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篇來自於剛入坑時寫的黑月隨筆,前段跟噗的內容基本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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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原本以為這只是一個意外的相遇,隨之展開的不過是篇普通的戀愛故事,因為他們相信其他世間的戀人也跟他們一樣,願意為了對方化為泡沫。
1.
黑尾鐵朗慢慢地沿著海邊的堤防走著,夕陽將他小小的身影拉得長長的,剛搬來祖父母家的他在這個小鎮一個朋友也沒有,甚至連路也不太認得,只能在沒有任何岔路的岸邊打發時光。
黑尾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走了多久,覺得腳有點痠痛,索性坐下來抱著膝蓋縮成一團,黃昏的海岸那麼的美,黑尾總是忍不住在心裡偷偷讚嘆,卻又在下一刻,想起自己沒有辦法牽著媽媽的手一起欣賞這樣好的風景,帶著耀眼橙光的粼粼海浪,此刻卻漸漸變身為名為寂寞的怪獸,想把孤身一人的孩子吞噬殆盡。
就在黑尾開始吸鼻子、視線快被上升的浪潮掩埋時,餘光卻瞄見一個小小的身影,黑尾揉揉眼睛仔細看去,似乎是一個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孩子,他雙手撐在背後望著日落,鵝黃色的頭髮在暮色中隨著海風微微飄動,黑尾起身向他跑去,並不只是因為這個孩子撼動了他對美麗這個詞語的想像,而是他的下半身浸在水裡,祖父母曾經千叮嚀萬交代這附近的海域有多危險,如果沒有大人跟在一旁,只是踏浪玩水也不行,但這個孩子卻還泡在水中。
「喂!這樣很危⋯」黑尾向那個男孩走近,話還沒說完,卻看清他的下身,該有兩條腿的地方只有一線銀灰色的魚尾。
男孩驚慌地看向他,起身便要往海裡游去,卻被黑尾抓住手臂。
「你⋯你怎麼有魚尾巴!?你是人魚嗎!?」
男孩愣了一下,露出有些嗤之以鼻的笑「不然會是什麼?海鷗嗎?」
「你好漂亮!」黑尾的雙眼亮閃閃的看著他,一點也看不出他剛剛難過到差點要哭出來。
夕陽已經快要完全落下,男孩的耳朵卻比在陽光的照射下還要紅上許多。
「我叫黑尾,你叫什麼名字?」
「⋯螢。」
幾顆星粒已悄然爬上夜幕,閃著億萬年前反射的光,如此久遠、如此遙不可極,但黑尾覺得,不管是日月還是星辰,都不如眼前的螢光來得珍貴。
「我可以再來找你玩嗎?」黑尾在這個鎮上除了祖父母沒有其他認識的人,眼前的人魚簡直像一片浮木。
「你怎麼不找鎮上的人?」
「我剛搬來這裡,沒有其他朋友。」
小螢露出果不其然的表情,黑尾只是歪頭表示不解。
「你要來可以啊,但我不一定在就是了。」小螢說完便跳進水裡,魚鱗在月光照耀下反射出的光線浮上海面,璀璨的波紋轉瞬即逝,但黑尾還是愣在原地許久,只覺得今晚的一切都如此的夢幻。
2.
一開始,要再遇到這隻像從童話故事中偷跑出來的人魚需要一些運氣。
黑尾隔天在差不多的時間跑到岸邊,喊著小螢小螢,海浪仍舊不斷地拍打而來,除此之外沒有其他的動靜。
就這樣持續了快一個星期,儘管黑尾開始認識兩三個鎮上的孩子,但沒有見到來這裡後交到的第一個朋友,寂寞感又席捲而來。
「小螢⋯」黑尾蹲在岸邊把頭埋在膝蓋之間,呼喊名字的聲音不如前幾天像是要跟浪潮比賽一樣大聲,反而細如蚊蚋,他知道這樣對方不可能聽到,但還是輕喚著。
「幹嘛哭?」
黑尾抬頭,沒看見海面上有任何的人影,身旁卻多了一隻人魚,他趴在沙灘上單手托腮,側著臉看他。
「小螢!」原先黑尾驚喜地叫著,後來像是想起什麼又板起臉「我才沒有哭!」
「是喔。」小螢輕輕地笑著,發出的聲音如銀鈴般清脆,那是黑尾第一次看見他笑。有些看傻了的黑尾眨了眨眼才會過神來。
「為什麼我之前來找你,你都不出現?」
「我又不會每天都在這裡,」小螢理所當然似的說道「被人類發現很麻煩的。」
「可是我也是人類耶,被發現會怎麼樣?」
小螢瞄了黑尾一眼,才想起他不是這裡的小孩「聽說好一點的就只是被扔回海裡,壞一點的也是被扔回海裡,只是尾巴會被砍斷。」
黑尾抖了一下,皺起眉頭,還沒問出為什麼就先聽到了答案「因為人類說我們會帶來詛咒。」
「什麼詛咒?」
「怎麼?怕了嗎?」小螢賊笑著問,彎曲右手手指做出爪子「來詛咒你一下?」
「才沒有!」小男孩通常第一討厭被說愛哭,第二討厭就是被說膽小「⋯所以小螢真的有詛咒人類的能力?」
「如果有的話,陸地上的人早被我們咒死了吧。」似乎是撐著身子累了,小螢翻了身,像初見時一樣雙手撐在背後,卻感覺更加悠閒。
黑尾沉默著,小螢覺得從見面開始就嘰嘰喳喳的男孩忽然安靜下來有點稀奇,便主動開口「你不想知道詛咒的內容或由來是什麼嗎?」
黑尾搖搖頭「那不是假的嗎?不用知道吧。」語畢又嘆了口氣「明明是假的,還對你們那麼壞。」
「但我會保護你不被發現的!因為我們是朋友!」
小螢有些匪夷所思的看著黑尾,想著我什麼時候跟你是朋友,但看到他信誓旦旦的表情,還是笑出聲音來。
「那就麻煩你了喔。」
3.
