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愁山@gzxxx

[鬼滅之刃│宇善♀] 離鸞曲(11/24 更新完結) [R]

尹愁山@gzxxx

伊達虛無僧

1F
notice:

※現代架空背景,原作 IF 線,含有神怪靈異內容,不適者注意。

※善逸天生女性設定,文中所指「宇髓」皆不等於宇髓天元。

※合法羅莉(未成年性行為)、冰戀描寫等要素包含,請謹慎閱覽。

【豔屍還魂錄】《離鸞曲》其之一

  三郎的場合:

  與那對男女相遇,是在黃昏的時候。他們站在村子與外界交會的岔口處,男人蹲下身,膜拜路旁的道祖神。而另一位應當是個年輕的女性──由於她頭戴天蓋(*1),看不清她的臉,並且身穿黑色袈裟,腰部綁著女式的大丸絎帶,雙手抱著一支為錦布所包裹的長形物體。我認為那並非尺八,而是別樣東西。

  在這荒涼的山村,這對男女因何而來?

  正疑惑間,那名伊達虛無僧忽然轉過頭來,筆直地朝我所在的方向盯著。不知為何,我渾身寒毛直豎,彷彿被一把刀抵住喉嚨。正僵持間 ,另一位男子似乎注意到了,他彎下腰對虛無僧說了甚麼,然後一同往我這兒走來。

  此刻我才看清男人的面目,他──生得十分俊美,擁有一張連身為男子的我都讚歎不已的容貌。白皙的臉孔上,鑲著蘇芳色的眼眸,銀白色的頭髮使我懷疑對方是從都市來的旅行者。

  『日安。』他微笑道,在距離我兩步左右的位置停下。我得仰起臉才能直視他的眼睛。『我和她路過此地,正愁著沒有地方過夜呢,您是村裡人麼?』

  『是、是的。』

  『村子裡可有投宿之處?』

  『啊,很遺憾⋯⋯』我回答道,『我們這兒只是小山村,沒有特別拿得出手的東西,年輕人早已紛紛離開前往大都市了。至於我,也是為了照顧健康欠佳的大姊才搬回村裡居住。』

  『這樣啊,真可惜。』男子看起來沒有一點歉意,通常不是該表達些許慰問麼?哪怕是客套也好。然而,由他說出這顯得冷淡漠然的話語,竟不使我感到冒犯。只見他親暱地摟住女子肩臂,喟然道:『善子,今晚咱們得露宿山林啦。』

  女性虛無僧沒有反應,即便我看不到她的臉,卻總覺得她盯著我不放。鬼使神差地,我開口道:『若閣下不介意,可來敝宅小宿。畢竟深山野嶺,若是遇上野獸就不好了。』

  『是麼?實在太感謝您了。』男子笑道,我這才發現男子的穿著十分現代──寬大的上衣,合身的牛仔褲與優質皮革製成的靴子,手上戴著好似相當昂貴的錶,與幾枚精美繁複的戒指,以及一串發出清脆聲響的銅鈴。『敝姓宇髓,她是善子。』

  『是,宇髓先生和善子小姐⋯⋯』我壓下心中的異樣感,自我介紹道:『我是菊川三郎。』

  ⁑

  據宇髓先生所言,他們正在徒步旅行,這解釋了宇髓先生隨身攜帶的背包裡應當是換洗衣物及生活用品。然而善子小姐的裝束顯然與這般辛苦的活動搭不上邊,我看著她衣料上精緻的觀世水花紋,與拿下深編笠後的面孔是越發疑惑了。

  摘下天蓋後,善子小姐原先盤著的頭髮也放了下來。那是一頭宛如金色瀑布般的秀髮,散發著淡淡的樁花香氣。奇特的是,善子小姐的五官卻是東洋人的風貌,本以為那是都市人追求流行漂出的淺金色,過後卻發現善子小姐不僅髮根不見一絲墨色,連眉毛也一樣。

  她比我預想的還要年輕,小巧的臉蛋顯得雙眸很大,看起來約莫十三、四歲。與隨和的宇髓先生不同,善子小姐面上沒有甚麼表情。她金茶色的眼睛很安靜,靜得幾乎沒有情緒。

  『善子因為一些緣故無法說話,請您莫要介意。』我帶著他們回到家中,宇髓先生牽著善子小姐坐下時這般說道。

  『不、不,是我失禮了。』我奉上茶水,道:『家姊抱恙不便會客,還請兩位包涵。』

  我瞥見宇髓先生與善子小姐十指交扣的手,試探道:『兩位是新婚旅行麼?可怎麼會來到如此深山⋯⋯』

  『你看我們像夫妻麼?』宇髓先生大笑起來,善子小姐轉頭看向他,小小的身子都被帶著一晃一晃的。『啊,也是,善子雖然看起來幼小,倒是早就能夠結婚了。』

  『善子小姐的年紀⋯⋯』我遲疑道,這兩人乍看像是一對兄妹,可彼此的互動卻比尋常手足親近,何況兩人的長相並不相似。不過,為何我沒有考慮到雙方或許是情侶關係呢?

  『她比我年長許多歲,儘管長得這樣可愛,』宇髓先生毫不吝惜地誇道,善子小姐依然看著他,但是沒有笑。『我倒是想和善子結婚,就是家裡不允許。』

  『是這樣麼?這⋯⋯莫非您⋯⋯』

  『哈,別誤會了,我們不是私奔。』宇髓先生似乎心情很好,他有種使人自然地放下戒心的魅力。『突然造訪,我們也不好意思讓你招待。善子的體質又吃不得許多東西,晚餐便不勞菊川先生費心了。』

  『這怎麼行,還是讓我準備餐點給兩位吧。村裡都是尋常人家,沒有餐館,最近的雜貨店也要一個小時的車程呢。』

  『是麼?那麼請菊川先生提供一份就行了。』宇髓先生道,轉而又問:『這附近可有甚麼推薦的景點,我想帶善子去逛逛。』

  『這您就問對人了,從我家前面的大路直走,會看到指月湖的道標。這是村裡最漂亮的地方了,』我回答道:『據說是山裡的神明,因喜愛滿月便將手指點向夜空,讓月亮落進山中的湖泊裡頭。夜晚的指月湖最是迷人,我和家姊小時候常常偷跑到湖邊賞月。』

  『聽起來不錯,』

  『宇髓先生初來乍到,對山路必然不熟悉,尤其現在已過逢魔時刻,出門還得帶上手電筒。不如明日白天,我再帶兩位上山吧。』

  『那好,麻煩菊川先生了。』

  『晚飯準備好之前,兩位請先沐浴泡澡,洗去風塵吧。我這便帶兩位前往客房,請隨我來。』我站起身,不覺之間善子小姐已將目光投向我。她的眼神依然十分沉靜,儘管毫不避諱直視陌生人的雙眼,卻沒有挑釁或者冒犯之意。

  然而我卻感到不寒而慄,她的表情、動作⋯⋯不像是人,更類似近乎於人的東西。宇髓先生扶著她站起身,細心地為善子小姐撣去和服上的灰塵。她沒有道謝,只是將原先看著我的視線移回宇髓先生面上。

  宇髓先生不以為意,將隨身行李拿好後,示意我可以帶路了。我提起燈,家裡雖有供電,但通往客房的迴廊並未裝設照明,因此抵達房間後,我將行燈遞給宇髓先生,告知他浴間的位置便先行離去了。

  宇髓的場合:

  菊川三郎為他們準備了熱騰騰的洗澡水,宇髓和善子洗漱完畢、換上主人供給的浴衣後,回到客房時,菊川三郎已將晚飯置於膳桌,擱在門前的長廊上了。

  宇髓將膳桌移至屋內便不再理會,將紙門拉上後,逕自取出行囊裏的乾糧一字排開,又拿了兩瓶自個攜帶的純淨水,扭開瓶蓋喝將起來。

  善子站在門邊,面朝外頭一動也不動。然而紙門關得嚴實,這樣一看便好似被長輩罰站一樣。宇髓放下水,喚道:『善子。』

  善子回過身,她的頭髮還滴著水,在衣料上渲染出點點深色。宇髓含笑看著她,菊川三郎為客人準備的衣物倒是很有品味:三條紋為底,綴有以蝙蝠飛舞的形狀寫出之「壽」字,寄託著長壽與幸福的寓意。

