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木犀@uid_54377 最後編輯
【救贖】
*私設喻言當上院長/私設行之投降/私設......一堆
雷聲千障,風雨交加
暗齋幕後主使宣行之謀逆,機關算盡,謀劃十餘年,坐在覬覦已久的王位下,然而……看似珠網百密無一殊的計畫,最終,敗在花家家主的一隻飛箭之下。
大雨瘋狂的從天而落,雷聲驚鳴,暗齋所有盡被宸王、季家率領的騎兵全數清理乾淨,一抹玄色騎著馬,奔馳在大雨之中,後方追兵不斷,死生一線。
宣照騎術高超,在快馬之上射出一箭,只聞破空之聲,箭矢穿過男人大腿,他低吼一聲,再一箭穿過馬腿,馬嘶叫一聲,和男人雙雙摔落在地。
不願認命,男人咬著牙將在自己腿上的箭矢拔出,扔在地上,血水灑了一地,一跛一跛的,順著泥路,逃到那層層石階之下。
他抬頭看著那緊閉的山門,後方,是緊追而上的追兵們。
還是回到這裡了……。
他半爬半走的攀上石階,全身都是雨水和泥土,身上找不到一絲昔日優雅高貴的氣質,只有一個落敗的亂臣賊子。
「哈……哈哈哈……」
他靠在那扇緊閉的大門前,滑落身體跪坐在地上,血水順著臺階而下,染了一片污紅。
這髒血……不該染上此地。
宣行之用袖子擦拭著那石階上的血水,卻越擦越髒。
「皇叔,不……逆犯宣行之,罪孽深重,當誅!」
宣照和宸王,季家家主季元啟、花家家主等人隨急追了上來,殺氣騰騰,劍拔弩張。
暗齋隱藏得最深的主使者就在面前,只要一箭,天下便可清明。
花家家主手握長劍,心裡複雜不已,然,故友之死,昔日之難皆歷歷在目。
宣照抬手一舉,數百箭矢已對準宣行之,只要一聲令下,飛箭齊出,必死無疑。
死嗎……看來,是該到盡頭了……
但……不要在這裡。
「咳咳咳……」宣行之咳出一口血,胸腔嗆得可以,他搖搖晃晃的站起來。
「要死,本王便死在法場之下吧。」
倏地,山門緩緩打開,發出沉重的聲響。
接著宣行之只覺得自己忽然被拎著往後扯,一個踉蹌,被拋在那抹灰色之後。
那人撐著傘,負手而立於驟雨之下。
「陳院長。」
眾人見到往日尊敬的師長,紛紛放下長劍行禮。
當然,除了宣照。
「明雍不論朝禮,不必如此。」說完,陳喻言反行了個大禮。
「見過大公主、宸王殿下。」
聰明如斯,對於陳喻言此禮,可想而知。
「陳院長,您想包庇逆犯?」宣照眼神如炬,威壓氣勢強勁。
「非也,只是不願明雍之下再見血腥,眾人想要逆犯,無非是想給天下一個交待,如今除了此人,暗齋全數被勦清,也算是一個結局。」
「哼!口舌之辯,來人!」
宣照沒有耐心跟陳喻言說下去,舉起手,萬箭對準了陳喻言。
「喻言……不可……」
宣行之此生沒有這麼緊張過,他的身體不受控的發抖,胸口緊縮的發疼。
若是陳喻言死在他面前,他一定會發瘋。
「今日若一定要拿人,便先踏過本院的屍體吧。」
陳喻言拋下雨傘,張開雙手。
「大公主……三思……」花家家主率先說話。
「你心軟了。」宣照美麗的鳳目睨了花家家主一眼,語氣冷淡。
「陳院長說的沒錯,只是給天下一個交待,夠了。」
「花二你說什麼?你忘記小七了嗎?還有當初墜崖、寒江……幾次幾次我們都差點命喪黃泉!你要我們如何放過?」
季元啟跳下馬,拔出帶著鶴紋的文人劍,踏著憤怒走上山門。
「還有爺爺!」
原來這群孩子遇到的一切危險,都是你造成的嗎……
陳喻言勾起嘴角,閉上雙眼。
以為錐心刺骨的疼痛將襲來時,只聞耳邊鏗鏘之聲,自己被稍稍推了幾步,睜眼一瞧,是花家家主的背影,擋住了季元啟忿怒的一劍。
「陳院長不是壞人!」
不是壞人……
這麼單純的話,果然很像花學子會說出口的。
僅管歷經風波,幾次從鬼門關前走一輪,花學子那赤子之心,始終未變。
是陳喻言讓學子失望了……
他竟自私於此。
花家主用巧勁順勢讓季元啟退下台階,轉身看著陳喻言,見他臉色蒼白,沒有受傷,偷偷鬆了口氣。
只見陳喻言雙腳跪在雨水之中,磕了三個響頭,額上都是泥水。
見昔日之恩師低聲下氣,眾人皆是不捨。
「一年內,若暗齋再現,眾人便可到書院拿人,本院不會再行包庇之舉。」
「啊啊啊啊──」
季元啟心中怨憤不已,仰天長嘯,一拳一拳揍在樹幹上,宣洩著滿腹怨氣。
「抬起頭來,陳院長。」宣望鈞啟齒,他拉著手上韁繩,將馬調頭。
「望院長銘記今日此言。」
大雨終於停歇,天空漸露曙光,萬馬奔騰,殺氣退去。
「多謝宸王殿下……」
陳喻言從泥水中站起,緊繃的情緒瞬間退去,眼前一陣暈眩,有點站不穩。
「喻言!」
宣行之不顧自己重傷,撐著殘破的身體衝上前扶住他。
陳喻言低著頭,只看到沾滿血水的衣擺,他搖搖頭,帶了點沙啞的語氣說道。
「先進去吧。」
* *
近日朝野動蕩,數日前陳喻言便以院長的身份下達公告,撤出所有師生,如今,碩大的書院裡,只剩下陳喻言和宣行之二人。
陳喻言這幾日,幾乎不眠不休的守在山門前,彷彿有預兆似的,果然等到了來人。
回到房內,陳喻言換一身乾淨的衣服,拿著元化留給他的傷藥,端了一盆清水放在桌上,又從櫃子裡拿出宣行之留在這裡的衣服,忙完一輪,卻看到男人一身髒污,不願坐在乾淨的羅漢床上的窘迫樣子。
「坐吧。」
「我髒……」宣行之尷尬到不行,前一刻他還是個亂黨之首,是十惡不赦的壞人,此刻站在心中這道潔白面前,只覺得自己髒得可以,根本沒有臉見他。
但體力也到極限,沒辦法,只好坐在腳踏之上,還很小心的不讓塵土沾到床邊擦得乾淨的木板。
那些小動作,看在陳喻言眼裡,只覺得好氣又好笑,他坐在地上,輕手輕腳的撩起宣行之的長袍長褲,一道穿透而過的傷口令他驚心,用沾水的帕子小心擦去污血,染髒了一盆又一盆的清水。
「明日我寫封信讓元化跑一趟,你這傷怕是要縫……」
宣行之差點死在自己面前,想起來才後怕。
陳喻言手指上沾染到血腥,微微發抖,他緊握雙手,心中還有芥蒂,不想讓宣行之看到他示弱的模樣。
「喻言……我……」
如今宣行之保住性命,卻也註定困在這一方天地,什麼都沒有了。
但他什麼都能捨去,唯獨一人捨不去。
或許……想在死前見他最後一面,才會下意識的逃到這裡吧。
「很晚了,休息吧。」
陳喻言垮下肩,還沒理好自己的心情,他讓宣行之睡在羅漢床,自己則睡在屏風後的床榻上。
以後……以後再思考怎麼走下去吧。
宣行之躺在熟悉的地方,心境卻完全不同,他眨著酸澀的雙眼,無法入睡,大約四更天,卻聽到屏風後方有聲響,他避開腿上傷處小心翻起身,扶著書架柱子一步一步走到陳喻言的床邊。
只見陳喻言蜷縮著身體,揪著棉被的指尖用力到泛白,臉上都是淚水,嘴上不斷囈語,不知道哭了多久。
他彎下身伸手抹去臉頰淚痕,發現陳喻言發著低燒,應是淋雨加上心神不寧導致。
宣行之看得心都碎了,鼻尖一酸。
他想,用殘破的餘生,補償他,不再讓他傷心。
真是諷刺,他也曾發誓,此生保他一生平安,如今呢……
竟讓心愛的人替自己擋箭。
他真是無用。
這一睡,陳喻言竟睡了一天半,他撐著疲憊的身體起床,一塊手帕從額頭上掉到被子上,隱約知道自己沒睡好,做了一場惡夢,腦袋渾噩難受,想到什麼,翻身走出屏風外,見羅漢床上空無一人。
心頭一跳。
人呢!
