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知讀者視角│衆獨] 如何在職場中處理前暗戀對象的指名 [G]

　　 我站在被夕陽染成赤紅色的臺階上，身旁站著一個人，他比我要高大不少，聒噪的蟬鳴聲掩蓋住他的說話聲，我很好奇他現在是什麼表情，我拍拍他的肩示意他轉向我，下一秒他將我的手緊緊握住，帶我一步步走向前方。

　　身旁人的模樣已經模糊不清，但我知道我永遠忘不了他。

　　我被刺耳的鬧鈴驚醒時頭部傳來一陣陣刺痛，昨晚和韓秀英一邊討論她的新作劇情一邊胡吃海塞了一頓，宿醉和週一帶來的雙重效應讓這個早晨變得格外艱難。

　　我擠了擠見底的牙膏，柳丁的清甜味入口，韓秀英總是嘲笑我這麼大的人還用柳丁甜味的牙膏比小孩還幼稚。我回想昨晚的那個夢，我不是第一次做這種類似的夢，夢裡的主角總是看不清臉，我也總是和他站在一起漫遊在不同的景色間。

　　每次夢到他我只能自認倒楣，我遲鈍的大腦讓我對一名10年前的暗戀對象久久不能忘懷，而他大概都不記得曾經有我這麼一個存在。

　　我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加快了洗漱更衣的速度，去地鐵站的路上我順手買了一杯咖啡，苦澀的咖啡香氣喚醒了我待機狀態的大腦，我急匆匆趕著路，顧不上熱咖啡燙口大口喝著，可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我與別人發生了小碰撞，少量咖啡液盡數灑到了我的灰色西裝上留下了明顯的印記，對方連忙向我道歉，可快遲到的我根本沒有功夫應對，我敷衍了兩句便繼續跑向地鐵站，我趁著咖啡還沒有徹底幹透用紙巾一塊一塊擦拭著妄圖減輕一點污漬的顏色，可結果不盡人意。今天的地鐵似乎也比平日擁擠，我四處張望卻沒找到任何一處空位，我站在一個小角落，各種香水、化妝品的香味混雜著其他不知名氣味彌散在這小小的封閉空間內，刺鼻的味道充斥著我的頭腦，我揉揉太陽穴希望能減輕一點頭痛。

　　今天萬事不順，打開手機查看小說更新也只看到了作者的請假公示。我曾聽聞人的氣運處於動態平衡，或許是前陣子我難得過了一段清閒日子沒有被韓明武辱駡才導致今天我黴運練練。

　　我踩點來到公司打卡時才發現今天公司的氛圍十分緊張，平日偶有的討論聲全部消失不見，愛摸魚的同事都裝出一副認真正經的工作姿態，就連韓明武都顯現出局促不安的模樣。我檢查起今天的工作內容，眼神卻不由自主瞟到阿諛逢迎對上級連連保證示好的韓明武身上，他掛斷電話後清了清嗓子，用令人厭惡的語氣開始宣佈今天的重點——有大人物要來。

　　韓明武用誇張的言辭叮囑我們務必認真仔細不要給大人物留下不好的印象抹黑公司的形象妨礙現在的合作，我有點好奇到底是什麼樣的大人物會讓公司氛圍變得如此嚴肅，我入職的這幾年見過若干次我們公司和大客戶合作的經歷，也曾參與過其中幾次專案，但沒有哪一次比現在緊張古怪。

　　我在高中時成績不錯，在考大學前幾個月更是因為某些原因除了學習外什麼都不敢思考，因此我幸運地以優異的成績進入了一所不錯的大學，在大學時我並沒有鬆懈，除了為數不多的社交與娛樂，基本都在努力提高校內各項成績爭取有個好看的簡歷。我如願所償進了一家好公司，只不過所有的公司都逃不過關係戶的命運，韓明武就是最好的證據，我被他辱駡的次數不算少，或許是他覺得我看起來比較好欺負，又或許是他知道我過去的經歷，不過口頭上的侮辱對我來說司空見慣，我既沒有把這些放心上也擔心反駁後韓明武會將我的人生經歷大肆張揚，畢竟他沒有對我造成肢體上的傷害，僅僅一些垃圾口水話還是可以忍耐的。

　　我開始進行今日的工作，約莫半小時後我聽到門外傳來急促的敲門聲，來人是別的部門主管，他給韓明武打個手勢，韓明武心領神會重新又提醒我們一遍擺正工作姿態，隨著辦公室門再度開啟，四五個人簇擁著中心人物來到部門四處走動，我手上忙著工作，耳朵卻悄悄打量著領導們的動靜。

　　韓明武起身迎接大人物問好，其他領導則是介紹著部門的工作，我感受到來人漸漸朝我的工位接近不免有點緊張，旁邊愛摸魚的同事更是直接化身為無情的工作機器。我眼不斜視挺直腰板，沒有看到大人物的模樣，但那人卻賴在我身邊不走了，我渾身冒冷汗，被客戶在背後盯著監工的滋味太難受了。

　　“我要求這名員工負責之後的工作對接。”

　　記憶中熟悉的嗓音從我上方傳來，我敲擊鍵盤的指尖蹲在空中，有那麼幾秒我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宿醉過頭出現了幻聽，我全身突發僵直不敢抬頭看來人的臉，他大概對我的反應有些失望，“哼”了一聲後就離開了辦公室。

　　我被上司急匆匆拉到待客室時頭腦一片空白，面前的領導對我說了各種注意事項我卻一句也聽不進去。

　　打開待客室的門，曾經我最熟悉親密的人正坐在裡面——韓國知名電競選手劉眾赫。

　　我坐到離他最遠的沙發上，雙手雙腳不知如何擺放，他在我進來時看了我一眼，現在正低著頭回復資訊無暇注意我，我趁著這難得的功夫開始仔細觀察他的容貌。

　　雖然分開的這些年我也在各種節目和視頻中看過他，但面前的真人遠比冰冷螢幕中的電子資料更生動。眼前的劉眾赫脫去了學生時代的稚氣，棱角變得更加分明，身材也高大了不少，當年他就比我要大上一圈，經過10年後我們之間的體型差不僅沒有縮小反而更大了。他的眉眼沒有太大的變化，神情也是一如既往的冷漠疏離，但我們之間似乎豎起了一堵無形的牆壁，曾經的親密無間再也不可能重現。

　　劉眾赫放下手機示意上司可以開始談話，上司用昂揚的語氣介紹起房間內的一名名成員，劉眾赫嗯嗯點著頭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沒有聽進去，等介紹到我時，“金獨子”剛從上司口中跳出，劉眾赫就開了口：

　　“我知道。”

　　我渾身冒冷汗，劉眾赫的語氣我很熟悉，當年他和老師強嘴時也是這個語氣。

　　上司卻連連叫好，朝我投射了晦暗不明的目光。

　　劉眾赫去年退役，退役後就轉職為職業主播，我聽老闆介紹起這次的合作，劉眾赫會在遊戲正式上線前進行相關直播幫助宣傳，待正式上線後也需要參與一部分的直播和線下宣傳活動。我開始好奇公司究竟動用了多少人脈花了多少錢才說服劉眾赫進行合作，畢竟劉眾赫還是職業選手時期就不喜歡參與線下活動，現在退役後更是成了自由身，我行我素的劉眾赫現在答應參加大型線下活動，真是見鬼了。

　　更要命的是，我被他指名負責以後的工作對接。

　　我額頭冒了一層薄汗，上司還在大聲宣佈著他對接下來的合作充滿期待，宣傳部門的人在對劉眾赫的臉犯花癡，遊戲編劇則在筆記本上塗塗寫寫不知記錄著什麼，整個接待室沒有人注意到劉眾赫正死死盯著我。

　　此時此刻我真希望變成牆角的一抹灰。

　　出了接待室我就被上司叫走交流接下來的對接工作，他對劉眾赫展露的誇張假笑徹底消失，對我戴上了另一幅魔鬼面具，好像只要我在對接中不小心弄掉了劉眾赫的一根眉毛他就要扒了我的皮。

　　午休時間過了一半時我終於被上司放走，我急速奔往位置偏僻的男廁所開始跟韓秀英抱怨：

　　“急！如何在職場中處理前暗戀對象的指名！”

　　韓秀英聽我說完來龍去脈，沒有發出我想像中的刺耳的大笑也沒有嘲笑我忘不了前暗戀對象，她用嘶啞的聲音叫我把細節講清楚。

　　“天殺的編輯叫我在新作裡加入感情線，我寫的可是劇情向作品，要什麼感情線！！他說這樣才有市場，先看看老娘完結作的資料再來和我說話好不好！”

　　我聽著電話裡傳來的嘶吼知道韓秀英正處於不能正常溝通的崩潰邊緣，我知道她為新作的題材和編輯吵過幾次，看來這種爭論還要持續一段時間。

　　我掛斷韓秀英的電話從廁所隔間出來，俗話說冤家路窄，我明明挑選了最陰暗偏僻平日基本沒有人來的廁所，可我偏偏撞見了劉眾赫，我不知道剛才的通話內容被他聽到了多少，我只想知道為什麼他還在公司裡？

　　難道你也被拉走談話談了2個小時？

　　我裝出鎮定的模樣和劉眾赫揮手打招呼，“接下來我們就要共事一段時間，請多多指教。”我對劉眾赫做出握手的姿態，結果他卻不理睬徑直走出了廁所。我猜測他可能認為我上完廁所沒洗手。

　　我從廁所出來卻發現劉眾赫在門口等我，他突然拉過我的手向外走，我急忙詢問去哪，午休快結束了，結果他只扔下一句“吃午飯”就閉上了金口。

　　我被劉眾赫帶到附近一家氛圍溫馨的餐廳，這家餐廳因為物美價廉頗得附近的上班族喜愛，我曾經聽同事劉尚雅談論過幾次，但自己還是第一次來。我看著功能表上各類搭配得當價格划算的套餐開始比較，劉眾赫卻輕車熟路，他甚至沒有翻開菜單就點了一份蛋包飯套餐。

　　我聽到他報出菜名時懷疑自己聽錯了，可當那份金燦燦的蛋包飯被呈上餐桌時我才回過神來，劉眾赫在我好奇的大量中回了一句“習慣使然”，接著他瞟了幾眼我的三明治套餐。

　　“你現在還是習慣只吃一個三角飯團嗎？”

　　我尷尬地笑了笑回復道：“哈哈，現在工作了，倒也不會那麼虧待自己。”

　　然而實際情況是我現在中午有時甚至不吃午飯，我會把午休時間放在彌補睡眠不足或者追連載小說更新上，即使是吃飯也基本是公司食堂，我沒有時間精力每天替自己提前準備好午飯，也沒有想法刻意跑到公司外面吃飯，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一個人吃飯的欲望下降，吃多了還會覺得胃部不適，公司聚餐倒還可以吃下一些，但自己一個人總覺得沒什麼胃口，今天吃三明治也是因為其味道簡單，不至於讓我吃到一半就反胃。

　　我在劉眾赫的注視下喝完一整杯套餐搭配的橙汁，作為主食的三明治卻只吃下一半不到。劉眾赫拿起紙巾擦去嘴角的醬汁結束一餐，我看他又拿出手機回復起消息，突然意識到我還沒有他的聯繫方式，我們接下來需要溝通共事，聯繫方式必不可少，我清了清嗓子直奔主題。

　　“沒變，我的私人聯繫方式還是那個號碼。”

　　我琢磨著這句話，說不出其中滋味，不過既然有私人聯繫方式，那說明還有工作聯繫方式，我不太想知道這句話背後的含義，但後路卻被劉眾赫堵死。

　　“你沒有必要用工作號碼找我，倒是你的新聯繫方式還沒有告訴我。”劉眾赫帶著薄繭的食指在桌面上敲擊著，我感覺面前的不是前暗戀對象，不是工作夥伴，而是我的審判官，敲擊聲成了我的命運倒計時。

　　我在進退兩難的氛圍中老老實實交出了自己的聯繫方式，劉眾赫仍舊冷著臉快速在手機中存下了我的號碼。

　　在職場中與前暗戀對象和平共處，似乎危機重重。

第一人稱為現在時，第三人稱為過去時

緩慢更新

-------------------------------------

劉眾赫永遠是人群中最矚目的存在，這一點在他轉學後也立刻得到了證實。面容英俊帥氣性格冷淡的轉學生很快被處於好奇心最盛階段的學生們包圍，當然，其中大多是女學生。

嘰嘰喳喳的說話聲讓劉眾赫覺得心煩，他知道他們的討論內容無非是他的愛好他的經歷亦或是他的特長，劉眾赫應付了幾聲後又擺出一幅臭臉，他聽到有人小聲問了一句他的家庭情況，這是劉眾赫最不願意回答的問題。

他的父母長期在海外出差工作，即使回來也不會對家庭付出太多耐心與關照，因此劉眾赫很早便學會一個人生活。優渥的家庭條件和社會地位不凡的父母成為很多人眼裡劉眾赫的加分項，無論他以何種身份身處何處，這都會成為別人津津樂道的話題。劉眾赫卻十分反感，名義上的父母和家庭成為了他生活的牢籠，當年幼不能自理的妹妹被父母扔給自己照顧時，劉眾赫對這樣的人能被稱之為父母產生了質問。

直到前幾年，劉美雅都和劉眾赫生活在一起並由其照料，可隨著劉眾赫升入高中，失職的父母卻對他提出了普天下父母共同的要求：專注學習。尚且年幼的劉美雅因此進入了寄宿學校，劉眾赫對父母的反感與抵觸也愈發強烈。

救命的上課鈴聲響起，劉眾赫從圍觀人群中脫身。教師站在講臺上講解枯燥乏味的課程，雖然還只是上午第二節課，劉眾赫卻因為方才的吵鬧生出了累意。他無心聽課便開始四處張望，劉眾赫注意到他的斜後方，同時也是教室的最角落裡坐著一個身材有些瘦削的男生，他低垂著頭在筆記本上認真記錄下課堂內容，寫字的右手上佈滿了創口貼，課本卻髒汙不堪，從書本厚度觀察看來可能還缺了頁。劉眾赫一時無法判斷出這到底是個認真上課的好學生還是裝裝樣子偷偷做其他事的渾水摸魚人。

不知是不是巧合，剛剛學生對他進行圍觀時，也是這個方向的人群最為稀疏，同學似乎對他斜後方的男生也有頗多不滿，劉眾赫心想，不過自己剛剛來到這個班級，對周圍的環境與人都還處於初步熟悉階段，僅僅靠第六感對一個陌生人進行判斷不太恰當。

下課後劉眾赫坐在位置上伸懶腰，他向後仰的同時偷偷觀察了一下那名男生。他仍舊低著頭不與人交談，他拿出手機翻閱，暗淡的眼神在手機螢幕亮起的那一刻反射出淡淡的光，其他人對他冷嘲熱諷也權當聽不見。

他有些陰沉，不愛與人交談，這是劉眾赫對那名男生的第一印象，不過他人怎樣，又與自己有什麼關係呢？上午最後一節課開始時，劉眾赫注意到課間消失的男生沒有再次出現，看來他不是好學生而是渾水摸魚人，不過自己也差不多，劉眾赫自嘲道。

午休開始後劉眾赫便借機離開教室逃離人群，他帶著自製便當漫無目的地遊走在校園中。初來乍到對校園並不熟悉的劉眾赫不出意外迷了路，不過他並沒有感到慌張，索性校園並不大，走一走總能遇到人問個路。

劉眾赫來到一處舊樓前，這裡人跡稀少，正符合他的心意。大樓的外牆有些斑駁，矮處也爬滿了植物，估計已經不再作為主要建築進行使用，劉眾赫尋了一處較隱蔽的空間，那裡正好有臺階和小平臺，用來休息再合適不過了。

他略微加快步伐向那裡進發，可當他來到臺階最上層後，才發現這裡已經有了預料以外的客人。午休開始前就消失男生此時佔據了臺階一角，劉眾赫咂嘴對這意外的展開感到不滿。他走向臺階的另一側與男生保持距離。

劉眾赫打開具有一定保溫功能的便當盒，營養搭配均衡的飯菜被整齊地碼在盒子中，色澤鮮亮的蔬菜澆上粘稠濃郁的醬汁，提前醃制過的肉類搭配上解膩的清湯，無論從哪個角度進行評價，這份出自劉眾赫之手的午餐便當都稱得上完美。

劉眾赫拿出手機，一邊觀看遊戲視頻一邊咀嚼溫熱濕潤的飯菜，或許是今日更新的遊戲介紹實在無趣，劉眾赫的注意力總是不由自主地轉移到兩米之外的男生身上。

他用近似蜷縮的姿態擠在臺階一角，劉眾赫注意到他的臉上多了幾道新傷口，而上午觀察他時還沒有，泛著豔紅色血痕的裂口證實著這是剛出現的新傷。他的衣服濕了一大片，隱約泛著一股味道，和劉眾赫豐盛的午餐形成鮮明對比的是男生手上小小的缺了一角的三角飯團。

劉眾赫記得剛剛自己出現在他面前時，男生似乎嚇了一跳，手上的飯團差點滾落在地，一直到自己坐下他才安心。

劉眾赫咽下最終的飯菜，詢問身旁人的姓名。

“金，金獨子......”細弱的聲音從乾裂的嘴唇中傳出，但劉眾赫還是準確接收到了逸出的語言信號。

金獨子，奇怪的名字。劉眾赫本想詢問是“讀者”還是“獨子”之意，但回想起對方課間一個人拿著手機翻閱的樣子，恐怕是兩者都有。

金獨子說完名字後繼續吃起三角飯團，待最後一小口米飯進肚後，劉眾赫再次進行提問：

“金獨子，這裡是什麼地方？”

金獨子沒有想到劉眾赫還會和自己搭話，他急忙用紙巾擦拭嘴部和雙手，他微微開口又止住，像是許久不與人交談後一時間不知道如何組織語言。

“這裡是廢棄的教學樓，因為房屋老化嚴重所以蓋了新樓，這裡雖然還沒有拆除，但基本也沒有人會來。”

這個回答與劉眾赫先前的猜想吻合，他瞥了一眼受驚羊仔般的金獨子。

“不准告訴別人我在這裡。”

“哦......”

劉眾赫利索吃完剩下一半便當，他注意到身旁早就吃完飯團的金獨子一直在偷偷看自己，或者說偷偷看自己手中的便當更合適。

劉眾赫收拾了一番後起身，午休快結束了，劉眾赫不打算再多逗留，他想著自己正好可以跟著金獨子回教室，順帶記一記路，結果自己幹楞楞站在那裡5分鐘，金獨子卻完全沒有回去的意思。

劉眾赫不由得感到疑惑：“你不回去嗎？”

正在看手機小說的金獨子被突然的提問拉回了神思，他像課上開小差被老師抓包一般起立站直，金獨子偷偷看著劉眾赫，見對方沒有放過自己的意思，才小聲懇求。

“我再等等，我會去上課的，你不要和老師說......”

劉眾赫不好意思直說自己不認路，金獨子對自己的態度談不上抵觸但也不算熱情。

金獨子見劉眾赫一個人走開後長舒了一口氣，又過了約10分鐘，他整理好自己的垃圾後開始小步跑向自己的教室。當他發現上課到一半劉眾赫才出現在教室門口時不免得感到驚訝，似乎新來的轉學生膽子挺大。

不過從那以後，廢棄教學樓的臺階不再是金獨子一個人的寶地，劉眾赫中午經常偷偷跑到這兒，有時他會和金獨子搭話，更多的時候則是沉默不語，兩個人互不干擾。金獨子也習慣了身邊多了這麼一個伴，劉眾赫亦然。

金獨子不會對自己問東問西，不會干擾自己，與其說他陰沉不愛交談，不如說是不善於，劉眾赫偶爾也想和對方聊幾句，可自己也明顯不是健談的料子，因此總是三五句便結束了對話。

此外，劉眾赫注意到另一件事。

金獨子不知道是不是有什麼自己的秘密通道，他每次都會比劉眾赫先到達兩人的秘密基地，偶爾幾次沒有出現，劉眾赫也只當對方有事在忙，可後來他發現，每次金獨子中午消失後，下午總會帶著一身新傷出現在教室內。

有時是臉部的淤傷，有時是手腕的紅痕，甚至在校服遮擋住的地方也留下了青紫的痕跡。劉眾赫聽過金獨子忍不住痛小聲哼唧的聲音，嗚嗚咽咽的像一隻被人遺棄的小貓，聽得人心頭揪成一把。

今天金獨子按時出現在了秘密基地，劉眾赫感到安心。不過新的問題又出現了——三角飯團。

金獨子的食譜除了三角飯團再也沒有第二個選項，劉眾赫看不過去，幾次提出要分一分自己的便當都被對方拒絕了，劉眾赫思考過金獨子是否可能家境不好因此每餐都只能吃上一個三角飯團，但對方顯然對自己還有著戒心，不會願意與自己交談。

一個月後，當金獨子再次帶著淤傷出現在劉眾赫面前時，劉眾赫無法忍受了。

他擒住金獨子青紫的手腕質問對方是不是被打了，突然的爆發力讓金獨子吃痛，他咬緊下唇眼神無助地向下亂瞟卻不知如何作答。劉眾赫感到掌中纖細骨感的手腕微微顫抖著，自己的舉動太過突然讓金獨子產生了不安，兩人這段時間來一直保持著禮貌不失分寸的距離，自己這一次無疑是逾矩了。

他放過金獨子讓對方逃回安全區，自己則坐在不遠處冷靜頭腦。劉眾赫這次小心行事，他面朝金獨子，鄭重地對剛才的行為道歉，金獨子仍舊是那副疏離的態度：

“你不用道歉，你也沒有對我做什麼......”

劉眾赫不喜歡這樣逆來順受的回答，他將自己的便當遞過去，見金獨子不接納，他也只是淡淡開口道這算賠禮道歉，如果金獨子不吃，自己會過意不去。

劉眾赫知道金獨子內心會動搖，此刻只要再加上一支催化劑便能得手。

劉眾赫打開便當盒，拿出備用筷子，他在金獨子瞪直的眼神中夾了一口米飯喂到對方嘴邊。帶著肉香味的米飯裹滿了特意熬煮的醬汁，中間還夾雜著金黃的雞蛋碎，搭配上墨綠色的海苔碎，米飯的滋味豐富了好幾個層次。金獨子抵不住誘惑嘗了第一口，之後的第二口第三口水到渠成。

金獨子的吃相很文靜，他吃得快卻十分安靜，有時還會小聲讚美幾句飯菜的美味，這讓劉眾赫心生愉悅，除了自己的妹妹，金獨子是唯一一個吃過自己的料理的人，而金獨子對劉眾赫手藝的滿足與讚美無疑是對劉眾赫料理技能的最高肯定。

金獨子吃飽時，便當盒裡還剩下一半左右的飯菜，劉眾赫看著金獨子舔了舔嘴角咂咂回味的樣子，知道他已經吃飽了，劉眾赫拿走金獨子那份已經涼了的飯團伴著剩下的便當下肚。

“我想反抗，但我沒有力量......”

