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1F.
這次的流浪體太過強大了，史無前例的龐大體型加上驚人的破壞力，使你和祁煜都有些招架不住。
一次又一次的進攻，耗盡了你們的體力，身體像灌了鉛一樣沉重，大腦也像灌了糨糊一樣失去了仔細判斷思考的能力。
你看向祁煜，對方的狀態可以說和你一樣糟糕，不，甚至是比你還要糟糕。
縱橫交錯的傷痕與外翻的皮肉遍佈全身，先前敏捷移動的步伐也開始遲緩了起來。以往精緻的髮型不再柔軟蓬鬆，而是被塵土、血污所染，混合著汗水，沿著頰邊滴落。
可愛的小魚變成彈塗魚了。
一個不合時宜的笑話突然出現在你腦中。
「......哈啊。」你憋不住的笑出聲，又因為扯著傷處了，那聲笑混合著痛苦，化作一絲帶著苦澀的微笑。
你勾了勾嘴角，幸好祁煜沒聽見你的心聲。
不然他肯定會氣成一隻紅通通的嘟嘟魚，一邊哼哼說著我不要理你了！冷戰三十秒！
一邊又黏糊糊的湊到你身邊，說著你的小魚受傷了，要老婆的親親才能哄好。
與腦海中甜蜜的想像截然相反的是現實殘酷的現狀。
你們滿身的傷痕與仍然強大的流浪體，一股難以言喻的挫敗感從你心中油然而生，難不成你們今天就要交代在這裡了嗎？
一聲巨響把你從恍神的狀態中打醒，沒想到流浪體竟然還有狂暴狀態。
巨大的尾巴一揮一甩的帶著風壓朝你們襲來。
「祁煜！」你堪堪閃過流浪體的襲擊，卻看到祁煜似乎因為體力耗盡了有些恍神，沒有注意到流浪體朝他襲來。
當祁煜聽到你驚叫出聲，回過神來時，已經來不及了。
畫面一幀一幀的像是慢動作播放的電影一樣。
你用盡全力向祁煜奔去，短短幾秒的時間腦中卻閃過幾百種想法，要怎麼做才好？
卻又因為過度疲勞和驚嚇，腦中剩下的僅有一片空白。
你看著祁煜大夢初醒般的看向流浪體，又快速的看了你一眼，嘴唇一開一合的好像說了什麼，帶著淺淺的笑。
「快...走...」，你看著口型默默地讀出聲來，眼淚便爭先恐後的流了下來。
都這種時候了竟然還在擔心你的狀態，笨小魚真的是氣死你了。
看似短短的幾步路卻像好幾光年一樣遠，你的心底有股聲音冒了出來。
來不及了.....。
好像真的來不及了......。
就算來得及，你似乎也無法做出什麼，幫助祁煜、幫你們兩人脫離險境。
伴隨著一聲尖銳的叫聲和威壓，體力不支的你感覺到自己即將昏死過去。
‘不行....祁煜.....。’ 闔上眼的最後一秒，你伸出手想要抓住什麼，卻什麼也抓不住，只能看見祁煜像是個破布娃娃一樣飛了出去，陪伴你的只剩下一片黑暗，以及臉上晶瑩的淚珠。
…….
滴——滴——
濃厚的消毒水味伴隨著機器的嗡鳴聲，你眼睫輕顫緩緩地張開眼，腦袋還有些混沌，嘗試動了動卻只能做出勾勾手指的簡單動作。
你輕輕的向右邊看去，發現黎深似是累極了趴睡在你的病床邊，眼下的黑眼圈告示著他已經好一陣子沒能好好休息。
「黎深.....」你艱難出聲，細小喑啞的聲音與發乾的嘴唇，讓你有種自己已經在床上躺了好幾個月的錯覺。
梨深聽到你的聲音立刻驚醒，連忙拿起隨身攜帶的手電筒看了看你的眼睛，簡單的檢查了一下你的狀態。
「感覺怎麼樣？還好嗎？」他緊蹙的眉頭與緊繃的表情，無一不顯示著對你的擔憂。
「嗯。」你鈍鈍的點頭回答。
「這是多少？看得清嗎？」黎深比了個一，在你的面前晃了晃。
「嗯，是一，有一點模糊。」你瞇著眼睛看向黎深，「不過我剛睡醒都這樣。」
「還記得發生了什麼事嗎？」黎深看著你再次提問，放緩了語速輕輕的說，「慢慢想，不著急。」