陳喻言心裡慌,推門而出,順著小路四處尋找,來到山門處,山門大開,聽到了洗刷的聲響,又聽到了交談的聲音。
「呃……宣……王爺……唉,您在做什麼?」那人不知道該喚宣行之什麼稱呼,改了幾次還是覺得彆扭。
「我正在刷地啊。」
宣行之用水沖洗了幾次,看到乾淨的石磚,沒有血跡斑斑,才滿意的撐著不知道從哪裡找到的木棍站起來,向那人點點頭。
「元化。」
「王爺有傷,還是別折騰了。」
元化扶著宣行之,說是花家家主請他來一趟,詳情都寫在信裡,於是趕在正午時回書院,看到前攝政王竟在刷地,看來信裡寫得還真不錯。
攝政王宣行之,褫奪王室身份,降為庶人。
一年內不得踏出明雍半步,否則,殺之。
「別喊王爺了,喚名字吧。」
兩人一步一步跨進山門,便見陳喻言衣衫不整的站在面前。
「喻言……」
「院長!」
元化鬆開宣行之,走到陳喻言面前,與他說話。
「您做惡夢了嗎?」元化問道,還特意將音量放小,怕是被宣行之聽見似。
「無妨……我尚未給你寫信,是誰讓你來的?」
元化不厭其煩的又說了一次是花家家主讓他來的,只見陳喻言眉眼舒展,淡淡一笑。
「多謝,勞煩你幫行之看一看,那傷怕是要縫……」
宣行之在幾步之後看著靜靜佇立與元化交談的那人,恍若隔世,而後看著他朝自己走來,與他對望。
「讓元化看看你的傷好嗎?」
「好。」
他抬手,想撫摸那許久不曾觸碰到的臉龐,卻被不著痕跡的閃過。
「我去準備吃的,你們去吧。」
宣行之看著陳喻言關上山門,朝膳堂的方向前去,那有些憔悴的背影,與前一夜替他擋劍的背影相比,差好多。
也是……
親耳聽見枕邊人那些骯髒的過往,大概已經對他失去信任了吧。
喻言……你是不是很後悔來明雍?
會不會後悔……後悔認識宣行之……
「嘶!」
一陣錐心刺痛襲來,宣行之從思緒中回過神,他躺臥在床上,元化正替他清創傷口。
「你這傷口裂開又感染,忍著些……」
「沒事,你……呃!他娘的……痛!」
宣行之咬著牙冒著冷汗,髒話從喉間溢出,痛得臉色發白,成為庶人的他早把端在身上的禮儀拋開,剩最原始的反應而已。
他從來不知道罵髒話這麼舒壓!
只是昔日君子,對髒話認不多,就左一句他娘的右一句他娘的。
聽起來實在可憐。
過了半個時辰,有元化神醫再世,不僅將傷口清理乾淨,污血不再,縫線也漂亮,他正在清洗雙手,接著從藥箱拿出兩罐藥。
藍色是內服,早晚各一顆,紅色是外敷,每日敷一次,傷口切記不可碰水,下個月他會再來。
「多謝。」
宣行之的衣衫早已被汗水浸濕,胸膛起伏的激烈,疼痛的餘韻還在。
元化背起藥箱,走出屋外,正好陳喻言端著兩個食盒走來,他朝陳喻言點點頭,示意有話要說。
陳喻言將食盒放在床邊的木几上,並沒有打算和元化走出屋外,反而擺手指示元化,意思是在宣行之面前說。
「如何?」他問。
「傷到筋骨,以後走路怕是不能同以前正常行走了。」
元化硬著頭皮老實交待,怕對傷患不好,一般都是避開本人交待的。
「無礙,反正他哪裡也去不了。」
陳喻言面無表情,語氣冰冷。
聽在宣行之耳裡,心裡彷彿被人拿刀捅過似的。
大腿上的傷,都比不上心裡的痛。
「咳……那個……院長,我開給您的藥,您是不是沒有按時吃?」
「不用吃了。」
元化扛著藥箱,幾乎是用逃的離開書院。
他沒有看錯,方才提起陳喻言沒按時服藥,宣行之的臉色可難看至極。
解鈴還需繫鈴人,幫不上呀……。
「為何元化會說你沒有按時服藥,哪兒不舒服嗎?」
宣行之看著陳喻言正將食盒裡的清粥小菜一盤一盤端出,香氣瀰漫。
陳喻言舀了碗稀飯放在宣行之面前,夾了點青菜放在上面。
宣行之撐著桌子扶著大腿坐下,與陳喻言吃了一頓安靜的午飯。
飯後,陳喻言替兩人泡了枸杞茶,又拿了兩塊藍花楹糕。
宣行之掐起一塊,咬了一口。
「好久沒吃了。」
陳喻言飲一口熱茶,看著白煙撩繞,遲疑了半刻,緩緩啟齒。
「我請元化開的是忘情散。」
忘情散,每日一次,持續一個月,便會忘記自己最想忘記的人。
只是一旦停藥,藥效會反噬,讓人夢魘不止。
他吃了五日……停一日。
元化悄悄跟他說,幸好只吃五日未過半,但可能會難受幾夜罷了。
此藥,無解。
如今人活著回來,便不需要忘情散了。
「這就是你在追求的道嗎?」
陳喻言輕聲的問,然而,他沒有得到回應。
陳喻言打算忘記他嗎……
也是,像他雙手沾滿鮮血的污人,忘了也罷。
宣行之心如刀絞,忽然一陣鼻酸,雙眼淌著水霧,藍花楹從手上滾下,哽咽地用手遮面,男兒淚從掌縫間落下。
「對不住……」
對不住……
抱歉……
我活該……
我騙你……
但我真的愛你……
不騙你……
陳喻言看著宣行之不斷失控道歉,三尺男兒哭得像孩子,僅管他曾是壞事做盡的暗齋主使,此時此刻他只是個失去一切的男人。
是他深愛的男人。
「沒事了……」他上前,扳開宣行之掩面的雙手,抱著男人的大腦袋,埋進自己懷裡,輕輕拍著他的背,眼眶泛紅。