金獨子突然出聲讓劉眾赫感到驚訝，他思考了一番這句話的含義才發現金獨子在回答自己之前的質問。劉眾赫來不及答覆金獨子便起身準備離開。

“謝謝你的便當，真的很好吃，是我吃過最好吃的。”

金獨子跑著離開，劉眾赫想囑咐一句剛吃完飯跑步對身體不好卻發現金獨子離開的方向不是教室所在之處。

看來自己似乎做錯了。

下午金獨子準時來上課，劉眾赫卻感到煩躁不安，他時不時在課堂上偷看後方的金獨子，然而對方卻有意避開自己的視線。或許是劉眾赫都確保動作太明顯，就連老師都無法繼續忍受，講臺上的教師陰陽怪氣幾句要同學們認真聽講不要太關心別人，劉眾赫不予理睬，待到好不容易下課，金獨子難得沒有看小說而是迅速逃離教室。

劉眾赫跟著金獨子出教室發現他去了男廁所，但廁所明顯不是談話的好地方，劉眾赫站在廁所外守株待兔，他的頭腦中已經規劃出金獨子出來後應該怎麼抓人怎麼解釋又該怎麼處理後續，可事件的主角卻遲遲沒有出現。

上課鈴已經響起，四周的學生已經散去，劉眾赫緊緊盯著廁所門卻沒有看到目標蹤影，他開始好奇學校的廁所難道有兩個門。

“哐當！”

金屬墜地聲在廁所內爆發，本打算離開的劉眾赫被巨響吸引了注意，他慌張地跑進廁所。渾身佈滿污水的金獨子癱坐在雜亂的廁所角落，他的周圍圍滿了三四名身材高大的男生，劉眾赫對他們的臉有印象，課間喜歡擠兌金獨子的也是這幾個人。

宋民宇拽著金獨子的衣領，無力的雙腿勉強支撐起瘦削的身軀，金獨子一言不發，半闔的雙眼毫無神采，似乎對這種事情早已習慣。

有人注意到劉眾赫的出現，他壞笑著招手，示意劉眾赫也加入他們的暴行行列中。劉眾赫徑直走向那個曾經盛滿髒水的水桶，他在肇事者的期待與金獨子的漠視中高高舉起變形的鐵制容器——狠狠砸向宋民宇的頭。

比之前更響亮刺耳的聲音回蕩在廁所中，宋民宇應聲倒下，摯住金獨子的手也一同鬆開，其他人被這突然的動靜嚇慌了神，一時間竟沒有人有所動作。

“罪魁禍首”劉眾赫趁機攙扶起呆呆看著一切變故的金獨子，在一幫人的叫喊聲中與呼救聲中拽著金獨子離開是非之地。

金獨子感覺自己的雙腳從未如此有力，他不知道劉眾赫要去往何處，但自己應該可以信任他，他邁開早已麻木的雙腿奮力奔跑，發梢上滴落的水珠向身後離去，涼爽的風解開了身上的束縛，喉嚨乾渴隱隱有血腥味溢出，但金獨子卻感到暢快淋漓。

待劉眾赫停下時，金獨子也到了體力極限，他彎腰支住自己的雙膝大喘氣，運動不足帶來的後果此刻一一顯現。身上麻麻癢癢起了熱意，污水的味道漸漸散開。

“以後學著點。”

金獨子應聲抬頭，劉眾赫站在自己面前神色平靜，好像剛剛用水桶暴力砸人一起逃跑的人不是他。

他怎麼一點都不累，金獨子腹誹，他暗暗將自己的四肢與劉眾赫健碩的手臂作比較，看來以後需要多加鍛煉。

劉眾赫帶他跑到了平日午休時的秘密基地，兩個人一起坐在臺階上一言不發，等到金獨子心情平緩，下課鈴聲剛好響起。劉眾赫看著身旁滴著水的金獨子拿出自己的手帕替他擦拭。這條手帕是劉美雅送給自己的禮物，粉色打底印著無嘴小白貓的手帕包含著妹妹的心意，劉眾赫從不在乎別人的眼光，自己的妹妹送的禮物就要大大方方地用。

金獨子看著劉眾赫的手帕輕笑，英俊的劉眾赫用著一條如此可愛的手帕，或許對方有令人意想不到的少女心，又或者是喜愛小動物，自己的頭髮被細細擦拭著，金獨子覺得自己就像一條淋雨後渾身濕漉漉被主人耐心照顧的小狗。

上課鈴聲再度響起時，劉眾赫帶著金獨子走回教學樓，他們前往無人的廁所，劉眾赫刻意選擇了離教室最遠的廁所，畢竟重回案發現場總是容易給被害人造成心理創傷。他將自己的手帕打濕交給金獨子，金獨子雙手接過手帕，眼神裡卻寫滿了疑惑。

“你把髒衣服脫了，然後用手帕擦一擦，我就在隔間外面等你。”

金獨子低頭看了看自己從裡濕到外的校服：“可我脫下後穿什麼啊？”

劉眾赫俐落地脫下自己的校服外衣，此時還是春季，只穿一件襯衫會讓人感到些許寒冷，但對劉眾赫來說不在話下。

“下半身你先忍忍，我也沒有辦法。”

金獨子難以置信地瞧著劉眾赫，他的眼神不停在外衣和劉眾赫之間轉動，見對方毫無退步之意，金獨子接過帶著體溫的衣物低頭道謝，他不習慣接受別人對自己的好意，就連熟練說一句謝謝都有些困難。

金獨子走進隔間，他鬼使神差般地沒有鎖門，他知道門外是劉眾赫便覺得不用擔心。

劉眾赫背對著隔間門，當聽到老化的門再次傳出吱啞聲後才轉身，上半身只穿著一件校服外套的金獨子露出大片鎖骨處的白皙肌膚。

劉眾赫覺得金獨子白得晃眼，清晰突出的鎖骨體現金獨子過於瘦弱的身軀，他太白太瘦，缺少鍛煉和合理的飲食搭配，劉眾赫又想起金獨子閱讀手機小說的樣子。

他週末的時候也會一個人宅在家裡看小說嗎？他一直沒有吃到合理的飯菜嗎？他的家人也不會給他適當的關照嗎？

大概是劉眾赫的目光過於直白，金獨子攏了攏胸口的衣領，他的臉上有不明顯的薄紅，襯得他更有氣色。劉眾赫帶著金獨子回教室，畢竟想要翹課也需要拿走隨身物品。可他們半路上被同學攔截告知班主任正怒氣衝衝尋找他們的下落，於是翹課失敗的兩人不得已將目的地轉移到了教師辦公室。

辦公室外劉眾赫與幾名熟悉的面容擦肩而過，他們一幅看好戲的樣子，嘴裡還念念有詞道看宋哥之後怎麼收拾金獨子。金獨子對此還不意外，劉眾赫也捋清了緣由。

班主任一一訴說兩人的罪狀，與劉眾赫猜想得方向差不多，那幾名男生將劉眾赫砸人一事進行了上報，可明明是劉眾赫插手阻止霸淩，班主任卻意圖將所有錯誤堆砌到身為受害者的金獨子身上，聽著班主任越來越不對勁的“勸說教導”，劉眾赫咂嘴不滿：

“這件事是我做的，和金獨子無關。”

原本噴發著滿腔怒意的老師突然啞火，他知道劉眾赫的家境，因此哪怕知道這件事的大致經過，知道金獨子才是被欺淩的那一方也只能將全部責任扔給金獨子。

“我知道，可這件事是金獨子......”

“我說了，和金獨子無關。”

談話再次被打斷，班主任皺緊眉頭，他知道在劉眾赫如此強勢的堅持下自己只能吃啞巴虧，事後只能對宋民宇那方進行安撫。

“我知道了。”班主任按摩了幾下太陽穴，劉眾赫本以為事情已經結束，他正打算離開卻被班主任叫住，“正好我們再談一下另一件事。”

另一件事？

劉眾赫快速思索著卻無法在自己的大腦中搜尋出第二件相關事項。

“這件事本來應該和你單獨談論，但金獨子在這裡，正好你們的關係看起來不錯，”班主任重新掛上職業笑容，“劉眾赫，你剛轉學可能需要時間適應，我也知道你上課認真，但你的成績沒有達到預期水準需要進行額外輔導，正好金獨子成績不錯，他也沒參加社團有足夠的閒置時間，就讓他輔導你。”

　　劉眾赫咂舌，拒絕的話還沒說出口便被班主任堵了回去。

　　“你的父母看過你的入學試卷了，這是他們的意思。”

　　劉眾赫覺得班主任在趁機報復自己剛剛強嘴的行為，他看了一眼身邊不知所措的金獨子，劉眾赫不想因為自己的父母把無關人員牽扯進來

　　“你是一個可以為了朋友出氣重情重義的好學生，我相信你也同樣不會辜負父母的期待，你爹朋友也一定很樂意回報你。你一定不會讓我們失望，對吧，劉眾赫？”

　　“我知道。”劉眾赫語氣中滿是冷漠與怒意，金獨子注意到身旁人握緊了拳頭，額角隱隱爆出青筋，他趕忙打起圓場轉換話題，拉著劉眾赫離開教師辦公室。

　　兩人回到教師時，最後一節課的下課鈴剛好響起，劉眾赫示意金獨子在外等待，自己則是迅速翻找出兩人的書包遠離四周同學們八卦的目光。

　　劉眾赫拽住金獨子一路狂奔到校門外，他看著上氣不接下氣的金獨子感到一絲絲無奈，僅僅這點路程都會感到疲憊，金獨子的體力真是夠嗆。他帶著金獨子來到附近一家咖啡店，金獨子很少來這種地方，更何況他現在“衣冠不整”，而四周還有不少和他們穿著同樣校服的學生，難免感到尷尬。

　　劉眾赫點了兩杯熱咖啡，金獨子那邊多加牛奶。

　　白絲狀的熱氣從濃香的咖啡中緩慢溢出，劉眾赫看看咖啡，又對著金獨子敲了兩下桌面。金獨子雙手小心捧起咖啡杯淺淺喝了一口，熱氣混合著香氣滋養味蕾，金獨子一下子感受到久違的安心舒適，他小口小口抿著卻還是不小心燙了舌頭。

　　劉眾赫看著對面吐舌吹起的人腹誹道習慣像貓，舌頭也像貓。

　　“關於班主任說的補習一事，金獨子，你的意願如何？”

　　金獨子晾了一半的舌頭還沒有縮回去，他明亮的眼睛直直地盯著劉眾赫，仿佛劉眾赫的提問是什麼令人震驚的新鮮事物。

　　“我沒問題，我可以。”

　　“我是問你的想法，而不是......”

　　“我知道！我願意！”

　　劉眾赫的話被打斷，他攪拌著剩下一半的咖啡，印象中這是金獨子第一次如此堅定明確地提出自己的想法。金獨子突然變大的談話聲引來了周遭人的注意，他趕緊低下頭喝著不復存在的咖啡將自己儘量縮小。

　　“我知道了，但我不願意在學校圖書館被其他人圍觀打擾，今後需要你到我家進行輔導。”

　　這是一個出乎金獨子預料的要求，“今天就去嗎？”

　　“不，”劉眾赫凝視著只穿著一件校服外套的金獨子，他的發尾還帶著一點濕意，鼻尖發紅，“今天你先回去洗澡更衣，明天再去我家...記得把外套帶來。”

　　“好的。”

　　劉眾赫轉身去結帳，他和金獨子一路同行到地鐵站後就此分手。

　　劉眾赫第二天遲到了。他昨日回去後將自己的房子裡裡外外收拾了一遍，雖然平日裡他就保證房間整潔衛生，但某種意義上明天要待客，甚至將來很長一段時間內金獨子都會持續造訪自己，為此留下良好的第一印象很有必要。當劉眾赫將每一個窗戶縫中的灰塵都擦拭乾淨時早已過了平日的睡覺時間，他草草應付了今日的功課後陷入了淺層睡眠，白日打架奔波和夜間家務帶來的聯合效應讓劉眾赫做了一整晚的夢，夢中他又回到學校的廁所，金獨子在隔間換衣服，自己不知道為什麼也一同進入了隔間，背對著自己的少年露出大片背部肌膚，不同于白日看到的鎖骨，青紫色的斑夾雜著點點血痕佈滿整個後背，劉眾赫看著連穿衣都在儘量避讓傷處疼痛感的金獨子，往日的一幕幕又浮現在眼前。

　　為什麼金獨子會被欺淩？我又能為他做些什麼？

　　他整晚都在夢中思索著，以至於以往準時有效的生物鐘都在今天失靈。

　　金獨子看著一臉不耐煩的劉眾赫被老師訓斥了一頓後走向他的座位，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金獨子似乎看到劉眾赫也在注視著他。劉眾赫和自己的位置很近，他看著身材健壯的少年落座翻書，思考著若是劉眾赫就坐在他的正前方，估計會把黑板擋得嚴嚴實實，如果劉眾赫不是轉學生，而是一開始就和金獨子成為了同學，那兩人現在說不定可以成為關係不錯的朋友。。

　　中午兩人避開其他同學的視線結伴來到臺階吃午飯，劉眾赫難得沒有帶便當而是和金獨子一樣吃著便利店食材，劉眾赫甚至發現金獨子在自己打開飯團時瞳孔震動，仿佛看到了世界第八大奇跡。

　　劉眾赫拋給金獨子一小盒布丁和蟹柳飯團，“給你，只吃一個飯團怎麼夠？”金獨子漸漸開始習慣劉眾赫給予的好意與行事風格，他笑著回復謝謝，然後細緻扒開飯團外部的包裝，連一丁點海苔碎都不想破壞。

　　金獨子笑起來很好看，劉眾赫覺得他的眼裡有點點碎光在閃耀。

　　“今天就...唔...開始嗎？”金獨子嘴裡塞滿了米飯，說話含混不清，他的腮幫子鼓鼓的像一隻貪婪的倉鼠。劉眾赫知道他在問補習一事，他塞下最後一口飯團皺著眉頭咽下，“開始吧，放學後你和我一起走。”

　　金獨子的心情肉眼可見地高漲，甚至連咀嚼的速度都變快了，劉眾赫暗暗吐槽他給別人補課這麼開心嗎。

　　下午上課時劉眾赫明顯心不在焉，他數次偷偷向後看認真聽課的金獨子，最後一次兩人對上視線時大概是劉眾赫的動作幅度太大，授課教師發現後便開始陰陽怪氣地提醒，當然，劉眾赫毫不在意。放學後金獨子迅速收拾好東西站在劉眾赫的位置等他，劉眾赫覺得金獨子似乎很興奮，連嘴角都上揚了幾分。

　　金獨子到達劉眾赫家時發現此處離學校很近，基本不用坐地鐵，可為什麼劉眾赫今早還會遲到？劉眾赫家裡很大，比金獨子的親戚家還大，房間乾淨整潔，客廳裡還能聞到淡淡的木質調香薰味，金獨子覺得劉眾赫一個人住在這顯得有些空曠。劉眾赫見金獨子還在客廳發呆，便喊了一聲他的名字，隨後指了指自己臥室的方向讓金獨子先去那裡等待。

　　劉眾赫的臥室也是簡約的風格，但金獨子還是從枕頭邊的遊戲機、書桌角落的小掛件和牆上的電競明星海報中看出了劉眾赫不為人知的少年心性。

　　金獨子走到書桌前整理今天會用到的資料，自己的書本上被人寫滿惡毒的咒駡，紙張也有些破爛，他拿出課本猶豫了一番，最終還是放回書包轉為用筆記本替代。金獨子準備好時劉眾赫正好帶著橙汁回來，冰爽的橙汁漂浮著細碎的果肉，彩色彎頭吸管配上新鮮的薄荷葉，劉眾赫在食物方面果然毫不怠慢，一杯橙汁都要做到完美。

　　金獨子接過橙汁，杯壁上的水珠順著重力滑落到他的手背上，留下一路淺淺的水漬。鮮榨橙汁酸酸甜甜，夾雜的果肉豐富了其中的口感，金獨子一口一口吸著飲料，大半杯下肚後還舔著嘴角回味。

　　補習正式開始，今天從數學入手。金獨子將題目仔細念了一遍後開始圈出其中的關鍵字句和資料，他修長的手指在紙張上移動，指尖帶著一層薄繭。劉眾赫覺得金獨子的聲音很好聽，讓人感到心安，他好奇金獨子為什麼不拿出課本轉念又想起當初看到的景象——髒汙的，被紅筆寫滿髒話的課本。

　　輔導進行得很順利，金獨子發現劉眾赫並不是真的學習差，他只需指點一二便能迅速發現題目突破口，比起學不好，可能更多的是沒有認真學。今日上課的內容並不複雜，劉眾赫又聽得認真，金獨子將筆記本翻到最後一頁時刺眼的紅突然映入眼簾——大紅色的“殺人犯”“畜生”紮根在白色的紙頁上，記號筆的油墨像血液滲透了剩下的紙張，金獨子完全不知道自己的筆記本何時被人做了手腳，他明知劉眾赫看到了一切卻還是尷尬地用手掌掩蓋筆記本上的“罪證”。劉眾赫低下頭假裝看題，他不太清楚這種時候怎麼處理才是最優解，但是金獨子如果不願意說，自己有沒有強行瞭解的資格。

　　時針指向7的時候，今日的補習正式結束。劉眾赫看向正在收拾書包的金獨子，金獨子提過一次他家距離學校並不算近，哪怕現在立刻就前往地鐵站，回到家恐怕也要8點向後。

　　“這麼晚還不回去，你家人不會擔心嗎？”

　　“不會。”

　　金獨子迅速回了話，臉上淡漠毫無表情。劉眾赫看向手機上的時間，等金獨子回到家，他的家人會給他留飯嗎？金獨子又能吃到什麼？回想了一下冰箱裡的食材，劉眾赫的指尖點了點桌面。

　　“那乾脆在我家吃飯吧。”

　　“什麼？我不能......”

　　“在我家吃晚飯，也算你的辛苦費。”劉眾赫起身走出房門，“不過今天家裡食材不多，只能簡單吃點。”

　　金獨子本想幫忙打下手，卻被劉眾赫叫停，他拿了一小袋果乾給金獨子填填肚子，讓他乖乖在客廳等待。

　　劉眾赫處理食材舉止熟練，連貫的切菜聲、熱油煎炸的刺啦聲以及濃郁的飯菜香讓金獨子的胃發出不滿的聲音。

　　泡菜將米飯染成淺淺的橙紅色，綠色的青豆和蔥花伴隨著金黃色的玉米粒，鮮嫩的蝦仁和魷魚將這道菜的美味程度又拉高了一個層次，最後蓋上一個半熟雞蛋撒一小把海苔絲，劉眾赫特質海鮮泡菜炒飯正式出鍋。

　　泡菜酸辣的香味刺激著金獨子的味蕾，他還在欣賞著炒飯誘人的外表時，劉眾赫又帶著一盤炸得恰到好處的雞翅歸來。

　　“能吃辣嗎？”

　　“呃，還行。”

　　在金獨子熱切的注視下，劉眾赫在炸雞上灑滿厚厚一層芝士粉，大概是考慮到金獨子的吃辣能力，他沒有使用辣椒粉，轉而從冰箱中拿出一瓶甜辣醬倒在小碗中供金獨子蘸取。

　　劉眾赫在冰箱前猶豫，最終拿了一瓶可樂和芬達讓金獨子選擇。

　　“家裡只有碳酸了。”

　　金獨子卻毫不在乎，甚至可以說欣喜萬分。他和劉眾赫在餐桌上坐定，吃起新鮮出爐的熱乎飯菜，泡菜炒飯的酸辣和海鮮的搭配相輔相成，青豆增添了口感，玉米粒則帶來了精細的甜味。炸雞外脆裡嫩，咬一口下去鮮美的汁水在口腔中迸發。

　　看到自己的料理被人幸福地享用大概是每一個料理人的情結，劉眾赫看著金獨子略失往日文靜的姿態大口吃飯，內心洋溢一陣暖意。盤中還剩下一個雞翅時，兩個人停在空中的筷子頓了頓，金獨子先行退縮，劉眾赫順勢夾起雞翅然後放到金獨子碗中。

　　金獨子的眼神都快化了，這樣的眼神怎麼可能忍心和他搶一個雞翅。

　　吃完晚飯後金獨子主動幫忙洗碗，兩人站在水池邊配合默契，金獨子洗完盤子就遞給身邊的劉眾赫擦拭乾淨。最後結束時，手機上的電子時間已經向9點進發。

　　劉眾赫用略帶強硬的態度送金獨子回家，這裡離地鐵站不遠，金獨子本意想和昨天一樣兩人在地鐵站分別，劉眾赫卻一副不甘休的樣子跟著金獨子上車。這個時間的地鐵站沒有什麼人，空曠的座位上零星散落著幾名過路人。

　　金獨子坐下便開始查看今日的小說更新，劉眾赫則是觀看遊戲的直播重播。他們的興趣沒有交集，卻在對方或興奮或惱火的聲音中找到了兩人的共同點，劉眾赫對閱讀不感興趣，金獨子對尤其一竅不通，但在這短暫的車途中，兩人卻能敞開心懷交談。

　　金獨子很久沒有這麼快樂了。

　　地鐵到站時劉眾赫還想著將金獨子送到家，可這次金獨子不再任他行動。

　　“你到家也不早了，還要為明天的課做準備，劉眾赫我們明天再見！”

　　金獨子揮揮手小跑著出了地鐵站，劉眾赫也不再堅持，他們剛成為朋友，適當的距離感是良好交際的必需品。

　　金獨子自己離開劉眾赫的視野後腳步慢慢變沉，那個稱之為“家”的地方對金獨子來說只是一個魔窟。他不敢讓劉眾赫看見自己的另一面，越接近那個有些破舊的房子，金獨子的心越忐忑不安。他拿出書包底部的鑰匙開門，迎接他的是劈頭蓋臉的一頓臭駡。

