現銀白色光輝的石頭,起初對它並沒有太多概念,只認為是合適的製作祭器的素材,經過許久以來多方的嘗試,他們逐漸掌握並確立了從石塊中提取銀白色特殊物質的技術。
直到後來與外界的貿易中,才得知這被稱作白銀,是種十分貴重值錢的金屬,但他們並不以為意,依然把日子過得純樸單純,專心將白銀工藝的發展用於守護靈崇拜與祭祀的禮器。
在信仰上,他們視渡鴉為守護靈,是生命與自由的祝福,相信祂會帶領所有子民超越生與死的盡頭,直達來世。也因如此思想,他們格外愛惜當地所有的烏鳥,絲毫不限制牠們的數量與繁衍,並將之當作是守護靈的化身。
原先人口稀少的小村落,在長年的發展下也形塑愈具規模且複雜的社會組織,逐漸成為壯大富強的聚落,推舉領袖與長老共治,建立穩定的社會制度,險峻偏遠的地理也使他們一直不受周圍國家或勢力的管轄或干涉。
居民生活的地域隨著人口穩定增加,也不斷延伸,不再限於山中谷地,更有四散的人煙住屋遍及山野各處,但他們始終與外界保持不遠不近的距離。
直到南方的某個部族崛起,挾帶果決與強勢不斷向外擴張、併吞各地領土,接收舊國的資源,形成一個龐大的帝國。
他們信奉烈日,自詡為光明之子。
帝國初建時本是廣袤的疆域並未滿足他們,仍然持續不斷朝向更遠的大陸邊陲地方征戰,極北便到了他們的家鄉。那些人佔去所有土地,奪走居民的一切財產資源,更稱他們是詛咒的部落。
烏野人這才知道,原來、在外面的文化多半將渡鴉這些烏鳥視為災厄和死亡的象徵,因此當他們完全佔領烏野時,第一件事就是將那裡所有的鴉群撲殺殆盡。
自他們嘴裡說著那是一個厄運之鳥繁盛的地方,充滿了巫術與邪惡,於是毫不留情和遲疑地覆蓋掉所有烏野人視為驕傲的痕跡,竄改了他們的歷史與思想。
他們首先看上當地豐富的銀礦資源,強制徵召所有20歲以上的壯丁開發礦脈直至連最後一絲礦藏都被採盡為止。即便如此,成年的男子還是需要日夜勞動,全憑管理者如何分配,幸運的尚能留在當地建設,運氣差的也可能被安排到離家鄉十分遙遠的地方工作。
原先的生活區只留下老弱婦孺,但他們依舊管制當地人民的生活區域與所有活動,甚至生育,有計劃地限縮了烏野人的數量。起初幾年,管理的形式與規定不斷地在調整,漸漸成為他們現在熟悉的模式。
如此也經過了四、五代以上,共計一兩百年的歲月。
時間從他們身上磨去了祖先曾有的怒火與不平,從睜開眼的那一刻起,他們注定承受所有異樣的眼光,也沒有任何拒絕或懷疑的權力。
只是,未被扭曲的真實過往,仍在當中暗自傳誦記憶著。
月島在6歲以前和母親一起生活時,曾聽她講述許多烏野流傳下來的歷史,但對他而言,那些故事裡的景象都太過虛幻了,任憑自己再怎麼想像都模糊不清。
而他們在6歲之後,無論男女都會分別被集中管理,他們最初幾年生活完全封閉,只能在規定的營區內活動,直到10歲之後,才會有一年回家探望一至二次的機會。
他們說這是國王仁慈的恩惠。
但、為什麼連回自己的家,都需要別人的恩准呢?
這麼多年來,月島始終無法明白,也找不到答案。
就像哥哥在他尚未出生時就到了被編列入營的年紀,直到他3、4歲時才第一次見到自己的親哥哥,才知道他長什麼模樣。
這是一般人正常的生活嗎?