陳喻言也對自己很意外,竟能這麼輕鬆的說沒事便沒事。
他不想當個回首於過去,沉浸在悲痛的人。
或許是從未看過宣行之這麼哭,他心都軟一半了,氣也消了不少。
「沒事了……」
陳喻言說到做到,大景度過了沒有內憂的一年,宣行之哪裡也沒去,就跟著陳喻言留在書院,白天留在書房替他處理一些瑣事,到了書院宵禁時便拄著拐杖,晃晃悠悠出來搗鼓他的菜園,釣釣魚,修身養性。
一年後,陳喻言辭去明雍院長之位,並請求明雍書院記史抹去宣院長和陳院長的紀錄。
收拾存款和家當,帶著宣行之搬到某處。
後來師長學子皆知,雖然陳喻言任期最短,卻是個留下了最多故事的院長,許多佳話廣為流傳,是學子和師長口中傳奇一般的人物。
倆人最後選在南塘落腳,因為南塘氣候宜人,適合退休,只是雨季一到,宣行之的腿腳便酸疼不已。
他們住的小草廬在剪瞳山腳下,原是一處破院,花家家主特意找人收拾修整,院外還有一口井,後方就有果園竹林,比陳喻言想得還要舒適。
這一日,花家家主剛好來拜訪,他帶了宣京名產,藏碧閣的枸杞糕。
當年品學兼優的少年郎,今日已經長得比他高了。
「我能幫的盡量幫,院長……唉,我還是喜歡喊您司業……」
「花家重振,你很優秀,如今讓學生相助於此,為師很是慚愧……」
陳喻言羞愧的彎下身,向他下跪行禮。
「欸!不可!晚輩怎可受師長此大禮。」
歷經風霜,陳喻言看上去憔悴了不少。
花家家主將人扶好,看向草廬之內。
「那個人還好嗎?」
「都好,他只是不願面對你而已。」
花家家主點點頭,說他現在入朝為官,不能常回南塘,若有急事需要協助,可捎信一封至南國公府。
陳喻言回謝,目送花家家主的馬車離開,便抱著花家家主送的名產走進草廬內。
「人走了?」宣行之扶著牆壁從房內緩緩走出,在家,他不喜歡用拐杖。
「走了。」陳喻言將枸杞糕餅放在桌上,上前扶著他到桌前坐下。
陳喻言將熱水放到桌上,示意宣行之泡茶,自己則是從盒中拿出兩塊枸杞糕餅,剩下的包好,放在儲櫃裡。
陳喻言現在在花家的蓮子鋪裡當帳房,偶爾有閒暇之餘會到街上賣賣字,雖不比在書院過的富裕,倒也算還過得去。
離開書院,如今平淡的過日子,是宣行之一直以來嚮往的生活。
只是若不是為了他,陳喻言該在書院裡做他的院長,過著令人敬仰的日子,而不是跟他窩在草廬之中,陪著他像過街老鼠一般受人唾罵。
「是我的錯。」
「行之,若非我自私,你當下早就死了,那我永遠都不會原諒你。」
陳喻言放下茶盞,眸子裡盡是宣行之此生都捨不去的光芒。
彷彿禁錮著宣行之的牢籠發出了破碎的聲響,一片一片掉落在地上,宣行之的心,已經很久沒有如此清明過。
「所以,不要再自責了。」
他陳喻言此生,從未有過後悔二字。
(完)
當初看到陸服PV之後就一直很想寫的糧
三月就寫了,那時寫到一半寫到鼻酸wwww
如今看完臺服之後實際走過劇情心情又不太一樣
我真的很喜歡院司。
陳喻言真的是我心中的白月光,讓喻言去救贖行之吧XD
私心讓他們倆隱退
PS.這篇之後還會有第二篇H(兩人心態都不太一樣了),希望同好會喜歡(合掌)
癸卯年/太陽
祁木犀@uid_54377 最後編輯
【難路何懼】-院司/救贖之後
2F【難路何懼】-院司/救贖之後 /本篇R18
朝陽初升,枝上的鳥兒吱吱喳喳,淡黃的曙光照進屋子裡,陳喻言皺了皺被陽光照到的眉眼,拉上被子翻個身想繼續睡,過了半晌才從床上起身。他打開窗,院中的藍花楹已經在冒芽,再過幾個月,便又是花團錦簇。
早春的陽光暖洋洋的,剪瞳山上瀰漫著輕紗似的薄霧,陳喻言深深吸了一口帶著水氣的新鮮空氣,趴在窗框上看著在院中菜園忙活的男人。
男人戴著斗笠,蹲在小土溝旁拔雜草,又到旁邊的瓜架檢查架子是否牢固,藤蔓的生長空間夠不夠……之類的。
以前這人總喜歡拉著他一起到菜園忙碌,他總是很不情願,他討厭農活,因為土裡有蟲……。
隱居之後,男人在院中收拾出一塊空地,開始整頓他的小菜園,脫去了沾染血腥的手套,雙手都是農活的痕跡,皮膚也曬黑了些。
宣行之在菜園忙多久,陳喻言便撐著頭看多久,一點也不膩。他喜歡看男人揮汗認真的模樣,僅管退去華服,歲月彷彿沒有在男人臉上留下太多痕跡,依然風華氣盛。
「唉呀,吵醒你了?」宣行之忙得差不多,用袖子擦去額頭上的汗水,見陳喻言趴在窗框上瞧的認真,掛起了溫柔的笑容,一跛一跛的走到窗前跟他說話。
「沒有。」
陳喻言搖搖頭,伸手越過窗框,替男人擦去臉上的塵土,臉上有些擔憂,接著說。
「你近日總是早起,睡不好嗎?」
「無事,年紀大了,睡不久。」宣行之摘下斗笠慢慢走進屋子裡,陳喻言下床梳洗更衣,又打了盆水,讓宣行之洗去一臉塵土和淨手。
「以前你……睡得好嗎?」
陳喻言口中的以前,話裡都暗指著宣行之身為暗齋首領的過往,籌謀算計過後,睡得好嗎?