　　他的阿姨教訓他這麼晚回來給人添亂，他的叔叔笑著說孩子大了不聽話這麼晚可沒有飯吃，他在尖銳的罵聲中回到自己的小房間，那裡原本是一個小小的儲物間，採光不好，透氣也不行，一到下雨天，房間中就會彌漫一股陰濕的發黴味。

　　“給你住是你的幸運！”

　　這是當年金獨子來到這個家聽到的第一句話。

　　金獨子草草洗漱了一番便在自己的小床上躺下，以往他會覺得這張床太過狹小，空間太過壓抑，惹得他喘不上氣，可今天不知怎的，他打心底裡感到高興，親戚的無緣怒駡只是短暫遮蔽了一下他的心，金獨子開始期待下一次輔導的到來。

　　第二日在學校，金獨子驚奇地發現劉眾赫給自己的做了便當。

　　煎小香腸、洋蔥炒豬肉和蔬菜湯，簡簡單單的盒飯在金獨子心中刻下了烙印。

　　“你要好好吃飯，輔導功課很消耗腦力，你要是吃不飽對我的輔導有影響就不好了，以後每天我都給你帶飯。”

　　“每天都能去你家嗎？”

　　金獨子的聲音充斥著興奮與快樂，不用和煩人的親戚相處，輔導劉眾赫的同時自己也能鞏固學業，真是一樁美事。

　　金獨子的眼睛裡有星星，劉眾赫第一次見到他這種模樣。他沒有預料到金獨子會如此想和自己相處，劉眾赫揉搓了一把面前過於興奮的小狗的腦袋。

　　“對，每天都來。”

　　我將手腕在面前左右轉圈檢查袖口是否有污漬，然後跑到鏡子前撫平西裝的褶皺，最後第三次查看昨晚臨時縫製好的扣子有沒有多餘的線頭。

　　我從沒有一天在上班前如此在意自己的外表，就連我當初面試時都沒做到這麼細緻。

　　今天是劉眾赫第一次進行遊戲試玩，我作為他指定的對接人員，要全程負責為他介紹接下來工作的大致流程以及遊戲中的部分內容。我到達公司後沒有同往日一般前往自己的工位，而是來到另一個樓層的工作室，裡面準備了高配置的電腦、供於休息的沙發桌椅以及各種各樣的零食。由於劉眾赫的要求，幾天前我就被韓明武三叮嚀四囑咐，生怕因為我一人的失誤讓整個合作化為烏有，我更好奇劉眾赫為什麼最開始會接下這項合作。

　　我提前一小時來到工作室開始檢查房間的物品，電腦的音量被我調成劉眾赫比較舒適的範圍，桌面壁紙則設置成他偏愛的風格，桌面上的油炸零食被我悄悄收拾好後替換成今早在便利店購買的包子和一些看起來健康一點的食品，雖然十有八九劉眾赫自己提前做了便當，對公司準備的零食根本不會多看一眼，但我還是想給他留下一個好印象，畢竟如果真的因為我和他共事期間讓他感到不滿，最後倒楣的還是自己。

　　劉眾赫離預定時間還有5分鐘時出現在工作室中，他穿著難得一見的休閒裝，敞開的黑色短款夾克衫和牛仔褲，明明是最簡單的搭配卻總能在劉眾赫身上有一種不同的味道。我突然發現他胸下的襯衫布料被投射出一片陰影，眼睛不敢再亂看，我怕我會不小心露出不符合規矩的表情。我悄悄深呼吸掛上職業微笑朝劉眾赫揮揮手問好。

　　“劉眾赫先生，您好......”

　　“多餘的介紹就不必了，我認為我們還沒有生分到連名字都忘記的程度。”

　　我的牌被劉眾赫打亂，甚至來不及思考他到底是什麼意思，劉眾赫直接坐上電競椅。我站在他身邊彎腰俯身向他介紹電腦的配製以及遊戲的定位，他一邊聽我說話一邊對電腦進行調試，他試了試鍵盤的手感又將滑鼠在桌面上滑動。劉眾赫用鍵盤調整電腦音量時突然愣了一會兒，我感覺他好像瞟了我一眼，但我姑且裝作沒看見，耐心向他介紹遊戲定位以及今日的工作內容。

　　今天主要讓劉眾赫提前熟悉遊戲內容，正式直播預計下個月開始，在那之前我們會進行預告，公司對於直播時的內容和進度有一些要求，不過不算苛刻，或者說除了一些必要的保密內容外，給與劉眾赫的自由度非常高。

　　我對著劉眾赫進行講解，他卻完全不看我，自顧自地打開遊戲熟悉操作面板，他的手指在鍵盤上飛舞，嘴裡“嗯嗯嗯”地答話，不知道他是敷衍我還是真的聽進去了。劉眾赫打遊戲時精神總是高度集中，曾經他在我面前展示高難度操作時也是這樣，雙眼觀察著螢幕上所有角落的動向，不放過一絲一毫變化，再加上他大概天生就是遊戲選手的料子，因此他的失誤率很低，常人眼中需要刻苦練習的操作到他手裡就像變成了一條條有規律可循的公式，三五下便能化解。

　　我站在他身旁觀看他的操作，劉眾赫偶爾會向我進行提問，我都會用最精簡的方式進行回答，我不想干擾他因此儘量減小自己的存在感，連呼吸都壓得又長又慢。劉眾赫卻突然蹙起了眉頭，我本以為他是遇上了隱藏的小boss亦或是走錯路跑到了高等級地圖中，結果這小子一開金口就滿是火藥味：

　　“你們公司是只有一張椅子嗎？”

　　當然不是啊，光這個房間裡就有三張了啊，甚至是三張顏色風格各異的椅子，生怕劉眾赫不滿特意做的三手準備。都這樣了你小子還不滿意？

　　大概是我的表情一時沒繃住，劉眾赫抬了抬下巴示意我搬來另一張白色電競椅，我鮮少接觸這些東西，因此搬運過程全程小心翼翼就怕一不小心碰壞什麼重要結構。

　　待我好不容易將這個重物挪到劉眾赫身邊時，他卻屁股都不抬一下仍然霸佔著原來的黑色電競椅，我輕輕點了點他的肩頭試圖吸引他的注意，劉眾赫只說了一個字——“坐”。

　　那你倒是起來啊，總不能讓我抱你起來換椅子吧。我氣不打一出來，甚至覺得他可能在故意報復我，我才剛開始思考我這細胳膊細腿能抱起劉眾赫的可能性有多大，結果劉眾赫的眉頭又皺起來了。

　　“金獨子，我要你坐下。”

　　嗯？原來是嫌我站旁邊礙眼要我綁椅子坐下來。

　　那你小子倒是早說啊！

　　雖然有一點不和諧的插曲，但總體來說這次工作還是很順利的，劉眾赫在電腦前舒展了一下久坐僵硬的身體，我將手揣進口袋打算拿出提前準備好的眼藥水卻突然頓了頓。

　　以我們現在的關係，我這麼做真的合適嗎？

　　在我猶豫期間，劉眾赫已經站起來朝門口方向走去，我急匆匆趕上去，劉眾赫卻一反常態，他站在門前轉身，用我已經不再適應的黏膩眼神凝視著我。

　　我告誡自己冷靜要冷靜，不要多想，劉眾赫大概或許可能天生就是多情眼，只不過我以前沒發現，這眼神看狗都深情。

　　“工作結束了，但是私人問題還需要解決。”

　　我的心咯噔一下跳到了地底。這是打算找我清算舊賬？

　　“先去吃飯吧，到吃午飯的時間了。”

　　我被劉眾赫拉著走出了公司大樓直奔他的汽車。到了車上我系好安全帶然後呆愣愣地看著自己的手心。我上一次和他牽手是什麼時候的事了？我覺得自己有點矯情，對10年前暗戀物件的一點點體溫都如此癡迷。

　　“我和你的上司說過了，你不用擔心他會責罰你。”

　　劉眾赫捋平剛剛快走途中有點淩亂的劉海，他檢查了一下車內請款後便驅車前往未知的目的地。能夠免費看到帥哥開車是我賺了，這是我未曾見過的場景，封閉的車內空間讓我感到有些拘謹。我端坐在副駕駛上雙手抱臂，眼神卻不斷飄向一旁認真駕駛的劉眾赫身上。他握著方向盤的手骨節分明，青筋若隱若現，修建圓潤的指甲和指尖上的薄繭無一不提醒我面前的劉眾赫既是我曾經認識的劉眾赫，也是不同於我印象中的劉眾赫。他變得更加成熟，身材也褪去當年的少年氣，我將他的身材從下至上細細打量卻正好對上劉眾赫的雙眼，偷看被當場捉包，即使是我也會覺得尷尬，於是後一半的車程我只能老老實實目視前方不敢再亂看。

　　我本以為我們的目的地會是什麼乾淨的飯店或者高檔餐廳，當然我對後者持疑，劉眾赫沒有自己帶便當也出乎我的預料，但我萬萬沒想到劉眾赫會直接帶我到他家裡。

　　當我在一處以安全性和私密性聞名的高檔住宅區面前停下時，我心中彌漫出淡淡的失落感，劉眾赫當然不可能和10年前住在同一處，但事實真正擺在我面前時，我仍然無法阻擋眼底的酸澀。我懷揣著惴惴不安的心情跟隨劉眾赫從車庫走向他的住處。

　　我們乘電梯在3樓停下，之前從在大樓外就能感受到此處應該面積開闊，事實也的確如此。我甫一進入房屋就能看到敞亮的客廳，劉眾赫的房子還是老樣子，簡約風格的裝修搭配木質調香薰將我拉入回憶的旋渦，我攥緊拳頭狠狠掐了自己一把讓自己脫離幻想。

　　劉眾赫帶我四處轉了轉還向我介紹了各個房間，一時間讓我產生我即將成為他的合租室友的錯覺。可我越看越覺得不對勁，這個房子雖然面積上大了不少，可佈局怎麼和當年劉眾赫在高中附近住的房子那麼像？

　　枕頭邊的最新款遊戲機，牆上的奪冠照片以及電競桌角落的小掛件。

　　我走進電競桌拿起掛件仔細瞧了瞧翻車魚小掛件，掛件上佈滿了細小的劃痕，金屬扣上也有反復摩擦的痕跡，我左看右看竟覺得十分眼熟，不過又告誡自己多心了。

　　“你買了和當年一樣的東西？”我的嘴先於頭腦做出了反應，等我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時恨不得整個人鑽進地縫裡消失。

　　劉眾赫向我走近，我的心臟撲通撲通在身體內亂顫，劉眾赫如果再多靠近我1米，一定能聽見我的心跳聲。

　　他俯身湊近我的耳邊，溫熱的吐息刺激著我的皮膚，我渾身不知是戰慄還是興奮地顫抖著，甚至感覺有莫名的熱流席捲全身。

　　“這就是你當初送我的那個。”

　　我的耳邊響起忙音，接下來他再說什麼都無法被我的五感接收，我覺得自己墜入了一個滾燙的火爐，爐底的焚燒燃料是我與劉眾赫過往的一點一滴。

　　劉眾赫留下不知所措的我去了廚房，我慌張跟上他，左腳絆住右腳，連帶著心被遺留在無名的角落。

　　我想幫忙打下手卻被劉眾赫阻止，他從冰箱中拿了一袋堅果曲奇給我充饑然後又指了指客廳的電視機讓我自便。

　　我很感謝劉眾赫的新廚房是半開放式廚房，讓我得以偷窺他做飯的姿態。曾經熟悉的切菜聲再次傳入我的耳中，在過去很長一段時間，當我感到煩躁不安時我會播放網路上的切菜白噪音視頻撫慰我疲憊的神經。

　　肉類成熟的香味從廚房中溢出，當年我總是這樣坐在客廳裡等待劉眾赫做好美味的飯菜，他總是不讓我打下手，好像食材只要經他人之手就會喪失美味度。我等待時總喜歡翻閱小說更新，飯後兩個人一起洗碗時我便樂於分享今日的更新內容，久而久之劉眾赫也時不時會詢問我近期小說的發展亦或是之前的某本小說的近況。

　　記憶與面前的景象重疊，劉眾赫端著做好的午飯來到餐桌前，我熟門熟路地起身準備兩人的碗筷。

　　酸辣的香味、橙紅色的米飯、黃綠色的點綴、作為特色的蝦仁和魷魚以及熟悉的半熟雞蛋和海苔絲，我掐了掐自己的臉確認自己沒有穿越回過去，而隨後劉眾赫正如我記憶中一般端出了芝士粉炸雞和一小碗甜辣醬。

　　“今天家裡食材有限，簡單吃點。”

　　如果到這我都沒看出劉眾赫的心思那我這幾年的職業生涯經歷算是白搭了。我木訥地坐在劉眾赫對面，他卻一臉無事的樣子讓我趁熱吃飯。

　　10年前的一幕幕如電影般展現在我面前，桌上的飯菜幻化成過去的記憶碎片。明明是美味的飯菜，進入口中卻莫名湧出一種苦味。

　　我們無言吃完這頓午飯，劉眾赫率先打破沉默。

　　“你現在有戀人了嗎？”

　　“你叫我來這裡，就是為了談論這些？”

　　我默默喝下最後一口冰水長舒一口氣，心臟卻又開始亂撞。劉眾赫的右手悄悄朝我靠近，他的右手虛掩在我的左手上方，我本以為他會故意模仿十年前的樣子覆在我的手背上摩挲，結果他卻突然改變行動轉而撚起我耳邊的碎發。

　　“我得先清楚你的情況，上次那個和你看起來關係很好的女同事，你們是什麼關係？你現在不喜歡男人了嗎？”

　　我的心如墜深淵。我知道當時單方面斷絕聯繫是我的錯，但沒想到劉眾赫會這麼記恨我用喜歡男人這件事諷刺我。仔細想想我也不該有怨言，畢竟換做誰付出真心喜歡一個人卻在最後被單方面冷落甚至不肯給一個說法都會憤怒，我再三提醒自己不要有妄想，劉眾赫不會再喜歡我了，我們結束了，即便他只是站在那就會讓我心動，我也不能輕舉妄動。

　　“我想放下。”

　　“我沒放下。”

　　他果真懷恨在心。

　　我們之間重歸沉默，時鐘的滴答聲被無限放大仿佛炸彈倒計時吊著我的神經。

　　“我送你回家吧。”劉眾赫起身拿過一旁的外套，“這次不是到地鐵站。告訴我你的住址，10年前你沒有告訴我，現在應該可以告訴我了。”

　　“好。”

05

　　金獨子作為劉眾赫的課外輔導教師已有月余，劉眾赫兢兢業業，除了學習，更是在每日午餐配比上下了一番功夫，為了保證金獨子攝入充足的營養，他將過去為了照顧美雅而閱讀過的營養書籍重新啟封，在他的努力之下，金獨子的體重也確實以可喜且健康的速度穩步增長，相信再過不久，劉眾赫便可以將健身任務提上日程。

　　今日照例進行輔導時，金獨子一路都有著說不上的興奮與期待，僅僅是劉眾赫一個回頭，都能讓金獨子嚇得一激靈。

　　金獨子在遮掩什麼。

　　這個問題劉眾赫甫一回家就得到了解答。

　　隨處可見的牛皮紙袋配上簡單的蝴蝶結裝飾，金獨子鄭重地向劉眾赫雙手遞上此物，在劉眾赫拆包時，金獨子難得緊張了起來。

　　胖頭胖腦長著一張香腸嘴的藍色翻車魚掛件躺在劉眾赫的手掌中心，掛件的細節不算完美甚至可以說得上有些粗糙，劉眾赫將掛件放在手中把玩，他悄悄觀察著金獨子焦急不安像一隻被偷了糧倉的小倉鼠的樣子心裡難免起了一點欺負人的心態。

　　劉眾赫將掛件舉起對著光左右查看，他模仿著電視節目中專家判斷物件價值的模樣咂咂嘴。

　　“金獨子，這個禮物...”

　　“這個禮物...”

　　“我很喜歡。”

　　金獨子懸著的心一下子放鬆，隨之而來的是洋溢的喜悅，他的臉頰染上健康粉潤的光澤，劉眾赫揉揉金獨子的後腦勺的碎發，在他耳邊低語稱讚金獨子的努力。

　　劉眾赫知道金獨子沒有零花錢，這個掛件估計還是原本每天用於購買紫菜飯團的錢積攢下來購買的，這一個月來，金獨子對他的信任與喜愛與日俱增，明眼人都能看出他倆的關係越來越近，同學們不知道金獨子輔導一事，更不會知道他們每天中午的密會，因此關於“金獨子是劉眾赫的跟班”這種傳聞越傳越偏，甚至有少數人開始謠傳金獨子在追求劉眾赫。

　　“眾赫啊，謝謝你這段時間的照顧。”

　　金獨子笑起來時眼睛裡總會有星星一般的碎光閃耀，這也是劉眾赫最喜歡看到的模樣。金獨子最近被人潑水或者圍堵的次數直線下降，身上的傷痕也基本痊癒，這與劉眾赫脫不了干係，但劉眾赫認為，無論是做便當做晚飯亦或是當初幫助金獨子都只是順手的事，況且有人一起吃飯，吃飯的樂趣才能提升，曾經的飯桌對面會坐著自己的年幼需要人幫忙吃飯的妹妹，現在則是安安靜靜，吃到喜歡的東西眼睛會微微睜大的金獨子。

　　看來今日的晚飯又該做蛋包飯了。

　　經過金獨子的輔導，劉眾赫的成績有了大幅度提升，不過金獨子本人認為，劉眾赫只是自己終於開始認真學習了而已，哪怕沒有自己的幫助，劉眾赫也可以獨自完成，因此現在的輔導時長正逐步下調，不過劉眾赫仍然堅持讓金獨子吃完晚飯再回家，然後兩人會一起步行到地鐵站。

　　學習的時間減少了，用於玩樂休閒的時間自然會增加。

　　今日輔導結束後，劉眾赫走向他的遊戲室，這段時間劉眾赫和金獨子形成了默認的規矩，他們會在輔導結束後給予各自一點放鬆的空間，劉眾赫會去遊戲室完成每日的更新任務，金獨子有時會去客廳一邊吃劉眾赫提前準備好的小零食一邊閱讀手機小說，有時則會像今日一樣，與劉眾赫一同前往遊戲室。

　　金獨子對這個房間並不陌生，甚至閉眼都能清楚地摸到想要的物品，他熟練地挪過一旁的椅子半靠在劉眾赫身上觀戰，金獨子對遊戲不在行，即便能完全理解遊戲規則，自己上手則又是另一回事。比起自己動手打遊戲，他更喜歡靜靜坐在劉眾赫身邊觀看，鍵盤在劉眾赫手中變成了富有魔力的琴鍵，戰況激烈的遊戲則是其演奏的戰歌。劉眾赫無論玩什麼遊戲都能輕易上手，金獨子看著鍵盤上不停敲擊鍵盤的修長手指，如果有機會的話，他真想一根一根仔細瞧瞧，同樣都是人，怎麼劉眾赫的手指就這麼靈活。

　　不過今日的流程有些特殊，劉眾赫落座後並未立刻打開遊戲，他在自己口袋中摸索一番，然後將那串翻車魚掛件擺放在桌面上最顯眼的位置，美其名曰“只有這裡能放”。

　　金獨子高興地在桌子下跺腳。

　　“你聽過那個傳聞了嗎？”

　　“什麼什麼？”

　　“就是金獨子和劉眾赫......”

　　“啊？真的嗎？”

　　“你看，畢竟金獨子是......”

　　“咣！”教室原本虛掩著的前門被大力打開撞擊在牆面上，劉眾赫挎著2個書包出現在門口，教室內原本低聲討論的嗡嗡聲瞬間停止，跟在劉眾赫身後的金獨子探出半個頭打量教室內的情況，確保沒有人再敢當面議論他們後，劉眾赫才領著金獨子進門。

　　“你不要在意...”

　　金獨子坐到座位上後，他聽見劉眾赫俯身在自己耳邊叮囑，這樣的舉動太過親密，在別人眼中又有了不一樣的意味。

　　雖然兩人在一起的時間很多，但金獨子作為獨立的個體，不可能像手機一樣24小時待在劉眾赫的口袋裡，今日下午的體育課上，他就被不熟悉的幾名同學圍在身邊質問。

　　大概宋民宇一事在先，這些人不敢做得太明目張膽，他們聚在金獨子附近像是在閒聊談話，只不過聊天內容並不友善，而正在球場上打籃球的劉眾赫也並未察覺到異樣。

　　“有些人啊，自己是害人精，卻要做別人的跟屁蟲，像個吸血包一樣掛在劉眾赫身後。”他用著不大不小正正好能傳遞到金獨子耳中的聲音說這話，其他人則是隱隱在笑，那種刺耳的笑聲金獨子再熟悉不過了。

　　他與這幾人無冤無仇，甚至平日都不會打照面，金獨子不理解為什麼自己會突然被盯上。

　　“殺人犯的兒子果然也有精神病，追求劉眾赫也不看看自己幾斤幾兩。”

　　“同性戀就不要出來丟人現眼了。”

　　他們一人一句，似乎早就做好準備刻意瞄準金獨子一人的時機過來欺淩。金獨子沒什麼反應，距離金獨子最近的那名男生便大膽了起來，他轉身來到金獨子身邊，一隻手懸空搭在金獨子的肩膀上。

　　“這位同學，你有何感想啊？殺人犯同性戀，真是罪無可赦啊！”

　　他曾經看過金獨子被霸淩的模樣，低著頭一言不發只會默默承受，他以為金獨子這次也會同樣，下一句話剛想開口，金獨子卻突然轉頭看向他，淩厲的眼神中帶著怒意。

　　金獨子直視那名男生，一字一句道：“我沒錯。”

　　我沒錯。

　　“我不是殺人犯。”

　　金獨子的反應出人意料，男生玩味地咂咂嘴，繼續道：“你沒否認，那你是同性戀咯。”

　　“我...”