關於人生、關於未來究竟會如何,他一點想法也沒有,唯一可以確定的是,他們不會有人在這個營區老死。因為一到20歲的男子就會被分配四散到遠離家鄉的不同地區做工,同樣一年只有一至二次返鄉的機會。無論在何處人數都有嚴格的管控,一舉一動始終受人監視,而這也是為了避免他們有趁隙集結成反抗勢力的可能。
反抗啊,這詞在月島看來過於不真實了,連在想像的世界裡都不曾出現。
他們從出生開始,接觸世界的第一個認知就是他們不該有自由。連自由都沒有的人,要怎麼對明日有期待,更別說對命運進行違抗呢。
在那場荒謬的會晤結束過後不久,月島便被釋放了。
不過當他踏出牢獄時,天色早已暗下。
畢竟不是頭一次,即使身體多有不適,他依然能拖著疲累的身軀,邁著幾近無力的步伐,熟悉地踏上返回營房的路途。
他們休息的營房外一般只會點起微弱的燭光,勉強能夠照明,在還有段距離時,月島便藉著稀微燈火發現有模糊的人影閃動,想來是等在門口,內心隱隱有幾分猜測和肯定,但仍等到走近真正看清是誰時,才出聲喊人。
那是他的前輩澤村大地和菅原孝支。
「月島!太好了,沒事就好……」前輩沉厚的嗓音盡顯終於落下的踏實,兩人一見到月島都安心地鬆了口氣,澤村連忙上前扶住他的左側,被撐起了大半的重量著實讓他輕鬆不少,月島明白這是他們不容推託的善意,因此只是側頭小聲地道了句謝,換來澤村笑瞇著眼,伸手輕輕拍了自己的後背。
菅原則是拉著月島的右手,皺起眉抬手摸了摸他受傷的額側,眼中滿是不捨,又來來回回地確認著他身上有沒有其餘外傷,一邊低聲指揮著澤村將之扶往一般用來堆放雜物與器具的小房間,「我們都整理好了,舖了個小床,雖然不大,不過應該會比和大家擠在一塊兒舒服,你今天好好休息。」
月島一進到那小房間,看著平時用的器物沿著牆緣擺放整齊,盡可能地空出了一人可以躺下的空間,記得前些日子原本積了灰塵的地方也都被打掃乾淨,眸光閃了下,他抿了抿唇,一時似乎有許多話卻不知從何說起,心底溢滿被關心的暖熱。
營房這裡的守衛和他們長年相處,時常有互動,大多比較熟悉,對他們限制較少,只要不是過分的要求,都會選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快來這兒坐著,你受苦了。」菅原指著以他們早先拼出合適的大片亞麻布舖好的床,示意澤村幫著扶他靠牆坐下。
鬆開手的同時,澤村藏不住擔憂地再次確認,「他們……沒對你怎麼樣吧?!」
見月島微微搖著頭,兩人總算放下心地面朝著他席地而坐,毫不在意沾上地板無可避免的塵土。
掌心小力地按了按身下蓬鬆的布團,摸得出裡頭仔細嚴實地塞滿了乾草,明明平時工作就很辛苦了,他們卻為了自己額外付出更多心力;他歛下眼眸,還是忍不住開口,「前輩們……怎麼等在這裡,應該快點去休息才對。」
「那怎麼可以!」兩人異口同聲地反駁,面上是明顯可見的不同意,菅原更趁機多唸了幾句,說了許多回讓他改掉太過客氣的老毛病。
「本來連山口他們都要一起等的,但被我趕去睡覺了。」
他們這一批入營時,剛好就是被分配到與澤村、菅原同一小隊,特別是性格沉穩的澤村在這個隊伍裡一向都是領頭的角色,為人可靠重諾讓大家都信服。
他笑著隨意地和月島提了幾句和他同輩夥伴的情況,隨後又想起什麼似地正色補充了句,「尤其日向跟影山特別自責。」
月島眨了眨眼,這麼一提他才記起自己被禁閉前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無奈地嘆了口氣,眉目中有些習以為常,「……沒什麼,那也和他們無關。」
最開始一樣是那兩人工作時不知道又為了什麼原因爭了起來,鬧得過頭卻不巧衝撞到位階較高的官員,平時小打小鬧一般兵士倒不見得會有反應,頂多偶爾罵上幾句,或是給個幾棍子警告,但這次為了給長官交代,他們下手得更狠,他看不下去才脫口刺了幾句,果然也把自己搭進去。
是被關得久了嗎?自己本不是愛管閒事的個性,有時卻像是無言地放逐自我那般,任憑理智出走,做出些他事後想來也匪夷所思的決定。
「月島,你先去梳洗一下吧,把塵土洗掉會舒服點,待會來吃東西,我們在這兒幫你顧著。」菅原從旁邊取出一疊整齊乾淨的麻布色衣物,和他們身上穿的一模一樣,一邊囑咐著遞給月島。