「我.....」你細細的想，原本還在開機的腦袋逐漸清晰了起來，慢慢地坐起來道，「我和祁煜一起去了山上，想要找這次作品需要的新材料，用它做顏料。」
「然後....」你組織了一下語言，「然後....手錶響了，說附近有特別強的能量波動。是一隻前所未見的，強大的流浪體。我發出了支援請求....然後....和祁煜一起阻止流浪體.....等一下.....等等！」
「祁煜呢！」你突然激動的起身，身旁的儀器因為你的激動發出了尖銳的警示聲。
「祁煜在哪裡？我記得......我記得他被流浪體攻擊了。」你激動拽著黎深的袖子，聲音顫抖的說。
「流浪體還狂暴化了。但如果我獲救了，支援肯定來了.....祁煜肯定也獲救了吧！」
「你冷靜點。昏迷一週了，你的心臟和身體禁不起強烈的情緒波動。」黎深看著你的眼睛，雙手放在你的肩上，試圖讓你冷靜下來。
他放緩了聲音慢慢地說「他雖然受了重傷，但手術成功了，性命無虞。」
黎深停頓了一下，暗下來的眼神閃過一絲掙扎，開口道「不過可能留下了一些不可逆的傷害。」
「什麼？」你愣了一下「什麼傷害？」
「目前還不能確定是什麼原因，有可能是腦中的積血，也有可能是流浪體的神經毒。當天支援的人員也有少數發生視線模糊、視覺衰退的情況，但治療後都有好轉。」黎深平緩的敘述讓你有種自己的狀態既冷靜又錯亂的感覺。
「他的狀況比較複雜，視力受損程度比其他人嚴重許多。」
「多嚴重？是會好的吧？畢竟大家也都在慢慢復原不是嗎？」你不由自主地提高了音量，著急的看著梨深，試圖從他的表情中獲得更多線索。
但黎深只是抿了抿唇後開口「也許，但沒有人知道是什麼時候，能恢復到什麼程度。」
你甚至在想，也許下一秒黎深會勾起嘴角笑著說，騙你的，祁煜狀況很好。儘管你知道黎深不是這樣的人，他不可能拿這種事開玩笑，但心底還是有一絲絲的希望，希望這一切不是真的，只是個像隱藏攝影機一樣的整人環節。
「所以是到什麼程度？」你深吸了一口氣，希望這樣可以獲得一些勇氣，讓你面對接下來會聽到的消息。
但是黎深沒有回答。
「說啊......」你有點情緒，沈默了一下後又悶聲問道「那我現在可以去看看祁煜嗎？」
黎深垂眸「再觀察觀察你的狀況，過陣子也許可以去探望他。」
「你現在大多是皮肉傷，心臟負荷過大，脾臟出血，左腳嚴重扭傷，需要靜養，情緒不能有太大波動。」黎深說道「飲食的部分以清淡為主，醫院會處理，狀況好的話一週後就能出院了。」
看著他疲憊的眉眼，你知道在這昏迷的一週黎深肯定也不好受，又是要擔心與照看你的狀況，又是要開會出診的。再怎麼著急也不該對著黎深發脾氣。
「黎深，抱歉。這幾天很累吧？謝謝你照顧我。」你歉疚的捏了捏梨深的手「我剛剛情緒太激動了，不是故意要兇你。」
你欲言又止「我只是太擔心了，當時我以為我們要....，他就在我眼前飛了出去。」
「我知道。不舒服的時候有情緒是正常的。你先專心養傷、遵守醫囑好好休息。」黎深幫你掖好了被角「有任何狀況可以打電話給我，我要是沒接就按服務鈴。」
他在你的床頭留下了保溫瓶、切好的蘋果和一隻小海豹。
「睡吧，晚安。」
梨深低低的說。
你昏昏沈沈的看著他離開的身影，門外的光線隨著關門的角度逐漸縮小，窄窄的光帶打在黎深臉上，形成了明暗對比，而他眼中的深沈，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喀噠。」
病房重回寂靜。
……
- 請補分級
2
2F.