  『善子,過來吧,外面沒有甚麼需要你擔心的東西。』宇髓盤起腳,拍了拍自個大腿,讓善子過去坐下。她依言走向宇髓,舉手投足間卻流露一絲不協調感,彷彿還不大習慣自己的身體似的。宇髓讓少女側坐在腿上,用棉製浴衣擦乾她身子上的水珠。隨著衣物褪下,善子裸露的背上顯現出一行密咒,鮮紅色的圖樣,看著像是文字卻難以辨識。

  少女本應無瑕的軀體,以胸口位置為中心,向外輻射出一大片可怖的痕跡。彷彿曾經被外力強行貫穿身體,掏去心肺一般。仔細一瞧,她的脖子、手腕及小腿皆有縫線殘留,尤其是長髮遮蓋下的脖頸,一圈仿若荊棘的疤痕連接起少女的頭部與身軀。

  『你餓了吧?泡澡的時候便沒甚麼精神。』宇髓微笑道,若非仔細諦聽,難以察覺他聲線中隱藏的細微顫抖。

  善子沉默以對,卻緩緩伸出手輕觸宇髓的指尖。那是一隻年幼少女的手掌,柔軟、白皙,布滿握繭。宇髓發出低低的哽聲,俯下身親吻善子的嘴唇。

  一口清淨之氣渡入少女嘴裡,這是只有繼承了最初的宇髓家主記憶者方具備的能力──喚醒宇髓家的珍寶──被族人稱之為「那位貴人」的我妻善子。

  沒有人知道善子的來歷,從宇髓天元那一輩留下的家譜查找,也沒有我妻善子的名字。然而第一位將這個少女豔屍帶回族中的宇髓氏──那也是數十年以前的往事了,聲稱整個宇髓家必須妥善照顧她。因為我妻善子是祖上天元大人的心頭肉,是後代宇髓出現返祖現象的遠因。宇髓氏繼承了宇髓天元的記憶,甚至於連長相都肖似宇髓天元。至於感情上──他們愛著這位已死的少女,但難以明說是哪一種愛。而每一位返祖的宇髓,對於我妻善子的想法也不盡相同。

  『啊⋯⋯唔啊,』吸入生氣的善子,雙眸彷彿明亮許多,她發出並不連貫的單音節,將手心貼在宇髓面頰上。

  『我沒事⋯⋯沒事的。』宇髓握住善子的手,湊至唇邊親了親。『方才沐浴時就應該餵飽你,可那個傢伙躲在外頭偷窺,真夠土氣的。』

  『唔?』善子捏著宇髓衣角,任由宇髓用軟布包夾住長髮中段至髮尾,慢慢擦乾潮濕的髮絲。

  『沒有吹風機,善子忍耐一些吧。還會餓麼?』宇髓仔細地擦拭善子的頭髮,原先想著共浴時可以交合,讓善子吸收足夠的精氣,沒承想菊川三郎竟躲在窗外聽牆角,還以為自己沒被發現。近來善子沒有甚麼損耗,依靠渡氣大致足以維持行動,可宇髓總覺得不夠。

  或許是因為他知道「活著」的善子是甚麼模樣,更難以忍受她脆弱的樣子。實話說,現在的善子並不柔弱,她甚至要比大部分的活人來得強壯──善子的握力比宇髓強上幾十倍,她不會流血、不會疼痛、沒有心跳,身軀也不會腐敗。

  當初的宇髓天元,一定是瘋了才會把善子變成這樣。可他一方面又完全能夠理解,那種無論如何都要將善子留下來的執念。

  『雖然他總是嫌你吵,可是他最懷念的就是你的聲音,』宇髓放下毛巾,將裹著善子的湯帷子剝去,把少女緊緊擁入懷中,用體溫焐熱她冰涼的身子。善子舉起雙臂攬住宇髓頸背,順著他的力道同宇髓肉貼著肉。她生前尚來不及長大就死去了,故一切都那樣地幼弱稚嫩。小巧如鴿的乳房抵著宇髓壯實的胸膛,初次與善子交媾的罪惡感卻彷彿遠是上輩子的事情。

  宇髓對善子的親近很是受用,儘管他明白善子眼裡只有宇髓天元,可不管怎麼說,自己也算是三分之一個天元大人──或者某某分之一,對吧。就是不怎麼華麗,多少令人著惱。

  『啊唔、嗯嗯!』善子對宇髓的情緒十分敏感,記憶中她的耳朵非常好,能聽見常人所不能察覺的聲響。善子擔憂地抓著宇髓的髮尾,雙唇開闔著咿咿唔唔,嘗試著跪坐起身捧住宇髓的臉。

  『哈哈,善子,真是甚麼都瞞不過你,』宇髓笑出聲,抓著善子不住親吻,善子沒躲開,她的情感開關很奇特,她會生氣、憂心,有時甚至會有難過的模樣,然而她毫無羞恥心。『我就是吃醋罷了。』

  宇髓吻善子的嘴唇,將精氣又渡了幾口過去,再勾出善子的舌尖吸吮。善子仰躺在展開的浴衣上頭,她的肢體更柔軟,肌膚也更有彈性了。隨著精血的餵養,善子會越發像個活人,曾有其他宇髓氏給她喝血(自然是宇髓自己的血液),而當時善子紅潤的雙頰、明亮的金茶色眼睛與淺玫瑰色的唇瓣,便成了不明所以的族人稱其為「豔屍」的主因。

  宇髓在少女的乳首旁留下牙印,由於善子的身體無法吮出吻痕,所以他總愛咬她。宇髓輕撫少女無毛的陰部,若要進行交合,需要非常充分的準備工作。善子不會分泌體液,潤滑與擴張都要做到位才行,何況她這樣小──即使善子不會感到疼痛,宇髓也不願弄傷她。

  菊川三郎倒是沒再聽牆角了,善子的眼睛只專注地望著自己,表示週遭沒有需要她警戒的「東西」。保護宇髓似乎是善子刻在骨頭裡的本能,而追逐妖物則是甦醒後的善子唯一的念想:在她金燦燦的腦瓜子中,只有殺盡天下惡鬼才能與自己最喜歡的宇髓先生永遠在一起。

  既是宏願,亦是私心。

  『唔⋯⋯宇、嗚咿⋯⋯』善子將手伸向宇髓,即使口齒不清,宇髓仍莫名地確信善子在呼喚自己。他的心中一片酸澀,某種感情和宇髓天元高度重疊,然而同時也十分清晰地辨明了自我(宇髓氏)與他者(宇髓天元)。

  他握緊少女雙肩,兩人一同翻滾至床褥中央。衣物散落滿地,但宇髓不在意。他捧著善子的臉蛋吧唧吧唧親了好幾口,又與她接了長長的吻。

  『善子,好好睡吧。』宇髓咬破食指,將鮮血點至善子眉心,善子趴在宇髓胸上,目光逐漸渙散起來,緩緩闔上眼簾。『明天醒來,我們還會在一起的。』

  他拉起棉被,兜頭罩住自己和懷裡的少女。當光明掩去,世界便與他們無關。

註釋:

1. 虚無僧的法具之一,為套住頭部的深編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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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之嬉戲

2F
詳細性行為描寫注意。

【豔屍還魂錄】《離鸞曲》其之二

  三郎的場合:

  今日陰雲籠罩,不見日光。大姊的老毛病又犯了,我忙於照料大姊,竟疏於問候借住家中的客人。待我同宇髓先生及善子小姐見上面,竟已是大禍時(*1)了。

  他們似乎甫自外頭歸來,宇髓先生的穿著與昨日差異不大,只換了合身的上衣與筆挺的長褲,一側稍長的瀏海則用數支細髮夾攏了起來。反倒是善子小姐令我分外訝然,她穿著吉祥紋的小袖搭配行燈袴,腳上穿著真皮粗跟靴子,頭部則圍著深色的御高祖頭巾,露出一張小巧的臉蛋來。