「前輩們快去休息吧,我自己來沒問題。」
「唉沒事沒事,你趕緊去洗洗。」他擺擺手,故意嚴肅著臉態度比月島還堅持,見他似乎還想多說什麼,於是半認真半說笑地威脅著,「再不聽話,前輩們就親自幫你洗囉!」
他張了張嘴,有些欲言又止,最後依舊只能坦然地接受前輩的好意。
輕輕劃著水面蕩漾,即使冬天他們也不能使用熱水,最多僅是節省照明用的燭火,偶爾累積足夠燒火的量來讓水溫熱些;雖然有些冷,但和入夜的寒涼相比起,衝破皮膚沁入血液的水紋仍然有幾分暖和。
首先捧起幾把水潑了潑臉,過程中手指不經意地碰觸到自己的唇,剎那他又想起那個人,月島無意識地不斷用指尖摩娑著唇瓣,用力得像要撕裂唇上那層薄膜,企圖扯開那些記憶,到後來都有些刺疼,他才堪堪回過神。
使勁地甩著腦袋,想將一切雜亂的思緒拋離,內心提醒著前輩們還在等著自己,連忙用水瓢舀滿水,當頭淋下,深深地吸了好幾口氣,那股寒意總算讓他清醒不少。
然而,愈清醒愈忘不掉不想留著的記憶。
洗去連日的髒污,月島整個人確實精神了不少,換上準備好的衣物,一邊用麻布擦拭著濕髮,快步走回雜物間,在他洗漱的那段時間,澤村和菅原不知從哪裡變出了食物,還冒著微微的熱煙。
待他坐定時,他們已經把食盤擺好,澤村忽然瞪著大眼「啊」地一聲,傾身對著疑惑望向自己的月島壓低嗓說:「對了月島,你還不知道吧!突然新來了個執行官,把『他』的心腹松原擠走了。」
一聽見澤村的話,腦中立即浮現了那人張揚的笑臉,雖然還不清楚身分,但月島直覺地清楚必定是他。臉色倏地刷白,顯而易見地僵著表情,所幸處在幾乎沒有光源的房間,前輩們都未察覺到他的異樣。
「好了啦,大地,你再說下去月島都不用吃東西和休息了。」
雖然不懂月島心裡所想,但沉默的反應也讓菅原品出幾分不對勁,細細觀察了下他的臉,只看出他眼中難掩的疲倦,打定主意便拍了拍澤村的肩膀阻止他繼續沒完沒了的話,起身時朝月島溫柔地笑著,「我們在這兒你不能放鬆吧,今天要好好睡一覺喔。」
愣愣地盯著兩位前輩相攜離去的背影好一會兒,又看向手中那盤他們幫自己熱好的黑麥麵包和馬鈴薯湯。
他總是被前輩們照顧著,一直接受無盡的關心與善意,自己卻沒能做些什麼,只是成為加重他們煩惱的負擔。
仰頭望著唯一的那道小窗,越過鐵欄杆的遮擋,僅看見雲層厚得遮蔽了一切,正如他內心的晦澀,觸不到釋放與解脫。
即使天色是不見星月的昏暗,即使軀體的疲憊已近崩潰的界線,感官幾乎失覺,然而經年累月所積攢下深入骨髓的本能,讓他仍能敏銳地感知到,天又快亮了。
現在其實一點食欲也沒有,被關押的這幾日他沒什麼進食,但似乎已經飢餓過頭,所以餓的感覺都消失了。
理智告訴自己得吃才能熬過那些沒有丁點仁慈的勞動,月島仍從麵包的邊緣撕下一小塊放進嘴裡,緩慢地咀嚼著,早習慣了那難以入口的乾硬,刮刺著喉嚨的軟肉,只是清楚真正咽不下的,是那股哽在喉頭,混雜著屈辱、恐懼和不甘心的氣息。
他抬起手,輕輕用指腹劃過烙印在手臂內側,因為自己白皙的皮膚將之襯得比漆黑的環境更加幽暗,濃墨深邃得都要刺痛雙眼的黑色羽毛。
這是無論男女,到6歲入營時便會被印上的標誌。
代表著未出生便注定的命運,是再怎麼用力都抹不掉的識別──
提醒他們別忘了奴隸的身分是作為詛咒之族的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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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尾在軍中一向沒什麼避諱,不在意地讓房門大敞著,這時正好來了個人,身形修長,滿頭墨黑的髮,只有鬢邊藏了幾分灰,看上去正值壯年,身著和黑尾相仿的軍服,略有些細節不同,袖口很是講究地折起,胸前又多了副橙色的烈日勳章,相較起大多軍人顯得斯文許多。
他探頭朝屋裡看了看,見黑尾雙手叉著腰,正打量著整理好的行李做最後的確認,他笑了起來,眼角有幾道輕淺的細紋,並未冒昧地直接闖入,依然抬手曲起指節做足禮儀地敲了幾下門,同時也引來黑尾的注意。
