咩子=RODE@rodeyang

[排球少年!!│黑夜久] 在初戀中煩惱的他,和他(試閱&已開通販連結於1F)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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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本前言

1F

安安!

咩子終於要把《在初戀中煩惱的他,和他》做成本本了(≧▽≦)!

算是自己私心想做本本而已,所以只印少量

★全文有做更新補充/潤稿+新內容(未公開番外)

★委託通販:Booky通販

★個人通販:7-11賣貨便2024(售完關閉)

個人通販不會下單隔天出貨,大約1-3天內出貨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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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數:約7萬字

✧規格:168p|A5直排右翻

✧價格:250元

✧隨書附封面明信片*明信片已贈送完畢

✧收錄番外(未公開):海的場合|研磨的場合|那之後

★★注意事項

✧收錄內容大致上已公開過

此本為全新補充與詮釋的版本

✧少量印製,售完為止

宣傳_初戀1.jpg宣傳_初戀2.jpg

✧內文試閱請往下一樓٩(๑❛ᴗ❛๑)۶

想看未更新版的全文請走:〈在初戀中煩惱的他,和他〉(未更新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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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閱1

2F

  最初的相遇總是不甚美好,或許可以說是糟糕透頂,然而多年以後再回頭想想,那時的不愉快倒成了令人懷念的過往。

  01 黑尾的場合 其之一 [初見]

  起初黑尾來到音駒高中是為了接受曾經見過一面的老教練指導,沒想到卻盼來了意外的相遇,他想表現得和善一點,無論如何對方都是即將與自己並肩作戰的夥伴,沒必要因為過去的舊帳而鬧翻。

  然而當他們視線交錯,原本的笑容瞬間扭曲成不快,腦海裡打轉的是令他徹夜難眠的慘敗,更令他打從心底不爽的是,那雙眼裡透露出初次見面的訊息。

  「二班,黑尾鐵朗。」

  「三班,夜久衛輔。」

  「我看過你。」

  那一頭淺褐色的短捲髮和充滿自信的眼神,黑尾一眼就認出來了,眼前的傢伙是中學時狠壓他們晉級決賽學校的自由球員。

  他不曾忘記自己在那場比賽體認到什麼事實,敗因絕非對場隊長的強力發球,也不是無視攔網的超手扣球,而是那怎麼跳都會朝自己而來的殺氣。明明扣球的那方才是獵人,他卻總在望見對面球場時,像中了陷阱般狠狠地被反咬一口。

  接球是排球的根基,而對面的傢伙輕而易舉做到了他還無法完美達成的事。

  夜久衛輔——這個名字黑尾當時就記下了,拚了命想在下一次贏過對方,然而之後的比賽卻沒有再對上他所在的學校,也無法再從對場感受那雙懾人的眼神,好不容易在三年後抓住對方的尾巴,卻注定他們將會站在球場的同一方。

  02 夜久的場合 其之一 [初見2]

  「我看過你。」

  有著奇怪雞冠頭的高個子仰著下巴斜看著自己這麼說道。

  理智上,夜久還是知道這傢伙即將是自己這邊的同伴,但明明很高卻仰頭看人這一點——他稱之為挑釁——,他完全不能接受這樣的初次見面,更無法理解那個叫黑尾鐵朗的到底是在不爽他哪裡。

  說什麼初中一年級的大會打過一次,一年級欸?那麼久遠的事情,連隊友都還在磨合的階段哪裡來的閒情逸致去觀察對手的長相?還是說……這傢伙是坐冷板凳,所以自己才會完全沒有印象?

  算了,夜久並不是一個善於糾結的人,既然想不起來,從現在起認識也好。

  不過黑尾真不是普通地討人厭,一開始態度差就算了,後來還動不動就跟他唱反調,夜久實在不懂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跟自己完全相對的存在。只要黑尾進入視野——哪怕是一點點——夜久都想衝上去狠揍一頓,原因出自於黑尾看向他的眼神總是會帶著無謂的輕佻,令人煩躁,想無視都不行。

  「目標,稱霸全國。」

  這是他們第一次表達了相同的想法,時機巧妙得踩在同一個點上。

  夜久轉頭看向黑尾,正巧望見黑尾也轉過來,兩人的視線交錯成一條,黑尾還是那樣欠打的表情,只是好像有什麼不一樣了。

  他們收回短暫的互瞪,同時揚起嘴角輕輕笑了。

  即使他們如此不同,本質卻是相同的,同樣的不服輸、同樣擁有對排球的熱情、同樣朝著看似遙遠的頂端前進、同樣地相信自己。

  03 黑尾的場合 其之二 [一年級]

  一年級是一個殘酷的名詞。

  不論你在中學有多厲害,甚至闖進了全國奪得冠軍,在高中一年級的身份下所有都將成為無。在得到證明自己的機會之前,前輩的話就是第一優先,跑腿、清場、幫忙計分,在被教練指名之前他們都只能當前輩的陪襯。

  「黑尾鐵朗。」

  黑尾怔怔地聽著自己的名字自教練口中傳出。

  「你在幹嘛?還不快過去。」

  夜久撞了他一下,黑尾才連忙點點頭,加入了練習賽中。擅長接球的音駒缺乏牆壁與火力,高個子的他幸運地能夠提早展現自己的實力,他不禁揚起一邊嘴角,滿腦子都是怎麼把那些將他們呼來喚去的前輩們一個個打趴!