　　金獨子對“同性戀”這個詞有些陌生，畢竟這是自己第一次被冠上這樣的名頭，但不熟系不代表不知道含義，他是同性戀嗎？金獨子不知道，金獨子沒有喜歡過別人，無論男女，似乎都是他生命中的過客，有人會給他留下刻骨銘心的痛，但沒有人會給他留下致命的溫暖。

　　在遇到劉眾赫以前。

　　金獨子支支吾吾回答不上來，這更讓男生堅定了他的猜想，他哼哼笑著向同伴們招手，徒留下還在原地思考的金獨子。

　　是夜，從劉眾赫家裡歸來的金獨子許久不能入睡，他開始思考自己是否喜歡劉眾赫，今日吃晚飯時他都有些心不在焉，劉眾赫貼心地摸了摸他的額頭，生怕金獨子累了生病了，在思考到另一種可能後更是焦急地詢問金獨子的情況，對此金獨子也只能笑著敷衍道只是睡眠不足。

　　金獨子思索道，自己好像是喜歡劉眾赫的，不過並不是兩性意義上的喜歡，他喜歡和劉眾赫共處，喜歡和劉眾赫交談，喜歡和劉眾赫分享所聞所見，但除此以外的......金獨子聯想到昨日閱讀的更新小說，男女主在歷險過程中暗生情愫，捅破最後一層窗戶紙後在深夜無人知曉的角落深吻。

　　自己和劉眾赫接吻......

　　光是想一想，金獨子就臉紅羞澀到無地自容，他用被子蒙住頭，希望那些胡思亂想會立刻消散。

　　他只要不被劉眾赫討厭就行。

　　只要劉眾赫不知道他的過往就行。

　　翌日，獨自一人來到教室的金獨子，甫一打開門便看到滿屏黑板被紅色粉筆寫滿了大字——金獨子是殺人犯的兒子、金獨子是不知廉恥的同性戀。

　　在他面前的，是沉默不語擦著黑板的劉眾赫。

　　劉眾赫放下手中的黑板擦走向金獨子，金獨子看不出他眼神中的含義，只覺得此刻的劉眾赫太過陌生，自己不堪的過往被人徹底揭開。

　　劉眾赫的身形仿佛變得十分巨大，而自己就是逮捕的獵物。劉眾赫會憤怒，會質問，會無法忍受自己的隱瞞，而金獨子無法承受，他好像失去了昨日反抗的勇氣，在劉眾赫面前再一次變回軟弱的自己，金獨子趁著雙腿還沒有酸軟到無力支撐，轉頭向教學樓外的方向跑去。

　　劉眾赫不止一次聽過那些有關金獨子的傳聞，最初是同學們不經意間的談論，隨後是某些人故意給自己傳話，再之後是愈演愈烈的謠言。他試圖阻止，“金獨子不是同//性戀，不要亂傳，”然而這些解釋都被當做是他的袒護，反而更加坐實了金獨子的性//取向，劉眾赫不在乎金獨子的性取向，那是個人自有，況且他也並不認為傳言所說為真，若金獨子真的是同性戀，那又怎會僅僅是被自己拍了拍肩膀，就緊張到蜷縮起來。

　　他曾經瞞著金獨子教訓過幾個愛嚼舌根的人，但流言一旦散播便無法輕易收場，他能感受到周圍的人對金子漸漸平息的歧視與蔑視正在再度興起，而自己似乎無力改變，他能做的只有陪伴金獨子再一次度過艱難的時光。

　　因此，當劉眾赫一早看到黑板上的大字時，他的內心充滿了憤怒，他急於調查始作俑者，更不願更多人看到這番場景，他一邊擦拭黑板一邊思考可疑人選，忽視了耳邊傳來的開門聲，當他意識到金獨子看到了眼前一幕時，他的怒火還沒有平息，他想找金獨子談談，想撫慰他受傷的心，可金獨子就逃跑了。

　　劉眾赫知道他會去哪。

　　劉眾赫不會放任金獨子不管。

　　那個地方對於劉眾赫來說太過熟悉，即使閉著眼也能輕而易舉找到正確的位置。他在臨近舊教學樓時停下奔跑的步伐，劉眾赫悄悄走進臺階意圖尋找金獨子，金獨子蜷縮在臺階最上層一角，劉眾赫覺得他的身影與兩人初次在此處見面時的模樣相重合。

　　只不過這次，劉眾赫不會選擇疏遠金獨子。

　　他越朝著臺階上層走，苦澀的哭聲便愈發明顯。劉眾赫脫下自己的外套披在金獨子身上，小動物在熟悉的環境和氣味中會感到心安，這點對金獨子同樣適用。劉眾赫緊緊坐在金獨子身邊，不給二人間留下一丁點空隙，他看見金獨子揉著眼睛抽泣，眼尾紅腫，手指上濕漉漉一片，見劉眾赫靠近，還大力用手背抹了抹雙眼。

　　金獨子想強行擠出一個微笑，但失敗了。

　　劉眾赫輕輕拍打金獨子的後背，規律的拍擊讓他的神經逐漸放鬆，金獨子伸手去接劉眾赫遞過來的手帕（這次是紫色無嘴貓圖案），可他的手剛剛接觸到手帕便被劉眾赫一舉奪過。劉眾赫將金獨子的右手握住輕輕揉搓，酥癢的感覺減輕了幾分心靈上的痛苦。劉眾赫用柔軟的手帕替金獨子一點點擦拭，眼尾被手指用力揉搓過的嬌嫩皮膚頓時變得火辣辣的，劉眾赫動作輕柔，金獨子卻還是疼得呼呼抽氣。

　　他們聽到遠處上課鈴聲響起，校園內重歸寂靜，徒留下兩人在被遺忘的角落互相撫慰。金獨子雙手牽起劉眾赫的手撫在自己的臉頰上，他的眼神中有水光在蕩漾，像極了委屈的貓咪，劉眾赫也如他所願搔刮起鬢角的碎發，小指在臉頰上緩緩滑動。

　　待金獨子冷靜下來，劉眾赫示意他躺下，堅實的大腿遠不如鬆軟的枕頭舒服，甚至隱隱有些硌人，但金獨子還是順從地躺倒在劉眾赫的腿上，他半眯著眼享受劉眾赫的安撫，跑調的流行歌曲哼哼聲斷斷續續浮現在耳邊，睜開眼卻對上劉眾赫尷尬的神情。

　　原來他不擅長唱歌，這是金獨子的新發現。

　　樹葉從枝杈上迴旋飄落，水汪中的漣漪漸漸平息。

　　劉眾赫輕輕摯住金獨子的下巴：“金獨子，你喜歡男人嗎？”

　　大概是知道自己躲不過這一劫，金獨子重新闔上雙眼。

　　“我不知道，眾赫，”他吐出一口長氣，似乎積壓已久的壓力與鬱結都隨之傾瀉而出，“我沒有喜歡過女性，但也不曾對男性產生過愛慕的情感，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同//性戀......”

　　“你是不是都無所謂，我們的關係不會改變。”劉眾赫抬頭看向遠方，“在你喜歡男人還是女人之前，你是金獨子，我和你是朋友，這與你喜歡男人亦或是女人都無關。”

　　“哼......”金獨子輕笑，這才是劉眾赫會有的回答，自己之前的擔憂一下子煙消雲散，他睜開星河湧動的雙眼，右手敲擊著劉眾赫的下巴。

　　“你只想問這個嗎？”

　　“我們之間還需要問別的嗎？”

　　劉眾赫知道金獨子的意思，當時黑板上最多的大字，除了同//性戀便是“殺//人犯”。這句話的含義，也是劉眾赫在無意間得知的，他預料到金獨子大概不是無緣由成為了被集中霸淩的對象，但他並無強行撬開他人隱秘角落的嗜好，若非好事者強行給他塞滿各種當年案件的報導，劉眾赫期待著也許某一日金獨子對自己完全放下戒心後會主動嘗試交談，也許一直到他們逐漸長大成為彼此人生中的陌生人後那一日都不會到來。

　　但這又如何？朋友終有各奔東西的一天，至少此時此刻，他與金獨子是快樂的，如果可以，劉眾赫希望未來能夠一直出現金獨子的身影。

　　“哈哈哈......”金獨子輕笑，他用手指撓撓劉眾赫的臉頰，“那如果我喜歡你呢？”

　　劉眾赫少有的愣住了，他低下頭與金獨子對視，劉眾赫的眼神將金獨子的每一處細節都無限放大，金獨子難得被人這樣仔細注視，面前的俊臉一步步放大，兩人的鼻息開始交融。

　　“我不知道，但我覺得我不討厭，你呢？”

　　劉眾赫的劉海垂落在金獨子的額頭上，髮絲與皮膚間生出癢意。

　　“金獨子，你呢？”

　　“啊？”

　　“如果我喜歡你，你會怎麼想？”

　　金獨子的思緒回到昨夜的臆想，他與劉眾赫唇瓣相觸......他的臉霎時紅成一片，然而讓他心慌意亂的劉眾赫卻歪著頭等待他的回復。

　　“我也不知道，但我很喜歡我們待在一起的時光......”

　　“那就足夠了。”

　　下課鈴聲響起，兩人卻沒有回去的意願，微風拂過，其間夾雜的淡淡花香讓金獨子聯想起劉眾赫家的香薰味。

　　只有劉眾赫能讓他感到安心。

　　臨近中午，劉眾赫再一次決定帶著金獨子翹課，短短不到2個月時間，金獨子打破了過去十幾年的信守的學生規則，他突然發現偶爾逃避令人厭煩的事物並不是那麼羞恥，甚至談得上輕鬆愉悅。趁著沒到午休時間，學生還老老實實待在教室中無人會發現他們的蹤跡，劉眾赫來到隱蔽的牆壁邊，他警惕地環視四周，趁著還沒有人發現，劉眾赫奪走金獨子的書包，拽著鐵欄杆上力，雙腿向上幾個躍步便跳到了欄杆外側。

　　金獨子只在小說或者電視劇中見過這樣的場面，沒想到劉眾赫居然能在現實中重現，他想模仿劉眾赫的姿勢，可自己是第一次，無論是發力點亦或是身體節奏都無法好好掌控，他艱難地爬上頂端，好在欄杆頂部平坦，雖然難受但也可以勉強坐在上面，上去困難下去更是不容易，金獨子朝下觀望，劉眾赫將書包背到身後，雙手向上敞開。

　　金獨子了然于心。

　　他從欄杆上一躍而下，劉眾赫調整方位將金獨子擁入懷中，金獨子雖然瘦弱，但猛然的衝擊還是讓他難以完美保持住身形，劉眾赫向後退了幾步，金獨子一直安安靜靜待在他懷中，他的雙臂不曾有一刻懈怠，金獨子信任自己，那劉眾赫便會全力回應。

　　劉眾赫站定，一直埋首於他頸側的金獨子才晃悠悠用腳尖試探地面，他小心翼翼地從劉眾赫身上下來拿回自己的書包。

　　“劉眾赫，我們走。”金獨子伸出手，目的地不言而喻。

　　兩人一道走回劉眾赫家中，劉眾赫打開冰箱，最近雞蛋的消耗有點大，是時候帶著金獨子一起去採買，順帶還可以多打探一點金獨子愛吃的零食。

　　最後兩個雞蛋轉瞬成為了色香味俱全的蛋包飯，劉眾赫看著金獨子坐在餐桌邊晃腳便知道他的心情已經開始好轉。

　　香甜柔軟的蛋皮隨著熱氣的蒸騰緩緩滑落，平日會用作裝飾小番茄被放棄，爽口的香煎西藍花作為輔佐，最後搭配上繪製成動物圖案的番茄醬。

　　明明喜歡蛋包飯，卻對番茄厭惡至極，劉眾赫不止一次感到金獨子口味獨特。

　　放下的番茄醬被金獨子接手，他在劉眾赫的作品一角用笨拙的手法寫下劉眾赫的名字。

　　“這是落款，藝術品一般都有落款。”

　　金獨子一臉正經的樣子實是可愛，劉眾赫替他擦拭沾染了番茄醬的手指，轉頭端來兩碗大醬湯。

　　“燙。”劉眾赫提醒著迫不及待想要進食的金獨子，上一次金獨子舌頭被燙到的樣子還歷歷在目，都說心急吃不了熱豆腐，可金獨子常常忘記這點。

　　翹課便索性與作業說再見，第二天是週六，劉眾赫邀請金獨子住下，他大概可以猜想到金獨子現在的“家庭”狀況，他剛剛平復，若是讓他回去那便與落入蜘蛛網的獵物無異。

　　劉眾赫收拾好客房，他不曾預想過真的會有人住進他的屋子，但自己一人獨居也不會有太多物品，因此客房便疏於收拾，他拿過幾件自己偏小的衣物打發金獨子洗澡，在此期間則跑進客房迅速打掃起來。

　　好在雖然平日沒有經常打掃，但每次大掃除或是邀請家政上門服務時這間房間也會被捎帶上，因此灰塵積累並不過分，現在只要鋪好床單再從主臥中拿兩床被子過來便大功告成。

　　劉眾赫額頭上沁出薄汗，他剛走出客房便迎面撞上剛剛從浴室中出來的金獨子。

　　白襯衫沾染上濕氣襯得其下的皮膚若隱若現，水滴從髮絲上滴落，啪嗒啪嗒的聲音交織成美妙的音樂，劉眾赫記得自己給了金獨子一條短褲，大概自己的衣物度對於金獨子來說還是偏大偏長，遮蓋住一半大腿的襯衫竟給了劉眾赫一種錯覺——金獨子下半身空無一物。

　　金獨子聞嗅著手臂上的衣物：“眾赫啊，和你身上的味道一樣。”

　　劉眾赫的心臟頓時漏了一拍，他的心電圖變成了戀愛晚期重症患者的模樣，眼前的金獨子就像漫畫中上了濾鏡嘗試初次同居的戀人。

　　他清了清嗓子指引金獨子來到客房並介紹一些常規物品的擺放位置。可說著說著，劉眾赫只感到全身燥熱，他看見水滴從金獨子的後脖頸滑落，他看見金獨子輕微缺氧張開嘴小口呼吸，他看見平日白皙的皮膚因為蒸汽微微發紅，他看見......

　　這種燥熱不同於往日的悶熱，只因金獨子出現。

　　劉眾赫舔了舔乾燥的唇瓣，“我去給你拿杯水，”他借機走出客房，可冰箱裡的礦泉水只剩下兩瓶，採買必須提上日程。

　　劉眾赫喝了幾口冰水壓抑住喧囂的內心，他打開手機便簽記錄下明日的採買清單。

　　“眾赫啊，需要幫忙嗎？”

　　又來了，又來了，那種火燒的感覺又來了，僅僅是聽到金獨子的聲音便難以維持思考，腦海中全是金獨子方才的模樣。

　　“難道喜歡男人的不是金獨子而是我？”

金獨子沒有睡懶覺的習慣，在親戚家借住時那樣陰濕的房間與床鋪讓金獨子無法產生依戀之情，但劉眾赫家的床褥實是柔軟，絲縷陽光透過窗簾探入他的世界中，金獨子隱約聽見門外有腳步聲，但他沉重的眼皮阻止了下一部動作，他抱住蓬鬆的被子將自己卷成長條，劉眾赫進來後只看到一條被子蟲在床上蛄蛹。

　　“金獨子，該起床了。”劉眾赫走到床邊，他撥開金獨子淩亂的劉海在額頭上輕輕扣了一下。

　　“眾赫啊...再等等...”

　　“今天早飯買了武林包子。”

　　“砰！”“當！”聽到武林包子，金獨子立刻起身，可纏緊的被子阻礙了身體的動作幅度，他在劉眾赫詫異的眼神中向後仰去，徒留不知所措懸在空中的雙手。

　　武林包子是劉眾赫的最愛，金獨子第一次嘗試後便對其念念不忘。可惜武林包子神出鬼沒，販賣攤鋪從販賣時間到周遭販賣地點都相當隨意，劉眾赫也經常憑運氣去尋找，若不是金獨子看過攤鋪的照片，他都要懷疑包子鋪是不是都市傳說。

　　柔軟的面皮吸滿了內陷的湯汁，口感層次豐富的餡料治癒了一天的開始。金獨子狼吞虎嚥，甚至吃完後還戀戀不捨地舔了一口殘留在指尖的醬汁。

　　“咳咳。”劉眾赫清了清嗓子，他拿出幾件常服遞給金獨子。

　　“之後一起去超市買東西。”

　　“好啊！”從椅子上跳起來的金獨子接過衣服後打量了幾下，褲腳和手腕處的布料都貼心地折上幾道，衣物毫無褶皺，甚至還帶著淡淡的清香，他看向對面已經換好衣服的劉眾赫。自己的白色T恤與劉眾赫的黑襯衫，款式相似的牛仔褲，一樣的洗衣液清香。

　　別人一看就知道我們是很好的朋友！

　　金獨子哼著小曲解開身上襯衫的扣子，劉眾赫卻慌了神。

　　“你要在這裡換？”

　　“對啊！換上不就可以出門了！”說話間扣子已經全部解開，微微敞開的襯衫展露出瘦削白皙的身材。

　　劉眾赫趕緊將金獨子的襯衫拉緊，他不敢抬頭，雙眼無神地對著地面講道：“下次還是回房間換衣服......”

　　金獨子不理解，但劉眾赫這麼說，一定有他的道理。

　　這次需要補充的生活用品比較多，附近的小超市並不能滿足需求，劉眾赫帶著金獨子來到地鐵站前往另一處大型超市作為目的地。

　　金獨子對大型超市的印象並不深刻，借住在親戚家之前，因為父親的暴力導致他的母親並不會購買許多貴重用品，若是新買的東西被砸壞勢必會心疼，而廉價一些的則能減少損失，來到親戚家之後，他平日裡總是被刻意忽視，無論是阿姨購買的零食還是叔叔帶回來的新玩意兒，都不會有他的份，更別提親自帶他去大型超市選購喜愛的物品，

　　因此今日的採買，金獨子充滿了期待。

　　他們的首要目標是食品。劉眾赫推著購物車挑選著形態和新鮮程度更加的優越的蔬菜，一旁的金獨子則是四處張望，路過番茄的時候，劉眾赫聽到金獨子小聲咂嘴，眼神中更是寫滿了厭惡。

　　劉眾赫朝著番茄區伸手，金獨子難以置信地看著他，晃著腦袋在番茄和劉眾赫之間來回看了五六次，劉眾赫的指尖距離番茄只有數釐米時，他突然轉換方向，抓住了旁邊的黃瓜。

　　“這個在打折，今天晚飯吃黃瓜。”

　　“......你剛剛是不是故意的？”

　　“你說什麼？我聽不懂。多吃蔬菜對身體好。”

　　在劉眾赫惡作劇得逞上揚的嘴角中，金獨子氣急敗壞地推著一車蔬菜逃跑了。這次換成劉眾赫手裡捧著兩袋黃瓜追趕一人一車。

　　蔬菜、雞蛋、牛奶、豬肉、調味料、衛生紙、洗衣液......食材和生活用品基本採購完畢，由於提前列好了購物清單，雖然東西不少，但花費的時間並不算多，算算時間，比起刻意趕回家做飯，在外面解決午餐更為方便。

　　看著趴在購物車一旁扒拉車內食材的金獨子，劉眾赫詢問道：“去買零食嗎？”

　　原本興奮著的金獨子睜大了雙眼，可隨即他似乎是想起了什麼，眼神躲閃，劉眾赫覺得此時他若是有尾巴，那一定在低垂著左右搖晃。

　　“可，可我沒有錢。”

　　原本就在劉眾赫家裡蹭吃蹭住，如果連零食都要人家出錢購買未免太不知足。

　　“但我有錢，況且你又能吃多少？正好我也有要買的零食，你陪我看看幫我挑挑。”

　　“哦！”金獨子緊跟在劉眾赫身後，他沒想到劉眾赫居然也喜歡吃零食，不過回想起劉眾赫家裡時不時會出現的果乾、糖果，好像也有跡可循。

　　大型超市的零食種類自然不會少，面對滿滿當當將近二十個貨架，金獨子看呆了眼，他像初次見世面的小雞一樣躲在劉眾赫身後。寫滿了各類外語的零食映入眼簾，金獨子連找到保質期都困難，身邊的劉眾赫看得更是細緻，他與金獨子的關注點不同，面對形形色色的生產線食物，他更關心成分是否安全，添加劑是否過多，再挑挑揀揀半小時後，劉眾赫拿了不同牌子的巧克力、餅乾和棒棒糖來到金獨子面前。

　　“你覺得女孩子更喜歡哪一種？”

　　手上的蛋捲掉落在地，劉眾赫的問題變成魔咒回蕩在金獨子耳邊，“女孩子”和“喜歡”尤其炸耳。

　　“你是想給女孩子買小禮物嗎？”

　　“當然，可零食吃太多也不好，因此精挑細選總沒錯。”

　　面對對方如此自然的回答，金獨子嘟囔著嘴小聲抱怨，他看著還在對比三者的劉眾赫，內心隱隱浮現出一絲別樣的意味。

　　我可能嫉妒了。

　　金獨子清楚地認識到這種情感的來源，他曾在小說中看過男主角因為女主角而怠慢了原來的朋友，朋友也因此感到悲傷，原來無話不談的摯友漸漸疏遠。

　　如果劉眾赫有了喜歡的女孩子，那兩人間的相處時間可能也會減少，自己或許不能每天都到劉眾赫家裡輔導蹭飯......