先前部隊的同袍們早來打鬧送別了一回,已經通通被他趕回去了,照理說入了深夜也不會有人挑這時候來,心裡正納悶著,他循聲望向門口,一見來人眼睛立刻亮了亮,驚喜地睜大,臉上隨即笑開來,語氣藏不住高興地喊著,「二叔!」
撥了撥俐落的短髮,被他稱為二叔的男子坦然地走進,沒半點客氣地直接坐到他床上,一手抵在翹起腳的膝蓋上,「都準備好了?」
「是啊,明天出發,您別擔心。」黑尾點點頭,想起即將啟程的計劃,和腦中未曾言說的心思,掩蓋不了自己都沒發覺的自得笑容,微彎的目光中溢滿興致,夾雜著篤定和狡黠。
「誰擔心你這小鬼了,只是……」他聳聳肩,一副毫不在乎的模樣,餘下話鋒一轉,揚起眉又問:「鐵朗,你這次又在打什麼折騰人的算盤。」
自己可以說是和他相處最久的人,某些程度而言甚至比黑尾更了解他自己,這表情他再熟悉不過,每回出現時,總是有人要受累。
「我說了,這一切都是為了黑尾家族……」黑尾齜牙勾起嘴角,裝模作樣地挺胸行了個軍禮,照本宣科的解釋說到一半便被打斷。
「得了吧!這套為了家族拿去騙騙你父親還成,要是用來應付我,這二十年我真的就白疼你了。」二叔板起臉,甩了甩手表明自己不是那麼容易被他隨口幾句糊弄過去。
「開個玩笑嘛,二叔。」一如二叔了解自己一樣,黑尾同樣熟知自家叔叔的習性,他搔了搔後腦,露出了個孩子氣的笑,又以右手握拳抵著胸口正經地向他承諾,「不過、畢竟事情還未明朗,讓我先保密一段時間吧,我保證必定會讓您第一個知道。」
「是嗎……那麼、鐵朗,我只希望你不論做什麼,都別忘了小時候我教過你的。」
淺淺應了句,眨著和黑尾相似的深褐色眼睛,意味深長地看著他,好一會兒都沒說話,最後才壓低原先略顯輕挑的嗓音。
「二叔?」舉止大多隨性不拘的二叔這時難得的嚴肅,黑尾見狀訝異地愣了愣。
「我們與生俱來的身份和地位,既是種祝福,同時它也可能會成為詛咒。」
他沒看黑尾,卻是低下頭隨手撫平衣襬的皺摺,手指曲了曲摩娑衣料,之後才抬眼語重心長地告誡著,「而這些擁有都是短暫的。」
「您放心,您說的話我都牢牢記在心裡的,二叔。」明白那字裡行間的關愛,黑尾微微笑起,以相同正經的態度面對,兩腳一併抬手行了禮,沒有絲毫玩味。
兩人心照不宣的默契點到即止,相視一笑,便不再需要多說什麼,莫名沉悶的氣氛頓時緩下不少,黑尾也跟著鬆了口氣。
「明日你出發前,照例要去和將軍辭行對吧。」
「那我就不去送你啦。」看著倚牆而立的黑尾沒說話,只點了點頭,二叔兩手一張態度異常堅決地表示,見自家姪子雖然不甚在意,不過眸中依然有著不解,他當即垮下臉,一手按住腦側,似乎很頭疼地抱怨著,「你父親、我大哥最近不知道哪根筋不對,老逮著我催促婚事,我可不想遇到他。」
「哈、二叔別提了,父親前陣子催我也催得勤呢。」聽了二叔的苦惱,黑尾雖然感同身受,仍忍不住放聲大笑,見叔叔的臉色更難看,他才趕忙補救似地附和了句,畢竟對於父親嚴厲且說一不二的性格,也時常困擾著自己。
「這不一樣,他催你是應該的,來催我做什麼。」二叔雙手環胸,微蹙著眉瞇起眼斜睨向他,對那安慰是半點也不領情,反倒選擇和兄長同個鼻子出氣,把自己摘得乾淨。
「太傷人了吧!二叔,我們倆可是一直在同一條船上共患難呢。」黑尾對此誇張地捂著胸口控訴著,顯得十分受打擊。
伸直腿,後仰身體靠上牆沿,毫無形象地翻了白眼,滿帶嫌棄地指著黑尾數落,「就因為你老說這句話,所以每次你這臭小子要是幹了什麼混帳事,你父親才都往我身上怪!」
「嘿嘿……」
黑尾的表情或舉動在他看來,其實都和小時候一樣,在自己心中還是下意識將他當成那個沒長大的孩子,二叔終究不由得再問了次,「鐵朗,你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吧?」
聽出二叔話中深沉的擔憂,黑尾直起身子清著喉嚨,正了正色,少見地沉默了許久,最後眼底盡是認真,頷首放輕聲音,語帶肯定地悠悠吐出──
「我認為、這輩子從來沒有像現在這麼清楚自己想要什麼過。」
寫在文後/
有需要解釋,將軍就是黑尾老爸,aka二叔老哥嗎,雖然這資訊不太重要σ`∀´)σ
二叔:總之是個麻煩的老古板(嫌棄臉
這篇私設了一個黑尾二叔,以後就叫他二叔吧!