  「你看起來活像是要幹架。」同樣加入練習的海信行微笑著要他控制一下面部肌肉。

  黑尾稍微調整了表情,目光忽然被正在整理排球的夜久給吸走。

  「那傢伙,接球超厲害的。」

  「你說夜久嗎?」海跟著看過去,這幾天的練習他們常常搭檔傳球,社團之後也會留下來熟悉彼此,夜久的接球能力無庸置疑是一年級裡面最成熟的,「是啊,將來肯定會是音駒的重心。」他說。

  「將來?現在就該讓他上場!」

  原本平靜的表情轉為無奈,海知道黑尾明白這就是社團無形的階級制度,所以沒有多說什麼而是帶著一點調侃道:「你們不是關係不好嗎?」

  「哪有的事?」黑尾誇張地轉過頭,但在看見海一臉「哪裡沒有」的溫和微笑後,慢慢地將頭轉回夜久那邊,尷尬地改口:「只是意見常常不合而已,實力我是認同的。」

  海意味深長地「哼——」了聲,拍拍他的肩說休息時間結束了。

  回到練習場地前,他又多看了夜久兩眼,夜久看上去絲毫不在意、乖巧而從容地將那些排球一個個擦乾淨,那樣游刃有餘的態度在黑尾的胸口堆積起不滿,也不曉得是在不爽教練這麼沒有看人的眼光,還是在不爽甘心於此的夜久衛輔,又或者是在對無能為力的自己生氣。

  心裡的五味雜陳和成怨氣被他灌注在使力揮動的手臂,犀利的發球碰地壓在了線上。

  04 夜久的場合 其之二 [視線]

  夜久並不是不介意自己沒有在第一時間被選進練習對抗賽中,只是再怎麼介意他還是得要聽前輩們的話,就算當下硬碰硬也不會得到一個好結果,那麼他所能做的只有為了下一次被選上而努力。

  然而,沒想到黑尾鐵朗居然比他還在意,甚至在他耳邊打抱不平。

  「你的實力跟主力的自由球員前輩不相上下,絕對比候補的前輩還要強!好歹也該進候補吧!」

  「即使是候補,前輩們也是相當厲害的,他們的動作都很俐落。」

  「我知道、我知道啊可惡!但我還是覺得你比較厲害!只是少了那麼一點點的經驗值而已!」

  夜久不太明白,身旁的傢伙明明那麼不爽他,從見面時起就一直在雞蛋裡挑他的骨頭,事到如今為什麼會反過來幫他講話?

  黑尾到底在氣什麼?

  「夜久,你果然還是快快加入練習吧。」

  「又不是我能決定的。」

  在車站的大樓梯前,夜久若有所思地停下腳步,把這一路上懷抱的疑問吐出:「你有加入就好啦,在意我幹嘛?」

  「因為、」黑尾同樣停下步伐,頓了幾秒才擠出自己的聲音:「因為我非常瞭解你有多難纏。」回頭看向夜久,正巧和對方望過來的視線撞上,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們似乎常常視線交集、短暫凝視過後才分開。

  「看來你看過我的事情不是亂說的呢。」慵懶地伸展背脊,夜久假裝沒有發現他們常常看著彼此,輕描淡寫地說道。

  「當然不是啊,我真的看過你。」

  「但是照你所說我們打過一場比賽,也就那麼一場你就記得我了?」

  這句問話問得黑尾一時失語,空氣凝滯了一陣彷彿黑尾自身也在尋找原因,樓梯下的人和當時場上的身影重疊在一起,黑尾心一動抓不準這種突如其來的感受,只來得及放聲大喊,也不等夜久說些什麼,他狼狽地跑往另一個月台。

  「你們學校的人我都記得!」

  「欸!喂!」

  望著落荒一般逃走的傢伙,夜久忽地想起對方每次看過來的神情,說不上那是怎樣的表情,只是匆匆一瞥,他看見了那眼中帶著的一點無奈和關懷,或許還摻入了一點點溫柔,與平常不同的詭異感覺竄上,夜久忍不住抖了抖身子,發現自己起了一點雞皮疙瘩。