　　打住！意識到自己想得太遠的金獨子甩甩頭，他指向那袋糖果：

　　“我覺得糖果最好，巧克力不知道她喜歡的甜度，餅乾不能及時吃完就會變軟，糖果既方便攜帶又不用短期吃完，裡面口味也很多，總有一個她會喜歡，這個最合適。”

　　“你說得對。”劉眾赫將糖果放入購物車，他拍拍金獨子的肩膀稱讚道：“你果然很細心。”

　　“那當然，我是誰啊！”

　　午飯是在超市附近的輕食店解決的，兩人買的東西並不算少，大包小包提著不太方便，況且肉類還需要及時放進冰箱，速戰速決就成了必選方案。

　　回到家時，兩人身上大汗淋漓，現在是6月，空氣中彌漫著暑氣，早上還好，但正午過後的太陽最是毒辣，金獨子一進家門就著急地打開電風扇，他跪在半人高的風扇面前，劉海胡亂地四處飛露出沁滿汗珠的額頭。劉眾赫走到金獨子身後，用提前準備好的冰毛巾在金獨子臉上仔細塗抹，今年熱得太早，電風扇已經有點撐不住了，他拿出空調遙控器調整數值，金獨子原地歡呼，他湊到劉眾赫身邊，模仿著昨夜睡前兩人共同觀看的泡沫劇內容。

　　“哥哥你真好！”

　　“金獨子！”

　　室內的溫度慢慢下降到舒適的範圍，金獨子躺在沙發上懶散地伸展四肢，而剛剛從浴室沖涼出來的劉眾赫卻轉身回了臥室，金獨子以為他打算換回家居服，結果十分鐘過後，著裝整齊的劉眾赫赫然出現在金獨子面前。

　　金獨子從沙發上滑落，他第一次見到如此在意自己外表的劉眾赫，甚至還抹了一點髮膠！

　　劉眾赫拆開超市買的糖果隨手抓了一把放進隨身包中，他再次在鏡子前整理儀容。

　　“金獨子，我要出去一會兒，晚飯前會回來。”

　　說罷他看了看時間，大概是時間緊湊，劉眾赫不再做其他叮囑匆匆離開家門。

　　金獨子在沙發前呆愣了好一會兒，那包糖果不正是劉眾赫買給女孩子的禮物嗎？那現在他是要去見那個女孩？他今天下午有約會？送給別人的禮物還可以自己拆開嗎？

　　金獨子頭腦中充滿了各種疑問，他抓起沙發上的抱枕抱在懷中使勁揉捏出氣，既然今天有約會，那劉眾赫為什麼不早點告訴自己？

　　他在客廳地板上翻滾了幾遍又覺得不解氣，最後乾脆跑到劉眾赫的遊戲室，把電腦的遊戲音量提高了30%，可金獨子突然又想起劉眾赫經常會戴耳機，若是聲音過大傷到耳朵......最後他思考再三，決定先把潤眼眼藥水藏起來3天。

　　金獨子知道自己在無理取鬧，無論是劉眾赫有喜歡的人亦或是出去約會都與他無關，劉眾赫已經給予了他足夠多的幫助，他在他人生最灰暗無助的時候伸出了援手，這值得金獨子感謝一輩子。

　　思緒太雜太亂，金獨子打開手機小說，他急需一些文字來冷靜過熱的大腦，黑色的文字從螢幕中跳躍而出進入有神的雙眸，金獨子很久沒有享受過一個人靜靜閱讀幾個小時的情景了，最近幾個月來他的閱讀活動大多在地鐵或者劉眾赫家裡進行，每晚回到親戚家裡，他都會為了保證第二日能有充足的精力而快速入睡。放棄一個人蜷縮在被子裡悄悄閱讀，這是金獨子不曾預想過的。

　　窗外的陽光漸漸移位元，螢幕的亮度由高變低。劉眾赫回家時看到的便是如此場景：金獨子依靠在少發前面無表情地閱讀手機小說，螢幕的亮光投射在他日漸圓潤的面容上，這副模樣與劉眾赫轉學初看到的金獨子很像，那時他的臉上總是流露出淡淡的落寞，仿佛外界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劉眾赫氣不打一處出，他握緊金獨子的雙手示意他遠離螢幕。

　　“你這樣眼睛會近視。我不在的時間裡，你一直就在看小說？”

　　精神過度集中導致金獨子根本沒有聽到劉眾赫回來的聲音，知道那些字元遠離他的視線，金獨子才注意到身邊憋著悶氣的朋友。

　　“眾赫，歡迎回來！約會怎麼樣？”

　　“什麼約會？”劉眾赫蹙起了眉頭，金獨子沒有正面回答他的問題，他擔心金獨子是否又隱瞞了什麼事。

　　“就是今天下午...你不是去約會了嗎？”金獨子不再淡定，他放下手機站起來與劉眾赫對視，而另一個小小的身影正朝著二人襲來。

　　小腿感受到一陣推力，劉眾赫向自己身後望去。

　　“哥哥，這就是你一路上談論的朋友？他好醜哦。”

　　劉美雅探出頭打量著金獨子，她剛剛一直在偷聽二者的對話，她不太懂懂那些情情愛愛，但是還是能推斷出哥哥的朋友大概誤會了他。

　　“哥哥今天下午沒有約會，他忙著接我回來，沒有時間約會。”

　　“美雅，”劉眾赫將身後的妹妹帶到前面，“金獨子，這是我妹妹美雅。”

　　妹妹？金獨子記得劉眾赫曾經提過幾次他有一個年齡差距稍大的妹妹，眼前的女孩子有著微卷的長髮，無嘴貓形象的紮頭繩裝飾著雙馬尾，從表情到長相，無不是劉眾赫的翻版。金獨子感慨基因的偉大，他試圖與面前的女孩好好交流，美雅卻重新躲回到劉眾赫身後。

　　金獨子嘴角微微抽搐，他不太會應對同齡人，對於比自己年幼的朋友的妹妹更是沒有經驗。將兩人互動盡收眼底的劉眾赫卻在一旁無聲偷笑，他將已經疲憊不堪的妹妹帶回臥室更衣小憩。金獨子在客廳聆聽者兩人的動靜，當關門聲響起時，他立刻坐回原位假裝一直看小說的模樣。

　　“金獨子。”

　　高大的陰影將金獨子籠罩其中，他抬頭看向發梢微微濕潤的劉眾赫，此時的劉眾赫已經換回平日的居家服，他收走金獨子的手機，單膝跪地在金獨子面前，他不斷向金獨子逼近，眼神似乎要把金獨子的一切窺探到底。

　　“金獨子，你是誤會我下午和別人約會了嗎？”

　　“哈哈哈，我，我看到你拿了糖果，還打扮得這麼好看，就......”

　　“金獨子，”劉眾赫帶著薄繭的手指撫摸上金獨子的手背，“如果我有了女朋......戀人，我會第一時間告訴你。”

　　在曖昧不清的氛圍中，金獨子不知道自己是何種感想，他只記得手背上癢癢的，劉眾赫的鼻息擾得他心神不寧，最後在靜默的時間中小聲回答了一句“好”。

　　今日的晚餐自然都是劉美雅的最愛，為了能讓妹妹儘快吃到可口的飯菜，劉眾赫難得同意讓金獨子打下手。

　　當最後一道菜呈上餐桌時，劉眾赫走去臥室叫醒正在睡覺的劉美雅，金獨子則是負責佈置幾人的碗筷。睡眼朦朧的劉美雅再次出現時，金獨子正在猶豫要不要打開電視。平日裡他和劉眾赫都沒有吃飯看電視的習慣，但是他在小說中讀過，不少家庭會把這種行為作為一種消遣，也不知是巧合還是故意這麼設計的，餐桌上正好可以看到壁掛電視的全貌，他將遙控器拿在手中，劉眾赫直接替金獨子做了決定。

　　電視打開正好是近期很火的綜藝節目，劉美雅坐上餐桌，眼睛卻一眨不眨地盯著電視機。節目嘉賓這次來到一個遊樂園進行各式各樣的任務挑戰，劉眾赫不斷往美雅的碗裡夾菜，劉美雅卻只是一邊機械性地吃飯一邊認真觀看遊樂園的介紹。

　　“哥哥，下次能帶我去遊樂園嗎？”

　　劉眾赫懸在半空中的手一頓，他不是不想帶自己的妹妹多出去看看，只是礙于父母的強硬決策，兄妹兩人甚至連見面都受到各種因素的限制。

　　“去，暑假就去。”暑假是劉美雅唯一能從寄宿學校長期脫離的時間點，那個時候劉眾赫可以盡情地帶著金獨子和美雅到各地遊玩。

　　“可是哥哥，你明年不就要考大學了嗎。”

　　劉美雅吃下一塊煎蛋捲，她看向金獨子似乎是想要求證。

　　“今年暑假確實要准備考大學，但是勞逸結合也是很有必要的。”金獨子放下碗筷，他語氣輕鬆，

　　“不必為我遷就，哥哥還是好好準備考試吧，你也是，電視上說過大學是人生的一個新階段，如果你沒能考上好大學，哥哥作為朋友肯定會很煩惱。”

　　金獨子沒有去過遊樂園，也沒有兄弟姐妹，所以聽到兄妹二人的對話很是羡慕，他知道劉眾赫雖然嘴上不說，但比誰都重視妹妹。

　　“美雅，好好吃飯，不要一直看電視了。”

　　“哥哥，明年考完試帶我去遊樂園。”

　　“好好好，明年考完試，我會帶你和金獨子一起去遊樂園。”

　　“嗯？”金獨子錯愕不及，他不理解為什麼自己會突然被併入兄妹二人的旅遊計畫中，筷子上的炸雞塊掉落在桌上，劉美雅不滿地咂嘴。

　　“怎麼，你不想和我一起去？”

　　“怎麼會！我是太高興了！”金獨子拿起餐巾紙擦拭桌面上的醬汁，他的嘴角止不住上揚，一旁的兩人還在討論遊樂項目。

　　“我想坐過山車。”

　　“那個有身高限制。”

　　“說不定到時候就長高了！哥哥你不會是害怕吧？”

　　“怎麼可能。”

　　“那就是你朋友會害怕。那就去坐海盜船吧。”

　　“有什麼區別嗎？”

　　“當然有啊！我告訴你......”

-------------------------------------

　　下一章回現代時

　　工作內容還是瞎編的

　　-------------------------------------

　　自從上次劉眾赫主動送我回家，我們便漸漸恢復了聯繫。

　　我沒有讓他進我的家門，雖然說他特意送我回家我連一杯茶都沒有送上有些失了待客禮儀，但我真的對自己的抑制力沒有信心，如果讓劉眾赫進我家，那和兔子進了老虎窩無異。在他不滿的眼神中，我堅持將劉眾赫拒之門外。

　　那天之後，劉眾赫時不時就會給我發送一些與工作無關的短信。最開始只是簡單的早上好與晚安，我琢磨不透他這麼做的理由，但好歹我們還是合作關係，失了一次禮數不能有第二次，於是我們的資訊交友之路正式啟程。

　　隨著時間慢慢推移，早上好變成了早餐問候，晚安演化成十幾秒的睡前語音。或許劉眾赫並沒有那麼記恨我，或許我們可以重新成為朋友......

　　事情突變在某個早上，前一日加班導致我第二天睡過了頭，劉眾赫的問候短信赫然躺在對話方塊最上方，但我無心回復。我匆匆忙忙換上西裝，簡單抓了幾下頭髮就出了門。

　　有點老舊的公寓本應是最平平無奇的建築，可今日不知為何，樓下卻有不少人群圍觀，金獨子趕路間瞥了幾眼人群包圍的中心，黑色的高檔汽車在這片區域中顯得格格不入，窗戶隱藏住車主的真身，可我對這輛車頗有印象。

　　這不是劉眾赫的車嗎！

　　我仔細確認起車牌號，確實與之前劉眾赫的車牌號別無二致，我擠進人群想要一探究竟，一直緊閉著的車窗也隨之降下。

　　明明陽光不算強烈，車內的人卻還是戴著墨鏡遮擋自己的面容。

　　“金獨子，上車。”

　　劉眾赫說完這句又關上了車窗，我頓在原地，不是因為不能理解現在發生的事，而是這小子太帥了。這張臉配上墨鏡和豪車，誰能忍得住。

　　我在眾人的注視中快速打開後排的車門，可我還沒來得及進去，劉眾赫便輕咳幾聲然後用手拍了拍副駕駛的座位。

　　我輸了。

　　我真的沒辦法拒絕他。

　　我有些局促不安地在副駕駛上落座，劉眾赫沒有摘下墨鏡但他直白的動作表明他正觀察著我的一舉一動。

　　“你怎麼突然來了？”我以為自己很淡定，但微微顫抖的聲線出賣了我的本心。我與劉眾赫對視，墨鏡阻擋了當方面的眼神交流，他不言我不語，時間在激蕩的心跳聲中滑落。

　　“你早上沒有回復我的資訊。”

　　“啊？”

　　睡眠不足連帶著思考速度降低，我的頭腦一時間無法將這問答間的關係聯繫起來。

　　“你昨天又熬夜看小說了？”

　　“啊？不是，昨天是在加班。”我不假思索直接說出口，說完才意識到這話好像不太妙，劉眾赫的招牌皺眉再度出現，我趕忙轉換話題。

　　“哈哈，偶爾加個班嘛，話說眾赫你今早吃了什麼？”

　　汽車突然一個急刹，我和劉眾赫因為慣性作用整個人都向前傾斜。我的額頭差點撞上前面的擋風玻璃，我環顧四周，剛才的路段寬敞開闊，也沒有亂竄的動物和行人，劉眾赫為何如此？

　　劉眾赫顯然也受到驚嚇，他摘下墨鏡，難以置信地盯著我：“你剛剛叫我什麼？”

　　我剛剛？叫他什麼？

　　............

　　加班使人憔悴，熬夜使人糊塗。

　　下次再加班我一定要申請精神損失費。

　　我的表情半分鐘變了5個樣，劉眾赫的臉色也好看不到哪去。

　　“今天的早飯在你那裡。”

　　這小子的話題是不是轉換得太快了？

　　我的腳邊放著一個包裹地嚴嚴實實的保溫盒，精緻的飯盒沒有一絲使用痕跡，顯然剛剛入手。在劉眾赫的指示下我將飯盒打開，其中一側赫然整齊碼放著一排壽司，而另一側則是蛋包飯。

　　蛋包飯？

　　雖然我已經知道這些年來他的口味發生改變也喜歡上了蛋包飯，但一大早就吃蛋包飯，我不知道除了劉眾赫以外還會不會有人這麼幹。

　　我們正好遇上了紅燈，這裡的紅燈特別漫長，又遇上早高峰，想必這段路程停停走走要消耗不少時間。劉眾赫大概也清楚這裡的路況，他看了看我手中的飯盒，表情不悅。

　　“你怎麼還不吃？”

　　“這是給我的？”

　　“這裡除了你，還有誰喜歡吃蛋包飯嗎？”

　　“可你之前不也說......”

　　“閉嘴吃飯！”

　　霸王不好惹，社畜閉上嘴。

　　我拿起一旁備好的筷子狼吞虎嚥，帶著余溫的蛋包飯失去了部分剛出鍋時的美味，但饑餓的肚子將一切食物的滋味加倍放大。

　　我嘴上不停，腦子也沒停，我的思緒有點混亂。

　　劉眾赫幾點起床做早飯？他為什麼要做早飯給我吃？他為什麼來接我上班？他為什麼......

　　“哼。”

　　我好像聽見有人在偷笑，一定是我的錯覺。

　　吃完蛋包飯我的身體得到了極大滿足，我舔著唇瓣回味，若不是忙著趕去公司，我一定細細品嘗。劉眾赫趁著再次等紅燈的功夫放鬆身體，他微微活動僵直的身體後朝我道：

　　“金獨子，我還沒有吃早飯。”

　　壞了，原來在這等著我呢。先是讓我吃他的早飯，等我吃完就來找茬，這小子越來越壞了。不對啊！不是你讓我吃的嗎！

　　我不理解劉眾赫的意思，他的手指伸向我手中的飯盒。修長勻稱的手指拿起一塊煎蛋捲壽司，劉眾赫吃飯很安靜，他目視前方注意信號燈的變化，嘴唇隨著咀嚼的動作浮動，手上殘留的一點醬汁則被靈活的舌頭捲入口中。

　　我盯著劉眾赫的唇瓣出神，咀嚼讓他的唇瓣變得紅潤潮濕，偶爾呼出的氣加劇我臉上的溫度。汽車開始走動，劉眾赫不能再分身，但胃口一旦打開就不容易收回去。

　　“金獨子，喂我。”

　　他像完全熟知戰況的將軍，對我下達了無法逃避的戰令。

　　我挑選了一塊適合一口吞的小壽司，壽司從我的指尖轉移到劉眾赫口中，他的唇瓣從我的皮膚上蹭過，略微粗糙的觸感提醒著我正在發生的事情。

　　我在投喂劉眾赫。

　　聽起來很不真實，畢竟10年前一直都是他在投喂我，現在立場轉換，我還不太能適應。隨著車流緩緩前進，盒中的壽司也慢慢減少，最後一塊壽司被劉眾赫接納時，我們正好到達公司的停車場，我的手指上沾滿了各種醬汁，正當我打算拿出紙巾擦拭，劉眾赫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我此前一直注視的唇瓣不再與食物親密接觸，劉眾赫小口舔舐我的指尖，溫熱濕潤的感覺如同電流刺激我的神經。我條件反射想要收回手指，劉眾赫較真用上全力，他瞥了我一眼表達不滿，我想要反駁，手指的觸感卻發生了變化。

　　劉眾赫將我的指節含入口中吮吸，柔軟的舌頭裹挾住我的手指，他故意發出很大的聲響，好像我的手指是美味珍饈。我羞憤到了極點，可無論怎麼反抗，力量的差距至始至終擺在那，我只好拿出終極必殺技——

　　“劉眾赫，我要遲到了。”

　　我感到面前的人動作一滯，以為這荒唐的必殺技奇效了，結果刺痛感突然向我襲來——劉眾赫在咬我。當我終於抽出自己的手指時，清晰的牙印已經在指節處成型。我快速翻找公事包希望能找到創口貼，不然這種痕跡暴露在外，勢必會被人問東問西。

　　劉眾赫滿意地咂咂嘴，全然不顧慌亂的我，他打開車門，下車前還不忘叮囑：“金獨子，別忘了今天的工作內容。”

　　今天是劉眾赫第一次正式直播。

　　我停留在車內整理自己的情緒，可當我真正來到直播室，劉眾赫反倒端正地坐在電競椅上，他已經將設備準備好，聽到我開門的聲音也不在意，直到我走到他身邊，劉眾赫開口道：

　　“今天的工作請多指教。”

　　他居然裝不認識我！這傢伙明明剛剛還對我又舔又吸！

　　我胸膛裡冒出一股怒火，但無奈只能陪著劉眾赫演下去。距離今日預告的直播時間還有半小時，這期間我又仔細檢查了幾番設施並且和劉眾赫確認此次直播的內容進度。

　　一般遊戲直播都會放在晚上進行，但不知道劉眾赫是如何說服公司的，首次直播偏偏在工作日上午進行，而“霸王”的人氣也不是蓋的，儘管直播時間非常特殊，直播間仍是烏泱泱湧進來一批人。

　　此時螢幕還是公司製作的宣傳畫面，劉眾赫試了一下麥便不再開口，然而彈幕上的粉絲尖叫則給靜謐的空間帶上了吵鬧的錯覺。有了上次的經驗，我學乖了，早早搬過來一把電競椅坐在劉眾赫旁邊以防他有不時之需。

　　作為劉眾赫提出諸多要求的代價之一，這次直播需要打開攝像頭，畢竟劉眾赫的美貌也在電競圈中大有名氣，我自然保持了安全距離，可當劉眾赫準備打開攝像頭前，他卻擺擺手讓我離他遠一點。

　　他甚至沒有說話，只是用手勢命令我。我以為他又在鬧脾氣，認為我會妨礙他工作，可跑到另一邊的沙發上後，我的腦海中突然冒出來一段段類似的新聞標題：

　　“震驚！‘霸王’的妹妹首次入境！”

　　“帶你看看知名電競選手劉眾赫的可愛家人！”

　　“直播失誤？‘霸王’家人初登場！”

　　那時候劉眾赫剛剛成為職業選手不久，但他神跡般的操作技術以及古希臘雕塑家創作出的臉龐讓他迅速積攢了大量人氣，而那次事故便發生在一次例行直播中。

　　劉眾赫處於事業的發展期，為了鞏固人氣，戰隊自然對他提出一些要求，那日劉眾赫直播到很晚，就連夜貓子的我都有點撐不住，我躲在被子裡看小小的螢幕中轉化不同的畫面，雖然精神還帶著一點亢奮，可肉體卻實打實地感到疲憊，我一邊腹誹劉眾赫年輕不知道節制一邊查詢他最近的平均直播時長，畫面上出現的“win”字樣預示著直播很快就要結束，劉眾赫本人也難得在螢幕前打了一個哈欠，他左手握拳支撐自己的頭部，右手則在螢幕上點擊遊戲結算頁面，所有人都以為這只會是一次簡單的超長直播，可意外偏偏發生了。

　　睡眼朦朧的卷髮女孩抱著一個與自己一般大的娃娃赫然出現在直播畫面中，她揉了揉雙眼看向一臉詫異的劉眾赫。原本道著晚安的彈幕列表畫風突變，所有人都在疑惑闖入者的身份，在一片喧鬧中，劉眾赫抱著美雅跑出攝像頭的視線。

　　雖然入鏡的時間很短，但網路上還是掀起了一陣探尋劉眾赫家人及家庭背景的風潮。

　　在那之後的訪談中，劉眾赫就此事表達過自己的觀點：希望自己重要的人不會再被公眾騷擾。

　　我回憶至此，突然理解了劉眾赫方才舉動的含義，他不想讓粉絲發現直播間除了他還有其他人的存在。而在那之後2小時的直播過程中，劉眾赫亦不曾指揮我做任何事，只是安安靜靜地用著他的招牌面無表情完成工作。

　　我在沙發上坐立難安可又不敢發出太大動靜，最後的最後，我只能一邊觀看手機中存放的劉眾赫過去若干年的職業生涯新聞和照片，一邊用平板觀察直播間的動態。

　　好在直播全程都沒有出問題，偶有的不和諧也快速被房管處理。

　　劉眾赫三次確認攝像頭和麥克風都被關閉後徑直朝我走來，我向他遞上口袋中的眼藥水，他的表情出賣了內心的詫異，猶豫再三，他緊握住我捏著眼藥水的手把我拉入懷中。

　　劉眾赫的鼻息噴灑在我的頸窩處，我的雙手不知作何姿勢，只能虛掩在他的身軀周圍。

　　“金獨子，和我一起吃午飯。”

　　“我下午還要工作，恕我拒絕。”

　　我知道自己並不是真的想要決絕他，只是從早上到現在發生的事已經徹底超出了我的大腦容量，再和劉眾赫待在一起，我自己都不清楚會做出什麼出格的事。

　　“金獨子，你在逃避。”

　　他低聲耳語，我的耳朵霎時變得火辣辣的，我知道劉眾赫一定看出了我的動搖，他說的也確實如此。

　　我內心仍然有一部分地方不敢面對劉眾赫，在過去分開的歲月中，我不曾有嘴上說的那麼輕鬆，即使現在和劉眾赫在一起我也會心神蕩漾，和他在一起的日子是我灰暗的歲月中最溫暖的時光，雖說不期待劉眾赫還能喜歡我，但他的一舉一動確實對自己產生了不小的影響。有時他流露出的厭惡以及不斷提醒我過去的所作所為不過是些無傷大雅的小報復，可那些曖昧難言的舉動又是怎麼一回事。

　　我思緒混亂無法回答劉眾赫，他抱著我長舒一口氣，最後生悶氣獨自離開了直播室，我以為上司會因為我的接待不周對我破口大駡，但下午半天，除了上司喜盈盈地彙報今日直播的可喜資料外，我沒有再聽到任何與劉眾赫有關的消息。

　　直到我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家躺屍，我的手機響起了一段特殊的鈴聲——那是專門為劉眾赫設置的鈴聲。

　　我調整嗓音迅速接起電話，劉眾赫開門見山：“金獨子，週末陪我去遊樂園。”

　　我條件反射要拒絕，對面直接掛了電話。隨後我的手機裡彈出一連串劉眾赫發來的資料資訊。

　　我知道那個遊樂園中有一塊小景區與遊戲有聯動合作事項，除了還原遊戲場景外還有每日現實出現的角色coser在臺上表演互動。

　　“我去那裡是為了工作，你作為我的對接人員，有義務陪我一起去拍照攝像採集資料。”

　　要說講歪理還是劉眾赫在行。

　　我翻了翻日曆，若排除遊樂園之約，我與劉眾赫下次見面在20天之後，食髓知味的人無法逃避誘惑，我也無法再次忍受與劉眾赫長期分離。

　　在內心的指引下，我發送每日的晚安語音：

　　“我會去的，劉眾赫。”

　　-------------------------------------

　　劉眾赫：金獨子在逃避我的追求。

　　週末如約而至，明明只是工作我卻湧現出一股莫名的緊張之情。

　　前一晚我翻遍了整個衣櫃勉強找出一套看起來比較休閒且富有活力的著裝。這幾年來我都專注於工作，很少參加一些社交活動，因此除了西裝，數量排名第二的就是家居服。

　　我翻開手機第五次查找遊樂園位址及攻略，突然想起上次韓秀英吵吵著想要一些遊樂園資料，正好明天的行程也是以採集資料為主，說不定可以順帶給韓秀英拍點。

　　我發短信問她的意願，得知我要去遊樂園她更多的是吃驚。

　　“金獨子，你不會是工作聚餐玩遊戲輸了吧？”

　　“沒有，明天也是工作。”

　　“你們團隊一起去遊樂園工作？說謊也先打個草稿，你要說陪你那個十年來一直念念不忘的前男友一起坐過山車舊情複燃都比這個可信。”

　　“......”