取名廢早早放棄取名字了_(:3 」∠ )_他年紀大約四十多,在軍團擔任高級文官,心態比較年輕前衛(?),是個愛好自由,也提倡自由平等的人,但平時不太管事。
可能正文不會特別提及,或是頂多稍稍帶過的設定:黑尾的母親早逝,親爹忙工作,所以小時候大多被丟給沒什麼偉大抱負、閒閒度日的二叔帶,性格或觀念相對受他影響比較多。
開頭先帶點某些背景和設定,當個參考而已,可能會有點無趣,拜託大家忍一下(つд⊂)
暫時應該會是這樣烏野方面、音駒方面有些時間差的方式走劇情,估計一兩章、兩三章後時間線就能併到一起了,希望(´;ω;`)(喂
第二章
烏野特別規劃區。
當地人未受教化,粗鄙不堪,更信奉著邪神,與作為其化身的死亡之鳥渡鴉,徑行邪術,造祟社會。
吾王承繼旭日之輝,廣施仁善,以福澤恩待詛咒之子。
將邪物鳥群盡數撲殺,而受之蒙蔽的子民則以勞動教化,務必從嚴管理,根絕詛咒與愚昧的源頭。
視黑羽為標誌,旭日的子民永世勿忘,關於罪惡的群像,以及王在其中一視同仁的無限慈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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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尾「啪」地一聲將書闔上,隨意地扔到一旁,帶著些許賭氣意味,閉上眼深深吸了口氣,企圖使心靜下,好一會兒才悠悠呼出那口帶著混濁思緒的氣。
書中寫的內容,是他們接受學校義務教育時,必定會讀到的,即使不感興趣,但長久以來,每當提及時仍是多少能背誦出來。
老實說,過去他沒什麼特別的想法,然而現在,心底卻莫名地像堵著大石塊一般不舒坦,總有股難吐的悶氣。
他、看起來明明就像光一樣,為什麼會說是罪惡呢?
黑尾掀起馬車的簾子,微微向外頭瞥去,若有所思地彎起指節輕輕抵著下頜,沿途明媚的青翠景色正和自己沒來由煩躁的心情成了對比。
其實剛上路時,他對這趟旅途可以說是非常期待的,還受了同行的研磨不少白眼。
原先只是打算當作路上的消遣,或許還多了點不可言說的私心,想從任何蛛絲馬跡中,多了解一點烏野的事,只是,書中千篇一律的譴責與詆毀,終於讓他厭煩得再看不下任何字句。
不過,說起同行者……
黑尾稍微回過神,轉頭朝向坐在自己對面的研磨,他臉上雖然沒什麼特別的表情,但眼裡正明顯散發濃厚不滿地盯著地面。
埋怨的意味十分鮮明。
看見別人的不痛快,總算讓他的心情好上不少,暫且將心事拋到腦後,戲謔地隨口調侃,「幹嘛呀研磨,臉這麼臭!」
都已經懶得吐槽他稍早臉色比自己還臭的事實,研磨小小地翻了個已經不知道是這陣子第幾次的白眼,聲音如常沒什麼起伏地道:「我只是到現在仍然不明白、自己究竟為什麼會在這兒……」
在這座正遠離自己故鄉,況且還是前往明顯感覺有很多麻煩事目的地的該死馬車上。
「我不是還同意讓你帶上你的幾隻心頭好來了嗎!」黑尾一手支著側臉,十分不真誠地寬慰幾句,而後朝著另一座裝載他們行李的馬車指了指,意有所指地強調。
經他這麼一說,隱隱約約可以聽見周圍偶有微弱的各色鳥鳴此起彼落。
「高興點嘛。」齜牙地瞇起眼,一手招呼似地向他揮了揮。
面對這人毫無愧疚的表現,研磨果斷地撇開視線,寧願去看外頭無聊的風景,完全不想給他任何回應。
即便陷入沉默的氣氛有些尷尬,加上研磨絲毫不給自己面子,黑尾也無所謂,不願再想煩心的事,而外頭的景致也只是不斷提醒那個被驅逐於美好之外的民族,他逕自閉上眼,努力淨空心思。
然而,愈不去想,腦中卻愈是浮現那人的身影。
他所經歷的一切,便是自己的鏡像吧,至今過著截然相反的生命。
說不上來,現在的自己到底在想些什麼?痛苦、不捨,還有些暗自的竊喜,自知是極為複雜甚至卑劣的想法。