  心裡想著以後還是不要隨便往黑尾的方向看,然後步上了月台。

  隔了幾周,夜久的名字被教練喊上,加入隊伍的時候他忍不住又朝黑尾看去,看見黑尾朝他笑了一笑,不帶輕佻,就是單純地為他感到高興。

  05 黑尾的場合 其之三 [擦傷]

  「都告訴你要小心一點了,受傷幾次才會聽啊?」

  部活室裡,夜久一手端起黑尾受傷的小指,一手捲著繃帶,嘴裡像個老媽子一樣喃喃。

  「攔網時不時就是會這樣啊,一頭熱了就會直往扣球那邊攔。」沒有好好使力而被球擦破了指尖,沒有弄翻指甲算是幸運了,看著夜久低著頭一臉專心地幫自己纏繃帶,黑尾心裡有點抱歉害對方暫停了練習,不過夜久倒也沒拒絕教練的指示,甚至是在指示之前就先放下了練習。

  把繃帶的尾巴勾到另一邊,夜久滿意地翻看自己越纏越上手的成品,一抬眼對上黑尾的視線,唇角勾起自信一笑:「所以說後面有我,攔不住的球就全部交給我!」

  這一瞬讓黑尾有種動心的感覺,他撇撇嘴壓下那股躁動,「你太有自信了吧。」

  「因為我真的可以接住啊!反正要是接不住也不會讓自己受傷,不像你那麼笨。」

  「你就不要哪天受傷,哭著要我幫你纏繃帶。」

  「才不會咧,我會去找海。」夜久哼地撇過頭整理地上的醫藥箱,嘴裡咕噥著說:「而且我也不會哭。」

  看著那樣要強的模樣,黑尾情不自禁伸出手摸向眼前人的後頸,夜久縮了下脖子抬頭看他,不曉得自己現在的表情有多溫柔,黑尾懇求似的低語,音量恰好能夠傳進夜久的耳裡。

  「你要是真的不小心受傷了儘管來找我吧。」

  「不要,省得被你笑。」

  「不會笑啦,讓我幫你換藥換繃帶,直到你好為止,算是謝謝你總是幫我處理傷口。」

  「……才不會有讓你幫我換藥的機會咧,你還不如請我吃燒肉比較實在。」

  夜久起身,一把將醫藥箱塞回櫃子的抽屜裡,黑尾身子往後撐著椅凳,討價還價般應道:「吃魚吧!我做一整桌的魚大餐給你吃。」

  「不要,我要肉。」

  「魚啦,吃了才會聰明點。」

  「你聰明就不會成天讓自己受傷了。」

  「……反正我做給你吃,魚還是肉看我心情。」

  「超沒誠意。」

  06 夜久的場合 其之三 [合宿]

  夜久抓著黑尾的衣襬已經抓了一個晚上了。

  今天是音駒照例舉辦的夏季合宿第三天,直到今天傍晚以前都沒有什麼狀況,該說是安穩嗎?反正合宿就是全社團一起住在外面集中訓練的日子,不過就是把平日短短兩個小時半的社團時間拉到八個小時而已,是不應該有什麼狀況才對。

  是不應該。然而為什麼自由練習結束之後,有個人變得怪怪的,突然像貓一樣緊緊黏在他身邊,除了平日既有的喜好爭吵以外,黑尾不記得自己有哪邊惹到夜久,而夜久也不像是要跟他要什麼甜頭,懷著疑惑他開口詢問。

  「夜久衛輔,請問一下你為什麼一直黏著我?」

  「沒什麼啊,黏一下是會死一樣?」夜久一臉不以為然,一下子打破了黑尾的和善面孔。

  「這已經不是黏一下的程度了耶!你從自由練習結束到吃飯時間,一直到現在已經換一年級洗澡了還在黏耶!」

  悶悶地低下頭,夜久死也不想說這個理由。昨天晚上他被前輩們抓著聽了一整晚的鬼故事,對鬼故事特別不拿手的夜久其實一直很想逃走,但是前輩們根本不想放過任何一個一年級,其中就只有黑尾一臉興奮地加入話題,一個故事接著一個越來越驚悚,基於面子和不想被嘲笑,夜久只好挺直背脊裝作自己一點也不怕。

  昨晚姑且是聽完就昏睡了,今天晚上卻沒辦法那麼心平氣和地面對,只要一想到夜晚的宿舍中晃蕩的鬼影或是默默蹲在轉角的長髮女人,他就無法自己一個人隨意行動,回過神的時候他已經抓著黑尾的衣服,就像是抓著一根救命稻草,放開的話他隨時可能會死去。

  脖子側邊突然一陣冰涼,夜久嚇得往旁一揮,打掉了黑尾手中的飲料。撞到牆壁回彈的冰涼綠茶罐咕嚕咕嚕滾動著,黑尾愣愣地看著自己被打紅的手腕,抬頭和瞪大眼睛的夜久對上目光。