　　“喂？金獨子？”

　　“......”

　　“你反應不對勁...你不會真和男人一起去約會吧？”

　　“你怎麼就默認是男人？就不能是我的美女同事嗎？”

　　我聽見電話另一端傳來糖果被嚼碎的哢啦聲。

　　“金獨子，你信你是彎的還是我是流落在平民間的女皇？”

　　“韓秀英，你居然把我的性取向和你的人生劃等號，你太愛我了。”

　　“嘔。”

　　韓秀英怒掛電話，我心中計算著這是我第幾次鬥嘴取得勝利。

　　我想大概是睡前這一通胡鬧讓我的大腦過於興奮，以至於淩晨2點我都沒有入睡。第二天早上我掛著一對明顯的黑眼圈站在衛生間的鏡子前發呆，這明顯不是一幅可以認真工作的臉，我從抽屜裡翻找出韓秀英以前給我的遮瑕膏，用生疏的手法好不容易才把黑眼圈蓋住。

　　我以為劉眾赫會像上次一樣突然襲擊接我一起去遊樂園，可我站在樓下左等右等都沒有看到他可能來的跡象，因此我按照原定計劃乘坐地鐵提前二十分鐘到達了遊樂園門口。

　　我站在遊樂園門口的吉祥物雕像處等待劉眾赫出現，週末來遊樂園的人並不少，除了一家人外最多的就是情侶。我看著一對對牽手入場亦或是在門口擁抱拍照留念的情侶心中竟生出不少豔羨之情。

　　劉眾赫基本是掐點抵達我的身邊，我看著他略微有些淩亂的髮絲和不穩的喘息不解，劉眾赫一向守時，這樣慌張趕路的樣子真不像他。劉眾赫看出了我的疑惑，他一邊調整呼吸頻率一邊和我解釋：“早上被美雅纏了一會兒，路上又堵車所以沒能去接你。”

　　我的腦海中突然浮現出那名與劉眾赫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女孩的樣子，我已經很久沒有見過美雅了，不知道她現在過得怎麼樣，我知道劉眾赫對她保護得很好，因此更不敢輕易打聽美雅的情報。

　　面前的劉眾赫面無表情站在我面前，好像在等待我發號施令。

　　我幫劉眾赫撫平翹起的領子，然後牽著他的手來到樂園門口。

　　“拍照記錄遊樂園的標誌也是工作的一環。”

　　我將劉眾赫半摟進懷中，然後在他驚訝的表情中用手機記錄下精彩的一瞬。

　　啊啊啊，這種表情可不能讓粉絲看見，恐怕這張照片只能保存在我的手機裡了。

　　劉眾赫說我們的第一個項目是過山車，我單手翻閱著遊樂園指南，過山車確實是這個樂園的一大著名遊樂項目，過山車的位置也離遊戲宣傳景區相當近。

　　“劉眾赫，你能不能放下我的手？單手翻指南實在有些困難。”

　　“金獨子，是你先主動牽手的。”

　　我們的手在遊樂園門口牽上後劉眾赫便不肯再鬆開，起初我擔心有人會發現劉眾赫和男人牽手同游遊樂園，畢竟這小子今天破天荒什麼喬裝都沒有，連我懷疑用來裝逼的墨鏡都沒戴，就這麼坦坦蕩蕩頂著一張帥臉在遊樂園裡跑來跑去，可隨後發現我的擔心是多餘的，遊樂園裡每個人都沉浸在各自的快樂中，根本不會在意周圍的路人。

　　過山車已經排起了長長的隊伍，正當我四處尋找隊尾時，劉眾赫毫無猶豫地帶我朝最前方走去，他朝工作人員展示了什麼後順利帶我插隊直接坐上下一班次的過山車，我一邊朝過山車裡面的座位爬過去一邊好奇地尋問劉眾赫剛才做了什麼。

　　“我買了vip票。”

　　該死的有錢人。

　　我們做好後一邊聽從工作人員的指示一邊等待保險栓慢慢落下，劉眾赫基本是保險栓固定好的那一刹那又重新牽起我的手。

　　我對他這種小脾氣沒轍，又覺得他這麼大的人了做這些小孩子的事實在好玩。

　　隨著鈴聲響起，過山車也慢慢爬向高處，都說緊張刺激的環境能夠讓人產生類似戀愛的錯，覺，等待過山車爬到最高點的過程也是如此，我握緊劉眾赫的手，而他也給我相同的回應，我們在此起彼伏的尖叫聲中高舉緊握的雙手向世人宣誓——

　　這是獨屬於我們的時光，這是獨屬於我們的故事。

　　耳邊呼嘯的風難掩久違的灑脫與舒暢，連續的急速轉彎讓我的興致達到高潮，腎上腺素帶來的興奮感久久不能平息，直到過山車再度平穩地回到起點，我才發覺嗓子因為方才的尖叫有些沙啞。我想要下車，雙腿卻因為過度興奮有些顫抖，劉眾赫似乎也發現了我的異樣，我艱難地爬下位置想要隨著人群的方向離開，他卻以毫不在乎他人眼光的俐落氣勢一把將我抱起。

　　28歲的大男人在遊樂園被另一個大男人公主抱很要命的啊！

　　我想要和劉眾赫解釋，他一點也不聽進去，抱著我徑直朝最近的長椅上前進。路程很短，但全程我都用手遮住臉，我害怕表情會出賣本心，我的心臟在胸腔中奇異地跳動著，仿佛下一秒就要蹦出來對劉眾赫剖心置腹進行愛的告白。

　　劉眾赫將我輕輕放在長椅上，我的腿已經開始恢復力氣，但劉眾赫依舊堅持讓我躺下，他拉開我的褲腿檢查小腿皮膚，左腿結束換右腿，毫無異樣的結果不僅沒有讓劉眾赫放心，反而讓他思索現在就把我帶到公共廁所脫褲子檢查的可能性。

　　“我的腿真的沒問題！”聽到劉眾赫的自言自語我再也忍不住了，我跳起來原地轉了三圈，怕他懷疑甚至還在空中擺了個一字馬。

　　“你真的沒有受傷嗎？你沒有再忍著痛強行堅持吧？”

　　“沒有！我好著呢！”

　　該死，他怎麼對以前的事那麼耿耿於懷！

　　劉眾赫疑慮我害怕高空專案，無論我如何解釋，他都堅持取消下一個海盜船專案。他牽著我的手說接下來去水上遊船。我印象中遊船也在遊戲宣傳景區附近，可和現在的位置相比，一個在景區南側，另一個則在北側，明明可以直奔景區拍攝資料，可劉眾赫偏偏要繞路。我提出疑問，劉眾赫背高一般解釋道：“遊船有一段路線可以拍到宣傳景區的全景。”

　　不愧是劉眾赫，想得真周到。

　　我們來到遊船附近時，排隊的人並不多，但劉眾赫還是行使vip特權讓我們成功乘坐最快一列遊船。

　　坐車前工作人員統一發放了一件一次性雨衣，我領到了黃色的，劉眾赫的是藍色。穿上後我才發現看起來平平無奇的雨衣實則暗藏玄機，雨衣的帽子上做了不同類型的動物耳朵造型，我的耳朵瘦瘦長長，一看就是兔子，劉眾赫的耳朵則是比較大眾的三角形，他說這是狼，我私下則認為是一隻小狗。

　　遊船在水面上平穩行駛，偶有水花濺起，絲絲點點的水滴沁出一股涼意。我愜意地躺在椅背上吹風，身後的遊客帶著小孩，他們使用購買的水槍朝水路上移動的標靶射擊。我的目光追隨岸邊移換的景色，可越來越讓我感到奇怪的是，這路程與宣傳區漸行漸遠，別說看見全景，連一丁點邊角料都看不見，

　　我後知後覺中了劉眾赫的詭計，甚至對此行的工作內容產生懷疑。

　　不應該啊，劉眾赫夠有錢了，不至於挪用公費約會吧。

　　我的注意力全然集中在劉眾赫的行為上，完全沒有意識到前方有一個小坡。

　　“嘩嘩嘩！”遊船載著一行人落下，偌大的水波撲向我們，儘管有雨衣防護，但我還是變成了一隻落湯雞。

　　一船的人無一倖免，我突然知道為什麼沒有人排隊了。

　　劉眾赫也沒有預料到這一出，下了船後他拉著我跑向最近的廁所，景區也還算有人性，這附近的公共廁所很大，還配備了專門更衣的地方。現在天氣還算熱，濕了也不會著涼，但濕漉漉的難免有些難受，我和劉眾赫都沒有替換衣物，因此只打算簡單擦拭一番，順帶跑到吹風區吹吹幹。

　　劉眾赫借給我一份手帕讓我擦臉，我拿到純色手帕時有些遲疑，記憶中的無臉貓手帕不復存在，但劉眾赫卻再次出現在我身邊。

　　我用溫水打濕手帕擦拭裸露在外的皮膚，可等我從鏡子前抬頭時卻發現身後的劉眾赫表情格外難看。我轉身詢問他是否哪裡不適，他卻用拇指摸索我的眼下。

　　“你最近工作很忙碌嗎？”

　　我意識到剛剛洗臉時早上塗的遮瑕膏也一併被沖洗乾淨，“因為明天要和你待一整天太興奮了睡不著”這種話實在難以說出口，我想用工作作為藉口糊弄過去，但劉眾赫的神情愈發沮喪，他身上濕淋淋的，像下雨天無家可歸的小狗凝視著我。

　　“我要求你陪我來遊樂園對你造成困擾了嗎？”

　　我清了清嗓子，試圖壓抑住越來越熱的臉頰：“沒有，只是昨天有些興奮，沒睡好而已。”

　　我不知道劉眾赫會不會相信，但我的老臉快丟光了。

　　我轉移話題要去休息區吃飯，畢竟再繼續讓劉眾赫研究我的黑眼圈，用不了多久我的老底就要被扒光了。

　　雖然來到了休息區，但我並沒有特別餓，我點了一份輕食，劉眾赫則是一碟煎餃。遊樂園售賣的高昂食物口味自然不會多差，但無論如何也比不上劉眾赫的手藝，我三兩口解決了沙拉和雞肉，劉眾赫也皺著眉頭吃下三分之二的餃子。

　　方才看到菜單上有不少甜品與咖啡，劉眾赫問了我的意見後又重新跑到點單區排隊。我坐在椅子上休息，休息區的空調吹得我有點打瞌睡，恍惚間一陣響亮的音樂聲將我驚醒，我回神尋找聲音來源才發現劉眾赫忘記把手機帶走了。

　　桌面上的手機不停震動發出細小的位移，螢幕上顯示“美雅”的字樣。我沒有偷偷幫人接電話的喜好，但偏偏這通電話是美雅打來的，萬一她有急事需要劉眾赫説明呢？在我猶豫期間，手機停止了震動，不一會兒一條長長的資訊出現在螢幕上。

　　“哥哥，金獨子怎麼樣了？今天的......”

　　我的名字不知為何出現在了資訊中心，可螢幕可以顯示的文字量有限，再之後的內容我無從得知。大概是鬼使神差，或者說我本身就並非道德高尚之人，我悄悄用劉眾赫10年前的密碼解鎖手機螢幕。

　　雖然曾經預想過劉眾赫可能沒有換過密碼，但這個事實真正放到我面前時還是免不了驚訝。我瞄了幾眼點單區劉眾赫隊伍的位置，做賊心虛快速翻閱最新一條資訊：

　　“哥哥，金獨子怎麼樣了？今天的約會順利嗎？你們舊情複燃了嗎？你怎麼不給我傳照片？早上約好了會給我即時彙報追求進度的。”

　　我的大腦無法相信面前的文字，雙眼將短短幾行字反復閱讀了數十遍都無法將其徹底理解。我趕緊將手機鎖屏放回原位，自從上次直播我隱約開始懷疑我和劉眾赫之間是不是一直處於不同頻道溝通，他對我太過親昵，甚至比10年前還要黏膩，這讓我不禁好奇他是否真的還喜歡我。

　　那我是不是可以繼續待在他的身邊？

　　劉眾赫回來時除了2杯咖啡還帶了一個霜淇淋。巧克力味的霜淇淋做成了遊樂園吉祥物的造型。

　　“吃點甜的才更有精神。”

　　我也不客氣，抓過霜淇淋就咬了一大口，除了劉眾赫說的功能，我更希望霜淇淋可以安撫一下我燥熱的心。

　　“金獨子，好吃嗎？”

　　我吃得太急，嘴角都沾染上融化的巧克力，劉眾赫用手指將其抹去，他將拇指上的巧克力盡數舔盡卻仍然不知足般盯著我嘴角的霜淇淋。

　　他在我驚訝的目光中湊近我，劉眾赫的嘴唇向我靠近，我的目光完全無法移開，我感覺到他的鼻息離我越來越近，就在我和他相距僅數釐米時，劉眾赫突然俯下身咬了一大口我手中的霜淇淋。

　　“剛剛看你吃那麼急，還以為特別好吃。”他一邊咀嚼一邊對霜淇淋的口味進行評判。

　　但我已經沒有任何心思去處理正在發生的事了。

　　劉眾赫看我精力不濟，因此下午只玩了一些比較輕鬆的項目，可無論是在茶杯轉椅上瘋狂轉動方向盤還是去水上項目區觀看表演，我都有些心不在焉。

　　我很開心，但比起遊樂項目，與劉眾赫在一起這個事實更讓我快樂。

　　傍晚時分，遊行隊伍已經開始按照規定路線前進。人群將道路圍得水泄不通，我和劉眾赫也在其中，為了防止被人群沖散，我主動握緊劉眾赫的手帶他尋找視野最佳的位置。

　　天漸漸黑了，遊行隊伍亮起炫目的彩燈，我和他看著各式各樣的花車走過，耳邊都是人們快樂的歡呼聲以及接連不斷的拍照聲，只有我和劉眾赫默不作聲，仿佛這個歡樂天地的異類。

　　遊行快到尾聲時，天空已經烏壓壓一片。我不知道剛剛的一個小時是如何度過的，精美的花車並沒有在我的腦海中留下深刻的印象，唯有劉眾赫溫暖的手如此真切。我的耳朵再也聽不到別人的聲音，劉眾赫拉著我跑向遊樂園的中心位置。

　　人們都集中在此，幾分鐘後，不知道是誰開頭，所有人都開始齊聲倒數。

　　“10、9、8、7！”

　　響亮的聲音震顫著我的耳膜，劉眾赫走到面前替我蒙上雙耳。

　　“6、5、4！”

　　他英俊的臉龐漸漸靠近。

　　“3、2！”

　　我的唇瓣上多了一份溫熱的觸感。

　　“1！”

　　我看見絢爛的煙花在劉眾赫身後綻放。

　　他把舌頭伸了進來。　　

　　-------------------------------------

　　工作：我也是你們play的一環嗎？

　　最近身體不好，寫得有點慢

　　8月3日。

　　今天是劉眾赫的生日。

　　暑假期間美雅會一直和劉眾赫待在一起，為了準備哥哥的生日，她一大早便開始佈置家裡的裝飾，連帶著金獨子都提前一晚住下幫美雅打下手。

　　劉眾赫則負責制作自己的生日蛋糕和午飯。

　　金獨子不止一次調侃道壽星還要自己做生日蛋糕，劉眾赫總是想反駁讓金獨子去做飯，但一想起金獨子不敢讓人恭維的手藝，為了全家人的健康著想，最終還是自己擔下重任。

　　美雅的裝飾工作進行到最後時，劉眾赫也已經進行到蛋糕裱花的步驟。打蛋器的噪音遮掩住某人的腳步聲，金獨子偷偷跑到劉眾赫身後，他用手掐了一把後者的臉頰，引得劉眾赫吃痛停下手上的動作。他看著在自己身後壞笑的金獨子，趁著對方放鬆警惕，劉眾赫迅速抓了一把奶油抹在了金獨子臉上。

　　“啊！”完全沒想過會被如此反擊的金獨子驚訝地反駁：“劉眾赫，你居然浪費食物！”劉眾赫平日最不喜歡浪費食物，家中的飯菜零食從來都是按照每個人的食量準備。劉眾赫對金獨子的質控毫不在意，他湊近舔走一口金獨子臉上的奶油，似乎想用此證明自己並非浪費之人。

　　金獨子被這突如其來的直球攻擊嚇得連連後退，要不是有奶油做掩蓋，那自己紅透了的臉頰一定會被劉眾赫發現。

　　“你來這裡有什麼事嗎？”劉眾赫重新回到蛋糕的製作工作中，美雅已經完成房間裝飾正在客廳裡看電視等著開飯，金獨子走到水池邊清洗乾淨臉上的奶油，他悄悄拿了一瓶冰箱裡的可樂敷在臉上用來鎮壓喧騰的內心。

　　“我想把這個給你。”金獨子不知從哪裡掏出一個禮盒，盒子只有2個拳頭那麼大，上面的蝴蝶結有點歪，一看便是出自金獨子之手。劉眾赫一時間不清楚這是什麼，在金獨子小聲催促下他解開絲帶，一個嶄新的遊戲手柄出現在他面前。

　　“眾赫，祝你生日快樂。”金獨子說出心中準備良久的臺詞，他雙眼中有柔亮的光，劉眾赫和金獨子相處久了自然能清楚這是金獨子期望得到誇獎的眼神。

　　劉眾赫拿著手柄在手中左右掂量，金獨子小動物般令人憐愛的模樣讓他起了壞心思。

　　“金獨子，我已經有一個了。”

　　金獨子聽到預料外的答覆，他看著劉眾赫臉上有些失落的神情慌了神，金獨子雙手懸在空中，他想要拿回那個手柄卻又不知道該如何處理接下來的局面。

　　看到金獨子如此慌張的舉動，劉眾赫忍不住笑出聲，他捏住金獨子柔軟的髮絲戲謔道：“不過我現在有2個手柄了，我們可以一起玩遊戲。”

　　金獨子愣怔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剛剛劉眾赫是在演戲，他叫嚷著不公平，渾身卻洋溢著無法言喻的興奮。

　　劉眾赫的生日宴，比起往常多了一首生日快樂歌，多了兩份自己最愛的人贈予的禮物，多了一個簡單美味的蛋糕，多了一段最平常卻幸福的時光。

　　午飯過後，金獨子幫忙去打掃客廳衛生，劉眾赫則是和美雅在一起清洗餐具。

　　美雅稚嫩的聲音穿越嘩嘩的水聲進入劉眾赫耳中：

　　“哥哥，你和金獨子在談戀愛嗎？”

　　“你為什麼這麼問？”

　　“老師說戀人之間會互相扶持，會互相鼓勵，會珍視對方的感受，會攜手渡過難關......剛剛的生日午餐，哥哥，你一直都盯著金獨子看。”

　　“我也看了你。”

　　“你看了我16次，看了金獨子51次。”

　　劉眾赫考慮過美雅提出的問題，這段時間以來他一直刻意規避對金獨子的感情，他希望這只是稍微越界一點的朋友情誼，又不甘心和金獨子只停留在朋友階段。劉眾赫自己都覺得矛盾，他停停走走，既沒有前進的方向，也不知終點在何處。

　　“金獨子看了你69次，哥哥，你是不是應該嘗試一下？”

　　“你不生氣嗎？”

　　“我當然生氣，如果你早一點告訴我你喜歡金獨子，那我就不至於要在生日午餐中看你們搞曖昧看得我吃不下飯，所以你下次要給我買3倍零食補償。”

　　劉眾赫擦乾淨手上的泡沫抱住身旁的妹妹。美雅身高不濟，需要站在小板凳上才能勉強趴在水池邊洗碗，被哥哥突如其來一擊嚇得晃晃悠悠的美雅扶著水池穩住身形，她將十指插進劉眾赫濃密的卷髮中使勁翻攪。

　　“哥哥，我等你的好消息。”

　　是夜，劉眾赫將美雅哄睡著後並沒有返回自己的房間，他在客房前停駐，劉眾赫深呼吸，試圖敲響房門的手指舉起又放下，他從未想過自己也會有如此緊張的一天。

　　手指未曾接觸到房門，門扉卻輕輕打開，金獨子站在門口招呼劉眾赫進來。

　　“眾赫啊，你的腳步聲已經在我門口響了10分鐘了。”