穿著立領制服的黑尾,胸口別了一朵花,手上除了畢業證書,還有一只紙盒。他慢悠悠的往海岸邊熟悉的一隅晃去,在那杳無人至的沙灘上坐下後,放好證書跟紙盒,黑尾開始倒數計時。
反射在海面上的通紅晚陽,忽然被一個人影所覆蓋。黑尾手肘靠在膝上拖著腮,欣賞著暮色下朝自己游來的、比什麼都還要美的人魚。
「小螢真的是人魚嗎?」
「蛤?」才剛上岸、正準備伸手拿過紙盒的小螢,皺著眉看向眼睛不知道是不是瞎了的黑尾。
「這看起來像腳嗎?」小螢搖了搖還沁在水中的魚尾。
「每次我帶草莓蛋糕來,你都五秒內就出現欸,人魚的嗅覺難道跟狗一樣好嗎?」黑尾有些好笑地說。自從某次他偷偷帶著奶奶留給他的草莓蛋糕,跑去海邊跟小螢分享後,人魚的主食就彷彿從魚蝦變成了甜點。
「只是巧合而已。」小螢輕巧地拆開盒子,雖緩緩地拿出裡面的蛋糕,卻又迫不及待地拿起頂端裝飾的草莓一口咬下。
「小螢,這蛋糕好歹也是我帶來的,你怎麼都不對鐵朗哥哥我表示一點感謝?」
「謝謝。」
「就這樣?」
「我又沒有人類的錢,之前說要幫你抓秋刀魚你又說不要。」
「空手去海邊結果捧一堆秋刀魚回家,奶奶會以為我走私漁貨欸。」
小螢聳聳肩,表示所以他也無以回報。
黑尾當然只是逗他的。小螢喜歡,但又沒辦法靠自己的力量得到,就由我來幫忙。黑尾知道今天如果換作是小螢,他也會這麼做,就算黑尾並不渴望什麼只存在於海裡的東西。
不,這麼說好像也不對,連他自己都覺得最近帶草莓蛋糕來的頻率有點高。黑尾剛結束升學考試,有時間去鎮上的漁船上打工,得到的薪水越來越常拿來貢獻蛋糕店的營業額。
但他就是喜歡看著小螢捧著甜食,這樣珍惜地一小口一小口的吃。小螢大概不知道自己這時候跟平常不同,一直都淺淺的笑著,每次想到這裡,黑尾身上若還有足夠的零用錢,就會在放學路上繞一些路,去到那間跟老闆娘熟到已經可以互開玩笑的蛋糕店,帶走一塊紅白相間的甜美,僅為一瞥小螢的笑顏。
除此之外⋯黑尾看見小螢將蛋糕吃完後,不自覺地嚥了嚥口水。因為小螢從不用刀叉(應該也不會有人魚會使用),所以不管他再怎麼小心,手指上總會沾上鮮奶油,而小螢自然是不會放過這剩餘的美好。紅潤的舌尖從中指指節出發,一路往上舔,然後含住手指前端,吸吮聲本應該會被海浪蓋過的,但黑尾的耳朵卻從未錯過,視覺與聽覺都完全被只是在進食的小螢所擄獲,黑尾發現自己升上國中後,總是不知為何會因此而臉紅心跳,這是他青春期的第一個秘密。
不過,黑尾今天剛結束國中學業,鎮上沒有高中,往後他必須搭車通勤到市區的學校,一直都是排球隊的他當然也會繼續打排球,升學後便沒有辦法像這樣時常在放學後順道過來找小螢玩。
「那不是很好嗎?」小螢聽完黑尾今後的安排,只是語氣平淡的說著「終於可以去你想去的學校,打你喜歡的排球了。」
黑尾頓時有些落寞,儘管他知道小螢原本就是一個喜怒不形於色的人,但看著對自己的離去無動於衷的面貌,不免消沉了下來。
「不要太想我喔。」為了掩飾情緒,黑尾只是揉了揉小螢的頭,站起來轉身便要回家。
「今天這麼早走?」
「爺爺奶奶說今天慶祝我畢業,要去餐館吃飯。」黑尾背對著他揮了揮手「走了。」
小螢的視線沒有在黑尾逐漸遠去的背影上多駐足,只是靜靜看著還有一半未沉下的夕陽。這是黑尾少數幾次來海邊找他、卻這麼早離開。
「騙子。」小螢的自言自語如泡沫破碎時般細微。
許是因為海裡的生活過於單調,他總是記得黑尾說的話,包含那句爺爺堅持晚餐一定要在家裡吃奶奶煮的飯、這樣瑣碎的日常。
黑尾踏在沙岸上離去的腳印,像是必然的結局。人類跟人魚生來便無法在一起,人的一生最長不過百年,壽命結束之際,人魚擁有的光陰僅減少了三分之一。
小螢原本以為自己夠清楚跟人類親近的嚴重性了,他不想成為父母用來恫嚇孩子不許與人類親近的故事的主角,被切斷魚尾,血流過多而死。
但他卻幾乎每一天都不自覺地往岸邊游去,海面下的寧靜屏蔽不了內心的吵雜,那殘忍又寫實的故事是起作用的,可黑尾的面容卻不斷浮起,告訴自己黑尾不一樣,他很溫柔、他很特別、他不會出賣自己。
是,他很好,但他只是這個小鎮的過客,就算他一生都待在這,仍然是先離開的那一個。