  『喲,菊川先生。』宇髓先生招呼道,他牽著善子小姐的手腕發出清脆的鈴響。『白天沒見著你,料想菊川先生有事要忙,我們便自己隨處走走了。』

  『別這麼說,招待不周實在汗顏,』我連忙道:『家姊身體不適,我一時走不開,怠慢了兩位。』

  『令姊還好麼?我們是否麻煩菊川先生了。』

  『不、不麻煩,家姊睡下了,感謝宇髓先生關心。』我搭訕著問道:『兩位白日去了哪裡呢?』

  宇髓笑道:『逛了許多地方,不過最漂亮的當屬菊川先生所說的指月湖。』

  『您不曉得,夜晚的指月湖才是絕景啊。』

  『那真該找機會夜遊一次,否則太可惜了,』宇髓先生道,俯下身解開包覆善子小姐的頭巾,金色的錦緞垂落而下,又像閃著夕暉的小河一般。我不由得脫口而出:

  『真好看⋯⋯很適合大姊啊。』

  『嗯?令姊也是金長髮?』宇髓先生問道,他的口吻沒有破綻,但我愣是感到一絲涼意。

  我抬眼望向宇髓先生,以東方人的身長而言,他實在有些過於高大了。然而他奇異的地方不止於此,自我第一眼看見他,便覺得他有股說不上的氣質。宇髓先生看起來很年輕,周身卻有種古老之感。他生機勃勃,同時死氣沉沉。似乎怎麼判斷他的年齡都是錯的,明明他有著一張俊美懾人的臉孔。

  是他的眼睛,蘇芳色的虹膜裡沉澱著寂靜的蒼老,看起來就像⋯⋯因等待著甚麼而活了很久、活得很累。明明他是這樣年輕,卻彷彿歷盡滄桑。

  『家姊是黑頭髮。』

  『這樣啊,黑髮也很好。』宇髓先生微笑道,我不由自主地避開他的目光,陡然撞進一雙不知已凝視我多久的眼睛裡。

  善子小姐。她未被牽著的手依然抱著那件長長的物事,那究竟是甚麼?她為何看著我,是因為我一時鬆懈,透露出想奪取她──那頭柔韌如錦緞的頭髮之故?還是她意識到我想挖取宇髓先生那雙孤傲美麗的眼睛?

  『⋯⋯川,菊川先生!』我回過神來,宇髓先生依舊帶笑看著我,善子小姐也將臉龐轉向宇髓先生。『我是說,玩了一天,我和善子都有些累了。若你不介意,洗過澡後我們便打算休息,不勞你備膳了。』

  『啊,請別客氣。』我頷首道,『晚間我會在廚房預備一些飯糰,這是我的習慣,偶爾起夜老是肚子餓。宇髓先生若有需要,請儘管取用。』

  『是麼?那先謝過菊川先生了。』宇髓先生爽朗地笑了聲,牽起善子小姐稍作致意,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

  我潛伏在客房旁的邊間,那兒平時路過都不會讓人看上一眼。上回在浴室外頭聽這對男女的動靜,似乎被宇髓先生發現了。我總疑心善子小姐是被拐賣的女孩,她看起來不超過十四歲,即使同宇髓先生舉止親密,可兩人真是情侶麼?事實上,宇髓先生也從未親口承認彼此是戀人。

  既然是拐來的孩子,那麼我為了姊姊拿取她一些東西也不過分吧。

  時辰已至丑三,屋內依然靜悄悄地,過了一會,我聽見紙門被拉開的聲響。

  是誰?宇髓先生麼?若是善子小姐需要如廁,大概也不會一個人去。足音在客房門口停了下來,我正疑心間,宇髓先生的嗓音傳至耳畔:

  『善子,那兒有甚麼東西麼?』

  一片靜默,不過數秒,宇髓先生的聲音再次出現,然而他竟已來到我藏匿的邊間門前!我捂住嘴,另一手握緊柴刀,如果被發現⋯⋯如果──

  『啊,月亮出來了。』宇髓先生道,語氣分外輕快。『咱們去湖邊曬月亮,來,善子。』

  我僵持不動,豎耳傾聽兩人離去的腳步聲,勉勉強強只聽到一人的跫然。究竟是宇髓先生步伐輕,還是善子小姐走路沒有聲音?又過了不知多久,我試探著自藏匿之處脫身,客房裏空無一人,他們當真在這半夜三更時分到指月湖去了?

  指月湖位於半山腰,山路平緩單純,只有一條通向湖泊的道路。然而其位置深入山林,雖然海拔不高,仍需要不少時間前往。同他們相比,我更占有地利之便,何況善子小姐似乎行動不利索,宇髓先生攜著她,必然走不快。

  主意既定,我拾起柴刀和竹簍,離開家門抄起近路奔向指月湖。儘管不知道那對男女為何選在此時登山,可說不定正是老天給予我的絕佳機會。「姊姊,善子小姐的頭髮很襯你。」我祈禱著,眼前已望見山腳,沒有看到宇髓先生和善子小姐的身影。「讓我如願剝下她的頭皮吧,若能將那雙蘇芳色的眼睛一併摘下,那便再好不過了。」

  來到湖畔時,他們果真尚未抵達。我隱身於樹叢中,屏息等候獵物自投羅網。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湖心倒映的月輪又偏了幾許,正當我開始遊移不定,懷疑宇髓先生和善子小姐根本沒有打算前來這座湖的時候,一陣輕微的沙沙聲傳入耳中。

  是善子小姐,她穿著淺色的鱗紋小袖,頭上以紅色的組鈕(*2)束成高馬尾,赤腳踩著重草履。宇髓先生跟隨其後,手上拿著善子小姐時時擁著的長形布包。

  『哦,天氣不錯,溫度正好。』宇髓先生說道,駐足欣賞湖中盛滿的月光。『善子,去玩玩吧,這裡對你有好處的。』

  他蹲下身脫去善子小姐的外着,只餘內中的長襦袢。將善子小姐的和服摺疊整齊後,又褪下自身的薄外套包起,與那件長形物事一同擱在石頭上。

  善子小姐看來比白日活潑許多,她裸足踏入湖裡,似乎為冰涼的觸覺感到新奇,她回頭望向宇髓先生,後者鼓勵地頷首示意。

  少女一步步走進湖心,銀色的月光灑在她的髮上、臉上,讓她整個人好似鍍上一層薄紗。善子小姐仰起臉承接月色,向來冷漠的眼睛緩緩閉上,既溫柔又脆弱。

  宇髓先生坐在大石上看著她,他彷彿很專注,又好似心不在焉。大晚上的,就為了帶女孩子到山裡玩水?也不怕人家著涼。我按著柴刀,思索先制住善子小姐的可行性,此時忽然聽聞「撲通」一聲,竟是善子小姐沉入湖中。

  『!』我下意識地望向宇髓先生,後者卻只是含笑看著湖面,絲毫沒有擔憂的模樣。過了半晌,久到我不禁冒起冷汗時,善子小姐的金髮緩緩盪起漣漪,一位濕淋淋的少女逐步走出指月湖,仿若神女。

  宇髓先生站起身,接過善子小姐遞向他的纖手。他解開束著善子小姐頭髮的組紐,將之繫在少女的手腕上。善子小姐拉住宇髓先生的衣角,踮起腳尖似乎想觸碰男子的臉。宇髓先生彎下身,一手捧著善子小姐的後頸,摟著她的腰與之接吻。

  唇舌交纏的聲響隨著山風飄來,令我想起姊姊。對了,不如就趁這個時候,將他們──

  『宇⋯⋯宇、唔咿!』善子小姐說話了,我錯愕地怔在原地,原來她不是啞巴?