　　劉眾赫有些尷尬，他清了清嗓子試圖融入現在的環境。金獨子的房間已經熄燈，只留下床頭邊一盞暖色的夜燈，他的床上有一本讀到一半的書，紅色相間的封面透露出恐怖又驚悚的氛圍。金獨子注意到劉眾赫的視線，他拿起床上的書遞給劉眾赫。精裝本硬質封面寫這一串生僻的英文，劉眾赫無法理解其含義，金獨子開始向他解答疑惑。

　　這是一本外國著名懸疑小說，講述一名醫生因失業而暫時返回家鄉其間他偶遇兒時玩伴，兩人濃情蜜意時卻無意間被捲入一連串詭異事件的故事。

　　“濃情蜜意？”劉眾赫皺了皺眉，對這突兀的修飾感到不解。

　　“醫生喜歡男人，畢竟是外國小說，內容比較大膽。”

　　“金獨子，現在你覺得你喜歡男人嗎？”劉眾赫脫口而出但立刻又意識到自己的問話太失禮，他想要轉換話題，他開始詢問金獨子明天想吃什麼早飯，後天要不要出去轉轉。

　　“我不清楚，我有喜歡的人，他是男生，但我第一次喜歡人，不知道是喜歡男人還是單純只喜歡他。”

　　“你喜歡的是誰？”劉眾赫沒有預料到金獨子會給予自己答覆，但比起金獨子是否喜歡男人，他更擔心金獨子已經心有所屬一事，他可不想還沒來得及告白就被拒絕。

　　金獨子久久沒有給出答覆，劉眾赫表面上冷靜，背後卻已經冒出一層又一層虛汗。

　　“金獨子，我喜歡男人。”劉眾赫決定率先打破僵局。

　　“你這麼確定嗎？”

　　“應該吧，畢竟我現在喜歡的人就是男人。”

　　“是我認識的人嗎？”這次換做金獨子焦急詢問，大概是意識到自己的失態，金獨子開始笨拙地解釋自己可以如何幫劉眾赫出謀劃策追求暗戀對象。

　　劉眾赫眸光晦暗，他看著面前開始胡思亂想的金獨子內心篤定：

　　“金獨子，我喜歡你。”

　　短短幾個字將先前所有的疑慮打破，金獨子蹩腳的解釋字句也在此時停止。他低下頭，耳尖漫上鮮豔的紅色，在昏暗的燈光中顯得不那麼真切，金獨子不知道自己應該看向何處，他的指尖慌亂地擠壓摩擦，劉眾赫覆上他的手指輕輕揉搓。

　　“金獨子，你的答覆呢？”

　　金獨子緩緩抬頭，他此刻才發現緊張的人不住自己，劉眾赫少了幾分平日的鎮定自若，金獨子能看到他額角冒出的薄汗，他的雙手仍被劉眾赫緊握，自己就像一隻沒有枷鎖的困獸，劉眾赫是布下一切陷阱的獵人。

　　金獨子咬住下唇，他在劉眾赫忐忑不安的等待時間中下定決心。

　　當暗戀物件清秀的面容在面前驀然放大時，劉眾赫還沒有意識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麼。柔軟帶著涼意的雙唇貼上他有些乾裂的唇瓣上，金獨子緊閉雙眼在劉眾赫的唇上摩擦。

　　這時不帶一絲情欲最聖潔的吻。

　　“劉眾赫，這就是我的答覆。”

　　窗外響起夏夜的蟬鳴聲，吱吱哇哇，惹人心煩。

　　（節奏問題把原來的一章分成了兩章，所以有點短。）

　　自從與劉眾赫確認關係以來，金獨子見到了劉眾赫不為人所知的另一面，比如現在，大型犬一般的戀人黏在自己的身上索吻。金獨子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接受告白的方式太過特殊以至於劉眾赫現在天天都會纏著自己接吻。

　　最開始只是單純的唇瓣相貼，到後來兩人都有些不滿足，金獨子曾在小說中看過很多纏綿接吻的相關描述，但他從未實踐過，他只會在每次接吻後偷偷舔舐自己的唇瓣，有時還會用手指不停撫摸發紅的下唇，殊不知這一切都被劉眾赫看在眼裡。

　　“你真的不用幫忙，在那裡坐著就行。”劉眾赫今天負責教室衛生值日，放學後金獨子一起留下來幫忙，對於做慣了家務活的劉眾赫來說這點清掃算不上什麼，可金獨子總想著為劉眾赫分擔。

　　現在已經邁進秋天，日落時間越來越早，兩人收拾好時太陽已經緩緩落山。

　　金色的光芒映照整個教室，劉眾赫坐在窗邊享受秋日獨有的一抹景色。夕陽為劉眾赫鍍上一層金邊，金獨子拿起兩人的書包走向劉眾赫，他看到紅橙色的光線落在劉眾赫周身，而劉眾赫身後卻是一片拉長的黑影，狹長的黑影在秋日蕭瑟的氛圍中顯出幾分落寞。

　　劉眾赫抬起手掌置於額前，夕陽有些刺眼，但美景依然不可錯過。

　　金獨子突然很想吻劉眾赫，或許是日照時長變化對他造成了莫名其妙的影響，他覺得劉眾赫看起來有點寂寞，他很想抱一抱面前看起來高大實際比自己還小上半年的少年。

　　金獨子付諸行動，他從劉眾赫身後輕輕環抱住面前的戀人，劉眾赫感受背後傳來的溫暖會心一笑，他揉捏自己腰間白皙的指尖，曾經那裡有很多細小的傷口，如今已經痊癒。

　　劉眾赫轉身，金獨子趁勢雙手盤上他的脖頸，身高差讓金獨子需要微微踮起腳尖才能與戀人平時。他埋首于劉眾赫胸前聞嗅衣服上的洗衣液香氣，口中不斷分泌出唾液，金獨子難耐地咬緊下唇，他感受到劉眾赫正在撫摸自己的後腦勺，兩人依偎在一起，夕陽的光線慢慢傾斜，教室逐漸陷入昏暗。

　　此刻氛圍正好。

　　金獨子拽住劉眾赫的衣領將他拉下，他用舌頭頂開劉眾赫的唇齒，生疏的接吻技巧讓金獨子毫無技巧地進行探索。劉眾赫順勢張開唇瓣引導金獨子進入，他細細舔舐金獨子口腔的每一處，偶爾還會輕咬唇瓣，每每感受到金獨子微微的震顫，劉眾赫都會加大吮吸的力度。金獨子不理解，明明自己是主動的那一個，可偏偏劉眾赫佔據主導，他的舌頭傳來酥酥麻麻的痛感與癢意，劉眾赫不給他任何喘息之機，步步為營的攻勢讓金獨子徹底放棄抵抗，他只能任由劉眾赫帶他攀上欲望的高峰。

　　昏暗的光線中，金獨子看不清劉眾赫眼底的笑意。

　　燥熱的氛圍中，教室外的腳步聲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金獨子覺得今天同學的臉色都有點奇怪，往日對自己指指點點或者“小聲”說壞話早已習以為常，可今天不知怎的，那些人的臉色格外難看，少了以往的蔑視與欺淩，更多的是厭惡與躲避。

　　“金獨子，劉眾赫今天沒來吧，哈哈！”

　　說話的人是隔壁班級的一個高個子男生，金獨子對他有點印象，他平日裡雖然不會對金獨子直接出手，但特別擅長嚼舌根。

　　金獨子今天沒有在地鐵站口等到劉眾赫，無論是電話還是短信都沒有得到回復，金獨子不確定什麼情況，於是打算先來學校看看，若劉眾赫一直沒有消息，那便蹺課跑到劉眾赫家。

　　可今天除了劉眾赫，到處都是異常。

　　“劉眾赫已經膩了你吧！”

　　金獨子沒有搭理，他推開教室門，每次都踩點來到班級的班主任今日居然早早開始整頓紀律，他瞥了一眼門口發話道：

　　“金獨子，馬上和我去辦公室。”

　　金獨子已經很久沒有被班主任單獨叫去談話了，最開始是家庭相關的事，後來轉變為同學關係，最後則是與劉眾赫的成績有關。

　　最近一段時間，劉眾赫的成績穩定提升，自己也沒有和同學產生“糾紛”，媒體也因為暫時沒有新的挖掘價值消停了一陣，金獨子想不到任何被談話的理由，只是不知為何，他內心忐忑不安，好像有一根細繩拴著利劍懸於他的上方。

　　而金獨子很快就理解這種感覺預示著什麼。

　　夕陽拉扯著照片中交纏的身影，緊握的雙手、親昵的姿態和紅腫的唇瓣，無一不暗示著兩人非同尋常的關係。

　　金獨子在看到照片的一瞬間激出一身的冷汗，他突然聽不見任何聲音，只有尖銳的耳鳴聲宣告著審判到來。

　　為什麼？為什麼班主任會有這張照片？為什麼自己和劉眾赫會被拍下？

　　金獨子面前的景色開始扭曲昏花，班主任佈滿皺紋的臉開始膨大，他發福的體態在金獨子面前迅速伸展化為囚禁金獨子的牢籠。

　　牢籠內漆黑一片，只有嗡嗡的訓斥聲響徹。

　　“喜歡男人是走上了歧路。”

　　“你也不想拖累劉眾赫吧？你也不想他的前程沾上污點吧？”

　　“你們還小，還有機會改正錯誤。”

　　“聽老師的話，你們都是我看重的學生。”

　　............

　　金獨子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辦公室的，他的身體先於大腦做出了選擇。金獨子模仿當初劉眾赫的樣子翻牆跑出了學校，他拋下了一切奔往劉眾赫家。金獨子覺得劉眾赫說得很對，自己確實需要加強體力鍛煉，以往覺得太短的路程今天變得格外漫長，金獨子看到四周的景色隨著自己的奔跑的動作不斷變幻，但目的地太過遙遠，仿佛永無到達之日。

　　若是跑得累了，金獨子會原地站著休息半分鐘，他抓住機會給劉眾赫打電話，一路跑跑停停，撥出的電話無一例外沒有答覆。

　　當熟悉的建築逐漸在視野中放大時，金獨子終於有了喘息的機會。他拿出手機仔細檢查自己的髮型和著裝是否淩亂，金獨子仔仔細細收拾自己一番自己，待到呼吸平穩後他才按響劉眾赫家的門鈴。

　　門很快被打開，但出現在眼前的並不是熟悉的英俊面容。陌生的男女站在玄關審視金獨子，他們無聲的注視讓金獨子莫名心驚肉跳。金獨子深呼吸，他撐起勉強的笑容向面前的兩人問好：

　　“您好，我是劉眾赫的同學金獨子，請問……”

　　“啪！”

　　自己的名字甫一報出，刺痛感便開始在臉頰上灼燒。金獨子還未意識到發生了什麼，另一半臉頰也傳來同樣的感受。他被推搡在地，眩暈感再次席捲而來。

　　“這個年紀不學好，只會學些不三不四的東西！”

　　大門被重重關上，徒留金獨子一人躺在地上。雙頰火辣辣的，刺痛感混合著炙熱蔓延全身，金獨子的耳朵紅得像要出血，臉頰也腫起一大塊，他慢慢扶著一旁的牆壁從地上站起，雙腿因為長時間奔跑變得酸軟無力，僅僅是站直都無比吃力。

　　金獨子漸漸感受不到除了熱以外的感覺，他用指尖清楚腫脹的臉頰，電擊般的刺痛感瞬間流經全身。金獨子暈暈沉沉的，突然的疼痛拉回了他的注意力，他回頭看了一眼緊閉的大門，一小步一小步離開此處。

　　那天之後，手機中的短信和未接來電依舊沒有任何回復，劉眾赫也從校園中徹底消失。金獨子每天都會偷偷跑到劉眾赫家附近觀察情況，從學校到劉眾赫家，這段路程金獨子早已熟悉，但身邊會和自己說笑的人卻不見蹤影，無論是早晨還是放學後直至深夜，劉眾赫都不曾出現，有時候金獨子會懷疑劉眾赫是不是已經不在這個城市了。

　　學校的流言也愈演愈烈，如此這般半個月後，流言突然中止，金獨子也遇上了一位不速之客。

　　“你這樣也挺煩人的，”宋民宇不耐煩地抓了抓自己的劉海，“老師叫我勸勸你，”他假裝不經意間湊近金獨子，“你再這麼做，我就把你們的接吻照片散播出去。”

　　照片二字浮現瞬間，金獨子的神志一下子飄回他被劉眾赫拯救那天。

　　腥臭的污水、變形的水桶、刺耳的嘲笑聲。

　　以及替自己解圍的劉眾赫。

　　所有一切在這一刻串聯。

　　宋民宇從未看過金獨子這般充滿恨意的眼神，可獵物偶爾的反抗並不會讓捕獵者害怕，反而會激起他們馴服的欲望。

　　“金獨子，你也不想劉眾赫的前程有污點吧。”

　　【“你也不想拖累劉眾赫吧？你也不想他的前程沾上污點吧？”】

　　相似的話語浮現，金獨子心中的怒氣流瀉，他的思緒打回原點。

　　為什麼大家都在責駡自己？

　　同學聽說他是同性戀後的躲避、班主任的反復勸導、劉眾赫父母的怒駡、宋民宇的陰陽怪氣。

　　一切的一切都在指向金獨子：是你讓劉眾赫走上歧路。

　　他回憶起最初流出“自己是同性戀”的謠言後的動搖與害怕，他看到所有人將他視為異類的眼神。

　　不僅僅是殺人犯的兒子，還是勾引大有前途同學的下流同性戀。

　　金獨子靜靜站在那兒，他努力將自己拉出錯誤的旋渦，他記得劉眾赫說過，自己喜歡男人還是女人都不要緊，不論自己……

　　腹部傳來劇烈的鈍痛，宋民宇竭盡全力朝金獨子腹部揮拳。脆弱的部位遭受沉重的打擊，金獨子支撐不住摔倒在地，他抱住肚子蜷縮成一團，口中吐出上湧的胃液，金獨子眼前再次變得花白，他已經能沒有力氣抬頭，宋民宇拽住他的頭髮強迫金獨子與其直視：

　　“這是回敬你的。”

　　揍金獨子一圈並不是宋民宇報復的結束，他出現在金獨子身邊的頻率直線上升，每每被金獨子注意到其存在，宋民宇都會晃一晃手上的手機示意，金獨子知道他是何意，但這種程度的威脅和疼痛不足以打消金獨子的鬥志。

　　金獨子仍然會找出機會去劉眾赫家附近探查情況，但某日開始，他發現只要自己沒有及時回去，他那從不關心她的親戚就會露出鄙夷的神色。某天，當金獨子再次深夜才返回住所後，他的叔叔將他拉到廁所用皮帶不斷抽打，“啪啪啪”皮帶與皮肉撞擊的聲音接連不斷響了半個小時。

　　“你怎麼敢！你怎麼敢勾引劉眾赫！你果真和你媽一個德行！”

　　金獨子不記得自己在床上躺了多少天才能再次站立，有時他聽著屋外發出的交談聲會痛恨自己為什麼沒有早點發現端倪。

　　劉眾赫父母的行動不止於此，從言語、肉體上的暴力到經濟、人格上的打壓，金獨子過得一天比一天煎熬，他只記得最後一次自己渾身青紫地躺在地上時被警告：

　　“不要再接近劉眾赫，不然下次就不只是挨打了。”

　　劉眾赫不知道自己的父母為什麼會突然回國，他們回到韓國的第一件事就是將劉眾赫鎖在出租屋內，他們沒收了劉眾赫的手機，帶走了劉眾赫的電腦，每日提供必需的生活用品與食材，將他與外界完全隔離。

　　劉眾赫不理解父母的行為，無數次的爭吵也只能換來愈演愈烈的衝突，劉眾赫很擔心金獨子，他想要找到自己的手機與金獨子聯繫，可父母雇傭的保鏢對他嚴加看守，劉眾赫寸步難行。

　　他曾在床邊瞧見金獨子的身影，第二天窗戶的窗簾便被封住。他嘗試跳窗逃脫，可保鏢數次輕鬆將他捉回。劉眾赫沒有辦法，他只能在日復一日的囚禁中尋找出路。

　　不知過了多少天，他難得聽見門口響起了鈴聲，劉眾赫藉口要去廚房找東西吃走出房間，保鏢緊隨其後，他一邊做著粗糙的沙拉分散保鏢的注意力一邊仔細注意門口的動靜。

　　“您好，我是劉眾赫的同學金獨子，請問……”

　　劉眾赫聽見金獨子的聲音，他本想大聲呼喊金獨子讓後者安心，但緊接著幾聲響亮的耳光聲讓他的血液沖上心頭。

　　劉眾赫聽見金獨子跌倒的聲音，他怒火中燒想要衝出大門卻被保鏢撲倒在地。

　　劉眾赫聽見父母尖酸的呵斥聲，他發出絕望的嘶吼聲試圖讓父母住手卻被保鏢掐住了喉嚨。

　　劉眾赫聽見大門重重關上的聲音，他踹中保鏢的腹部暫時獲得自由卻被他的父母聯手制服。

　　劉眾赫失去了曾經的從容低聲怒吼，他一次次反抗又一次次被制裁。

　　無休無止的鬥爭讓他筋疲力盡，直到他的父母允許他重返校園，劉眾赫才初見勝利的曙光。

　　他以為是自己的堅持才讓父母鬆口。

　　劉眾赫回到校園後的第一件事便是尋找金獨子，他的手機暫時還被父母扣押著，今早也不曾在地鐵站看見金獨子的身影。

　　“這麼久不見，金獨子不在地鐵站等我很正常。”劉眾赫自我安慰，許久不見的校園與記憶中毫無兩樣，熟悉的教室門牌拉開劉眾赫期待的心。

　　他故作鎮靜緩緩推開教室門，原本充滿著歡聲笑語的教室突然按下了暫停鍵，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劉眾赫身上——除了金獨子。

　　“金獨子，你最近怎麼樣？”劉眾赫走近金獨子的座位，他希望看到金獨子朝自己發火，他希望看到金獨子對自己滿腔怨言，無論怎麼責駡他都行，劉眾赫迫不及待希望和金獨子說話。

　　可預想中的所有情況都沒有發生，金獨子一言不發，我微微抬頭對劉眾赫示意，然後自己沉浸在自己的手機小說中。

　　這氛圍太過詭異，劉眾赫晃動金獨子的肩，他焦急地呼喊金獨子的名字，金獨子毫無反應，周圍的同學視若無睹，仿佛只有劉眾赫一人在出演一齣鬧劇。

　　金獨子以從未有過的態度忽視劉眾赫，就連曾經兩人的秘密基地也被拋棄，金獨子拒絕劉眾赫製作的便當，拒絕與劉眾赫接觸，拒絕與劉眾赫交流。曾有幾次，劉眾赫找到機會與金獨子單獨相處，但每次兩人可以開始對話時，宋民宇就會像蒼蠅一樣從角落裡冒出，他會吹著口哨調侃兩人感情真好然後晃動自己手中的最新款手機揚言要給兩人拍合照，每每這時金獨子都會臉色煞白逃離劉眾赫。

　　劉眾赫知道自己被鎖在家裡時一定發生了什麼，可他越是尋求與金獨子交談，越是有一種無形的力量將兩人分離。時間走入秋天，高考將至，即使是劉眾赫也無力分心處理其他事，父母話裡話外的威脅與施壓讓劉眾赫只能暫時妥協，金獨子躲避他的這段時間他試圖尋找父母暗中所做之事卻一無所獲，所有人都被下了封口令，劉眾赫的調查進展困難。

　　高考最後一門結束時，劉眾赫重新拿到了手機，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聯繫金獨子，他想要和金獨子好好解釋，想要傾聽金獨子受到的委屈，他想要找到金獨子規劃兩人的未來，他只想要帶著金獨子和美雅快樂地生活。

　　可變故發生在電話撥出的那一瞬——金獨子的號碼變成了空號。

　　劉眾赫的手機早被父母清理過一番，所有與金獨子有關的痕跡都被消除，劉眾赫一次又一次撥打那個早已熟記於心的號碼，可每次都只能得到電子音機械的回復。

　　他發了瘋地跑到所有和金獨子去過的地方尋找金獨子的身影，可這同樣一無所獲。

　　劉眾赫站在黑夜中，路燈在他面前灑下一片邊界模糊的光圈，他突然很後悔沒有問過金獨子的位址，曾經的他認為金獨子需要時間來敞開心扉，那自己能做的便是等待與陪伴。

　　可等待往往會被預想不到的變故干擾。

　　劉眾赫借著月光慢吞吞走回家，深秋的夜帶著濕氣與涼意。

　　“眾赫啊，把你的手借我捂捂。”

　　他耳邊突然傳出金獨子笑盈盈的聲音，金獨子的手總是冰涼涼的，夏天倒是十分舒服，一旦天氣轉涼就特別不好受，他記得金獨子曾經開玩笑說考完試後每天都要到劉眾赫家裡蹭暖氣，還要趁他不注意把冰手塞進後背裡，他當時掐了掐金獨子的臉然後兩個人在床上滾作一團。

　　記憶中金獨子的形象慢慢消散，只有燈光下的飛蛾晃了眼。

　　劉眾赫靠在路邊捂住雙耳，金獨子的聲音不斷在他腦中迴響，他帶著沮喪的心情回到家，他的父母卻依舊沒有離開。

　　“就這麼迫不及待和你的小男友約會嗎？”

　　他的母親扔下手中的報告陰陽怪氣，他的父親則是兇狠地注視著他。劉眾赫握緊拳頭，他額角青筋微微暴起，但現在還不是爆發的時候，他知道自己還需要裝乖。

　　劉眾赫本想直接回臥室，但刺耳的聲音再次響起：

　　“不知道你們兄妹吃了什麼迷魂藥，都覺得金獨子好。”

　　劉眾赫腳步一頓，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父母居然找美雅打聽金獨子的事。

　　“這和美雅沒關係吧！”

　　“你們小孩又知道什麼？被一個不知道哪裡來的小子騙了，不知道金獨子的住址，不知道金獨子現在的手機號碼，說出去好笑，你甚至連他不在這個城市了都不知道。”

　　劉眾赫再也壓抑不住怒氣，他剛想揮動拳頭，一旁待命的保鏢再度將他制止。劉眾赫再次被扔回了房間，不過這一次不一樣，他的窗戶已經恢復原樣。

　　當天夜晚，劉眾赫帶著些許行李逃離了出租屋。

　　不出所料，第二天早上他在旅店的床上清醒時，短信提示他的信用卡已被凍結。劉眾赫這些年來一直偷偷用另一張卡進行儲蓄，房間裡也一直放著一遝現金，他打算趁父母沒發現前去銀行把卡上的錢都提出來，這樣不至於手頭過於拮据。