  「呃、抱歉,因為你的手在滲汗,我以為你很熱。」

  「不……對不起。」連忙放開抓了一晚上的衣服,夜久此時才發現那上頭有小小一塊吸收了他手上的汗漬而有點潮濕,「真的、對不起。」

  「沒事啦,反正今天打球也濕了,多這一點點洗一洗就沒啦。」黑尾聳聳肩,彎身撿起了停在他們腳邊的綠茶,再次向前遞出,「吶、給你。」

  夜久看著那一罐沁出水珠的飲料,在水順著罐身滑到底部之前伸手接下。

  「所以呢?你真的只是想黏我而已?黏到手出汗了還捨不得放開?」黑尾勾起嘴角調侃道:「也太喜歡我了吧!」話才說完,他立刻縮起自己的腳,接著發現平常會馬上迴旋踢他小腿肚的夜久一點反應也沒有。

  「夜久,你是不是真的幹嘛啊?發燒嗎?」

  「沒有啦,真的沒什麼。」

  夜久搖搖頭,自己並不是想帶給誰困擾,鬼怪這種東西只要不做虧心事就不用怕被找上,對吧?努力為自己壯膽,他深呼吸一口氣回到房間裡整理自己的換洗衣物,卻不料黑尾反過來牽起他的手,體貼的動作稍微消去了一點不安。

  「你幹嘛啊?」為掩飾心裡莫名的安心感,夜久嘟囔問道。

  「就想說你今天很奇怪,所以想邀你一起去洗澡。」

  看著那隻比自己大上一個尺寸的手包覆了他的掌心,有點粗糙但帶著安穩的熱度,夜久的嘴角不禁揚起微小弧度,「本來大澡堂就是一起洗澡啊,你講出來之後反而很噁心。」

  不經意抬起頭,黑尾恰好給了他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本來只是忍不住嘲弄,現在卻真心覺得噁心了。

  07 黑尾的場合 其之四 [澡堂]

  一年級被安排在最後洗澡,基本上只要在澡堂關閉前洗好就可以了,黑尾和夜久踏進去的時候幾個同級生打著招呼從他們身邊擦過。還在泡澡的海信行看了一眼他們緊握的手,臉上笑容沒變,但也起身打過招呼之後離開了。

  「就說拉著手很奇怪,你有沒有看到海一臉曖昧地看我們。」夜久試過好幾次甩開黑尾的手,但這傢伙總是會黏回來。

  「海的表情一直都那樣,他只是很和善而已。」直到夜久坐在洗頭的地方,黑尾才總算放開他的手同時聲明:「而且一開始一直抓著我的是你。」

  「我是抓衣服,又不是抓你。」

  「你抓我的衣服就是抓我。」

  「才不是。」

  聳聳肩終止交談,黑尾已經習慣他們的對話總是在爭吵中結束——也不算是爭吵,就是誰也不讓誰而已。他拿起前面的浴盆時注意到開始沖水的夜久身上,洗去塵埃後慢慢浮現的幾道痕跡,那是不斷接扣球、不斷奔跑跌倒,為了守衛地面而磨擦出來的痕跡。

  那是夜久的榮耀卻讓他一時感到心疼。

  一隻手進入視野遮掩住他一直盯著的部分,黑尾抬起頭,只見夜久的臉染上一點粉色,雙眼帶著不滿。

  「看什麼看啊?」他說。

  黑尾挑起嘴角,刻意用討人厭的語氣說:「看你瘦瘦小小的還滿白的嘛。」

  「誰瘦小了啊?死變態。」

  「什麼變態!大家都是男人,看一下又不會少一塊肉。」

  「被你看就覺得會少掉什麼。」

  夜久拒絕和他多說,轉過身背對他繼續往自己身上搓泡沫,黑尾小小聲嘆了口氣,總覺得浴室裡的溫度有些悶熱,稍微清洗了身上的汗水灰塵之後他決定先去泡澡,但才剛起身往浴池走了一步,夜久卻突然從旁握上他的手腕,力道之大扯了他一拐子差點跌倒。

  黑尾嚇了一跳,心有餘悸地想還好自己反應快才沒有跌倒,他翻翻白眼往旁邊看去,正想說夜久很幼稚無聊卻看見對方整張臉幾乎可以說是慘白,一雙眼睛大睜著像是在害怕什麼似的看著自己。黑尾當然又嚇了一跳,不明所以地拍了拍夜久。