明明常陪伴在側,同榻而眠,卻完全沒發現宣行之的另一個面孔。
「好,但也不好。」
這個問題,兩人一年前尚在明雍時,陳喻言也問過,只是那時宣行之沒有回答他,陳喻言便不再問。在明雍的最後一年,兩人過得戰戰兢兢,畢竟那提拔自己的恩人竟是攪動大景風雲變色的幕後黑手,陳喻言一直守著的本心,在一夕之間差點崩潰。
如今,苦盡甘來,他希望宣行之能夠坦誠相待,不要再有所欺瞞。
聽到男人回應,陳喻言淡淡笑著。
「你能說,便很好。」
你能說,那便好……。
陳喻言今日不用到蓮子鋪上工,與宣行之兩人吃過早飯後,便並肩到剪瞳山上散步。
宣行之拄著拐杖,踩著蜿蜒的山路,左右竹林間灑落著樹影,微風徐徐,發出沙沙聲,沒有喧囂,還有兩人的呼吸聲。
「腿疼嗎?」
「還好。」宣行之坐在一塊凸起的石頭上,呼出一口長氣,臉上帶著紅潤。
他看著遠處炊煙裊裊的南塘城,微微發愣。
陳喻言望著男人凝視遠方的側臉,撫了上去,男人微怔,將那手握住,在指尖上親了親。
「行之,你有心事。」
「我……想進城,看一看。」
自從隱居過後,宣行之除了待在草廬或剪瞳山,就再也沒去任何地方。
他想看一看,如今的大景,是什麼模樣。
「好。」陳喻言淡笑,點點頭。
* * *
既然要進城,總是要準備一番。陳喻言從櫃子頂端拿出幕籬讓宣行之戴上,順了順象牙色的布帘,並檢查是否缺少什麼物品能順道採買。
「我們很久沒一起出門逛逛了。」陳喻言口氣有些興奮,前一年宣行之被關在書院,後來就隱居在此,盡量不再沾染紅塵,遠離人煙。畢竟這曾為暗齋首領的身份,終究是洗不掉了。
宣行之的表情藏在幕籬之內,看不清,他牽著陳喻言的手,一步一步踩著許久不曾踏上的土地。
如果說陳喻言是道光,那他注定餘生就活在那道光下的陰影裡。
剪瞳山離南塘城不遠,陳喻言路上跟宣行之聊著在花家蓮子鋪裡當帳房時遇到的趣事,還偷偷告訴宣行之說花家的蓮子鋪利潤不錯,要是哪天想到就去開個分鋪之類的,說的兩眼發光。宣行之時不時回應幾句,笑說自己寶刀未老,請陳老闆雇他當個掌櫃,兩人說說笑笑,陳喻言忽然有種回到還在書院的那段時光。
宣行之問他要不要到明雍教書,他懲罰學子,宣行之安撫他不要太過苛刻。第一次跟宣行之互相示愛、第一次歡好。宣行之帶他出遊,幫他買新衣……
在月色下,宣行之問了他三遍是否願意嫁給他……。
滄海一粟,如夢一場。
到城門口時,守城軍正在檢查身份文牒。
陳喻言除了將自己的文牒交給守衛之外,還附上另一塊雕著荷花的令牌,那是花家家主給他的,宣行之已被褫奪身份,天底下再也沒有這號人物,也沒有他的身份文牒。故有那塊令牌,在南塘尚能通行無阻。
「這是何物?」守衛將令牌翻了兩遍查看,語氣略微不耐的問。
「這是花家令牌。」陳喻言回答,心想這守衛是新來的否。
「的確是花家家徽,但如何證明真偽?」
守衛將令牌放在手上掂了掂,此時後面已經排了五、六位要進城的百姓,幾個人開始碎語不斷,這讓陳喻言很不開心,脾氣就快按耐不住。
「此物為花家家主親贈,自然是真。」
「誰能證明?花家主在朝中聲望頗高,多少人想跟花家主攀關係,你可以進去,他不行!」守衛顯然不清楚花家令牌的用意,看著像新來的小夥子,年輕氣盛,他揮揮手,示意兩人趕快把路讓開,他還要檢查後面的人。
陳喻言咬著唇,實在是沒受過這般對待過,卻一點辦法也沒有。
「豈有此理!」
「喻言,咱走吧……」宣行之握住那在袖中緊握的拳頭,幕籬之內的嘴角掛著淡淡的笑,口氣卻有些無力感。
「可是……」
「快點讓開!」守衛拎著長槍,槍桿子一推,讓陳喻言撲倒在宣行之懷裡,男人一個踉蹌,頂上幕籬順著動作掉落在地。
「喔~我知道你!」守衛語氣輕挑至極,的確天底下沒有不透風的牆,即使到了南塘,也未必不會有沒見過宣行之的人。
陳喻言眉頭越皺越緊,周圍的聲音也越來越放肆,帶頭那守衛嘴巴管不住似的把暗齋首領的惡行惡狀詔告當下,引得路人側目。
宣行之將幕籬帶到陳喻言頭上,將人攬到身後,不讓他面對那群冷嘲熱諷的路人。
陳喻言站在男人身後,心動不已,掌心悄悄貼上那寬厚的背。
「為何喧鬧不斷?」
此時,如昆山玉碎的嗓音打斷了城門外的喧鬧,引起眾人關注。
「是你。」來人一眼就認出陳喻言,因為他們在蓮子舖裡有數面之緣。
「是伽華公子和林姑娘。」本來輕狂的守衛立刻收拾情緒,轉向伽華和林珊行禮。
彤雲般的眸子一凝,那守衛像是被冰雪封體似的背脊發寒,行禮的腰彎的更低了。
「林珊,此人身為守城兵士卻行為失當,造謠生事,我替花家主處理,取消守衛一職,交回軍中處置,今日執行。」
「好的,公子。」林珊回應,命身後兩名士兵將那生事的守衛架著帶走,其中一名士兵暫接守城之職。
陳喻言常在蓮子舖裡見過伽華,他偶爾自己來,大部份時間會跟著花家主來,感覺得出來,兩人關係應該也是像他與宣行之那般。
見到認識的人,陳喻言稍稍鬆了口氣,他將幕籬摘下,戴回宣行之的頭上,走到伽華和林珊面前打招呼,答謝兩人解了窘迫的場面。
伽華笑了笑,只說是花家主的安排,他們今日本來要去草廬探望陳喻言兩人,不曉得這麼巧在城門口遇上。
也幸好來的巧,不然怎知城門口居然鬧上這一齣。
林珊又接著說,前陣子守衛的王大哥家裡媳婦生了孩子,所以請了幾天假幫忙顧一家老小,才換了一個新守衛,很多事都還沒交接清楚,也算疏忽。
陳喻言搖搖頭,只是一再道謝,他們便在南國公府前分開了。
* * *
「行之,可有哪裡受傷了?」
「無事,喻言呢?」
「沒有。」
兩人找了一棵柳樹下休息,銀沙湖波光粼粼,微風徐徐吹來,倒吹走了胸中悶氣,他們對望,忽然一起笑出聲來。
「真的好氣!以前在明雍哪有學子膽敢與我們如此說話。」
「呵~我倒是習慣了,朝中不比書院,每天都如臨深淵,那守衛的小子也沒比那些臣子好到哪裡去。」
宣行之笑的眼角彎了起來,溫柔又好看。
陳喻言微怔,似乎很久沒聽到宣行之講過去的事,也很久沒看到男人如此開心的笑容。
忽然,卡在彼此之間的高牆,似乎在慢慢傾倒。
陳喻言伸手撩開幕籬的布,想看得更清楚男人的笑容,碧玉似的眸子微彎漾著光,即使是眼角細紋也掩蓋不掉男人的成熟韻味,他抿了抿唇,主動覆上那微涼的唇。
宣行之盯著紫黑色的頭頂,閉上眼,抱著那人的臂膀,加深了自己的吻,唇齒交纏在一起,象牙白的幕籬,籠罩在兩人的周圍,與天地隔開。
半晌,陳喻言帶著微喘與男人分開,兩人忽然臉紅了起來,宣行之摩挲著紅潤的雙唇,而後帶著人站起身。
「嗯……先辦正事吧……」宣行之的目光有些閃爍,他搔了搔鬢角,覺得耳朵和臉頰熱得很。
「嗯。」陳喻言垂眸,不知道目光要放哪兒的好。
快要正午時分,街市上很是熱鬧,自從新帝登基已逾一年,老百姓安居樂業,恰好今年雨水豐沛,農作收成都比前年增加不少,也因此降了些稅收。
雖然南塘不比宣京盛況,但景色依舊,街上的店鋪幾乎沒有空舖待租,想必也是一件好事。
兩人在集市上逛了一圈,陳喻言捧著一籮雞蛋,宣行之幫他抱著一罐牛乳,又買了些生活必需品,兩隻手很快就抱滿了,於是叫了馬車,準備搭車回去。
只是當陳喻言將貨品搬上車時,一直跟在身邊的的男人卻不知道去了哪裡?