此刻他忽然希望那自己一直以來半信半疑的傳說是真實的。
如果人類與人魚相愛,便能一同死去。
4.
「剩下的就交給你了,山本!我先走了!」黑尾做完份內的整理工作,便急匆匆地收拾書包,一溜煙地跑走了。
「黑尾學長!今天學長說要請我們吃宵夜欸!黑⋯唉,跑掉了。」山本猛虎有些傻眼地說。
「這小子從高一就是這樣,總是有幾天像這樣急急忙忙的,像是趕著跟誰見面。」一旁的夜久憤恨地說「問他是不是女友,還在那邊否認,可惡的現充。」
「可能真的不是女友啊。」海信行回想著黑尾的舉動推敲著,如果真的是交往對象,依照黑尾的個性,會大大方方炫耀吧。
「不是女友是什麼?暗戀對象嗎?」
「可能喔。」
「那也暗戀太久了吧,他從高一追到現在耶。」
排球部眾人從對黑尾鐵朗的羨慕嫉妒恨,默默地轉為同情憐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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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啾!」此時吹著海風的黑尾,響亮地打了一個大噴嚏。看來應該再多加件衣服了,就算白天仍然炎熱但時節也已來到夏末。
「好髒,」一旁的小螢嫌惡的看著黑尾「會冷就回家啊。」
「別這麼無情嘛小螢,我不在的話你會很寂寞的。」
「請不要那麼看得起自己。」
雖然小螢總是一昧的否定,但上高中後,黑尾只能抓緊任何的空閒時間,讓他在不影響球隊與課業的狀況下去海邊,每每他趕向那從未說好的約定地點時總會遇見小螢,他偶爾平躺著讓星光與自己蜜黃色的瞳孔相互輝映、偶爾翹著尾巴玩弄著貝殼與砂粒,看見黑尾的身影時,即使僅有一瞬,小螢那亮起的雙眸總讓黑尾覺得一切的奔波皆有意義。
「⋯⋯」
剛剛的對話聽起來只是一般的調侃,卻讓黑尾有些坐立難安。
「怎麼了?」小螢歪頭看著黑尾,「你看起來怪怪的。」
「沒有啦,只是小螢,我想問你⋯」黑尾還沒說完,又精彩的打了一個噴嚏。
「⋯黑尾鐵朗,給我回家。」險些被噴到的小螢黑著臉道。
「⋯遵命。」黑尾有些落寞又懊惱地踏上歸途,並未看見暗處有一黑影漸漸往人魚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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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乎整個小鎮的屋子都融入夜色中,僅有一戶尚亮著暖黃,黑尾不似平常加快腳步向其奔去,反倒放慢速度,感嘆著不知還能再有幾次見到這盞溫暖的燈。
進屋後,奶奶果不其然坐在客廳打瞌睡,黑尾放下書包,上前把她叫醒。
「奶奶⋯奶奶?我不是叫你不用等我先去睡覺嗎?」
「哎呀我又睡著了,」奶奶活動了一下頸脖,「但沒看到鐵朗回來我不放心呀。」
「我都這麼大了,不用擔心啦,」黑尾溫柔地哄著長輩「你快去睡吧,我洗完澡也休息。」
「好好好⋯對了鐵朗,你爸爸今天有打電話來,說東京那邊都處理好了,差不多可以過去了呢。」
黑尾聽完有些錯愕,他不知道搬家或是轉學的事情已經在自己沒有收到任何通知下處理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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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黃金周黑尾父親回來的時候,就已跟黑尾提及轉學之事。當黑尾看見父親把東京各所高中升學資訊簡章遞到自己面前時,他只知道自己無處可逃。
「你爸爸的公司最近終於穩定些了,現在可以好好陪陪你了喔。」黑尾聽完奶奶的安慰不禁冷笑,一直以來只會拿錢回家的人談什麼親情呢?跟母親離婚後就把自己丟在這裡,逢年過節外,黑尾完全不覺得自己有爺爺奶奶以外的家人。