  「你幹嘛?沒事吧?」

  「啊。」夜久回神般放開手,話語裡掩藏不住慌張,他隨口為下意識的行為找了理由:「沒事!只是在想剛剛甩掉你的手的時候有點大力,是不是會痛?」

  花了幾秒思考夜久是在說什麼,黑尾這才想起應該是在說剛剛自己拿飲料冰他脖子,然後被用力打掉的事情。

  「不,我也有錯,而且不會痛,紅了點而已。」

  「是、是嗎……」

  雖然覺得很奇怪,黑尾還是應了一聲,再度抬腳的時候夜久又扯了他一下,於是他無奈地問:「又怎麼了?」

  「你、你可不可以等我洗完頭再一起過去?」

  「你不是說被我看會少一塊肉嗎?」

  夜久整張臉皺成一團,好像很用力地在糾結什麼,半晌之後決心般給出回答:「開玩笑的,你要看就看但是、但是不要走。」

  那一瞬間,黑尾感覺自己的心臟用力收縮了下,加快的頻率說明自己現在非常緊張,他搞不懂那句「不要走」是什麼意思,但是他很樂意坐在旁邊觀看夜久的一舉一動。

  在坐下之後,黑尾才發現這種行為真的有點像變態,尤其在看到夜久抬手的動作牽動起背肌時,居然有一種鼻血要流出來的錯覺。等等!黑尾趕忙移開視線,現在的狀況真的很不對!他為什麼會對夜久的身體這麼心動?就像站在處決台進退不能,加速的心跳頻率令他無法理解,緊張到會心痛又是怎麼回事?

  「好了。」夜久的聲音傳來。

  黑尾連忙抹抹自己的人中,確認沒有流出鼻血才故作鎮定地回過頭,「那就去泡澡吧。」

  話音還未落下,浴池那邊突然傳來水珠滴落的聲音,非常非常的微小,但在只有他們兩人的寬廣澡堂裡顯得十分響亮。黑尾不以為意卻莫名其妙被夜久衝撞,還沒理解為什麼夜久要突然衝上來抱住自己,他為了穩住身子下意識退了一步,不知道踩到什麼滑了一跤。

  在護住腦袋防止頭部撞到地板之前,他想著,啊,夜久的裸體貼在他同樣裸著的身體上呢。

  08 夜久的場合 其之四 [夜晚]

  夜久出去找人求救的時候,被前輩和教練罵了一頓。直到前輩們把黑尾搬回一年級的房間,夜久才鬆一口氣似的坐到被褥上,攤開稍早從醫務室借的醫療包,小心翼翼地檢查黑尾撞到的地方,把腫起來的部分抹上藥膏再包紮。

  期間,海以及幾個同期過來關心他們,但夜久只是尷尬地說明他們沒有吵架,純粹是小小的意外,事情怎麼發生的?夜久其實也不是很清楚。在他被奇怪的聲音嚇得整個人抱上黑尾時,黑尾就跌倒昏過去了。

  這麼一想,好像是他的錯。

  低頭看著黑尾閉著的眼睛,把那有點長的瀏海梳到一旁,意外地發現那張欠揍的臉在睡著之後,好像變得有點帥了?壓不住內心滿滿的歉意,擔憂著黑尾會不會撞壞腦子,夜久好不容易穩住坐立難安的心情,他俯下身子,湊到黑尾的耳朵旁,真心誠意地向他道歉。

  「對不起。」

  甫撐起身子,夜久突然被黑尾拉往胸膛,不得不再度彎下腰,手卻來不及撐住地板就這樣趴倒在黑尾身上,一股淡淡的沐浴乳香氣和黑尾本身的味道竄入鼻腔,夜久瞬間就紅了整張臉。

  他趕緊要把自己撐起,但黑尾一隻手繞過他把他整個人鉗制住無法動彈。

  「黑尾、黑尾你醒了嗎?你、等一下、」

  眼見黑尾整個人翻過身把他擁個滿懷,力氣比不過對方的夜久嚇得瞪大了眼睛,連忙胡亂擺手要同伴救救自己,卻收穫了同級生們震驚的表情,只有海信行帶著困擾的笑容前來詢問是不是要幫忙。

  「幫我把這傢伙移開,乾脆叫醒他!」憑夜久根本挪動不了黑尾,只得尋求救援。

  「可是他看起來睡得很熟。」應要求拍了拍黑尾的肩膀,但是沒有得到任何回應,海轉而提議道:「要是你不難受乾脆這樣睡吧?」

  「難受是不難受啦……」夜久嘀咕著,在海說著那就這樣睡吧的時候震驚地反駁,「這樣很奇怪吧!等等、海!」

  不顧夜久還在死命掙扎,海就這樣笑笑地站起身,順手把燈熄了。

  空間一黑,夜久整個人尷尬到不敢動彈,第一是他怕動了會弄到黑尾腫起的傷,雪上加霜;第二是他今天其實也不敢自己睡,所以這樣反而安心了點;第三……第三是他發現自己並不討厭黑尾的擁抱和味道,聽著耳邊規律跳動的心跳聲反而有種昏昏欲睡之感。

  所以他一邊想著算了就這樣吧,一邊伸出手回抱住黑尾,然後感覺到黑尾的大手摸上自己的後腦勺,有一下沒一下地順著他的髮。

  09 黑尾的場合 其之五 [情人節巧克力]