「行之?」
他示意車伕等他,在附近四處張望,才在一間街邊舖子前找到他。
「怎麼在這?叫我好找。」
「抱歉,買了個東西。」
「你有錢?」陳喻言眨了眨眼。
「偷拿夫人的私房錢,還望夫人恕罪。」
宣行之知道陳喻言是故意鬧他,他也順著話接下去,兩人有說有笑,看在舖子的姑娘眼裡一陣臉紅,連忙將包好的小包裹遞給戴著幕籬的男人,陳喻言還很困惑為何那姑娘如此羞澀,一看攤上賣的東西,腦袋轟地一聲,臉頰怕是比姑娘的口脂更紅上好幾倍。
滿載而歸,上了馬車,兩人都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陳喻言小心捧著雞蛋,指腹在光滑的蛋殼上摸著,眼光看著窗外景色,不語。
宣行之也一副不知道該說什麼的表情,抱著牛乳的陶罐,閉眼假寐,直到回到剪瞳山下的草廬中。
陳喻言正在把採買的東西一一歸位,宣行之將門下鎖,慢慢走到陳喻言身後,抱住了他。
男人的氣息噴在耳鬢邊,又熱又癢,陳喻言心跳得很快,甚至可以感受到男人的心跳也同樣的激動。
他轉過身與宣行之深情對望,呼吸越發急促,與男人用力的吻在一起,雙唇激動的碰撞、啃咬,像是怎麼吻都不夠似的,直到喘不過氣。
「呼……嗯……」
宣行之舔著嘴角,將陳喻言抵在桌緣,再次吻上,同時脫去他的衣物,露出了令人垂涎的身體。
「窗……窗沒關……」陳喻言被吻得發暈,投入屋內的陽光頓時讓他害羞了起來,想掙扎起身,卻被男人打橫抱起,一跛一跛的被抱進臥房。
「你的腿!我自己走」
「沒事,不影響什麼的。」
雖然是這麼說,不過宣行之額頭上起了一層薄汗,撲通一聲雙雙跌進床榻,他們已經很久沒有行房了,一直以來都覺得自己對不起陳喻言,兩人之間有一座高牆,即使相依相偎,但內心卻變得漸行漸遠。
「喻言,我可以嗎……?」
陳喻言躺在男人身下,露出了心疼的笑容。
「為何不可?我嫁的人是你……救的……是你……」
終究淚水潰堤,陳喻言撫摸著男人微微凹陷的臉頰,又說。
「愛的人也只有你……」
宣行之瞪大雙眼,指腹抹去陳喻言的淚水,呼出一口氣,不再猶豫,幾乎失控地吻上去,有點粗暴,卻又疼惜著,舌尖順著胸、腹畫著圈,像在品嚐佳餚般不放過任何一處。
「喻言……喻言……」宣行之眼中都是慾,溫熱的掌心探進褻褲中那處時,一股許久不曾的舒爽竄上腦中,陳喻言舒服的仰著頭,發出一絲壓抑般的低吟。
「行之……啊!」
陳喻言揪著垂落在自己腹上的灰髮,看著男人將自己的分身含在口中,快感和羞恥油然而生,感受到分身上的濕滑,害羞的別過頭。
男人的舌頭如靈蛇般在肉柱上打轉,來不及吞嚥的淫水淌滿整根柱體,煽情的可以。
「嗚……快要……」或許是太久沒發洩過,半點刺激都忍不住,一陣極致的麻癢襲來,腰腹不自覺的迎合男人口交的動作,分身不斷抽蓄,尖叫一聲,射在男人嘴裡。
「啊……呼……你把它吐出來……」
宣行之聞言,將口中的精液吐在手上,陳喻言咬著唇,拿起掉落在床上的衣服坐起來替他擦去嘴上精液。
「抱歉……味道……」
宣行之笑得溫柔,將陳喻言壓回床上,用手上的精液當做潤滑,沾在穴口,食指探進他的後穴。
「唔……」
「好緊。」宣行之再入一指,感覺到陳喻言繃著身體,怕是再探進一指就要受傷,忽然想起方才在市集上買了東西,他在地上的一團衣物中找到了那物什,打開來,是一小罐香膏,用指腹刮了點,再次探進那緊緻的後穴中。
「嗯……啊……」指腹在內壁裡搔刮搓揉,引得陳喻言顫慄不止,看到男人褲子內高漲的下體,他喉嚨一滾,扯了扯男人的褲頭。
「我、我也幫你……」
「喻言今日很是主動呢。」
「囉嗦!」
宣行之脫去褲子,躺在床上,示意陳喻言趴在自己身上,這姿勢實在是太過羞澀,下半身赤裸裸的在男人面前,私處流著淫水滴在男人胸膛上,散發出淫迷的味道。
陳喻言吞了口口水,將已經硬挺不已的男根含進口中吞吐,同時,宣行之扳開他圓潤的臀部,探出舌尖,在後穴的皺摺上試探。
「啊!你不要舔……髒……啊⋯⋯」
陳喻言頓時鬆口,他別過頭,嗚噎一聲,拋開羞恥,繼續含著宣行之的那處。