一週後，你的身體已經恢復到可以自由活動的程度了，迫不及待的想要去看看你的小魚恢復得怎麼樣，同時內心有些忐忑。
在靜養期間遇到的所有人，不管是來探望你的同事又或是醫護人員，大家都若有似無的避著不談祁煜的情況。問了幾次沒有得到答案的你，也漸漸的不再提祁煜的事了。
你嘗試過用手機聯絡祁煜，不管是電話還是訊息，對面總是一點反應也沒有。
好想念小魚，不知道他好不好，到底傷的多重，為什麼一點消息都沒有。也許是手機壞了，又或是忘記充電了。各種各樣的假設在你心中堆疊，有思念也有埋怨，像是即將爆發的火山。
甚至，連老唐都沒有回應，這種反常的情況使你更加的不安。
今天一早黎深來病房看看你的情況，看到你因為遵從醫囑而逐漸恢復的身體，他難得的露出了淺淺的微笑。你也直奔主題，挑明了想要見祁煜的決心。
黎深愣了一下，斂了斂笑容說到，「可以。我們先去辦理出院，收拾一下我送你過去。」
「出院？祁煜已經出院了嗎？你之前不是說他的情況比較嚴重嗎？」你疑惑的看向黎深。
「他的情況比較複雜，脫離危險後在患者堅持下就回家靜養了。」
黎深收拾了一下這幾天探病的訪客們送來的禮品，像是強迫症一樣的把東西擺放的整整齊齊。
「我晚點還有個醫師大會要開，十分鐘後過來接你。」
隨著一通電話響起，你原本想和黎深說如果真的很忙，其實不用送你，自己可以坐車過去，但他也沒有給你拒絕的機會便匆匆離去。
揮別黎深，看著熟悉的大門，你的內心產生了一種近鄉情怯的情感。按了按電鈴，無人回應。你只好拿著行李，用備用鑰匙打開大門走了進去。
「祁煜？魚魚？」你穿過長長的走廊呼喚著他，四處張望也沒有看見他的身影。
出門了嗎？你心想，又一邊否定自己，怎麼可能身體才好就外出？漫步到客廳時，你震驚的發現有些東西不見了，家具擺放的位置也變了。
你很清楚的知道祁煜是個極繁主義者，美麗的、優雅的裝飾品、石膏像與雕刻，風雅的家飾、擺件和海洋主題的畫作總是散落家裡各處，呈現一種凌亂的、吉卜力風格的美感。
更不用說畫具、顏料、各種稀奇古怪的素材等，要不是祁煜家裡夠大，不然肯定擠得連路都走不了。
你也曾經和祁煜提過這件事，家裡的可愛小廢物實在是越來越多了。
「這個你就不懂了。」祁煜抬著下巴得意的看著你「這就是藝術家的浪漫。」
「而且你看看小紅多喜歡啊！」祁煜拉著你的手，帶你去看小紅充滿奇珍異寶的新房子。小紅吐了一長串泡泡，在寶石上磨背，在船的遺跡裡來回穿梭。
「……」你沈默了一下，小紅看起來確實是蠻開心的。
「還有這些，我們每次出去玩買的紀念品！」祁煜像是個急於炫耀自己各種珍寶的人魚王子。他帶著你在客廳轉來轉去，跟小紅一模一樣。
人魚王子導覽完後，你坐在沙發上，看著天女散花一樣的裝飾手法，失笑的搖搖頭「我看你根本是懶得整理吧！」。
「哼！不和你說話了！」祁煜氣得轉過身來背對著你，臉頰一鼓一鼓的，瞪了你一眼「這次是真的哄不好了。」
像個小嘟嘟魚，你心想，戳了戳他圓鼓鼓的臉笑著問他「真的嗎？真的哄不好啦？」
他看了你一眼不作聲，嘴巴翹的像是能掛一壺油。
「祁煜？小魚？」你揉了揉他的耳垂「寶寶我錯了，是我不懂藝術家的浪漫，你別生氣了。」從耳朵到臉頰，祁煜頓時紅的像一片火紅的晚霞。
「~@$?…」祁煜的手環抱住膝蓋，把頭埋在手裡，聲音聽起來悶悶的。
「什麼？」你沒聽清祁煜地嘟噥
「.....親親我就好了。」他又小聲地重複了一遍。
你的兩隻手放在祁煜的臉頰兩側，輕輕托起他的臉，揉揉捏捏。把他的嘴唇弄成o型，又鬆手，又弄成o型，又鬆手。在他即將要生氣的前一秒，你快速的親了他一口。
「消氣了嗎？」
煜握住你放在他頰邊的手，眼睛不願看你，小聲說道「沒誠意。」
你只好長跪在沙發上，兩膝分開跨在祁煜的上方，抬起他的臉，吻了吻他的額頭，再吻了吻他的鼻尖。你感覺到他下意識有些緊張的握緊你的手，眼神顫動的看了你一眼，又移開。