  「給你。」黑尾把一盒黑色方盒放在夜久的桌上,簡短的兩個字像是在說無法退貨。

  經典的黑色盒子加上紅色蝴蝶結,夜久左右翻看之後拉開那個漂亮的結,打開盒子的同時一股甜膩的味道撲鼻而來,裝在裡面的是一顆顆漂亮的心型巧克力,有黑色、有白色、有粉色,各色兩顆排列整齊。

  「這是?」

  「看你應該沒人給吧,多的送你。」

  「……你為什麼會覺得沒人給我?」

  「反正你那身高——」才剛脫口,黑尾的手背立刻被用力擰了一圈,連忙改口:「不是,我是說你的性格太活潑了,隨便猜猜,反正我拿了一堆吃不完。」

  「反正女生都被你的身高騙了,根本沒看到你的爛性格。」

  「為什麼你可以講我的身高,我不能講你的身高?」

  「你一百八還怕被講喔?」

  夜久哼了一聲,拿起一顆粉色的丟進嘴裡,邊嚼邊說:「真羨慕拿巧克力拿到可以分食的人,明明才一年級……該不會是學姊給的吧?」

  「不是學姊。」

  「哼嗯——」

  夜久又吃了一顆黑色的,咬下一半細細品嚐之後忽然亮起眼眸,幸福的表情不言而喻,看來夜久很喜歡黑色的口味,黑尾才剛這麼想,果不其然下一秒就聽見他說超好吃。

  「這個超好吃的耶!粉色的是草莓,黑色的裡面有包布朗尼,你要不要吃吃看?」

  沒給黑尾反應時間,夜久半強硬地將咬了一半的黑色巧克力塞到他嘴裡。只得怔怔地咀嚼嘴裡的巧克力,腦袋漸漸發熱起來,沒有餘力感受這是否真如夜久所說的美味,直到吞嚥之後他才吞吞吐吐詢問:「那個、你為什麼要給我吃一半而不是一顆?」

  「嗯?因為太好吃了我只捨得給你吃一半。」

  「可是那原本是我的。」

  「你已經給我了就是我的。」

  黑尾沉默下來,覺得含在嘴裡的甜有點太濃郁,他應該減少糖的分量,不然就是做成75%黑巧克力才對。

  「欸!誰給你的啊?看包裝不是外面買的耶,這女孩子這麼有心,你真不應該分我吃。」雖然這麼說,夜久還是拿了白色的咬了一半再把一半塞進黑尾的嘴裡。

  尷尬地舔著巧克力被咬掉的那一面,黑尾狀似沒事人般倚著窗邊應道:「跟你說又能怎樣?她又不是喜歡你。」

  「還是能認識一下啊,而且發現你的爛性格之後說不定我會有機會。」

  「說不定喔,我覺得做這個巧克力的人跟你有點配。」

  「咦!認真?短髮嗎!」

  「短髮。」

  「誰啊?介紹一下啊!」

  說不出那盒巧克力其實是自己做的,心裡懷抱的情感微妙得連自己都感到迷惘,起初只是想試試夜久會有什麼樣的反應,卻在發現胸口萌生另一種情緒時開始後悔,自己是不是病了?居然會對捏造的女孩子產生忌妒心,明知道夜久吃了巧克力會很高興,卻怎麼樣也沒辦法繼續對話下去。

  「不想說。」

  「小氣鬼!」

  10 黑尾的場合 其之六 [白色情人節]

  「給你。」夜久把一包綁著藍色緞帶的餅乾放在黑尾的桌上。

  他隨意翻看了下,在緞帶後頭看見掛著店家牌子的吊環,「這什麼?」

  「上次情人節你不是給我一盒巧克力嗎?這是回禮。」夜久不以為然地說明。

  當視線從夜久身上轉回餅乾時,黑尾立刻就意識到了,餅乾是「我們當朋友就好」的意思,突然一股五味雜陳湧上心頭,即使還不明白自己想要什麼,但他絕對不想在起跑線之前就被判定失格。

  「你知道回送餅乾是什麼意思嗎?」他姑且懷抱一點希望詢問道。

  「知道啊。」

  速答呢。黑尾想,真希望夜久不曉得其中意涵,不然多給他一點空間,即使只有一釐米也好,至少讓他跨過那條白線,然而紅牌已經拿在手上,黑尾只能聽從裁判指示自行離場。他敷衍地回以一笑,說著「我知道了」便將餅乾袋子塞進抽屜裡不想繼續看它。

  朋友,對啊,他們是朋友,收到餅乾是理所當然的吧。

  「黑尾。」

  「幹嘛?快回去你自己的教室啦。」

  「你不要吃掉了喔。」

  黑尾不解地望向夜久,「什麼意思?」

  「什麼什麼意思?感覺你就是會不小心吃掉啊,那是給送你巧克力的女孩子的。」像是在說黑尾是個無可救藥的笨蛋一樣,夜久極其無奈地嘆了一大口氣:「你這傢伙應該會忘記答覆對方吧?而且吃的是我,所以想說至少幫你答覆。」