宣行之嘴角上揚,將手往前伸向陳喻言已經洩過一次的那處,逗弄著龜頭頂端,一手也不閒著,手指探進花穴深處,前後抽插。
「嗯……」男人陽具正填滿自己口中,呻吟全化作一陣一陣嗚噎,從喉嚨溢出,前後夾擊實在過於刺激,陳喻言感覺自己又快到了,尤其是手指反覆戳到那敏感點,一陣酥麻充斥在敏感的神經,他腹部一縮,身體發軟,再也撐不住自己趴倒在男人身上。
「啊……」陳喻言的腰背弓起漂亮的線條,渾身都在發熱,眉目像是快哭出來似,他蹬著腳,感覺大腿都在發抖。
宣行之的手不停,與肉穴的摩擦發出輕輕的水聲,淫蕩又催情,陳喻言的分身再次硬了起來,淫水分泌不斷,濕了男人一手,他放開陳喻言,抱著他將人放平在床榻上,深情又憐惜的看著他。
「你進、進來……」
感受到自己後面越來越熱,甚至穴口竟一張一縮渴望著男人侵入,陳喻言輕輕的喘息著,身軀更不自覺的貼著宣行之的胸膛。
宣行之將他的腿分開在自己腰側,伏下身與他親吻,帶著粗繭的掌心逗弄著胸前乳首,接著扶著纖細的腰支,將自己的分身緩緩插進溼滑的後穴中,兩人都溢出了一聲悶哼。
宣行之抬起陳喻言其中一隻腳,慢慢的動起來。
許久未交歡的後穴緊緻的很,肉壁貪婪的吸著宣行之的肉棒,男人咬著牙,怕傷到陳喻言,起初頂得很溫柔。
「喻言,你這兒好緊……」
「別說……啊……」陳喻言被頂的渾身酥麻,後穴又麻又癢,難以形容的快感不斷襲來,爽得令人撕開那矜持的外衣,他抱緊男人的脖子,與他接吻。
兩人唇舌濕溽地交纏,呼吸之間都是彼此的氣息,宣行之將陳喻言的雙腿抬到肩上,由快到慢開始不斷的連番來回抽插,怎麼都不夠似的往更深處用力的挺進,瘋狂的頂弄交歡,發出啪啪啪地聲響,陳喻言被操弄的痙攣不止,射在彼此的腰腹上。
接下來的呻吟都化為破碎,陳喻言還在高潮的餘韻之中,雙眼失神,感受到男人沉重的喘息,體內被射入一股一股熱流。
「喻言……」宣行之緩過神來,細細的親吻陳喻言的眉眼,替他梳理被汗沾濕的鬢髮。
喻言……
陳喻言聽著男人一聲一聲呼喚著他,帶著疼惜、歉意、依戀……
還有更多的愛意。
身體疲累不已,他伸出手在男人臉上摩挲,骨感的下巴,堅挺的鼻梁,還有那雙只對他溫柔的眼神,輕輕的吻上去。
「我愛你。」
然後,又有點羞澀的,在男人耳邊說。
「我明日……也不用上工。」
宣行之一顆涼了很久的心再次被化開,只有陳喻言能夠讓他心動,那似羽毛輕掃的話如同上好的催情酒,令人沉醉。
他們忘天忘地的交合,陳喻言熱得喉嚨乾澀,倒了茶想潤潤喉,宣行之便跟著將人壓在桌上操,木桌被震得作響,怕桌子壞了,又倒回床榻上瘋狂又失控的交歡。
隔日,陽光透過明紙溫柔的灑落進來,琉璃色的眸子緩緩睜開,陳喻言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暈過去了,過程中早已意識不清,時醒時暈,也不知一共到了幾次,整個人散架似的,全身都在隱隱酸痛,但身體都是清爽的,想必男人清理過了。
只是臥室內還留著一股令人害臊的味道。
枕邊人尚在酣睡,陳喻言久未見過宣行之的睡顏,如他猜想的一般,其實宣行之一直睡不好,行於陰軌之下,或許常夢見冤魂索命,一直堅守的道最後化為泡影,有多麼的悔恨吧……。
「放心吧……」陳喻言輕撫柔軟的睫毛,將頭埋在男人頸窩內。
男人閉著眼,在半睡半醒之間蹭了蹭陳喻言的腦袋,伸手攬住他的腰,側身將人抱得更貼合自己,嗅著令他放鬆心神的氣息,繼續沉沉睡去。
他愛他。
一輩子。
不後悔。
(完)
【後記】
隱居過後的一些變化,還是喜歡甜甜的他們
癸卯年/太陽
祁木犀@uid_54377
其三
3F【難路何懼】其三
宣行之最近睡得比較好,兩人的關係慢慢像初春的冰融,不但如此,還有更昇華的感覺。
今日難得睡到快正午,年紀有了,坐在床上等待腦子清醒的時間也越發長了一點,睡眼惺忪地望著一旁空位,枕邊人已經不在,被褥早涼,應該是上工去了。
通常陳喻言去蓮子鋪上工,草廬便剩他一人,宣行之打了個哈欠,用陳喻言出門前預先備好的水洗漱,一跛一跛的走進廚房,灶上的蒸籠裡,餘火正熱著豆漿和兩顆饅頭,臺上還擺著兩碟醃菜,一顆水煮蛋,這個量……是怕他餓著嗎?