一旁看著的爺爺,也心知肚明兒子過去並沒有盡到什麼教養的義務,一反過去的沉默,跟黑尾分析留在本地與他在東京發展會有何區別,讓他好好想想。
「這一帶沒有大學,你早晚得離開。」父親淡漠地說完,收拾東西後又安靜地離去了,就像他把黑尾送到爸媽家那一天一般,只是今天男孩沒有放聲哭泣。
黑尾低頭沉默著,握著拳想發洩自己受人擺布的怒氣,卻只感受到自己的無力。
爺爺嘆了口氣,摸摸他的頭道,「鐵朗,至少去東京你可以好好打排球。」
黑尾愣了一下,抬頭瞥向那顆他隨意擺放在家的排球。他也不是沒想夢想過那寬廣的場地、強大的主攻手隊友、有國手經歷的教練,他想在這樣的環境感受這世界上最棒的運動,再告訴所有人這有多有趣,他願意幫各種不同的人降低球網的高度。
但他仍無法接受,後來黑尾很快就理解內心這滿腔無奈跟苦痛從何而來。
黑尾想起聽到要離開這件事情時,他腦海中第一個閃過的想法。
那小螢怎麼辦?
想留下的理由,不只是因為他不願意跟毫無感情基礎的父親同住、也不只是因為他要跟鎮上這些朋友分開、更不只是因為捨不得爺爺奶奶兩個人孤單留在這裡。
是因為他愛著小螢,黑尾此時才知道,自相遇那天起,他就必須交出他的心,作為觸碰這美麗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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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我是阿wen,謝謝你點進來看這篇文章
距離最一開始寫黑月人魚隨筆已經快一年了,後來寫了其他的文章,但它一直被擱置在文件內,期間承蒙不棄,成為其他文章的啟發,也讓我想要把它完成,很高興我能繼續寫下來,雖然還未完全完成,但希望你能喜歡❣
5.
「喂山本。」
「怎麽了?」
「我還是覺得由我來跑腿很奇怪,這不是我的歡送會嗎?」
「前輩,猜拳猜輸了要認命啊。」
其實在黑尾父親跟黑尾說完要搬家的事情後,他提早通知了校方,以加快之後辦理手續的速度,而隨著離開的日子越來越近,排球隊自然也收到了這個消息。
隊友們聽見黑尾將離開的事時,為掩蓋不捨,也為了好好為黑尾送別,幾個男孩鬧起來提議說放學後要去黑尾家辦歡送會。
黑尾雖然一如往常般與他們笑鬧,其實壓根沒有這樣的心思,因為自從他跟小螢說他必須搬家那天起,黑尾已經一連好幾天去到海邊結果撲空。
那日,小螢聽完黑尾要搬家的消息後,只是輕巧地道出恭喜,但卻未直視著黑尾的眼睛,話語裡沒有真誠,只剩悲傷與失望。
「可以搬到更好的地方打排球,太好了呢。」
「你不要這樣說話好不好?」黑尾乞求著,想觸碰小螢的手卻被甩開。
「那不然要怎麼樣?你不是很喜歡打排球嗎?」
「我也很喜歡這裡啊,總之,我會常回來找你的,相信我。」
「不,你不會再回來了,可以實現夢想,哪個人類還會願意跑回來只為了看一條人魚?」
「我保證我會的,不然這樣好了,我們來約定一個見面的時間吧,頻率可以幾個星期一次?或一個月一次?我們可以⋯」
「你好自私,黑尾鐵朗。」小螢忍不住苦笑出來,「你說來就來,說走就走,然後還要我配合你的那個什麼鬼頻率,如果你之後不來了呢?我不會知道你是嫌麻煩不想來了還是出意外了,我沒辦法變成泡沫,我只能自己一個人在大海裡一直等你。」
「什麼意思?泡沫?」
「別問了,是我太蠢。」一滴淚自小螢的眼眶落下,黑尾想伸手去接,想去撫平、去擁抱,但最後他只是聽從小螢的話:你走吧。
「前輩,是不是準備搬家很累,好像看你沒什麼精神。」山本開口後,黑尾才回神。
「啊,算是吧。」夕陽閃著過於耀眼的光,儘管這樣的景色跟初見小螢時相同,現在卻只讓黑尾感到十分焦躁。
「那不然我們抄近路早點回去,前輩應該也常常走那邊吧。」山本指著路旁的小坡道。
黑尾確實回家都會經過,但他從不知道這裡是可以通到家裡的。