  「欸?」

  「嗯?你為什麼要一臉錯愕?」

  眨眨自己茫然的眼睛,空白的腦袋裡下意識開口詢問:「你不覺得我可能會回送對方巧克力嗎?」

  「你要是喜歡人家就不會把巧克力丟給我吃了啦,傻嗎?我又不是笨蛋。」夜久朝他吐吐舌頭,幼稚的模樣倒是有幾分可愛,「要記得給那個人喔,順便跟她說真的超好吃,下次可以送給三班的夜久衛輔。」

  突然被允許回到賽場上競爭,仔細一看手上的牌子其實是黃色,跨過起跑線時黑尾能夠看見那之後升起的朝陽,在道路上切開一道希望,他不禁勾起唇角,傻笑著說「我知道了」。夜久則不解地看著他,一邊說「有病嗎」一邊離開了一年二班的教室。

  從抽屜裡拿出那包現買的餅乾,黑尾發現每塊餅乾都是不同的口味,似乎也經過精心挑選,一口咬下,散在嘴裡的甜香就像牛奶巧克力那般濃郁,讓他控制不住逐漸上揚的笑意。

  11 夜久的場合 其之五 [愚人節]

  經過上次的情人節事件,他開始察覺了自己的心意。

  當夜久看見黑尾特地送他一盒巧克力的時候,他居然莫名緊張地差點解不開那簡單的紅色蝴蝶結;當解開之後,聽見黑尾說那是別人送給他的巧克力的時候,一顆心突然沉澱下來,更別說那只是黑尾收到的其中一盒。

  原本安穩的情緒被黑尾幾句話給弄得起起伏伏,要不察覺什麼恐怕他就是個笨蛋吧。假借黑尾說身高的事情用力擰了他的手,夜久不爽自己居然會對這個混蛋傢伙懷有友情以上的想法,更加不爽黑尾若無其事地炫耀自己高人氣的事實。

  這是情人節導致的吊橋效應——夜久寧可替加速的心跳這麼解釋。

  然而在發現巧克力飽含的心意時,夜久仍有一種自己輸了的錯覺,他認為黑尾該好好品嘗女孩子鼓起勇氣送出的本命巧克力,卻又不想整盒都還給黑尾,就怕黑尾的胃被那個女孩子抓走,這麼想的自己真的是個小心眼的人呢。

  後來,挑選那包白色情人節的回禮時,他希望黑尾跟那女孩只是朋友,帶著一點小小的私心,選擇了很多口味的餅乾,就算是感謝那女孩用心表達自己的愛意。

  但是對不起,對不起,我不能讓黑尾跟妳在一起。

  「黑尾。」

  夜久叫住了同期,沒有勝算的自己只有在這種無所謂的節日裡才能說出真心話,用謊言包裝他的不成熟,「我喜歡你。」

  在黑尾回過頭看向自己的同時,夜久勾起嘴角,意料之中看見黑尾瞪大了眼,不知道是因為震驚還是恐慌而染紅了耳根,接著像是想起什麼似地擰起眉,嘴角瞬間下滑,看上去有些滑稽。

  「我喜歡你啊,不回應點什麼嗎?」感受著自己怦怦響著的心跳,夜久努力讓自己看上去和平常沒什麼兩樣,只見黑尾一雙眼睛變得不太愉快,如往常那樣朝他嗤之以鼻。

  「愚人節快樂,謝謝喔。」

  夜久依然掛著笑容,瞇起眼一臉可惜地嘆道:「被發現了嗎?真遺憾。」

  「被你騙的話,可丟臉死了。」

  「哈哈。」

  將手枕在腦後倏然轉身,就這樣當作自己曾經努力過了吧,「沒辦法講給海笑了,真可惜。」夜久又說:「真的很可惜。」

  12 夜久的場合 其之六 [孤爪研磨]

  三年級畢業了,今年沒有進軍全國就這麼迎來了新的學期,在他們升上高二後社團理所當然來了新的血液。其中最顯眼的莫過於有著一頭莫西干腦袋的吵死人後輩和一個高大可是很沉默、一臉不知道在想什麼的後輩。