良久,研磨的聲音淡淡地響起,語中有著些許困惑,「阿黑,你怎麼不找夜久前輩或海前輩來?」
「先說了,麻煩的事我什麼都不會幫你做喔。」
對上他極為防備且不信任的眼神,黑尾搔了搔頭,露出得逞的笑,「就是看準你嫌麻煩,什麼都不會管,才找你來的。」
這話一出,倒是讓研磨本就難看的臉色垮得更厲害,他嘴裡還懊惱地喃喃自語著「失算了」。
「讓夜久那傢伙來鐵定會囉嗦,我才不要!而海、他的個性圓滑,本來就更適合待在首都替我和那幫老狐狸斡旋。」黑尾指尖摩挲著下巴,目光思考似地向上望,一一細數著自己幾位心腹和他認真地分析。
「你不覺得我也很適合待在首都嗎?」研磨縱使知道無望,但私心還是不願徹底放棄心底殘存那一絲希望,因而垂死掙扎地問。
果然,黑尾不讓他失望地將最後一點希望也破壞殆盡,甚至還好意思一臉不解的樣子,「不覺得啊,哎呀、青梅竹馬就是要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嘛。」
研磨最終回歸平靜,選擇坦然接受自己的命運,眼中是一片淡然,轉而找起青梅竹馬的不痛快,「嗯、雖然我早就知道了,但你是混蛋。」
「過份了喔!」黑尾拍著大腿,也配合地怪叫了起來。
不過,被這麼插科打諢一番,總算讓他心情輕鬆不少,原先那股無從發洩的煩悶,也暫時能放下了。
他正向地說服自己,相信一切都能解決的。
而自己,也能如願以償。
「我猜這兒應該有不少首都沒有的鳥類品種,你就自己隨意打發時間。」黑尾此時倒很有閒情逸致,和他有一句沒一句地亂聊,深知多年好友的喜好,還不忘祭出秘密武器。
研磨性子懶,平時對一切事情都興致缺缺,唯獨對於養鳥意外地十分熱衷。
他們這一伙會與他熟識的人,剛發現時都驚訝得說不出話,只有自己,可能認識太久,已經不覺得稀奇了。
「是不是開始覺得期待了呢。」
聽著外頭的鳥鳴聲,他的心情的確有好一些,但也沒打算承認,研磨眨了眨眼,狹長而銳利的淡金色瞳孔射出尖銳的鋒芒,「一點也不……你鐵定在打什麼壞主意。」
依稀有種要掐住眼前人咽喉的壓力,黑尾淺淺勾起笑,對此無所畏懼地直視他的目光,瀰漫笑意的褐色眼眸藏去鋒利,依然自在地彎起。
然而,吐出的話語有著與先前不同的嚴肅,以及隱隱約約施壓的告誡,「反正不管怎樣,我唯一的要求就是消息別出這裡就好,很簡單吧。」
他眼中此刻流轉著無法向他人訴說的心思。
「……唉、感覺比在首都還麻煩。」
研磨敏感地察覺到些什麼,卻來不及捕捉,最後仍是妥協地裝作什麼也不知道。
但該堅持的抗議他也不會放棄,於是淡淡反駁完,選擇無視黑尾的辯解,閉上眼,對一切眼不見為淨。
「怎麼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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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找了個理由,搪塞了前來詢問催促的士兵,孤爪研磨雙手環胸,眼中迸發平時少見的怒氣。
工作對他而言,多半都是遊刃有餘的小事,他已經很久沒有認真覺得一件事居然能如此煩人了。
將要壓不下心中熊熊燃燒的怒火,暗暗磨了磨牙,真心地考慮著等黑尾回來,要讓他遭受什麼報應時,終於看到他像逛大街那樣,慢悠悠地朝自己走來。
絲毫未覺自己給別人添了多大的麻煩。
研磨嘆了口氣,這下他連生氣都嫌累了,但依然不給他好臉色,皺著眉問道:「你剛才跑哪去了?」
又指了指窗外,表示外頭的人都在催促。
黑尾聳聳肩,不讓人察覺到任何異樣似地,神情自然地胡扯,「沒什麼,畢竟這都第二次來了,繞去些到過的地方回味一下嘛。」