「這裡是?」兩人就這樣繞進小徑,黑尾注意著腳邊,看著自己從沒看過的路景。
「咦?你不知道嗎?」山本有些驚訝,又想起黑尾是外地搬來的,便解釋道「這邊這條小路很方便,但小時候我們都流傳這裡有一個鬼故事,後來都不敢來這邊玩了,大人也說這裡是坡道很危險,要我們不要走這裡。」
「是什麼樣的故事?」
「詳細的我也記不是很清楚了,說是再往裡面樹林走會有個廢棄的屋子,以前住在那邊的男人養著人魚,所以是跟人魚的詛咒有關的故事。」
黑尾稍稍睜大了眼望向山本,想起小螢也曾經說過鎮上的民眾都認為人魚會詛咒人類,但有人養著人魚?人魚可以上陸?所以人類跟人魚之間可以待在一起、不用被陸地跟海洋分割的嗎?
「⋯怎麼了?你的表情好可怕。」
「我過去看看。」黑尾把手上的東西丟給山本後,再度拋下學弟逕自往樹林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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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光已快完全沉入海面,向天空蔓延的枝幹與樹葉亦遮蔽了光線,周圍僅剩稀落的鳥叫聲,這樣陰森的氣息讓黑尾不禁深吸一口氣來平復自己的緊張,但也阻止不了他繼續往前。
黑尾沒有走多久,便看見一幢平房,他緩緩地靠近並觀察著,雖灰黑色的外牆讓整間屋子的氛圍顯得有些詭異,但外觀看上去跟普通的民宅沒什麼區別,牆邊還有盆栽綻放著桔梗,細看紫色花瓣上尚有水滴滴落泥土,看起來不像是沒有人住的房子。
再靠近門口,若非仔細看,看不出來某塊石磚上刻著「宇內」,黑尾在內心想了想,鎮上似乎沒有其他人是這個姓氏。此時,黑尾聽見房內傳出聲響,那是鑰匙碰撞的聲音,屋主準備要出來了,黑尾內心想著,但仍舊愣在原地——
「赤葦老師?」黑尾詫異的看著眼前開門的人,叫出班導的名字。
「黑尾同學,」赤葦有些驚訝地扶了扶眼鏡「你怎麼會在這裡?」
「這裡⋯是老師家嗎?」
「不,是我朋友家,我只是來幫忙整理而已。」赤葦慢條斯理地說,但黑尾看見認識的人似乎與人魚的故事有關連,只想急切的提問。
「那屋主什麼時候會回來?老師知道這裡有關於人魚的故事⋯」
「人魚不在這裡。」赤葦單刀直入,切斷黑尾的慌亂,「屋主也不會回來了。」
「咦⋯什麼?」黑尾來不及反應,而赤葦只是轉身,又打開了大門。
「進來坐,我說給你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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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葦領著黑葦進到屋內,屋子內與其說整潔,不如說過於簡單,彷彿樣品屋般沒有生氣。很奇特的,赤葦先帶著黑尾抵達的地方不是客廳沙發,而是浴室。
浴室有一個以住家來說稍嫌過大的浴缸,浴缸內稱的上乾淨但只是因為看起來都沒在使用,地板上放著一包剩一半的海鹽。
「黑尾同學,我記得你的戶籍地不在這裡吧,你是搬過來的。」
「是沒錯。」黑尾狐疑地回答。
「那你聽過嗎?人魚的詛咒。」
赤葦見黑尾搖頭,便繼續說下去「這裡從以前到現在,都流傳著附近的海邊棲息著人魚,長輩們說人魚是很長壽的生物,但如果人魚跟人類相愛、心意相通,就會在人類過世的那天化為泡沫,而人們覺得這簡直像在陪葬,擔心人魚會因此想對人類復仇,這才有人魚會詛咒人類的謠傳。」
「這是什麼爛傳說。」想到小螢曾經說過人魚被人類發現的下場,黑尾只覺得忿忿不平。
「但以前也有一個人不在乎詛咒的訛傳,帶著自己的戀人人魚上陸來了。」赤葦摸了摸浴缸,「那時人魚就住在這裡面,如你所見,只要空間充足,水裡面加上跟海水等比例的鹽,人魚就可以在陸地上生活。」
⋯開什麼玩笑,這不管再怎麼大,也只是個浴缸而已,簡直形同囚禁。他怎麼可能這樣對待小螢?