  『怎麼了,很開心?』宇髓先生笑道,他憐愛地順了順善子小姐的髮絲,親吻她的額頭。

  『唔、啊!嗯啊!』善子小姐扯著他的衣服,似乎想讓宇髓先生同她一起戲水。『親,嗚⋯⋯』

  宇髓先生彷彿意會過來,道:『你想在這兒做麼?』

  善子小姐用力點點頭,她今晚的表現,比任何我所知的時候都要活躍生動。宇髓先生早前提到的「曬月光」,又說這裡對善子小姐「有好處」⋯⋯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你真可愛,我算是懂了──』宇髓先生大笑道,想起甚麼又頓了頓。『善子,能喊我的名字麼?』

  『宇、蕊嗯⋯⋯生,』善子小姐斷續道,宇髓先生偏頭親吻她的耳朵,直起身脫下上衣和長褲。他將衣物和那件長形物事移至我的視線死角,我暗暗咬牙,那樣不知名的東西使我分外在意,它必定非常重要,直覺讓我不敢輕舉妄動。

  月色之下,赤裸的宇髓先生健碩俊美,他抱起善子小姐,邊與她接吻邊走入湖中。我蹲踞在樹叢裡頭,想起和最愛的姊姊交纏時的情景。

  「三郎,不要!求你住手!」

  猛然之間,我彷彿聽見姊姊的聲音。嘩嘩的水聲喚回我的注意力,善子小姐原先穿在身上的長襦袢無依地漂浮在湖面上,她和宇髓先生相擁著,激烈的動作伴隨飛濺的水花,宇髓先生手腕上的鈴鐺發出「丁鈴鈴、丁鈴鈴」的音色。

  善子小姐仰起頭,一縷髮絲銜在嘴裡,一股超齡的媚態浮現在她稚嫩的臉上。宇髓先生吻她的脖子,不一會兒咬齧起來,少女慘白的雙腿被男子粗壯的手臂勾住,像蛇一樣絞纏著宇髓先生的腰臀。

  他們交媾時非常安靜,比起水聲、風聲與鈴鐺的響聲,宇髓先生和善子小姐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兩人做完一回後,善子小姐平靜地漂在湖面上,想來宇髓先生在水下用手撐著她,只見善子小姐眷戀地抬臂輕撫宇髓先生的臉龐和頭髮,任由他埋首在自己胸前啄吻。

  宇髓先生怕是變態吧。我如此想道。善子小姐實在非常年少,她隆起的胸部像是才剛發育,四肢纖長,臀部小巧,她青澀的陰道要如何容納宇髓先生的逸物呢?

  然而這些都不是我需要關心的事。宇髓先生帶著善子小姐沉進湖中一會兒,然後在另一頭的石堆旁出現。善子小姐勾著他索吻,儼然要將裸背靠上粗糙的石面,卻被宇髓先生一把摟住。

  『於髓⋯⋯先、生,親⋯⋯』善子小姐抗議道,宇髓先生細聲安撫她。

  『善子,等一等。』宇髓先生將自己的衣物鋪展在大石頭上,並轉過少女的身子,讓她能夠趴伏其上,又不至於磨破皮膚。善子小姐溫順地背過身去,宇髓先生抬高她的腰臀,蹲下來舔舐少女的陰部。

  她被親吻舔咬私密部位時異常安靜,只是不斷回首看著宇髓先生。後者輕輕愛撫少女的乳房,又將手指伸進善子小姐口中讓她吸吮。

  宇髓先生大概也怕把少女弄壞了,儘管方才做的時候,他看起來可一點也不留情。宇髓先生耐心地潤滑擴張,善子小姐似乎有些小脾氣上來,吐出宇髓先生的手指,氣呼呼道:『討⋯⋯厭,宇咿⋯⋯先嗯!』

  『哈哈,別討厭我呀,善子,』宇髓先生笑道,討好地吻了少女一口,將龜頭抵住善子小姐的蜜穴。『你若討厭我,我會很傷心的。』

  他緩慢而踏實地讓善子小姐納入自己,直到盡根没入後,又湊近善子小姐親吻她。

  『還討厭我麼?』

  善子小姐隨著宇髓先生的動作晃動,即使她始終無法說出一句完整的話語,我卻彷彿感受到她的焦急與慌張。她被箍著腰部,一下又一下地往前推再向後撤,嗓音斷斷續續地,一字一頓地回應道:

  『不⋯⋯不,最⋯⋯喜⋯⋯歡⋯⋯』

  『善子啊。』宇髓先生喟然道,這一聲「善子」簡直是千迴百轉,無限憐惜,明明他予人的感覺這般玩世不恭,浮華誇張,可此刻的宇髓先生,卻像是將心活活剖了出來,卻無人可奉獻似的惆悵。

  『喜、歡⋯⋯嗚咿,』善子小姐重複道,她彷彿感應到宇髓先生的痛苦,擔憂而徒勞地複述著自己的愛意。『唔⋯⋯喜⋯⋯』

  我看著湖邊交媾的男女,發現自己正巧在宇髓先生的視線死角,倘若暴起襲擊他們,即使被善子小姐發現,宇髓先生也未必來得及反應。可僅僅只是閃過這絲念頭,善子小姐忽然便安靜了下來,直直地盯著我藏身的樹叢。而這幾乎讓我以為自己暴露了。

  『善子,那兒有甚麼東西麼?』

  第二次。這是宇髓先生第二次這麼詢問善子小姐。不,不對勁,有甚麼事情非常奇怪。我必須謀定而後動。

  善子小姐沒有說話,宇髓先生順著她的視線回過頭,也看向了我所在的位置。

註釋:

1. 逢魔時、大禍時皆指黃昏時分。

2. 使用絲綢的紗線編織成的裝飾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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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髓先生的背包內容物:乾糧、水、錢包(主要是黑卡)、盥洗用品、少量自己的衣服(高價單品)及繁複而不重樣的善子衣裳。口袋裏則會放一些符籙及真言咒,法具皆是他人給予的東西,本人不一定會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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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生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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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豔屍還魂錄】《離鸞曲》其之三

  宇髓的場合:

  清晨的薄霧瀰漫於指月湖周遭,宇髓背靠著石塊,摟著懷中軟和的善子緩緩頂弄。

  最初的宇髓──將善子製作為豔屍的宇髓天元,使用的並非一般死者甦生術。當時的他先是修復了少女殘破的身體,以忍者祕法進行防腐處理後,便揹著棺材──顯然裡頭安放著善子的屍身,前往某處世外桃源,請求高人指點如何使少女復活。

  想當然耳,高人回絕了宇髓天元的請託,告知他死者絕無可能復生,宇髓天元既然是獵鬼人,更應當明白人與鬼的界線。宇髓天元雖然碰壁,卻不因此氣餒,從此揹負著棺中少女四處雲遊,尋找喚回善子的方法。

  或許真是他的執念構成機緣,在偶然幫助了某位落魄修行者後,宇髓天元得知其人是跨海來此遊歷的道者。道者一眼看穿宇髓背後的物事,歎息道或許這便是自己命運中的「必然」──道者告知宇髓天元,少女固然無法復甦,但是確有方法讓她不死。可這不死的代價,便是宇髓天元有生之年皆無從與之相見,因為兩人今生的緣分已盡,這是誰也無法違抗的命數。

  『所以,你就成了吸收天地精華而成的蔭屍,雖然不喜歡陽光,卻也不會被它傷害。』宇髓挺腰深入善子體內,歷經一夜的交合與沐浴於滿月之下,加上指月湖正巧位於龍穴之上,善子飽嘗雨露滋養,肌膚、肢體皆變得瑩潤柔軟,雙眼也明亮靈動起來。

  『族裡都說蔭屍會吃掉後代,可你卻是姓「我妻」⋯⋯』宇髓輕撫善子微翹的嘴唇,摸了摸她比活人尖利的犬牙。『天元那傢伙,當初沒有娶你,只是因為無法徵求你的同意。但他問過你想不想變成這副模樣麼?』

  『想⋯⋯善子、想和天元⋯⋯大稜⋯⋯在、一起。』善子的眼睛亮晶晶地,她伸手撫摸宇髓的眉眼,豐富許多的表情同宇髓記憶中的善子重合,他不禁擁緊少女,感受著她窄小彈性的陰道,加大力度撞擊善子的花心。

  『唔⋯⋯啊!』善子細細呻吟著,宇髓並不曉得善子是否有性方面的意識,儘管她對與自己交合總是展現出喜悅與順從──可那對她而言同時也是一種餵養,宇髓難以判斷善子真正渴望的,到底是哪種層面的給予。

  天明之後,菊川三郎的氣息也消失了。宇髓身為現代人,自然沒有受過艱困的獵鬼訓練,而宇髓家也沒有從事與鬼神有關的行業。他們就是芸芸眾生,除了最初的家主──宇髓天元殺過鬼,他的後代再也沒有人與此事產生瓜葛,直到第一位返祖出現。