「……雖然我完全不想知道,但你一定有問題。」
對此黑尾只是扯著笑,說些不著邊際的話帶過,一如往常那般隨性。
「算了。」即使看穿他的避重就輕,但出於信任,研磨還是配合地就此揭過,「他們似乎在集合所有的人。」
順著他的視線,黑尾也看見屋外廣場上,正慢慢聚集著清一色黯淡亞麻色的人影,四周則零星有軍綠色點綴。
軍綠色嘛,和自己身上穿的一樣,是帝國軍人的色調,而亞麻色……便是他們統一配給給身處特別規劃區的人們,勞作時穿的衣服。
烏野的人民,他們所認知的詛咒之子。
「阿黑,你想好要說什麼了嗎?」研磨不知他心中在想些什麼,打斷了他的沉思,提醒著接下來的行程。
「嗯……」黑尾皺緊眉,連眼也苦惱地閉上,好半晌才兩手一攤,偏頭不以為意地道:「完全沒準備,待會見機行事吧。」
或許是已經見過想見的人,他現在心裡很平靜,似乎什麼事都不足以煩惱或緊張。
對他居然抱持期待,還真是自己的錯。
孤爪研磨眼底有著絕望,再次懷疑自己當初到底是哪根筋不對,竟那樣簡單地被他糊弄進軍隊。
雖然他大半時間確實也沒什麼麻煩事,也因此,當前的落差和打擊才更大。
「……無所謂,反正丟臉的是你。」
看著黑尾確認了自己的著裝,再反手正正地戴好軍帽,而後研磨朝他的反方向走,回身和他招手道別,「我就不露面了,趁這時間先到附近看看。」
他最後看見黑尾對自己一笑,沒出聲,卻讀出他的唇語說著「安心吧」。
廣場上聚集了愈來愈多人,澤村和菅原在人群中探頭尋找了下,總算看見熟悉的臉孔,便拖著哭喪著臉的東峰一同往目標前進。
那邊是另一群穿著同樣衣服的少年,注意到他們三人,紛紛露出欣喜的神色,其中一個小個子更是高興地忍不住跳起來朝他們打招呼。
他們平時連勞動的地方,或是名單都被嚴格的管制,連歲的群體會被分開,因此這些小他們一歲的同伴,平時都是在另一邊,一般只有大集會,或是零星幾次需要大量人力的工作才能見面,再不然,就得等什麼未知的特例或意外了。
或是期待他們未來被安排離開規劃區後,可以被分配到同一個地方,否則,這輩子或許都無法再見了。
澤村臉色一凜,甩了甩腦袋,難得見到他們,不想讓這些負面的心思躍上心頭。
雖然多少都有些疲態,但他們的活力也稍稍為他不安定的心情帶來了些安慰。
菅原則彎起眉眼,柔和地溫聲問:「你們在另一頭都還好嗎?」
其實對於好或不好,大家都心知肚明,眾人隱去平時受到的欺侮或困難,都十分有朝氣要他們別擔心。
「大地前輩,怎麼突然要集合啊!」其中一位看上去十分穩重的褐髮少年,名叫緣下,顯然是另外那群領頭羊,也忍不住好奇地低聲問。
因為澤村他們距離總營區最近,多半時候消息也相對靈通。
「好像……是有什麼人來了。」澤村微微蹙眉,對這情況他也有些困惑,只能依照他從士兵偶爾閒聊的內容中提取的內容猜測,「但不知道要做什麼。」
另一個平頭的少年,雙手撐在後腦,吊著眼十分厭煩地感嘆,「啊!真希望是松原或那個誰倒台被換掉!」
「噓、田中!這種話別這麼大聲嚷嚷,被聽到又有麻煩了。」東峰被他的話嚇得一縮,驚恐地瞪大眼,壓低聲提醒。
「怎麼沒看到月島?!」緣下朝四周看了看,終於意識到自己來時就隱隱覺得不對勁的地方,少了個熟悉的面孔。
「該不會又……天啊……」看著幾位前輩在他提起月島時,紛紛露出無奈和擔憂的神情,總算回過味,有些不敢置信;隨後又看向兩位平時性格歡脫,這時卻意外落入沉默的後輩,才發現他們臉上和身上慘不忍睹的傷痕。
「難怪影山和日向那麼安靜。」緣下愣愣地低喃著,又看田中習以為常地走近他們,搭在兩人肩上,晃了晃,企圖給他們些鼓勵,但他們還是保持著少見的低落。
他們還想說些什麼,隨即被周圍的士兵大聲喝斥著閉嘴,便服從地止住聲音,靜下心紛紛往正前方的台上望去。
只見一個挺拔的男子,緩緩步上台,唇邊若有似無地帶著一抹淺淺的笑意,軍帽下墨黑色的碎髮幾點落在額前。