你看著他沒什麼表示，只好再親了親他的左臉和右臉，右手的拇指則緩慢的撫上祁煜的下唇磨了磨。
「那現在呢？原諒我了嗎？」
你像是海神最虔誠的信徒，深深的看著祁煜，他的眼睛在光線下呈現透亮的粉紫色，猶如一塊經過精緻切割、火光極美的寶石。
他微微含著你的拇指，抬起頭看了你一眼，又緩緩垂下眼眸，不發一語。
你便低下頭含住他的唇，深深的吻了他，像是要把他融入骨血之中。
結束了一吻，你們兩個的臉都有些紅，祁煜緊緊地抱住你，將頭埋在你的肩頸處蹭來蹭去。你也埋在他的肩上磨了磨，聞著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清爽的氣息，像海又像泡泡。
你們兩個是初春在池塘裡交頸的天鵝，耳鬢廝磨，繾綣纏綿，情意難終。
「小紅燒魚。」你的聲音被遮蓋著顯得有些模糊，「你才是。」祁煜同樣模糊的聲音惹的你笑了出來。
但與回憶不同，現在這些家具、裝飾品和擺件呈現著有秩序的、整齊的排列，尖銳的部分還包上了防撞膠條。繪畫工具雖然沒排放的那麼整齊，卻有些怪異的、零散地放在角落，顏料也不如平常濕潤，有些都已經裂開了。
太奇怪了，你心想，整個房子繞了個遍，卻一點魚影都沒有。突然，不知從何而來的靈感閃現，領著你向海邊走去。
遠遠的，你看見多日不見的祁煜坐在沙灘上。雖然人影模糊，但你知道這就是他。
默默的走近，興許是因為沙子的緣故，你的步伐緩慢又安靜，祁煜始終沒有發現你的存在，仍靜靜的在看海。
眼神掃過祁煜的全身，他看起來復原的很好，既沒有打石膏也沒有佇著拐杖，只有少數露出的肌膚上有些微的瘀青和紗布。
多日不見的思念與擔憂一湧而出，現在的你只想好好的抱一抱小魚，順便質問他怎麼都不回訊息，讓你那麼擔心，氣死你了。
你偷偷的走到祁煜背後，雙手蒙上他的眼睛。
「猜猜我是誰？」
祁煜驚的身體一震，但在聽到你的聲音後又放鬆了下來。他輕輕的拉下你的手有些顫抖，想要放手卻又不捨的和你十指緊扣。
你趴在他的背上環住他「我好想你。」貼著祁煜肩頸蹭了蹭。
「你出院了？」祁煜平靜的問到。
「對啊，你怎麼悶聲不坑就出院了？他們都不告訴我你的情況，我很擔心你....我....你那個時候都....」你聽著祁煜平靜的回答，內心覺得有些奇怪，祁煜怎麼和平常不一樣，沒有貼著你說他也想你。
「我很好，不用擔心。你看我身上連個大傷都沒有，都是小事。是我跟他們說不用跟你講那些，影響你養傷。」
「我打了好多電話，發了好多簡訊，你跟老唐的電話和訊息都沒有人回。」
「我的手機忘記充電了。老唐那邊我叫他不要影響你休息。」
「你....」你愣住了，沒想到是這樣的回覆，什麼爛答案一點也不合理。
他表現得沒有你想像的激動，從你們見面始終沒有看你一眼。
他是不是在隱瞞什麼？
委屈與恐懼朝你襲來，祁煜未知的健康狀況加劇了你的不安，你並不覺得他是真的沒事，不然黎深會直接告訴你，而不是在那邊打馬虎眼。
「你到底在看什麼？為什麼不看看我？」你故作鎮定，語氣輕鬆的問。
祁煜轉向你笑了笑，又回頭看著大海。
「祁煜！」壓抑已久的火山終於爆發了。
你不想在兩人出院不久、身體還虛著的時候吵架，只是祁煜的反應實在是太反常了，你一時之間反應不過來，情緒卻已經起來了。
「我已經都知道了！你為什麼不告訴我？」你什麼都不知道，就想要詐一詐祁煜。
「你知道了？！」祁煜嚇的一個轉身，因為你們兩個有些彆扭的姿勢失去了平衡，雙雙倒在了沙灘上。
你坐在祁煜身上，雙手捧著他的臉，看向他的眼睛。一雙美麗的紫粉色還是像以前一樣璀璨，只是眼神有些飄忽，像是找不到聚焦的點一樣。
你內心一沉，緩緩開口「黎深都跟我說了，但我想親口聽你說。」