  或許是受到善子影響,宇髓對於非人的生物變得敏銳起來,彷彿被開通了五感。儘管比不上善子精準,但自己面前的「東西」究竟是甚麼,宇髓已鮮少會為外表所惑了。

  宇髓繃緊下腹,在善子體內射了精。善子的雙頰染上淡淡的緋色,晨曦之中彷彿帶著微笑,山林間的風聲恍惚傳來「宇髓先生」這四個字。

  她生前總是喊宇髓天元「宇髓先生」,而這出於禮儀的稱呼,卻讓宇髓天元感到非常可愛。

  『善子,你說菊川今夜會不會動手?我們在這兒做的事情,好像很是刺激他啊。』宇髓輕拍著善子,雲篆寫成的符咒鐫刻在少女脊背上,鮮明得刺眼。

  『唔,嗯!』

  『我大致猜到菊川的姊姊在哪裡──假設那真是他的姊姊。』

  ⁑

  白日的菊川宅顯得飽經風霜,像是已許久無人居住。宇髓度過第一晚後,隔天便循著屋子周圍檢查一番。水電皆已切斷,晚上的熱水浴莫非是幻術?他就著灑入房中的陽光,扳著善子的臉龐審視,又撫著她裸裎的身子看了看,確實很乾淨,而自己也不像長途跋涉的旅人那般風塵僕僕。

  『虛實交錯,真是不可思議啊。』宇髓喃喃道,他謹記過往宇髓氏的經驗,絕不食用自身親手準備除外的料理。菊川三郎昨晚供應的膳食,在陽光下散發著腐敗的氣味。宇髓將那些不知是甚麼玩意作成的餐點倒掉,把空的碗盤放回膳桌上,營造出兩人已用畢的假象。

  他為善子穿上衣物,梳理頭髮,即便外頭的日光並不強烈,善子本身也不懼太陽,宇髓還是給她圍上頭巾,仔細地包住那張小臉。菊川三郎顯然是鬼魂一類,有意思的是他知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對於無害的遊魂,善子通常沒有任何反應,然而這次卻是善子主動帶著宇髓來到此處──一個幾近荒廢的山村。

  村裡是否還有活著的居民,需要實地走訪調查。鬼魂通常不會在白天出現,因此日落前是行動的最佳時機。宇髓蹲在玄關為善子繫上鞋帶,少女一手抱著長形布包──那是善子的刀,從她生前至今,已經斬鬼無數。

  『辛苦你了,要陪我走一趟。明明白天才是你休息的時候。』宇髓牽起她,手腕上的引魂鈴叮噹作響。

  『唔,唔啊。』善子回應道,宇髓笑了笑,攜著善子離開菊川宅。

  事情比宇髓所預估得還要棘手。他們遇到了塗壁──一種理應在夜裡才會出現,讓行人迷失道路的惡作劇妖怪。無論從哪條路走,最終都來到指月湖。奇異的是,按照菊川三郎的說法,村裡應該還有其他人家才是,可不管兩人如何尋找,都不見除菊川宅之外的房舍。

  『看來這菊川有點東西,是怨恨還是惡念呢?』眼看一個上午過去了仍毫無進展,宇髓決定不再作無用功。『倒是指月湖的位置很不錯,你也感覺到了,對麼?』

  宇髓帶著善子在樹蔭下乘涼,雖然兩人陷入菊川三郎布下的迷障,但善子的反應很平淡,而宇髓本就不是容易驚慌失措的類型,姑且便順勢歇了下來。

  他拆開乾糧配著水吃了,善子安靜地站在宇髓身旁,抱著刀劍望向遠處。她總是惦記著守護宇髓天元,他想。當初的善子,似乎從未考慮過和宇髓天元更進一步。是因為覺得自己年紀小,宇髓天元不會把她當作對象;還是當時宇髓天元已經有三個老婆了,她認為自己不會被選擇?

  可是她的愛意絲毫沒有隱藏,是由於善子還沒有成長到學會粉飾自己的感情麼,或者──因為宇髓天元總是看著她,自然便發現了少女的戀慕之心。

  承襲而來的記憶中,善子出任務前曾來音屋敷拜訪宇髓天元。她嘰嘰喳喳說了好多話,把宇髓天元的茶都喝完了還覺得渴。宇髓天元哭笑不得,親手為少女泡了新茶,還請人去外頭買更多糰子回來。

  直到善子不得不出發了,宇髓天元親自送她到門口,讓善子任務完成後寄信告知他,又囑咐了人在外頭要注意哪些事情,才趕著善子上路。

  善子往前走了幾步,又戀戀不捨地回頭,發現宇髓天元還站在門邊看著自己,她大喜過望,蹦蹦跳跳地跑了回來,捏住宇髓天元的衣角,抬起頭問道:『宇髓先生,等我回來後,還能來找你玩麼?』

  『啊,我考慮考慮。』宇髓天元有心逗她,故意不作肯定的答覆。

  『甚麼嘛,宇髓先生好討厭!』

  『開玩笑的,你平安回來,我就帶你去新開的甜品店吃點心。』

  『真的?宇髓先生不能食言,不然你那身肌肉都會變成肥肉!』

  『臭丫頭,是不是太久沒有整治你了?』宇髓天元笑罵道,善子捏著他的衣服,吃吃地笑了起來。

  『怎麼辦⋯⋯好高興,』善子滿臉通紅,忍不住將手心貼上雙頰,像是快樂得要哭。『宇髓先生,您答應了的,一定、一定要記得哦!』

  宇髓天元從未忘記這個約定,然而等著他的卻是被草蓆裹著的、殘缺不全的遺體。

  『善子⋯⋯善子為了救被鬼攻擊的孩子,我和伊之助來不及⋯⋯』一個額際有著疤痕的少年泣道,握緊的雙拳流下一汩汩鮮血。『對不起──』

  宇髓天元瞪著地上的草蓆,他知道這是少年們拚了命挽救回來的身體,可那又如何?最重要的是,他最重要的女孩子──

  『善子的頭呢?』

  『甚麼?』

  『我在問你,』宇髓天元寒聲道,他面無表情,頸項與手臂的青筋暴起,彷彿下一刻便要殺死甚麼東西。少年們汗毛直豎,不由得僵了背脊。『她 的 頭 在 哪 裡 ?』

  當初宇髓天元的反應,除了善子的隊友──依稀記得一個名叫竈門炭治郎、另一個則是嘴平伊之助──始料未及之外,連宇髓天元本人都預料不到。他並非對善子毫無感情,只是他一直認為那是種帶著愛惜的好感,尚構不到愛情的邊際。善子還年輕,說是年幼都不為過,對自己產生傾慕是能夠理解的事。他不像其他的柱那般有距離感,而身邊的三位妻子,在這男多女少的鬼殺隊裡,無疑是讓善子倍感親切的存在。善子來音屋敷,常常和妻子們一道喝茶閑談,他還聽過善子對老婆們抱怨「任務中的宇髓先生很討厭」。

  少女尖叫的時候耳膜都要被震破,可是笑聲卻如此動聽。她像一隻鳥兒,啁啾地圍著他飛,累了便停在肩頭上輕輕啄他的臉。有的時候,妻子們出外辦事,善子來訪音屋敷,宇髓天元看著她坐在緣側邊晃著腿,嘴裡輕快地哼著歌,頭髮像流金似的隨著微風拂動,彷彿不覺得等待是件無聊的事,心中不由得一陣柔軟。待回過神來,已經走到少女身邊與她攀談了。

  『善子。』樹蔭下的宇髓不禁脫口而出,少女立即轉過身來,面容平淡地望著他。宇髓怔了怔,記憶中的善子與眼前的少女彷彿重合,卻又彼此扞格,就像他和最初的「宇髓」一樣。

  『啊啊⋯⋯唔!』善子似乎聽到了他的心音,她快步走近宇髓,伸出手拉著他的衣角,笨拙地表達關切。

  『⋯⋯抱歉,我走神了,』宇髓微笑地安撫道,也不知究竟是撫慰誰。他騙不過善子的耳朵,最初那位高深莫測(宇髓氏們的評價)、善於收斂心緒的宇髓天元都瞞不住少女,何況是沒經過大風大浪、前半生過著一般人生活的宇髓。