「我知道這就像把他關在裡面,但這是他自願的。」
「你又知道了?」黑尾像是忘記赤葦的身分而脫口而出。
「這是我聽他說的,」赤葦沒有生氣,淡淡地道出更令黑尾意外的事實「他是小螢的哥哥。」
6.
又是夜晚了。
小螢探出海面,隨意把頭髮往後梳,跟往常一樣帶著無奈望著明月。
其實對人魚來說,白天及夜晚沒什麼差別,他們的視力不因此受影響,想要什麼時候休息睡覺也都可以,只是當夜幕低垂,他知道一天又過去了,這過於冗長的人生,才終於又少了那麼一點。
當人魚其實很簡單,覓食、休息,如果剛好這一帶因為繁殖期過了食物不充足,就游去遠一點的地方,只是要小心掠食者,但人魚通常都不是特別擔心,他們自傲的魚尾總能讓他們逃過一劫。
除非他們正在因為被人類帶上陸地的兒子傷心、而沒有注意到危險,成為尖牙下的亡魂。
小螢還記得那天,他不管如何在海裡游,都找不到哥哥的身影,後來回到棲息的岩石旁,母親才悲傷地告訴他,哥哥被鯊魚咬死了。
他不願意相信,哥哥游泳起來總是那麼快,彷彿可以贏過海浪,怎麼可能會輸給鯊魚?但父母眼神游移著,只說他們也是聽到附近其他的人魚轉述的,小螢不斷追問,都得不到合理的回答,只是不斷被告誡,不要游去太遠的地方,不管是遠洋還是沙灘。
而那天遇到那個自稱為哥哥朋友的人之後,他終於知道真正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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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先別離開!」在那個黑尾打了好幾個噴嚏而被小螢趕走的夜晚,小螢看見有陌生人影靠近,一個轉身便要跳進海中。
「等一下!明光的弟弟!」
小螢停下動作,緊張的回頭並往男人靠近,過去任何對人類的防備彷彿不曾存在過,魚尾暴露在沙灘上的部分比平時多更多,但小螢無暇在乎,只是顫抖地問「你是誰?你怎麼認識我哥?」
「我叫做赤葦,明光跟他的戀人都是我朋友。」眼前的男人言簡意賅,但小螢完全無法理解。
「什麼⋯?」
「那個人類叫做宇內,是他帶明光離開海裡的,他們原本生活在一起。」
「原本是什麼意思?他們現在沒有在一起?那個叫宇內的傢伙把我哥賣掉了?」小螢用力的跩住赤葦的衣襬,赤葦因此不穩地單腳跪在沙地上。
「不,宇內發生意外過世了。」赤葦扶了一下眼鏡,剛好遮住他的憂傷。
「那我哥呢?是你在照顧他嗎?」
赤葦緊鎖雙眉搖搖頭,「他不見了。」
「宇內走之前,一直要我照顧好明光,但當我回到他家,明光已經不見了。」赤葦想起那日,他在宇內家門前徘徊,拿著備用鑰匙不敢進門,他不知道如何跟明光說宇內在前往編輯社交稿的路上出了車禍這個噩耗。
但想起總要有人處理他的三餐,或是把他帶回海裡,赤葦還是開了大門;誰知進到浴室後,看到浴缸只剩下一池過於清澈的水,連一片剝落的魚鱗都沒有。
「小螢,那傳說是真的。」
「別開玩笑了!」小螢抓住赤葦的領口怒吼,「你現在是要我相信那個什麼人類跟人魚相愛就可以一起死去的傳說嗎?我哥什麼都沒做,在那個什麼宇內的家裡待的好好的,就這樣變成泡沫消失了,這合理嗎?!」
「是你吧!是你把我哥抓去哪裡了吧!」小螢瞪著赤葦,期待眼裡的人可以開始驚慌,開始給他不同的答案,但赤葦仍然平靜的看著他,像是過去已把悲傷都耗盡一樣。
「小螢,如果我把他抓走了,我何必要找你,告訴你這件事?」
小螢聞言,放下抓住衣領的手安靜了下來,低頭看著沙粒,若不是乾燥的沙上一點一滴出現深色的圓點,他根本沒發現自己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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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螢想起當天的事,又游向平常與黑尾見面的海灘,像平時一樣遠遠的看著。
他知道這幾天黑尾幾乎天天都來海邊,叫喚著自己的名字,如同他們初見那年一般,但這次小螢是故意躲在海浪後方的。
或許這躲藏無關乎自尊,從黑尾上高中起,小螢就拋下那些父母從前耳提面命的警告,每日游向沙灘,然後等待。