「說好要保密的，狡猾的人類......這些人真的是一個都不能相信。」祁煜憤憤地嘟囔，他抬起臉對著你一笑
「哎呀保鑣小姐，不要擔心，真的只是小問題，以後會好的。」感覺他的笑容有些僵硬，你的手也微微地顫抖了起來。
祁煜握住你的手說「我感覺的到。我的視力有在變好，真的。」
他用臉蹭了蹭你的手「你要相信我。你不相信你的小魚了嗎？」
「嗯，相信啊，怎麼不信。你現在能看到多少了？」你故作鎮定的說。
「一開始確實看不太到，到這幾天看得到光了。」
「真的嗎？」你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這樣看得到嗎？」
「看得到，我知道你在揮手。」祁煜笑著又抓住你的手「所以你再等等，我很快就好了。」
「那你幹嘛一開始不告訴我？還不好好講話？也沒說想我？」你掙脫祁煜的束縛，氣沖沖的弄亂他的頭髮再揉捏他的臉。
「誒誒誒輕一點，再捏就要捏出泡泡了......」祁煜可憐兮兮的看你
「這不是怕你擔心嘛，想說搞不好過幾天就好了。沒想到你早就知道了還這麼早出院。」
他毛茸茸的腦袋埋進你的胸口「老婆我好想你，好想你，真的好想你......剛剛不是怕被發現不敢輕舉妄動嘛。」
「而且這陣子家裡在整理，好煩。」
你想到家裡與以往不同的擺設和設置，心裡的酸澀油然而生，不敢想像藏在衣服下的傷是不是又多了？有哪些是這陣子因為看不見而撞出來？
「老唐知道了嗎？」你低聲問祁煜。
「知道一點，沒跟他講那麼多，省得他囉囉唆唆的。」
「老唐這幾天來照顧你了？」
「幫我移了家具，買了點東西，還不讓我偷偷去看你一眼。」
你摸了摸祁煜的頭哄他「你自己都沒好全要怎麼來看我？」
同時又有些氣他不肯老實告訴你，小聲的吐槽「演技還那麼差，怎麼可能不發現？」
「你看老唐比燈籠魚還瞎，就沒發現。」
「……」
祁煜緊緊抱著你，你們貼在一起感受彼此的體溫，伴隨著海風淡淡的鹹味、平靜的海浪聲和海鷗嘎嘎的叫聲，歲月近好。
3
3F.
晚餐你們胡亂吃了吃，先是叫了個海鮮披薩、炸雞薯條，後來在冰箱裡翻到了鮮蝦水餃，下了幾顆分著吃。
拿了個毯子，兩人黏糊糊的窩在沙發上看著電視，享受得來不易的平靜時光。
祁煜把玩著你的手指，先是輪番捏了捏，從根部到指尖緩慢地搓揉，後轉向你的手掌，像是在玩貓咪肉墊一樣，對著拇指下的掌丘又戳又捏。
你也被勾起興致的和他玩了起來，每當他戳向掌心，你就會把他的手抓住、再放開、再抓住，兩個人都對此樂此不疲。
「嘿嘿。」又一次的，你抓住了祁煜的手指。這次你緊緊抓著不放他走，一邊得意的悶笑出聲。
祁煜從你胸腔的震動感受到你的笑，不知不覺也被染上愉快的氣息，臉上帶笑嘴上卻說「你欺負我，不跟你玩了。」
他也不再試圖拔出手指，轉而解開你緊握的拳頭，將他的手指和你的鑲嵌在一起，十指緊扣，一邊調整了一個舒適的姿勢，枕在你的大腿上。
「不是不玩了嗎？牽那麼緊做什麼？」你有意逗他，將手甩了甩看似要掙脫。
祁煜連忙把手一轉，在你的手背上一吻，「我的！」一臉得意的看著你，又聞了聞你的手說「嗯，海鮮披薩。」
「哪有！」你橫眉豎目的回答「我洗過手了！不跟你玩了。」學著祁煜的語氣說道。
「哈哈哈。」祁煜被逗樂了笑了出來，伸出左手撫上你的臉，掃過你的眉毛，接著是鼻子，緩緩來到嘴唇，「讓我看看你現在是什麼表情？學的像不像？」
你被他說的怔了一下，伸出另一隻手牽著祁煜，引著他到你的臉頰邊「怎麼可能不像，都看了好幾百次了。」你靠在他的手掌心磨了兩下。
「你說了可不算，要本尊鑑定過才知道。」祁煜捏了捏你的臉頰肉「你再看一下電視，我想要躺一下。」便拉著你的手放在他的眼睛上。
「還好嗎？是不是累了？」你順著他的動作問他。
祁煜哼哼唧唧的道「嗯，有點，你幫我按按就好了。」