  『唔咿!』善子不贊同地抗議道,宇髓看著她脖頸上的傷痕,忍不住將少女擁進懷裡。

  『對不起啊,讓善子擔心了。』他讓善子坐在腿上,後者仍牢牢抱著刀,宇髓曉得這是善子的保護欲,尤其現在又處於一個敵暗我明的境況。可莫名的是,宇髓並不怎麼憂慮。這點大概也是返祖的影響,宇髓天元是個專精於不可能中達成目的的男人,冷靜平穩是必不可少的條件。

  可是當初找不著善子的頭,宇髓天元幾乎發瘋。不,他確實瘋了,只是聲色不動罷了。

  『善子,能不能親我?』宇髓道,他在向少女撒嬌,心裏卻也不覺得如何。宇髓家的人,對於想要的東西總是很乾脆。善子依言在他臉頰上親了一口,他忍不住抱著她笑出聲來。

  本來只是抖著肩膀悶笑,然後笑聲關不住了,宇髓終於大笑起來,彷彿有一股悲哀,在空無一人的路上甚至有些淒厲。他笑善子真是非常單純可愛的女孩子,因為她亡故的時候不過十四歲,「親吻」在善子的認知裡,就是小貓小狗之間友善的碰一碰鼻子那般。

  可是宇髓想的不是這麼回事。有時他也詫異自己的偏好會改變得如此澈底,發生返祖現象以前,他不是沒有過交往的對象。女友們與善子唯一的共同點,就是性別──除此之外,沒有甚麼與善子相似的要素。年齡、身高、外貌、氣質及性格──善子是個來不及長大的孩子,即使她實際上的年紀足以作他的祖先了,可她就是一個小女孩。

  他在和小女生談戀愛麼?不如說,這是戀愛麼?善子究竟是宇髓氏的甚麼人,每個返祖的宇髓氏都把答案藏在心底。

  『宇髓天元那傢伙,除了在讓善子成為完整的蔭屍時吻了你,你活著的時候,他卻不敢碰你。』宇髓笑歎道,也不管善子是否聽得懂。『不過他是不該碰沒錯,雖然他變著法兒撫摸善子的頭髮這件事,大夥(宇髓氏)都很不以為然,哈。』

  『咿嗯。』

  『你也這麼覺得麼?』宇髓隨口胡謅,他常這麼和善子「談天」,並且樂此不疲。宇髓含笑看著善子金茶色的眼睛,將食指點在自己唇上。『我想要善子親這裡。』

  善子又湊近他,這次準確地吻在宇髓嘴上。善子幾乎不會拒絕他,然而也會有不情願的時候。像這樣的小摩擦,並不讓宇髓覺得累,反而更有她是個活生生的女孩子的感受。

  宇髓含住善子上唇,伸出舌頭舔了舔少女的唇瓣。善子反射性地張開嘴巴,將自己的舌尖和宇髓的貼在一起。他攬過善子的腰際,她的刀硬生生卡在兩人之間,磕得人難受。宇髓沒讓善子放下刀,只撥開小袖的衣襟,將手探進去揉按善子的乳尖。

  善子的口腔很乾燥,宇髓哺了一口水過去,多餘的水液沿著善子的嘴角淌下,彷彿兩人的唾液。他知道無論自己怎麼愛撫挑逗,善子都不會濕潤。可是她的身體並非毫無反應,譬如善子可愛的乳頭,在持續的刺激下依然會挺立發脹,即使需要用上比常人更久的時間。

  這樣的行為與餵食無異,可現在的宇髓只是想同善子親熱,宛如一對普通的愛侶般,親吻、擁抱及愛撫。他不知道善子如何解讀現在的景況,她看起來並不排斥,雙眼也乖巧地閉上了──他教她的,或許更早亦有其他的宇髓氏帶著善子體會魚水之歡,告訴她接吻時要闔上眼眸。

  宇髓摩挲著善子頸項上如荊棘王冠般的傷痕,親吻的聲音在這遺世之地迴響,日頭西斜,長日將盡,當宇髓終於捨得離開善子的嘴唇時,善子緩緩掀開眼簾,疑惑地伸著小舌,不確定這次的「親親」是否真的結束了。

  『哈。』宇髓捏了捏善子的臉頰,又摸了摸她的小尖牙。真奇妙啊,這對牙齒竟然沒有咬傷過他。除了宇髓自個作怪,偏用舌頭去劃出血來那幾回不算。

  『辛苦你白天還得醒著,回去後好好睡會吧。』宇髓為善子整理好衣物,將她抱下地。『黃昏時分應該就能見到菊川了。他必定會試探我們。更進一步,或許還會暗示甚麼⋯⋯咱們便看看這位菊川先生到底有甚麼目的吧。』

  引魂鈴音再度響起,少女豔屍隨著男人,亦步亦趨地走進暮色之中。

{:1_209:}

假設宇髓氏們開圓桌會議:

「第 n 屆宇髓天元吐槽大會正式開始」(掌聲

至於天元本人當然不在出席名單裡了,數百年來累積的槽量[?]真的很可觀啊。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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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愁山@gzxxx

我寄人間雪滿頭

4F

【豔屍還魂錄】《離鸞曲》其之四

  三郎的場合:

  宇髓先生和善子小姐突然消弭了氣息,我端著晚飯的手一抖,菜碟陶碗全掉落在地,然而我顧不上清理,沖進後院拔起柴刀便跑到大姊房中。

  大姊仍好好地躺在鋪上,但所剩不多的頭髮卻全散在床褥外頭,我一陣憤怒,將那些乾枯的髮綹踢到一邊。

  『這便是令姊麼?幸會。』一束男聲驟然響起,我緩緩回頭,宇髓先生指間夾著一張黃紙,姿態悠然地倚著門框說道。

  『就是那張符紙讓我感覺不到你們?你是山伏,還是僧人?』

  『只是個凡人而已。這符咒也不是我寫的,倒是對你很有用啊。』宇髓先生聳聳肩,不甚在意地回道。

  『你不怕我?』我陰鷙道,宇髓先生笑了,反問道:

  『為何要怕你?』

  『那她呢?』我側開身子,讓大姊完整地呈現在宇髓先生眼前。『很醜吧,很恐怖吧?但她是我最愛的姊姊,是我的愛人。就像善子小姐和你一樣。』

  『不,我和善子與你們可不一樣。』宇髓先生正色道,他毫無懼意地看著墊褥上腐爛的屍體。『這是拼湊而成的身體吧,潰爛的程度太不一致了,看起來雙腿還是新的。』

  『大姊就是不聽話。我總是安慰她,會找更漂亮的身子給她使用,可她老是不滿意,一再地讓它們腐敗。』

  宇髓先生微笑道:『你姊姊只是一具不知來歷的屍體罷了。』

  『閉嘴!大姊還活著!』我握著柴刀衝上去,即便宇髓先生高大強壯,卻是手無寸鐵。儘管這回他不像以往那些過路人,吃了我準備的餐點後便失去意識,可我有信心先處理好他,再將善子小姐找出來殺掉。

  電光石火間,我感覺手裡的刀子撞上一樣硬物,定睛一看,竟是善子小姐橫著武士刀扛下我的攻擊──她隨之將我揮開,氣力驚人,我一個成年男性竟被扔到房間另一頭,撞碎了大姊的頭顱。

  我周身泛起黑氣,每當如此,我就能發揮出壓倒性的力量⋯⋯我瞪視著那對男女,善子小姐已重整態勢,將刀身收回鞘中,微彎上身,一手置於刀柄上方。

  『總算露出獠牙了,菊川先生。你見過自己這副模樣麼?』宇髓先生道,我看到自己的雙手長出尖利的指甲,手臂上生出許多硬刺。我確實不知道自己變成甚麼樣子,但是這並不重要。