他只能等待,他分不清楚時間的推進,他怕他剛回到海裡,那不知道幾天才會出現一次的人就踏上他堆疊好的沙堡。
他只能眷念,念著那人隨著海風搖晃的黑髮,笑鬧時嘴角的弧度,明明把蛋糕都讓給自己吃、卻一臉滿足的表情。
他只能幻想,想著如果今天那人出現,第一句會說些什麼,會不會承諾自己明天也能來海邊,能不能答應自己會永遠留在這裡。
當天邊破曉,小螢會抱著魚尾靜靜看著日昇,待光線灑滿整個海平面才慢慢地往水下游,這樣他才不會被冰冷黑暗的海水提醒,他又孤單一人等了整個夜晚。
雖然小螢不曾因這樣的寂寞流淚,但不代表他這冗長的一輩子都能夠忍受這般無止盡的黑夜。
「是時候該戒掉了吧,反正他搬家後也不會回來了。」小螢喃喃自語著,正要往回游的時候,又看見黑尾的身影。
黑尾一樣大喊著小螢,看著比平常還要焦急,最後縱身一躍、跳往海裡。
7.
夜晚的海風原本就帶著更多的涼意,襯著黑尾的疾走,打在臉上的空氣又更加的冰涼。他沒有聽赤葦說完話,想起那日小螢哭著說的話,一個轉身便開始拔腿狂奔。
球鞋重重的踏在堤防上,發出悶沉的聲響,接著黑尾奔向沙灘,不穩定的沙子讓黑尾險些跌倒,但他還是跑著。
「小螢!小螢!」黑尾氣喘吁吁大吼著,海的那一面一樣沒有人應答。內心的焦躁如同海浪一般不斷打來,卻只是盤繞著一個念頭:要是小螢也愛我,他是不是也會成為泡沫?
沒辦法了,不管小螢是不是存心想躲著自己,自己今天一定要找到他。黑尾扔下鞋襪及上衣,抗衡浪花般地衝進海裡。
黑尾看似有個方向及目標,其實僅是漫無目的的往前游,只因為他沒來由的相信小螢就在海的彼方。前進沒多久,他開始感覺自己來到從前與朋友偷偷下水遊玩時不敢再繼續往前的區域,身下彷彿存在著宇宙的黑洞。即使不是自幼生長在這個鎮上,黑尾幼時也時常與附近的孩子在海邊玩,他自認為很會游泳了,卻仍不敵強而有力的水流,就這樣瞬間被帶離原本的航道。
鹽水不斷灌進口腔內,手腳受到潮流的攻擊也不聽使喚,黑尾只覺得自己已要被黑暗埋沒——
「⋯噗哈!」
「黑尾鐵朗!你是白癡嗎!」小螢拉著黑尾游向較淺的區域,撐直他的身軀後直接怒吼,「你以為自己是人魚嗎?想找死啊!」
「你才是在找死!」
這是黑尾第一次對小螢發怒,小螢只是愣在原地。
「⋯什麼?」
「小螢,」黑尾握住小螢的肩膀,用著再差一點就會讓小螢發疼的力氣緊緊抓著「你喜歡我嗎?」
小螢愣住了,他不知道黑尾為何會忽然道破這件事,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在一個終將要離開自己的人面前,不管選擇誠實或隱瞞皆沒有意義,結果不會有區別。
「你回答我啊!」
黑尾追問著,伸手捧著小螢的臉龐,堅持讓他看向自己,而小螢仍沉默著,即便他心知肚明這樣的沉默讓自己的心意昭然若揭,他仍然不說話,也不願施捨點頭或搖頭。
過了良久,黑尾嘆了一口氣,像要虛脫一般將頭輕輕靠在小螢肩上「小螢,我一直以為兩情相悅會是一件很美好的事。」
「怎麼辦?你不要喜歡我好不好,我真的沒辦法不愛你。」
「⋯你到底在說什麼鬼話?」小螢終於打破沉默提問。
「我都知道了,小螢,我知道那個關於人魚會變成泡沫的傳說了。」黑尾嘆氣道,「該死的,如果我小時候有聽你說完那個爛詛咒的故事就好了。」
黑尾些微顫抖、溫柔地擁抱住小螢,他認為這將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將小螢緊緊抓住。
「我會走的,你的餘生這樣長,你會遇到你喜歡的人魚的。」雖說出離開的話語,黑尾卻矛盾的加深雙手的力道。
小螢忽然輕笑了一聲,黑尾放開小螢狐疑的看向他,發現小螢眼裡盈滿了淚,嘴角卻勾起那熟悉的弧度,那是平時他與黑尾玩笑時會露出的表情。
「你是膽小吧,你怕你搬家之後我會愛上其他人,才放棄跟我在一起。」小螢下巴微微揚起,像在斷言黑尾的未來。
「誰膽小了!才不是這樣子!」而黑尾像還沒長大的男孩,急著辯解自己並非沒有勇氣。
「那你在擔心什麼?膽小尾。」
「你還不懂嗎?小螢,你會消失殆盡,你變成泡沫的時候,你原本安逸的人生還那麼長,那多可惜啊⋯」
「但我不需要那麼長的人生,人生只要有你就夠了。」小螢雙手撫上黑尾的臉,隨後湊上,使兩人的唇互相緊貼,像是要融入彼此一般。
小螢沒有移開嘴唇,直接在這濃密的吻裡說著,彷彿這句話是兩人同時道出的誓言:
「我願意為你化為泡沫。」
8.