「誰叫你今天吹了海風？之前還跟我說海風乾澀別迷了眼，現在難受了吧。」你內心發酸，幫他按了按鼻樑和眼周。
「好久沒看海了......我今天還聽到了鯨群的歌聲。」祁煜含糊地說道「不知道我們上次見到的小藍鯨是不是也在裡面？」
「有可能，你上次不是說他們會去遙遠又溫暖的海域，很久才會回來嗎？」你看著祁煜的頭髮，像顏色豔麗、富有光澤的海藻散落在海中。
回想上次的海洋探險，他說過：『在利莫里亞，死亡不是一種詛咒，而是一種祝福。也許有一天，我死之後，也會成為海水的一部分。』
誕生於海洋的生命，回歸大海母親的懷抱，就像回家一樣，是他們最終的歸宿。
你還記得光線穿過海洋，形成萬花筒般的琉璃碎片，順著海流被攪散又重聚、分分合合，折射在祁煜的白襯衫上。
他的白襯衫被海充滿著，鼓脹又流動，像無法決定去留、只能順應、到處漂流的水母。
當時你想，海洋是他的家，誰不想家呢？
小藍鯨找到他的族群了，回家了，但祁煜呢？
他只有你了。
而你也需要他。
「對啊，也許會很久。」祁煜側過身子，將臉埋在你的肚子裡假寐，一吸一吐的溫暖的氣流有點癢癢的，又拿著你的手蓋住眼睛。
今天祁煜去看海究竟是想念了、寂寞了，還是憂鬱了又壓抑著？
你不知道，也不敢想，更別說開口問了。你們像兩隻受了傷的小獸一樣，相互舔拭著傷口療癒彼此，然後掙扎的給對方展現自己最柔軟的地方，你們都失去了許多，也同樣傷痕累累。
你將毯子蓋在祁煜身上，拿起遙控器轉了轉電視，明明節目很多卻沒幾個好看的。
隨便轉了幾下台又跳到Nexxflix去，看看有沒有什麼新上的電影。雖然沒什麼新東西，但有個你挺喜歡的片竟然上了。
＜The Shape of Water＞
啞女與異形之間相知相惜的愛。沒有人與人之間無謂的枷鎖、沒有偏見與異樣的眼光，剝開虛假的皮相、深入骨血，他們看見的是彼此最真實的自我，靈魂深處的共鳴與無條件的愛。
你看著啞女冒著生命危險救出即將被處決的異形，又看著異形帶著受傷的啞女投入大海。
也許，其實並不是無條件的愛，是那種願意把自己的全部交託給對方的信任感，知道自己如果面臨生命危險，對方同樣會不顧一切的獻身。
你想起祁煜叫你離開時的景象，又想到自己第一時間的反應並不是離開，而是不管不顧的朝祁煜奔去。
如今危機解除了，你們卻不像啞女和異形一樣沈浸於愛中、水乳交融，反而一個不敢單刀直入的提問，另一個裝傻不原意談，就這樣僵持在那。
你沒有想要去懷疑對彼此的感情，只是覺得內心有些慌張、不太踏實。
看著祁煜的睡姿，蜷縮著像熟睡的寶寶一樣安穩，你的手滑過他的眉眼、鼻子和嘴唇。
停止吧，那些胡思亂想，你們兩個都還安好已是萬幸。
你心想著，可愛的小魚，你的小魚，可不能讓你太早回到大海母親的懷裡，還是先停留在我的懷中吧。
將手又蓋回祁煜眼上，你俯下身來，在他身上聞到了熟悉的大海的氣息，親了親他的耳朵，小聲的說，「我愛你。」
才要起身便發現衣服被拉住了，你看見某個害羞小魚的耳朵紅成一片，像是元宵節掛上的大紅燈籠。
「.....再說一次。」祁煜低低的說。
「嗯？說什麼？怎麼有小魚裝睡啊？太壞了吧。」你笑著用手指描繪他的耳骨，將食指伸入他的耳道，來來回回緩緩磨蹭，感覺到他在你的動作下，耳朵紅的發燙。
「我才沒有裝睡，是有個無良人類趁睡偷襲！魚好人壞！」祁煜握住你在搗亂的手，狠狠威脅「快說！」
「就不說。」你拿開覆在他眼睛上的手，輕輕搔刮著他的下巴，又順著頸部的曲線來到喉結處，在上面來回滑動。
「唔嗯.....」他顫慄的仰了仰頭，想要躲避你的玩弄，卻又無處可躲，只好抱緊你的腰身，將臉埋到你的腹部之中。
「你寧願花時間看那條醜魚也不花一秒鐘的時間跟我說......」祁煜悶聲抱怨「他有什麼好看的？頭又大又圓像個魚丸，指甲又尖又利像插了菜刀一樣，鱗片黯淡沒有光澤。不管是什麼魚看見它都想跑，蛤蜊看了會尖叫，珊瑚看了會白化。」