  『殺了你,拿取眼睛;女的,剝了頭皮。』我咆哮道,宇髓先生歎了口氣,善子小姐卻發怒起來,她一直是沒有甚麼情緒的,然而當我說出要殺了宇髓先生的話語後,她年幼的五官竟散發出不動明王般威猛殺伐的氣勢。她慍恚地直視著我,整個空間好似充斥著隱隱的電流。

  『最後問你一句:是你殺了令姊麼?』宇髓先生問道,他的眼神帶著憐憫。

  殺戮的衝動使我飛奔向前,我的身體充滿力量,而這讓我失去理智,沒有注意到善子小姐不尋常的力氣與邪氛──是的,她豈不是個恐怖的東西麼?然而此刻的我卻被洶湧的殺意淹沒,待我發現視野陡然下降、甚至倒轉了眼前的景色後,方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已被斬斷首級。

  『咳⋯⋯喀嘎!』我放聲慘叫,怪了,明明已經身首分離,自己怎麼還能叫出聲來呢?難道我、難道我早就──

  眼前出現一雙玉足,是善子小姐的腳。宇髓先生的聲音遙遙傳至耳中:『你殺了自己的姊姊,卻不願接受這項事實。因故身亡後便徘徊此地,殺害過路的旅人。』

  『不、不是我殺的!我愛她,怎麼可能會殺了姊姊!』我哀嚎道,頭顱被刀鞘挪動,視線往上,善子小姐正俯視著我。看著她眼中自己的倒影,我忽然想起一切的真相──是的,我已經死了,不是善子小姐殺了我,早在許久以前,我便被深愛的大姊親手殺害。

  我和大姊自幼感情便非常深厚,原本我上頭還有一位哥哥,但他不幸夭折,母親也很快撒手塵寰。父親忙於工作,大姊如母親般照顧我長大。村裡資源匱乏,可我也沒有興起前往大城市發展的想法,因為我只想和大姊在一起。

  可我卻沒有想到,大姊和村裡的武田青梅竹馬,暗生感情。武田雖然常來家裡幫忙,可因為村子小,鄰居們多得是彼此照料的關係,我竟從未生起疑心。等到武田至家中提親,向父親請求同意兩人結婚,並且一道離開村子向外尋覓更好的生活時,我才發現一切已然太遲了。

  我對大姊苦苦哀求,甚至發怒摔壞東西,可大姊只對我說,如果她和武田在外找到不錯的工作,必定會幫忙我謀取一官半職。縱使從基層做起,只要肯努力,一定能脫離鄉村封閉且毫無發展性的未來。

  我不需要大姊為我設想「未來」,只要大姊一直在我身邊,生活就不是煎熬。可原來她不是這麼想的,她期望走出狹小的村落,探尋不同以往的謀生方式。而她和武田的小日子裡,也不再有我這個弟弟的位置。我那愚蠢的父親,竟然還對此相當欣慰,不僅爽快答應了武田的提親,還主動張羅兩人的婚事。村民們皆為這樁喜事雀躍不已,紛紛祝福大姊和武田婚後能在外地順利安頓,甚至打趣著說,等下回再看到大姊與武田,一定要抱抱他們的孩子。

  不,大姊哪裡也不會去。我暗暗想道。我不再與大姊鬧脾氣,吵著要她留下來,大姊還高興地說,她很寬慰我能理解她的想法。在人生的轉折處,她最希望得到弟弟的祝福。可是姊姊,我不會祝福你的。我要詛咒你和武田,因為你的輕率,親弟弟已經被你給毀了。

  婚禮前一天,我在半夜潛入大姊房中,再次與她劇烈爭吵起來。情緒激動之下,我強暴了大姊,聞聲而來的父親又驚又怒,試著將我拉開並拳打腳踢。我拿出預藏好的柴刀,將父親當場砍死,在大姊的尖叫聲中,我對著父親的身體繼續猛揮,就是因為他答應武田的提親,事情才會一發不可收拾。都是父親的錯,大姊也有錯,而我沒有錯。

  正當我殺得興起,甚至大笑出聲時,一陣疼痛刺穿我的背脊,姊姊──我那溫柔的、從未嚴厲斥責過我的大姊,將剪子奮力插入我的身體中,並且趁我怔神之際,奪走我手上的柴刀,狠狠劈開我的腹部。

  『姊姊⋯⋯你──你怎麼敢!』我不可置信地嘶吼,而她流著淚,下體滿是鮮血,只沉默地將刀子捅進我的肚子裡,一下接著一下。我對她的愛瞬間成為了恨,我掐住她的脖子,用盡力氣在自己失去意識前殺死她。

  等我再次醒來,父親不見蹤影,大姊也消失了。我不停尋找姊姊,只記得她好像要離開村子到遠方去,然而她是否已經動身,以及她準備前往何處,我卻怎麼也想不起來。日復一日,我對大姊的思念逐漸變質,我開始想道:姊姊是因為沒有了身體,才會無法回到我身邊。我必須幫她做好完美的軀殼,這樣她就能夠回來了。我們將永遠在一起,不再分離。

  『姊姊⋯⋯姊姊⋯⋯』我哭號喊叫,彷彿稚兒尋求母親的撫慰。想起那些往事,讓我心神喪失,只想毀滅眼前的一切。我轉動頭顱,操縱身體襲向宇髓先生。倏然一陣強烈的電擊感從身體的方向傳來,而我的眼睛只能看到善子小姐──她燃燒著恨火的雙眸就像那晚的大姊般,然後一隻白皙的腳掌猛然朝我的臉部踩下。

  宇髓的場合:

  菊川三郎的身體在宇髓面前四分五裂,他不為所動,卻在看見善子滿腿汙穢時喊了出聲。

  『善子!』宇髓疾步走向善子,善子小巧的腳丫子下是灘血肉爛泥,一顆渾圓的眼珠落在旁邊。她把菊川三郎的頭碾碎了,腦漿和血液噴了她整個下半身,頭骨碎片插進肉裡。

  宇髓心疼地將她抱起,善子咿嗚著要摸他的臉,隨著菊川三郎死亡,妖術──或者按最初的說法,血鬼術所偽造的燈光暗將下去,一片漆黑中,宇髓安靜地讓少女撫摸自己的面龐。

  善子就像宇髓家的守護神,固然她的存在始終諱莫如深,歷任家主卻也不敢怠慢她。即使宇髓氏的出現,彷彿成了族中不可見光的醜事,只因宇髓氏不斷在提醒後人,最初的家主宇髓天元如何離經叛道,甚至是個偷竊屍體的犯罪者。

  雖然宇髓氏根本不在乎這些,祖先是怎樣的人,再沒有比他們更清楚的了。可不管宇髓天元是罪人也好、瘋子也罷,「我妻善子」都是不容置喙的。宇髓氏既是宇髓天元的執著,也是善子的念想。

  晨光透過窗櫺灑入屋中,菊川三郎破爛的頭骨上長著兩只犄角,生前的戾氣與怨恨使他成為厲鬼,日復一日,不斷重演自身的罪愆。初日淨化了惡鬼,菊川三郎的屍首逐漸消融於朝旭之中,然而床鋪上的屍塊依然散發著濃烈的惡臭,宇髓不禁籲了口氣。

  『善子,我沒事。你放心了麼?』他微笑道,善子的臉蛋濺了血,讓宇髓看了很不痛快,只想趕緊整理好他的女孩子。

  『唔咿?』善子聽出他的焦躁,不安地支吾著。

  『我就是想快些把善子身上的髒東西清掉,讓你擔憂了。』他蹭了蹭善子的臉頰,少女主動吻他鼻尖,宇髓心裡一陣熱燙,溫言道:『先讓我把善子身上的碎骨挑去,沖洗乾淨包紮起來,再換上新衣服,好不好?』

  『嗯唔!』

  『謝謝你,善子。』宇髓擁緊懷裡的少女,大步走出房間。

  幸虧在陽光照耀下,嵌在善子腿腳中的碎片不怎麼需要宇髓動手便自行消弭了,然而其所造成的創口卻不會癒合。雖然細小,可宇髓看著就覺得刺目。更麻煩的是,菊川家早已斷了水電,這讓他不得不先處理掩埋屋裡的無名屍,才牽著善子離開菊川宅。