天剛擦亮,日向家門口就探出兩個橘子腦袋,小的跟著大的,一前一後偷偷溜出門。
「喔呀,早安啊小不點,還是這麼早起,今天要去哪裡探險呀?」
日向翔陽彈了一下,回頭對著跟自己熱情打招呼的鄰居用力地「噓!」了一聲。
「黑尾爺爺,我不是說過要小聲一點嗎!被發現的話我跟小夏會被罵的!」
「 不好意思啦,看著你們在那邊探頭探腦地很有趣。」
日向原本想要回嘴,卻發現黑尾身旁的輪椅上坐著一個他沒看過的人。日向眨了眨眼,直勾勾地盯著他,讓輪椅上的人顯得不太自在。
「黑尾爺爺,他是誰呢?是您的兒子嗎?」輪椅上的人看起來很年輕,感覺只比今年剛到學校教書的菅原老師差不多。
輪椅上的人噗哧一聲笑了出來,而黑尾也無奈的笑著解釋「嗯⋯不是,但他是我的家人,我深愛的家人。」
「但之前都沒有看過他耶,他也跟黑尾爺爺一樣生病了嗎?」看著輪椅上的人臉忽然變紅,日向擔心地猜測他是不是發燒了,加上他下身蓋著長長的毛毯,感覺很怕冷。
「他的腿腳不方便,所以都坐在輪椅上沒什麼出門,我現在要推他去海邊吹吹風。」黑尾用左手整理了一下那奶蜜黃色的頭髮。
「這樣啊,那我跟小夏幫忙推好了!」日向語畢,兄妹倆一人一邊推著輪椅往海邊前進。在朝陽下,四人臉上都掛著暖暖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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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到這裡可以嗎?」日向兄妹從沒來過這麼遠的堤防邊,有些好奇的觀望四周,但附近看起來沒什麼特別的,跟平常孩子們一起去玩的岸邊比起來無聊許多。
「可以,謝謝你們了。」黑尾微笑道,「那回來的時候可以再麻煩你們嗎?等你們探險回來再過來就可以了。」
「當然!」兄妹倆有朝氣地回答,黑尾知道他們都是善良的孩子,平常果然沒白疼他們。
「你們是叫日向翔陽跟日向夏是嗎?」輪椅上的人忽然開口搭話,兩人只是點點頭。
「這個給你們,當作是謝禮。」他從兜裡拿出兩個貝殼,形狀是普通的扇貝殼,但深藍色的殼上被人細心地打磨過,上面還有如銀河般的白點,如同一片夜空。
「好漂亮!謝謝你!」小夏開心地道謝,畢竟正處於喜歡閃亮亮東西的年紀,日向也認真地端詳著。
「小不點,如果晚點你回來發現怎麼了,記得叫大人來喔。」黑尾摸摸日向的頭溫柔地說。
日向還沒反應過來,卻被輪椅上的人輕輕推走「沒事,去玩吧。」
後來兩人回到堤防時,發現只剩輪椅在原處,他們張望著四周,發現有人倒臥在沙灘上。
「哥哥,那是⋯黑尾爺爺嗎?」小夏聽起來十分緊張,日向翔陽雖也還小,作為哥哥卻還是鎮定了一些,他想起黑尾的提醒,讓小夏先去叫媽媽過來。
日向靠近,發現那人確實是黑尾爺爺,黑尾的表情看起來十分寧靜,而旁邊有個長長的沙印,形狀看起來簡直就像是曾經有一隻人魚躺在旁邊,但現在只剩下一枚銀戒,日向將它拾起,拍落上面的沙粒,發現戒指內刻著「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