　　劉眾赫開始在網吧直播打遊戲賺取生活費，完美的技術、優秀的講解以及幸運女神的眷顧讓他迅速積累了人氣，就在他的直播間蒸蒸日上時，劉眾赫的帳號突然被直播網站封禁，他嘗試轉移陣地但沒過多久又被他的父母逮回了家。

　　這次劉眾赫沒有被鎖在房間裡，但輪班保鏢開始24小時監視他的行蹤。劉眾赫懷疑他的父母當初是故意放他逃跑，然後一次次打破他的希望。經濟被掌控任何行動都會寸步難行，劉眾赫的通訊也被嚴加監視，他又重新回到“乖孩子”的模樣，偶爾發發脾氣降低父母的防備心。

　　劉眾赫報考了外地的大學，這樣更方便他脫離父母的掌控，他進入大學一個月後，他的父母也奔赴外國。大學的第一年，劉眾赫努力學習提高各科成績，另一方面他私下找到其他專業經濟困難的學生請求使用對方實名註冊的帳號進行直播。

　　不知是不是父母減少了對他的關注還是又在守株待兔，這一次劉眾赫很幸運沒有被阻撓，大二時他與戰隊進行接觸。名為南宮敏英的教練很看重他的才能，在她的幫助下，劉眾赫順利輟學逃脫父母的掌控，南宮敏英在經濟上對他進行了説明，戰隊基地的同一宿舍解決了他的住宿問題。

　　劉眾赫的父母接到彙報後自然是大發雷霆，可南宮敏英除了自身是教練外，年輕時作為選手積累了大量財富，她獨特的投資眼光讓她的金錢以沖天的速度翻倍，不會受到贊助商的干擾也是劉眾赫選擇加入南宮敏英戰隊的原因之一。

　　在戰隊的時間中，為了早一步成為正式隊員，劉眾赫投入全部精力進行訓練，他的人氣扶搖直上，幾年時間中，他雇傭私家偵探調查金獨子的情況，在得知對方過得安穩後劉眾赫才有了一點生氣。

　　他的職業生涯像一個傳奇，出道並不早就拿下了各大比賽冠軍，劉眾赫曾經說過很抗拒開攝像頭直播，可在完成戰隊要求的直播任務時，他還是聽從指令打開了攝像頭，雖然全程冷臉但粉絲的心仍得到了滿足。劉眾赫對此也很吃驚，他不喜歡抛頭露面，因此很少參加比賽以外的商業活動，退役後也是如此，他討厭自己像觀賞動物一樣被人圍觀，但若是圍觀可以幫助他更早擺脫束縛那也無妨。

　　這些年間，劉眾赫有時會嘗試一些金獨子愛做的事，他學著閱讀，起初十分艱難但漸漸地他從中嘗出了樂趣；他會跑到家庭餐廳點一份蛋包飯然後和自己的手藝進行對比；他會去思考金獨子的想法，這樣他便可以更精准進行下一步計畫。

　　劉眾赫退役時已經有了足夠的積蓄，後來的直播收入也十分穩定，他成了自由身，哪怕只吃存款利息也可以安穩度過一生，在南宮敏英的庇佑下，劉眾赫徹底逃出了父母的掌控。

　　他沒有忘記將美雅介紹給自己的老師，畢竟美雅也是自己不可缺少的家人。

　　深夜，劉眾赫結束了直播，他開始思考如何與金獨子重逢。

　　郵箱中的新郵件吸引了他的注意：

　　minosoft希望與劉眾赫進行合作。

　　這一次，他不會再等待。

　　“金獨子，我在追求你。”劉眾赫牽起我的手放在他的唇邊不斷啄吻，最後一朵煙花消散在天邊時，他在我手中塞了一個毛絨掛件。

　　昏暗的環境讓我看不清掛件的造型，在樂園工作員工的指引下，我被劉眾赫牽著手回到他的轎車上。隨著發動機轟轟的聲音在車內響起，頭頂暖色的燈光照亮了車內一隅，我趁機查看剛剛一直緊握在手的掛件，竟然是一條魷魚。

　　造型簡單的白色魷魚頂著一對豆豆眼與我直視，我回想起當年送給劉眾赫的翻車魚掛件，心想他不會是想和我來一對情侶掛件吧。

　　“這是還你10年前的份，”劉眾赫強行抬起我的臉與他四目相對，“我重複一次，金獨子，我在追求你，所以收起那些其他想法。”

　　車頂燈光再次熄滅，劉眾赫不停按動螢幕調成車內狀態。

　　我本以為自己會很慌亂，可現在與劉眾赫共處一室，我竟然沒有其他任何想法——除了劉眾赫。我頭腦中回閃過各種各樣和劉眾赫相處的點點滴滴，久遠到我和他一起學習，近到剛剛他牽起我的手啄吻。

　　“我承認我曾經對你不理睬我感到有點生氣，”劉眾赫輕輕歎了一口氣，“但我想，你不會無緣無故回避我。”

　　劉眾赫攥緊我的手小聲念叨。

　　“於是我嘗試各種方式回到你身邊，可你當初裝不認識我的態度，一下子把我惹怒了……我很期待你看到會是什麼樣的表情，驚訝還是難以置信，我幻想過這種場景，可唯獨沒想過你會裝成初次見面的陌生人。”

　　我的心臟揪揪地痛，我沒想到當初的舉動會對劉眾赫造成這麼大的傷害。

　　我看著車窗外一閃而過的燈光希望借此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可劉眾赫不願放棄，他從背後緊緊抱住我，然後……

　　“叮鈴鈴鈴鈴鈴！！！”刺耳的鈴聲將我喚醒，昨晚失眠太久，導致我起床後兩眼都脹痛酸澀。

　　從遊樂園回來後，我完全喪失了思考能力，我滿心滿眼都是那天對我推心置腹的劉眾赫，我的內心告訴快答應他，你們這是小說裡喜聞樂見的雙向奔赴，可理性卻讓我收起性子。

　　畢竟還有很多現實因素困擾著我。

　　我難得向公司請假，不止是因為今天的狀態太差，更多的是我需要時間整理對劉眾赫感情。

　　我看向少了一點的遮瑕膏，順手將其重新扔回了抽屜中。今天不會與劉眾赫見面，我沒有必要遮掩自己不堪的模樣。

　　我換下松垮的睡衣，換上一件有些年頭的襯衫就朝著家附近的咖啡店出發。白日的太陽漸漸毒辣，早上的咖啡店擠滿了額頭沁著汗珠著急趕路的上班族，他們每個人手上都拿著一杯咖啡或者一個牛皮紙袋子步履匆匆。我擠進人群看準時機搶到一個座位，約半小時後，店裡的人群漸漸散去，這時我才走到前臺點了一份早餐慢慢品嘗。

　　這麼多年來我還是頭一次以如此輕鬆的心態一大早就去咖啡店吃早飯，以往更多時候都是用便利店飯團或者麵包匆匆替代。我坐在一處陽光溫暖視野開朗的位置，面前是飄散著熱氣的咖啡和新烤制出爐的吐司，身邊的透明玻璃將我和外面隔成2個世界，好像外界的一切慌亂都與我無關。

　　我喝下味道熟悉的咖啡細細品鑒，新鮮的吐司帶著一些餘熱，鬆軟香甜的口感滋潤著我的心靈，第一片吐司兩三口就被解決，而我饑腸轆轆的身體迫不及待攝入更多糖分。細膩的果醬均勻塗抹在吐司片上，略帶酸甜的味道給我的味蕾帶來全新的體驗。

　　窗外的陽光漸漸移了方向，盤中的吐司被一片片消滅，最後一口吐司被我吞下肚時，耳邊的玻璃傳來“咚咚咚”敲擊聲。

　　我循聲看去，前天還在腦海中念叨的人此刻竟直接出現在我面前——劉美雅。

　　10年過去，劉美雅已經從一個可愛的孩子成長為帶著成熟氣息的少女，曾經的雙馬尾也轉變為披散的長髮。她吃著剛剛點單的三明治，我則是續了一杯咖啡，兩個人仿佛是坐在同一張桌子上的陌生人。

　　我與劉美雅相處的時間太短，10年前我就不太會和她相處，10年後的現在面對一個看起來冷峻美麗的女性更不知如何展開一段合理的敘舊。我記憶中的小姑娘一下子長成了大人模樣，換作是誰都不能一下子適應。

　　“我是特意來埋伏你。”

　　不得不說不愧是劉眾赫的妹妹，開口第一句話就讓我差點噴出口中的咖啡。我用咳嗽強壓下內心的震驚，嘴角卻還是避免不了溢出一點咖啡液。劉美雅適時遞過來一張紙巾，我接過紙巾仔細擦拭，待我好不容易冷靜下來，劉美雅繼續開口道：

　　“我哥哥還喜歡你。”

　　我艱難地咽下口水。

　　“那你還喜歡哥哥嗎？”

　　我的大腦瞬間宕機，就聯手中冒著熱氣的咖啡也瞬間透出涼意。

　　我看向窗外奔赴各處的行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地，我也如此，只不過我暫時迷失了方向，而劉眾赫將我帶到岔路口，他指了指面前的兩條路將選擇權交到我的手中。

　　第一條寬敞的大路名為“拒絕”，若是走向這條路的末端，我和劉眾赫怕是以後再也不會有交集，他有他光明的未來，我有我屬於平凡人的選擇。

　　第二條崎嶇的小路是“接受”，路邊佈滿硌腳的石子，蜿蜒的小道不知通往何處。

　　我知道自己仍喜歡著劉眾赫，或者說這10年間我從未放下過他，我在大學宿舍躲在被子裡熬夜看他的比賽直播，我將雜誌上對他的採訪剪下收集成冊，當初的分手從不是我的意願，可我卻越來越膽小。

　　10年前我還有勇氣反抗試圖分開我們的人，現在的我不敢輕易踏出那一步。同性戀不為世俗接受，劉眾赫的工作又具有一定公眾性，若我們都是平凡人，或許我會在重新見到他的第一面就沖上去對他訴說我無窮無盡的思念，我們會在無人的辦公室偷偷接吻，會以室友的名義光明正大同居，會在別人感歎我們“友情堅固”時做//愛。

　　可偏偏我只是一個再平常不過的普通工薪族，而劉眾赫是人們眼中最耀眼的一顆明星。

　　如果我們的關係暴露，我拖累了劉眾赫又怎麼辦？　

　　我在時鐘的滴答聲中結束思考，美雅不知何時已經離開咖啡廳，只留下一張寫著一串數字的紙條。

　　我跑到咖啡廳的衛生間洗了一把臉，然後打包走一份三明治回家。

　　回到家後我看著快指向2的時針換回睡衣，我忽地感到一陣眩暈，柔軟的被子在向我招手，床鋪在訴說它對我的思念。睡眠不足對我產生的影響不應該如此巨大，我只能怪責劉眾赫，若不是他，我怎會如此苦惱。

　　我睡得並不算好，淺層睡眠讓我在夢中反復回憶了過去10年間僅能通過電子螢幕或者紙張追隨劉眾赫的生活，等我氣喘吁吁從夢中驚醒時，時針堪堪指向4。我睡了一覺反而更加頭昏腦漲，冰箱裡的冰咖啡使我獲得些許震驚。

　　偏偏沒有夢到我和劉眾赫最溫馨的時光，這使我一陣惱火。我突然意識到這段時間自己都圍著劉眾赫團團轉，已經很久沒有和朋友一起悠閒共度時間。

　　我披上一件輕薄的外套帶上手機錢包便出了門，熟悉的號碼出現在手機螢幕上，略帶調侃的聲音隔著冰冷的螢幕傳來：

　　“呦，終於想起我了啊？這段時間是不是和你對象在甜甜蜜蜜啊？”

　　“我們還沒有交往。”

　　“‘還’沒有，也就是說就差捅破最後一層窗戶紙了。”

　　韓秀英的洞察力一如既往地可怕，我尷尬地笑了笑約她去我們的老地方喝上一杯，她也爽快地答應了。

　　到達烤肉店後我才驚奇地發現韓秀英居然滿臉笑容歡迎我的到來。

　　事出反常必有妖，我踮腳橫向移動到韓秀英那處試探，她居然沒有用看神經病的眼神朝我諷刺，我眯起雙眼試圖從她身上看出點一般人看不到的東西。

　　可惜，我只是個普通人，什麼都看不見。

　　我小心翼翼拉出板凳落座，生怕中途發出任何一點聲音刺激到眼前的“冒牌貨”，韓秀英見狀臉上的笑容終於有點繃不住了，她嘴角抽抽，眉間也擠出了一點皺紋。

　　“秀英啊，”我喝了一口烤肉店提供的冰水，“你還記得我們是怎麼認識的嗎？”

　　“因為該死的合作報告作業只有我倆落單。”

　　“那你還記得第一部小說第41章的內容是什麼嗎？”

　　我發現她嘴角抽動的幅度變大了。

　　“你上一次簽約稿費被小說平臺抽取了多少？”

　　“金獨子，”眼前的韓秀英終於翻了一個白眼，“你別疑神疑鬼，我就不能用笑臉歡迎你嗎？”

　　你這樣讓我覺得這吃完烤肉我就會被套上麻袋逮捕，罪名是“打傷平臺無良編輯”。

　　不過這句話我沒敢說出口。

　　“不說這些了，”韓秀英拿起一旁的菜單在上面勾勾畫畫，“在你忙著和小男友調情的時間裡，我做了一個重大決定。”

　　“都說了不是男朋友。”

　　“是跟不是沒什麼差別。”

　　她將菜單遞給我，我大概瞄了幾眼，我倆喜歡的菜品都已經被勾選好，在此基礎上，我又加了3瓶燒酒。

　　韓秀英不敢置信地瞪大雙眼，我平日並不嗜酒，因為前幾年初入職場陪上司客戶喝酒有點喝傷了胃，後來更是開始控制飲酒量。

　　“胃早就好了。”

　　韓秀英還想說點什麼，她的雙唇開合幾次卻沒有發聲，我聽見她小聲歎了一口氣說“算了”，然後喊來服務員遞上功能表。

　　“說回正事吧，你做了什麼重大決定啊？”現在還不到用餐高峰，因此我們的烤肉很快被服務員帶上桌，五花肉在烤爐上吱吱冒油，誘人的香味很快從我們的座位上向四周飄散。

　　我用夾子給烤肉翻面整形，韓秀英喝了一口冰鎮啤酒後開始了她的敘事。

　　“你還記得之前我說我的編輯要我在新作裡加入感情線嗎？她說這樣才有市場，可我不認為，總有優秀的作品突破市場流行成立新的流行風潮，我想寫出我滿意的作品，不想一味追求別人的口味，於是我不幹了！”

　　聽見此話我正在剪肉的雙手停下了動作：“不幹了？”

　　韓秀英捋了捋頸間的頭髮。

　　“對，我不幹了，我離開這個破平臺了。”

　　“可你和平臺簽約的時候不是要求不能帶走筆名嗎？”

　　“那又如何？”韓秀英拿起一旁的生菜卷了幾塊五花肉，“以後我在自己的博客上更新，筆名也要換。”

　　我知道韓秀英一定不是一時衝動做出這個決定，但同時也知道她做出這個決定後將來一定要面對很多困難，從前積累的人氣清零，在個人博客寫小說被人發掘的難度也上了好幾個層次。

　　大概是看出我眼中的擔憂，韓秀英朝我擺擺手。

　　“再說了，老娘有的是錢，我再賣幾個版權，後半輩子不用愁！”

　　我突然覺得自己剛剛的擔心都是白瞎，果然有錢人令人憎惡，不過看到她如此有底氣，我忽然松了一口氣。

　　我細細琢磨韓秀英方才的話，腦中有什麼一閃而過。

　　“你說，放棄大眾選擇的道路，是不是註定很困難？”

　　“誰知道呢？”韓秀英一邊咀嚼一邊回復，“即使困難，但這是我想選擇的道路。好作品不看題材，只要是我寫的那就是好作品。沒有平臺和編輯的限制，我可以決定自己的路線，而不是聽從世俗的安排。也許會有人嘲笑我，譏諷我，也許將來會發生很多意想不到的事故，但我不會後悔，我是一個成熟的成年人，有能力為自己做出的選擇負責。”

　　我聽著聽著停下了手上烤肉的動作，烤盤上的肉已經有了焦色，但我已經無心再繼續關注，我迅速將自己盤中的肉丟給韓秀英，然後扔下幾張鈔票朝店外奔去。

　　“秀英啊，我有點急事先走了！”

　　“喂！金獨子！”韓秀英站起來試圖阻止我，但我的動作更快一步，我邁著急切的步伐踏出烤肉店，進店的客人與我擦肩而過打開店門時我好像聽見了韓秀英的嘶吼：

　　“你給的錢不夠啊！！！！！”

　　我運氣極好，剛出店門就攔到一輛計程車，司機詢問我目的地時我竟脫口而出，說完後就連我自己都感到些許震驚。

　　明明我只去過一次，可大腦卻將那個位址牢記於心。

　　我到達社區時，天邊堪堪有了暮色。火紅的夕陽餘光將大地染成耀眼的赤橙色，一如我夢境中的模樣。

　　我憑藉記憶跑到劉眾赫住的樓棟下，我對這裡不甚熟悉，因此彎彎繞繞轉了好一會兒才找到。我平復因過度奔走而控制不住的呼吸，捏著手機的手微微顫抖，從前我會說我是太累了才會顫抖，現在我告訴自己，是因為我太緊張激動——我想見劉眾赫了。

　　我撥通那個默背過千百餘次的號碼，幾乎是鈴聲響起的第一秒，劉眾赫便接通了電話。

　　“金……”

　　“劉眾赫，我在你家樓下，快來接我。”

　　我緊張到聲音都有些顫抖，不等劉眾赫說任何字就掛斷了電話，有些事需要當面說清，我不想再通過電子設備去傳達我的真實心情。

　　可能是幾分鐘也可能只有幾十秒，我看見樓棟大廳的自動門從內開啟，劉眾赫穿著圍裙跑到我面前。

　　我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他這模樣有點滑稽，我還是第一次看見他如此不修邊幅穿著圍裙亂跑的樣子。

　　我笑得臉頰發酸，眼角也止不住溢出一點淚，劉眾赫捧住我的臉頰替我拭去淚水，大概我的表現太過反常，劉眾赫臉上比起驚喜更多的是擔憂。

　　我撫摸臉頰上略微粗糙的大手，劉眾赫嘴裡沒說，眼神中卻流露出了絲絲驚訝。

　　我趁他毫無防備抱緊他的腰肢，熟悉的體香舒緩了我緊張的神經。

　　“眾赫啊，我喜歡你。”

　　沒有轟轟烈烈的激情，沒有嬌豔欲滴的鮮花，也沒有圍觀祝福的路人，我只是這麼靜靜抱著劉眾赫，在他懷中一遍又一遍重複道：

　　“眾赫，我喜歡你，我好喜歡你……”

　　起初，劉眾赫沒有任何反應，隨著夕陽的餘暉漸漸消失，他在暗淡的天色中回應我的擁抱。

　　“我也是……”他抱得我有點痛，雙臂牢牢將我鎖住，好像生怕下一秒我就會返回逃跑。

　　“金獨子，我愛你。”

　　我們牽手一起回到劉眾赫家中，仔細想想，這好像是我第一次表白，可能是我對劉眾赫過於熟悉，我並沒有感到小說中描述的那種尷尬，反而有一絲絲興奮，我在電梯中偷看身邊表情嚴肅的男朋友，劉眾赫卻只是死死盯著電梯間不斷變化的樓層數字。

　　我以為他一下子沒習慣關係的轉換，結果甫一進家門，她甚至沒顧得上鎖門便將我抵在牆角擁吻。

　　太甜了。

　　這種親密的唇舌交纏，我已經許久不曾感受。我熱情地回應劉眾赫的進攻，這些年來雖然實踐經驗不足，理論知識還是有所長進，但很快我就高估了自己的應用能力，我節節敗退，劉眾赫卻不肯放過任何機會。

　　他用舌頭鉤住我的舌尖強迫我跟上他的步伐，我整個人被他吻得酥酥麻麻，腰肢止不住輕顫，劉眾赫感受到我的異樣，他偷偷摸進我的襯衫中掐我腰上的軟肉，我被刺激得哼哼嗚嗚，劉眾赫卻壞心思地咬住我的嘴角。

　　我吃痛又缺氧，哼哼唧唧推開面前急不可耐的新晉男友，若不是劉眾赫扶著我的腰，恐怕我會直接腿軟摔倒。

　　我看著面前神色充滿情欲的男人堵住他的嘴。

　　“現在還不行。”

　　現在再繼續下去，恐怕明天我也要請假。

　　劉眾赫心領神會，他將我抱進他的臥室後翻找出兩身睡衣後便一個人先去浴室自行解決。我突然感到有點對不起他，但我看了看下//身寬鬆的休閒褲，好像自己也不遑多讓。

　　我和劉眾赫匆匆吃了晚餐便一起窩在床上溫存。

　　我們抱在一起講述10年間各自不同的經歷，他告訴他加入戰隊後多麼希望早日獨立早日見到我，我訴說離開他後自己又是如何思念。

　　我們在輕聲慢語中互道晚安，我也久違地做了好夢。

　　夢中的我穿著高中校服，回到那個讓我視為地獄的校園並沒有讓我感到恐懼，因為我知道，劉眾赫一定會在這裡等我。

　　我跌跌撞撞跑到那個秘密基地，曾經平坦的道路忽然生出許多石子，筆直的路也變得崎嶇不平，我的鞋子跑丟了一隻，膝蓋也磕破了皮，但每次從地上爬起來後我都能看到路邊不同的小野花。

　　熟悉的臺階在我的視野中漸漸放大，我看見劉眾赫背對著我站在那裡等待我的到來。

　　“劉眾赫！！”我激動地大叫，他也如我記憶中一般漸漸轉過身，然後——

　　“金獨子，早安。”

　　我睜開雙眼，清晨的陽光沐浴在劉眾赫身上，他的身體鍍上一層金邊，就像為我而生的神明。

　　“早啊，眾赫！”

　　新的一天又開始了。

　　-------------------------------------

　　寫完啦！感謝這段時間的支持！之後應該會替換一下文檔，改成無錯別字版本，目前還有一個番外計畫，但是具體內容還在構思中！之後應該還會寫幾個短篇，還有一個連載想寫，但是我筆力不高寫得很慢，有緣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