宣行之不禁莞爾。
「已經答應過你的,我會好好吃飯。」
宣行之用托盤將饅頭和醃菜、雞蛋裝著,緩緩走到院子,今日天氣不錯,他想在屋外吃飯。為此,他和陳喻言還特地在院中置了一座木桌和幾個小凳子,白日可以看看山嵐野景,夜晚賞月觀星,夏日乘涼,春賞藍花楹,冬賞雪,四季更迭,唯情不變。
宣行之配著一口豆漿將饅頭咀嚼吞下,眸子望著遠方,忽然腿上的舊傷一陣酸脹,拉回失神的注意力,他揉了揉酸痛的地方,將豆漿喝完。
或許快要下雨了。
宣行之覺得自己的腿腳大概可以跟欽天監的風輿師比擬了,半個時辰後果然天空轉成陰暗的灰,他只好收拾器具,回到屋內。
下雨的剪瞳山披著一層白紗,宣行之便烹起茶,坐在窗邊欣賞雨景,又從架子上挑了本書,無名氏作,大景百鬼夜行的天方夜譚,這種陰雨天還頗適合讀這種閒書的。
宣行之就這樣悠閒地度過一下午,等到時辰差不多,他便捲起衣袖,掛起圍裙,走進小廚房開始洗米做飯。
只是當今日桌上原是熱騰騰的飯菜不再飄散著熱氣,宣行之還沒有等到陳喻言回來,這還未曾發生過。
眼見落日快要完全沉入天際的那端,男人坐在窗前,指尖敲著桌面……思索了半盞茶的時間,決定抄起拐杖,出門。
雨已停,宣行之準備開門,門就被倏地推開,差點就撞上了。
「啊?」
陳喻言嚇了一跳。
「行之,你要出門……唔……?」
話還未說完,下一秒便落入微涼的懷抱裡。
「喻言怎麼這時才回來?讓為夫好等。」宣行之將腦袋埋在他肩上,發現陳喻言起了點薄汗。
「抱歉……或許是下雨,叫不到馬車,我便走回來……」
陳喻言推了推男人胸膛。
「先放開,我身上都是汗。」
宣行之放開那人,在側臉上印上一吻,用鼻尖蹭了蹭他鬢髮。
「我在路上買了豆花,等等吃。」
宣行之這才看到陳喻言除了包袱,還捧著一個竹筒盛置的豆花,大概一個碗大小,便伸手接了過來,讓陳喻言先洗去一身疲憊,利用時間把菜熱一輪。
陳喻言帶了一身水氣,坐在飯桌前,與宣行之一起吃晚餐,兩人在桌前有一句沒一句聊著,平平淡淡的。
晚飯後,兩人在院中散步消食,宣行之說下午看了本閒書,陳喻言思索著何時有那本大景百鬼夜行,後來才想起,是花家主贈予的,怕他們隱居無聊,便贈了很多看過的書,這些書大多以遊記、故事居多,都很適合打發時間用。
陳喻言尚未看過那本書,花家主挑書的品味隨性至極,於是他趁宣行之在沐浴時揀來,窩在床頭,就著燭光和月色看書,時不時揉揉自己的腳踝,動作不大,怕像被人發現似。
夜半三更,本是該熟睡的床榻上,一抹身影卻掀被而起。
陳喻言看了一眼熟睡的男人,小心翼翼地下床,右腳剛落地,腳踝便傳來一陣刺痛,他輕輕吸了口氣,下榻走到小廚房裡,用木瓢舀了缸裡的水,又用毛巾浸濕,撩起褲管,右腳腳踝微微發腫。
「唉……」
事實上,午後一場雨,地面積水,陳喻言在蓮子鋪一時不慎,走路滑了一下把腳扭了,雖說掌櫃提過讓大夫過來瞧瞧,不過陳喻言覺得有些小題大作,何況只是扭了一下,又不是斷了,便不予理會。沒想到散工要回草廬,卻因為沒有馬車可搭,從城裡走回家也行,只是沒料到這一走,扭傷處越發疼痛。
他怕宣行之擔心,一直小心刻意,忍耐到現在。
幸好只是扭傷,用涼水敷個兩三次應該能消腫。
陳喻言坐在小木凳上,抬頭望著皎潔月色,雨後的南塘將天空洗過一遍,點點星子閃爍,沒有一點聲響。
家裡應該還有元化做的治筋骨酸痛的藥,明早趁著行之還未起床時先擦一些再出門好了……。陳喻言心想,帕子浸了冷水重新擰乾,打了個哈欠,決定再冷敷最後一次便打算去睡了。
雖然這樣想,但許是白天工作累著,以致於宣行之一跛一跛的走來,便看到陳喻言坐在木凳,靠著牆邊睡著了,腳踝上還擺著一條帕子,在好看的踝骨旁搖搖欲墜。
宣行之搖搖頭,眼神盡是藏不住的溫柔。
他的喻言真是可愛……
宣行之怎麼可能沒發現陳喻言走路的姿勢有點不尋常。
男人將帕子扔進木盆裡,彎下腰將陳喻言打橫抱起,這搖晃都沒將人晃醒,可見真的累了。
他將人輕輕的放到床上,靠著微弱的月光摸到櫃子裡的藥盒,抹了點帶著青草香的膏藥,擦在陳喻言的腳踝上,輕輕按摩著。
扭傷的脹熱感被一陣涼意覆上,陳喻言低吟了一聲,張開迷茫的雙眼。
「沒事,喻言睡吧。」宣行之伏下身親親他的眉眼,替他蓋上被子,自己也在身邊躺下,撐著頭,輕輕拍著陳喻言的胸口,像哄著孩子入睡似。
「我知你不想讓我擔心,但即便是你在外一刻,我又何嘗不是惴惴不安……」
半夢半醒間,似乎聽見男人輕聲嘆息,他側過身,鑽進宣行之的懷中,努力用最後一絲精神,帶著睏意且慵懶的嗓音說道。
「下次不會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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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路】─難路何懼之後
宣行之睜開眼,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回到宮殿,他又坐回了那曾經以為是他的皇位,腳下是一階一階繡金描紅綢鋪地的絨毯。
寂靜的大殿上,一抹熟悉的身影,正躬身,踏著堅定又恭謹的步伐而上。
「草民陳喻言,參見王爺。」那人雙腳跪地行禮,嗓音宏亮迴蕩於大殿之中,宣行之嘴角勾起,站了起來,走下階梯迎接。
「怎自稱起草民?喻言,你我不該如此生分的,快快起來。」
「請您打住,您身份貴重,不能與草民立於同處。」
「這什麼話,喻言先起來,別跪了。」
眼前人依然跪在地上一動也不動,額頭緊貼著地面,宣行之急了,甚至沒發現聲音在顫抖。
「喻言!本王命你站起身!」
這是什麼意思!
宣行之手指著陳喻言,指尖發顫。
為什麼?為什麼每個人都不聽他的?
他就這麼不配嗎?
那人嘆了聲氣,緩緩抬起頭,映入眼簾的是,本應該耀眼奪目的琉金眸子,此刻只剩兩個黑窟窿,兩排腥紅從什麼都沒有的眼窩處流出,彷彿血淚。
「不─!」
陳喻言像被牽線的傀儡般,搖搖晃晃地,痛苦的捧著雙眼,渾身發抖。
「喻言,你忍著點,忍著點……本王……我帶你找御醫,找遍全天下最厲害的大夫……」
宣行之想走下階梯,僅僅數階的階梯卻如泥沼般將他越陷越深,宣行之想掙脫,雙腳像被纏住一般,只能看著陳喻言痛苦的倒臥在地上。而這個時候,陳喻言的身邊,出現了好多人……。
太子、文司瀛、姚小七
季太傅。
還有好多好多,面貌模糊的人。
九叔、淵親王、院長、王爺……
失去至親之人的苦痛,您也該好好體會一番。
* * *