  『善子,下次殺鬼選在都市裡吧,我想買幾件新衣服給你,洗澡也方便,』宇髓半開玩笑道,兩人到了指月湖清潔更衣,竟在湖泊另一端發現不曾見過的山道。

  『唔、啊!』善子認真應道,也不曉得她是否真的明白宇髓的意思,或者宇髓是不是正確理解了她的反應。

  兩人順著新路下山,赫然來到一座村落──零星雲散的屋舍,大半荒廢的農田。回過頭去,菊川宅的屋頂遠遠地佇立在背景之中。這短短一段路,竟花去了這麼些天才走完。

  『哎,兩位是路過的旅人麼?』一名年長者似是方進行農務至某個段落,正在用毛巾擦拭汗水。

  善子沒有反應,連看也不看對方一眼,宇髓遂道:『是的,我們途經這兒,有點累了便想進村裡瞧瞧。畢竟不趕路。』

  老人家和藹道:『稀客、稀客!這村子處於深山,已經很久沒有外地人來了。』

  宇髓搭訕道:『村裡居民多麼?』

  『幾乎沒有嘍,只剩我和武田先生啦。年輕人都到大都市去了,你看這些廢耕的田地,原本都是有主的。』

  『哦,武田先生?』

  『是啊,他就住在不遠處。我帶你們去,他應該還在雕木頭。』

  老人家是山本先生,大概因為許久沒見到生面孔了,顯得特別熱絡。宇髓和善子隨著山本先生來到一處民宅,後者在門前喚道:『武田先生,您在家麼?』

  『在呢,老地方!』院子裡傳出回應,聽起來精神很足。山本先生微笑著請兩人進門,又喊道:

  『武田先生,我帶了兩個年輕人來,您說稀不稀奇。』

  『哎,有客人啊,家裡沒有甚麼東西可以招待,真不好意思。』後院裡擺滿木雕,花草蟲鳥各有意趣。頭髮花白的武田先生穿著圍裙,客氣地向眾人打招呼。

  『別這麼說,是我們打擾了。』宇髓笑道,善子似乎對武田先生的作品感興趣,輕輕拉了拉宇髓牽著她的手。『請問這些作品,都是武田先生雕的麼?』

  『是的,一點興趣而已,農閑時便會作些小玩意。』武田先生見善子好奇地四顧觀望,便道:『小小姐若喜歡,可以拿起來看看。』

  他和善地喊她小小姐,讓宇髓頓時心生好感。他鬆開緊握著善子的手,柔聲道:『武田先生說你可以摸一摸,去吧。』

  善子慢慢走開了,她依然站在離宇髓不遠處,只是盯著那些木雕看。

  武田先生騰出位子,請宇髓和山本先生坐下,回到屋裡取了煮茶用具,又拿了些零嘴餅乾出來。

  山本先生興致很高,宇髓見善子始終沒有防衛反應,也慢慢與兩位長者閑聊起來。他本就是爽朗健談的人,不一會兒,三人便熱烈地打開了話匣子。

  這個山村如宇髓所見,多數居民皆已外移,僅留下兩位老人家留守。山本先生是因為過不慣城市生活,在大都會和兒女同住幾年後,便自個回來耕地。武田先生則是一直單身,據說他從小便住在村子裡,也不曾出過遠門。

  『我都對子女開玩笑說,他們回家要是見到我渡往彼岸了,一定也要來看看武田先生是否安好。』

  『山本先生真愛說笑,您的身體還很健朗啊。』武田先生道,山本先生笑著搖搖頭。

  『說真的,一同住在村裡這麼久,也認識這麼多年,我真是相當擔心武田先生⋯⋯您還在等菊川小姐麼?』

  宇髓耳尖地聽到「菊川」兩字,正要開口,善子一手握著某件物事踱了過來。

  『善子,這是甚麼?』宇髓問道,善子將東西交給宇髓,定睛一看是尊觀音像。宇髓想不透善子為何選了這件木雕,說句現實話,善子和神佛應該是難以結緣的──偶爾宇髓都要擔心會有僧人或者自稱降魔師的人冒出來,嚷嚷著要把善子收了,畢竟其他宇髓氏也不是沒遇過這種事。

  『小小姐真是有緣人,』武田先生微笑道,神情看來卻有些悲傷。『這尊觀音像的臉,是我按未婚妻的面容雕刻而成的。』

  『我很遺憾,請讓我代善子向您道歉。』

  『不不,雖然很驚訝小小姐選中它,但我心裡是高興的。』武田先生道,『這或許是個機緣,我常常想,要是結月知道我用她的臉刻菩薩像,會不會笑著輕輕打我呢。』

  眾人沉默下來,宇髓心中有底,見善子歪著頭望向武田先生,不禁拉過她的手,攬著善子坐在腿上。儘管善子不需睡眠,但白晝的她遠不比夜晚來得精神,故宇髓讓善子靠著肩膀,將掌心拂過她的眼瞼,使善子閉上眼睛。武田先生見狀,詢問宇髓是否需要進屋休息,宇髓婉拒了,說他們再稍微坐一會就行,不好叨擾兩位年長者太久。

  三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談話,過不多時宇髓開口告辭,抱著善子站起身來。

  『請選一件作品送給小小姐吧,她若喜歡觀音像,拿去也無妨。』

  『謝謝您,武田先生。』宇髓笑道,『但那是屬於您的念想,善子必定是感受到您對菊川女士的思念之情,才會拿起它。請您留下吧,我代善子謝過您的心意。』

  山本先生說要送兩人至村口,便一同向武田先生告別。離開武田先生的住處後,山本先生主動開口道:『哎,武田先生依舊在等待結月小姐,實在讓人放心不下。』

  宇髓道:『失禮了,菊川女士是否已經⋯⋯』

  山本先生歎息道:『正是生死未卜更令人難過。宇髓先生進村路上應當有經過一戶人家,那是菊川家的舊宅。』

  『確實有這個印象。』

  『數十年前,武田先生和結月小姐婚禮前夜,菊川全家遭人殺害,原因不明。菊川老爺子和三男都被殺了,結月小姐行蹤成謎。大家都說,結月小姐可能是被凶手給擄走了。只有武田先生相信結月小姐還活著,原本兩人約好結婚之後一起到外地打拚,村裡人也十分看好小兩口兒,哪知道⋯⋯唉!』

  宇髓聞言,不禁問道:『菊川女士下落不明麼?』

  『是啊,連遺體都沒見到!眾人出資給菊川家辦理後事,也報了警,警方那邊的調查卻是沒有下文──』

  宇髓想起菊川三郎說過大姊不是他殺害的,山本先生無意間證實了菊川三郎的說法。那麼,菊川結月究竟發生了甚麼事?武田先生言談之間,亦透露出兩人感情甚篤。菊川結月沒道理在婚前徒生事端,加害父親和弟弟。

  『宇髓先生,您說結月小姐是回來好,還是不回來好呢?』山本先生面露同情,道:『即便歸來,她與武田先生也不再是當初的兩個人了。物是人非,幸福豈有那般容易?可她不回來,武田先生難道要無休無止地等下去?』

  『武田先生和菊川女士的事情,我一個外人不便多說,』宇髓冷淡道,低下頭看著懷裡的善子。山本先生的問題,宇髓氏都思考過──關於宇髓天元、宇髓氏與善子。『或許,遺憾有時反而能夠讓人活下去。都說執著是魔障,可這人間真要活得那般清醒麼?』

  宇髓語氣中的蒼涼令山本先生怔了怔,他忽然感到萬分疑惑,眼前這英俊的年輕人究竟經歷過甚麼,為何會如此傷感,又如此滿足。

  不知不覺兩人已路過菊川宅,來到村落外的交叉口了。山本先生一拍腦袋,苦惱道:『啊!這深山窮谷的,公車一天只有兩趟班次呢。我竟然忘了給你們查詢時間,這下也不知要等多久。』

  『沒關係,車子總是會來的。』宇髓笑道,似乎又變回那位爽快豪邁的青年,灑脫地對山本先生道別:『多謝您相送,我和善子就此別過。多保重了,再會!』

  • +5
  • @羽黑 是我想的那個羽黒麼!😍(若是認錯人很抱歉…
  • 欸對,我其實一直默默有在看草草的文……XD
  • @羽黑 <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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