「還說你沒有裝睡？連我看了什麼都知道。」你調侃著「看來上次看電影有人看得很認真嘛。」
「難得你興致高昂的說要看電影，誰知道是約我看一條醜魚，想不記得都難。」祁煜緊了緊他的雙臂說著「快點.....」
「那你先起來，腳好麻。」你拉開祁煜嘗試跟他談判，畢竟一部電影兩個小時，你的腿早就被壓麻了。
祁煜倒是很配合的直起身子，聳拉著臉一副哀怨的樣子，連嘴角都是垂的。
你抓起他的手放到你的手上，問他「你看這是什麼？」
「什麼？」祁煜有氣無力地回答。
「是手指愛心啊。」你笑著說「Luv u！」還附上一個wink。
祁煜：「......」
「不要這種。」祁煜不滿的將他的頭放到你的肩上來回磨蹭「一點誠意都沒有。」
「飯撒很難得的。」你無奈的說「祁大畫家難不成是大頭症了，看不上這種簡單又富含心意的表演了嗎？」
「對啊，我現在確實是看不到。」祁煜賭氣的說「多大頭不知道，但肯定沒有那條醜魚的頭來得大，喜歡頭大的你現在可以準備去亞馬遜找了。」
「嘻嘻，我才不喜歡頭大的。」你笑著戳了戳他的臉頰「我只喜歡那種生氣了會嘟嘴，戳了戳會漲起來的小河豚。哦還有那種會裝睡的、親親會臉紅的，是我最喜歡的。」
「哼。」祁煜頭也不抬，一副你在說誰我不知道的樣子，卻不知道泛紅的耳廓已經出賣他了。
「小河豚。」你又戳了戳他「看我。」
「不看。」他拍掉你的手「誰是小河豚，到海裡找去。」
「寶貝小河豚真的不理我了嗎？」你繼續戳他「確定？」
他輕輕抓住你的手指，在你肩上側過頭來，微微看著你「...幹嘛？」
你也側過頭，用手捧起他的下巴，親暱地用鼻子磨了磨他的鼻尖說「愛你。」
「唔...」祁煜原本以為你想了新的招來整他，沒想到還真的等到了你的回答。
先是抬頭張大眼睛看著你，又羞的滿臉通紅像火燒雲一樣，趴回肩上把你緊緊抱住。
「這還差不多。」他嘟囔著，濕熱的氣息吐在你的肩頸處。
4
4F.
夜色漸深，你們收拾好客廳、泡了個清甜的花茶，便回房休息。
房間裡一明一滅的燭光飄散著溫暖的氣息，似是皮革、木質調的香氣又混合著圓潤的榛果香，讓你既暈眩又沉醉，是懷念的、安心的味道。
你有些恍惚的想起來，這是你和祁煜之前去逛街時買的香氛蠟燭，Trudon家的經典系列—加百列。
熾天使加百列，有時被視為死亡的天使令人敬畏，有時又充滿純淨的白光，帶著愛與智慧受人愛戴。
既有著雷火王子的封號，在占星學卻又代表著水元素。
和祁煜好像，你心裡想著，至少對你而言是如此。
他如水晶般溫潤剔透的雙眼和埋藏在其中狂放灼人的紫焰，矛盾又衝突。
祁煜的存在療癒著你，填滿你千瘡百孔的靈魂與內心，像是一清澈的泉水灌入乾涸已久的大地，撫平大大小小的傷痛。
加百列代表著「神是我的力量」。
你確實覺得祁煜擁有神奇的力量，不管是你們的相遇或相愛，都是如此。
即便有時你們會被過於炙熱的愛給灼傷，卻不曾質疑對彼此的感情。
因為你們知道即便是爭吵，一切的根是來自於愛，而結局也會以愛作結。
「嘶.....」你抽痛的吸了一口氣，祁煜不滿的看著你「你分心了。我們這麼久沒見，你都不想我嗎？」
你摸了摸嘴唇，幸好沒出血「那也不能咬人啊？你這個小食人魚。」你不滿的捏了捏祁煜的臉。
「小食人魚？你就這麼喜歡亞馬遜？」祁煜扣住你放在他臉上的手，側過頭聞了聞你的手腕，沈醉在那個令他著迷、令他瘋狂的費洛蒙裡。
甜的勾人的香氣像是在呼喚他一樣，呼喚他把你完全的佔有，藏起來，藏到只有他知道的大海深處。
「待會你就會知道我像不像食人魚了。」
祁煜有些強勢的吻了你，因為你坐在他身上，他不得不扣住你的頸部將你下壓，粗魯的用牙齒輕咬著你的唇，像是在表達自己的不滿。