「不要!」
宣行之猛然睜眼,因為驚醒,心臟跳得快且疼,他握著胸口,調節呼吸。
酣睡的枕邊人似是有所感知,動了一下身體,本是闔上的兩片小羽扇輕輕抖了抖,半睜開眼,眨了兩下。
「嗯?」
僅管在昏暗的床上,陳喻言一眼就察覺宣行之面色不佳,掀被坐起,將床邊小桌上的燭火點亮,輕輕撫上男人的臉。
「做噩夢了?」男人沒有說話,只是眉頭深鎖,臉色發白。
陳喻言打算幫他倒杯水,才剛離開床榻,便被拉了回去。
「哎!」
宣行之將人抱在懷裡,細細吻上陳喻言的眼睛。
唇上溫熱的觸感,慢慢將男人的理智拉回。
是夢。
陳喻言就靜靜的讓他抱著、吻著,將手伸到宣行之背部,一下一下輕輕撫摸著。
「夢到什麼了?」
宣行之雙唇緊抿,將頭靠在陳喻言的肩窩裡,啞聲道:「對不住。」
陳喻言先是愣了一下,接著手握成拳,往男人腦袋上敲上去。
這一下有點力道,宣行之吃痛的直挺身體,神色不解與陳喻言對望,然,接下來,陳喻言低下頭,不發一語的,一拳一拳打在宣行之的胸口。
咚、咚、咚
「喻言……」
「你答應過我什麼了?對不住三個字我都聽膩了!」
最後一下撒去了力,輕點在男人起伏的胸口上。
「你不願說我不逼你,但……」
陳喻言張開掌心,撥開遮蓋住眉目的灰髮,用柔軟又堅強的笑容回應男人。
「別總一個人獨自消化,又不是吃飽撐著,讓我與你一起分擔。」
「……抱歉。」
宣行之將懷中人緊緊圈住,灰白腦袋埋在那純潔無瑕的懷裡,悶聲地道,像極了剛被陳司業訓誡完的學子。
睡袍微微扯開,男人灼熱的氣息噴在肌膚上,有些發癢,輕笑道:「這聲抱歉,我收下了。」
【綠豆湯】
宣行之獨自吃完午飯,準備到後院的樹林裡,趁著還有些陽光,撿些枯樹枝當柴火,廚房裡的小陶罐正泡著綠豆,天氣越來越熱,他只穿著麻布無袖的短褐,兩條手臂上的肌肉線條若隱若現,脖子上掛著的,是無名指上的指環,用金鍊掛著。
隱退之後凡事親力親為,怕指環掉了,宣行之便在箱子裡挖出兩條鍊子,一條給陳喻言,一條自己用。
只是當宣行之背著竹簍準備出門時,發現門板上釘著一張紙,紙上字體字字娟秀:今日要浣衣,辛苦……行之
宣行之將紙抽下,翻著看、斜著看,還是看不出辛苦下方塗掉的兩個字是什麼。
「呵呵……」宣行之笑出聲。
好~聽夫人的話,先把衣服洗了再出門。
於是男人抬著裝著待洗衣物的木盆,一跛一跛走到井邊打了水,拿了皂角開始刷衣褲,又熟練的掛到衣架上晾曬。
這種天,說不定日落時就能曬乾了。
宣行之滿意的擦了擦額角汗水,確定自家夫人沒有其他留言之後,忽然想到什麼,走到陳喻言練字的小書桌上抽出一張紙,寫了幾個字,壓在茶壺下,便繼續原定計畫,散步撿柴去。
宣行之走在樹林間,低著頭似乎在檢查什麼。
之前在剪瞳山散步時曾遇到一獵戶,獵戶教了他一些設製簡易陷阱,可以抓些山雉或野兔,他前日帶著可有可無的心態,設了幾處。
宣行之在樹幹上有做記號,樹下的陷阱空無一物。
嗯……果然沒這麼簡單呢。
宣行之眼角微彎,不以為意,開始撿枯樹枝。
陳喻言歸家時,發現無人在家,桌上的茶壺下壓著一張紙。
宣行之知道陳喻言每次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喝水。
紙上寫著:出門撿柴,衣已洗好晾好,夫人辛苦……
陳喻言抿唇,將紙翻著看、側著看,就是看不出來塗掉的那排字是什麼,黑黑的一坨。
罷了,再問就好。
陳喻言聳聳肩,喝水。
* * *
屋子後方有一長廊連著主屋,屋簷上蓋著竹片,下雨的時候會叮叮咚咚的,頗有閒趣。
廊上擺著軟墊,陳喻言從櫃裡摸了塊枸杞糕,在自家裡不想這麼拘束,便脫去外衣,只穿著一件短褐,脫去鞋襪,端著茶坐下,看著一方掛在木架上隨風搖擺的衣服,淺淺一笑。
從這裡看過去是一片竹林,涼意拂來,陳喻言有些想睡,便隨性把頭放軟墊上,靜靜的望著一片翠綠,把心神放空,什麼都不用想的日子,好像也不錯。
宣行之背著半滿的竹簍回來時一身汗,他將樹枝放在灶旁,打算先打盆水擦洗一下,發現桌上壓著那張紙不見了,杯子也不在。
男人笑了笑,拍了拍手上灰塵,走到屋後,在長廊上找到正睡得愜意的自家夫人。
因為睡姿,陳喻言的項鍊從衣領裡面跑出來,垂在衣側發亮,熟睡的人閉著眼,胸口平穩的起伏著。
宣行之低下頭,在那睡的有些發紅的臉頰印上一個吻。
想讓陳喻言多睡一會兒,宣行之先進廚房開始熬綠豆湯和做飯,天熱,宣行之乾脆把頭髮抓一把起來用二根木簪子一插,一個髮包子就頂在腦袋上。
平民版的宣行之,是在他們退隱於市井中才出現的,以往在書院、朝堂,哪個不是端著溫文儒雅公子的模樣。
於是陳喻言剛睡醒就看到穿著短衣,頭髮都束起,一身大汗的宣行之,一時間有些會意不來。
「睡醒了?」
宣行之脖上還掛著擦汗的毛巾,不知道為什麼,陳喻言忽然覺得臉紅耳熱起來。
「好好看……」幾乎是沒經過大腦思考就說出的話,陳喻言害羞的壓住嘴。
「嗯?」
「你的頭髮和衣服……」
宣行之將飯遞給陳喻言,兩人一同坐下吃飯。
「天熱,長衫穿不住,頭髮束起來,脖子後涼快一些。」
陳喻言端碗吃飯,身板很直,他夾了塊滷肉遞給宣行之。
「這肉滷得香,夫君手藝絕好。」
「夫人謬讚,多多捧場。」
晚飯後陳喻言搶去洗碗的工作,宣行之端出兩碗放涼的綠豆湯,兩人坐在屋後長廊上,夏日晚風,消退不少暑意。
陳喻言點上蚊香,放在角落,坐下便看見宣行之手臂上多了幾個小腫包。
「被蚊子咬了。」
「林間難免蚊蟲多,不礙事。」有些發癢,男人伸手抓了幾下。
「小心別抓破。」
「好,喻言喝點綠豆湯消暑。」
「有點焦味。」陳喻言喝了兩口,轉頭望著宣行之。
「……焦味好,聽說有焦味才不易胃積氣。」
宣行之語氣有些難以辨識的停頓,爾後將綠豆湯飲畢,舔了舔嘴角。
「聽說?聽誰說?」陳喻言挑眉,有點帶著笑。
「嗯……賣乾貨的大嬸兒。」
「喔。」陳喻言沒再發問,把綠豆湯喝完。
宣行之在熬綠豆時,不小心打了個瞌睡,鍋子滾久了,自然有些焦味。
兩天後,宣行之洗完衣服,準備到後院曬衣,就看到陳喻言不知道從哪裡生出一件灰白色短衫,露出細長的手臂,頭髮用一支藍花楹木簪束成髮包頂在腦袋上,光潔的脖頸線條一覽無遺,他側躺在長廊上,一手撐著頭,一手翻著書,正看得入迷。
無論是氣質還是儀態,都隨性自在十足。
陳喻言真的是他見過,活得最隨本心的人。
(完)
【後記】
先苦後甘
就是喜歡他們退休後與世無爭的生活
正劇怎樣我不管^^你們去給我結婚
癸卯年/太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