待他站定時,目光輕飄飄掃過台下眾人,又側身轉向先前訓斥的士兵,抬手做了個鎮定的手勢,那人愣了愣,便反應過來,忐忑地低下頭向新任長官行了禮。。
另一位平時營中的管理者,正身站在一旁,嚴謹地放聲對著台下宣布,「這位是來接任執行官的,黑尾鐵朗少佐。」
底下四處爆出無數窸窣,即便期待了許久,但真正收到這樣的消息,大家仍然感到不真實,忍不住相互竊竊私語著,「松原真的被換了啊……」
對於一眾訝異的吵雜,黑尾並不在意,等到他們終於從這震驚的消息中稍稍掙脫,又將注意力放在他身上後,這才悠悠開口,「辛苦各位了,我誠摯地作為國都的代表向各位致意。」
他首先向眾人行了個簡單的軍禮,淺淺頷首,一手擺在胸前,微瞇起眼繼續笑著,「感謝在場所有同伴們,為了帝國繁榮付出的努力和犧牲,這一切代價,我相信必然會收穫最為美好的果實。」
他隱隱能感覺到,底下的人對自己說的這些話有許多的反應,卻無從傾訴。
「希望我在這裡任職的期間,能和各位相處得愉快且順利,我會盡我所能,做個稱職的、人民公僕。」沉聲強調著最後的幾個字,話落,他所說的一切依然在嘴裡緩緩咀嚼著。
老實說,自己不在意這些人怎麼想,唯獨……
那他呢?
若他聽到自己講的這些,會高興嗎?
黑尾心知自己得不到答案,或者說得不到他想要的答案,歛下眼,整個人似乎有些陰鬱,誰也看不出他的神色,讓周圍的人神經都繃緊了起來,深怕起初便得罪這個從首都來的少爺。
澤村他們呆呆地看著台上的人,在光之下,的確是無可否認的耀眼和自信,但那些話卻讓他們無從回應起。
要說這人和過去老是打壓他們的松原一樣,以表面看來,似乎又不是如此,但其中的怪異,他們也說不上來。
至於喜歡或不喜歡,這對他們而言,也只是無法想像的奢侈問題。
畢竟,他們一點選擇也沒有啊。
「所以,讓我們繼續一起為帝國奉獻生命吧。」
終究是大家族出身的孩子,自幼耳濡目染下,說說這些場面話他還是得心應手。
若是不知情的人,或許會很輕易地受之蠱惑而相信一切話語中建構出的美好。
台下的反應主要分成兩派,帝國的軍人看上去都頗有受到肯定,並為之動容的模樣,而烏野的人民大多是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發愣,蒼白的臉上似乎看不見什麼期望。
看著往常這些趾高氣昂的兵士,此時都因他的話露出讓人泛起疙瘩的軟弱姿態。
在場的他們都覺得,台上的人無法想像、也無法明白,這些話聽在底下這一眾的「詛咒的子民」耳裡,是多麼地諷刺。
/
麻布簡陋地鋪在鬆軟的乾草上,在一般人看來那並非稱得上休息空間,但對月島來說,已經是難得舒適的地方了。
初升的陽光自窗外斜入,不偏不倚地映在他臉上,漸漸刺眼的光線喚醒沉睡的他。
「唔……」
月島掙扎地瞇開眼,沒一會兒便完全清醒過來,只是,他腦中一片空白,躺在乾草堆上茫然地看著屋頂發呆。
長久養成的習慣,讓他全身每一寸細胞都清楚地接收到是該工作的時候了,他卻依然維持躺著的姿勢,一動也不動。
算是某種可笑的反抗嗎?他也不知道,當下只深刻地意識到──
天亮了。
但天亮一點意義也沒有,而每一個明日,對他來說,竟然都是如此不值得期待。
寫在文後/
上回開頭是烏野的視角,於是這次開頭換另一邊的角度,
然而心中有很多理想,企圖寫什麼史書說法,但我腦容量近期被摧殘得愈來愈小,所以完全放棄_(:3 」∠ )_(牽拖
從序章開始到這章的時間序有點跳來跳去,一下是黑尾見過月月之後的事,一下是見面之前的事,希望有被看出來(卑微(喂
如果寫得出後續的話,預計下一章時間序就開始正常(?),會是預想的劇情走向了!
結論,希望我寫得出來(´;ω;`)(振作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