但又像疼惜一樣的，偶而會在咬過的地方輕舔著你，假裝成無害乖巧又聽話的狗勾。
你感覺到祁煜內心的不安，也願意縱容他撒野，所以並不阻止他這種發洩似的親吻。
只是一邊找空擋輕輕柔柔的、小心翼翼的吸吮他的唇部，像是在安撫被困在迷宮裡找不到出路的小獸。
你用靈巧的舌描繪著他的唇線，再沿著路徑，把自己留下的痕跡舔食乾淨。
「嗯唔。」祁煜感覺到了你的縱容，整個內心像是被塞了一團蓬鬆柔軟的棉花。
熱熱暖暖的，是破開酷寒冬天、迎來春天的第一道陽光。
他忍不住低喘出聲，也漸漸放開對你的箝制。
你抓緊機會，一邊或重或輕的揉著他的耳朵，像是在盤一塊不可多得的美玉，一邊則是用舌尖稍稍用力的舔著他的舌內側。
你肆意地探索著，又慢又仔細，像是個專業的寶藏獵人，在破除古道內隱藏的機關。
一點一點的刺激，尋找著他的弱點。
那種似碰觸非碰觸的感覺，形成了一種特殊的、黏糊的親密感。
像是被攪動的麥芽糖甜甜黏黏又抽著絲，若即若離的，勾的小魚心癢難耐。
「哼嗯。」祁煜悶哼出聲，被刺激的向後抽了一下，想要遠離你的索取，卻又不捨的、有些掙扎的停留在原地。
找到了。
心臟狠狠一跳，你感覺自己因為興奮而心跳加速，腎上腺素在體內到處流竄。
昏聵的光線使內心的慾望更加蓬勃，加劇了你想要欺負祁煜的心。
好想要看看......另一種面貌的祁煜，只有你知道的，柔潤又破碎的，美麗的他。
「寶寶別動......小魚，你會喜歡這個的。」
你低聲的說，一邊繼續溫柔的愛撫他，指尖下滑走過他胸腹，頑皮的四處逗留，像是在欣賞美好風光的旅人，走馬看花的這裡揉揉那裡捏捏的，不肯直達目的地。
「你等..」等，祁煜的話語被揉碎在你們的攻防之間。
你的舌尖輕蹭著祁煜的牙齦，偶爾將舌頭伸入深處重舔，這樣的深喉親吻讓你們切身感受到野性，內心底層的慾望被徹底激發。
捕食者與被捕食者之間的斡旋、撕咬與吞食，充滿張力。
你用另一隻手抬著他的下巴，像是在安撫大貓咪一樣的搔刮他的下巴，時不時的還會刮過他的喉結，看他控制著自己，不對脆弱的命脈被掌握而出現應急反應。
肆意橫行的旅人決定要去山裡走走，穿過了灌木叢來到了神木前。
疲憊的旅人虔誠的向神木祈禱，祈求神木賜與他泉水。
神木有靈接收了祈禱，潺潺泉水緩慢湧出。
旅人先是觀望了一下，然後壓了壓泉眼，驚喜的發現雖然泉眼顫動，但水流不止。
鮮甜的泉水滋潤了疲憊的旅人與大地。
祁煜那雙平常拿著畫筆，俐落又結實長著薄繭的手，此時只能無助的、顫抖的緊箍著你。
周遭流動的空氣變得濕黏厚重，木質調的香氛讓整個空間更加溫熱綢密，你仿佛聽到了柴火嗶哩啪啦的聲響。
但感受上更像是兩個溺水的人，不對，一人一魚，在水中被浸濕了，掙扎換氣的樣子。
祁煜雙眼迷離、淚水盈眶，而你整個人有點暈乎乎的，欣賞著祁煜失神的樣子。
好美，你心想。
「你......你去哪裡學的！」
祁煜惡狠狠的瞪著你「學這種壞東西！」
他調整著呼吸，臉上豔麗的潮紅不知道是羞的還是氣的，可能兩者都有。
「我沒學啊，遇到你自然就會了。」你無辜的說，手指滑過他濕潤的眼睛，擦去那點溢出來的淚珠。
「可是你，你以前明明不是這樣的！」祁煜不敢置信的瞪大雙眼。
「那我以前都怎麼樣？」你語帶笑意的反問。
他像是腦子還沒轉過來，卡了一下才說「你這次......怎麼這麼欺負人？」
「可能是因為～想要讓你看看什麼是真的食人魚？」你調皮的眨了眨眼，看著祁煜無語的模樣覺得有些好笑。
「生氣了？」你蜻蜓點水的在祁煜的唇上輕碰了一下「你明明就很喜歡！嗯？」
「……」祁煜沈默，窩在你的肩頸處磨蹭，溫熱的吐息撩撥著你。
過了一會兒才小聲的說
「嗯喜歡......，只要是你都喜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