  慣例的一年級自我介紹過後,他們被拆開分派給幾名二年級帶,稍微看過他們的姿勢給予建議順便互相熟悉認識。

  「阿黑。」頂著一頭以體育社團來說有點長的黑直髮,一年級後輩拖著腳步慢慢走到黑尾身旁。

  「真虧你來報到了。」

  聞言,後輩擰起眉一臉不高興,「不來的話會被你鬧一個晚上,很煩。」他低下頭,用極低的音量接著說道:「而且已經答應要來了。」

  「噢!好乖好乖,研磨真是乖孩子。」黑尾笑鬧著拍拍那孩子的腦袋,不安分地在人家頭上揉了好幾圈,把那頭漂亮的墨黑色髮揉得亂七八糟然後被一掌拍掉。

  「煩死了,臭阿黑。」

  就算被嫌棄,黑尾還是掛著笑容一點也不介意。

  「是說你不是分配給我帶的吧,乖,去找那邊那個夜久前輩。」他抬頭看向夜久時正巧和對方的視線撞個正著,夜久微微睜大眼睛突然別過臉,黑尾一邊想著自己哪裡又惹到夜久了嗎,一邊帶著幼馴染去找人。

  研磨在夜久面前站定位,發現這個前輩比自己矮了一點,但是有一股說不上來的氣勢,總之是個不好惹的人物,他先替夜久前輩下了這樣的註解。

  「你好,我是孤爪研磨。」

  「研磨?你就是黑尾的青梅竹馬?」平常少不了聽黑尾念叨,所以夜久知道今年會有一個叫做研磨的孩子入學,稍微打量了下這名後輩,嗯,雖然感覺有在運動可是肌肉量不足,還有點駝背。

  「欸?啊、是。」研磨左看右看,最終還是把視線放回眼前的前輩身上。

  只見夜久揚起大大的笑容,雙手叉腰幹勁十足地說道:「好!那你就交給我帶了,我是夜久衛輔!」趁著黑尾去找分配給自己的一年級,夜久冷不防搭上研磨的肩膀,偷偷朝他耳語:「跟黑尾當青梅竹馬一定很辛苦吧。」

  「嗯,的確是有點辛苦……」

  見研磨一臉疲憊地嘆氣,夜久突然覺得有點好笑,黑尾難搞的性格或許是從小養成,但是仔細想想其實黑尾也不是什麼怪咖,於是他試圖幫他挽回一點形象:「不過那傢伙也有很好的地方啦,雖然性格很糟但偶爾真的是個爛好人,例如前幾天不是下了大雨嗎?明明他的傘不大卻跟我一起撐,到了車站他半邊肩膀都濕了之類的。」

  「哈……」研磨突然搞不懂這前輩是要褒黑尾還是要貶他。

  「啊、抱歉抱歉,你應該比較懂他才對,真是的,我在幹嘛啊?」夜久撓撓自己的後髮一臉不好意思,「來吧!來練習!」

  帶著研磨和幾個還沒確定入社的後輩練習過後,社團時間也差不多結束了,畢竟是這學期的第一次練習,新的隊伍還沒完全確定,而且也要等剩下幾個還在猶豫的學生確定是否入社,所以他們今天沒有自主練習,很早就出了校門。

  夜久悄悄往後看向平常會走在他旁邊的黑尾,這學期之後除了社團成員重組了,他們之間也慢慢起了些微變化,黑尾身邊不再只有他和海,還多了一個愛玩電動的後輩,平常三個人一起走往車站的路,之後兩年會是四個人。

  「怎麼了嗎?」

  海的聲音自一旁傳來,夜久望過去搖了搖頭說沒事,然後他又往後看了一眼,聽見黑尾說著邊走邊玩小心跌倒,下一秒研磨還真的拐了一下差點往前撲倒,但是立刻被黑尾扶了回去。

  「看吧。」黑尾說。

  「反正有你看著,沒事。」研磨回。

  夜久笑了一下收回視線,也許,他不禁想著,也許黑尾的身邊一直都只有那一個可愛的幼馴染吧,只是歲數不同的關係讓他幸運地霸佔了黑尾鐵朗一整年,所以,夜久打從心裡謝謝研磨。

  謝謝你,現在我把他還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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咩子=RODE@rodeyang

試閱2

3F

  13 黑尾的場合 其之七 [後輩]

  黑尾鐵朗其實很期待下一屆的加入。

  在他的隊伍藍圖中,孤爪研磨的頭腦是不可或缺的,新加入的兩個主炮也稍微彌補了音駒火力不足的缺點,攔網方面還有前輩可以靠,最讓人放心的大概就是守護大家背後、堪稱防守司令塔的夜久衛輔了吧。

  三年級畢業之後,夜久理所當然被選進隊伍的正選,即使現在升上三年級的前輩對此有所不滿,但夜久的實力在過往的練習賽中展現得不容置疑,加上夜久本身也一點都不謙讓,他總是能夠自信滿滿地站在所有人後方,大張雙臂喊著交給他。

  所有人都依賴著這份安心感,黑尾也不例外。

  只是在黑尾的內心某處,偶爾會希望他們還是當初青澀的小高一,因為新來的後輩們都太喜歡黏著高度親和力的夜久前輩,最近時常被晾在一邊的黑尾開始會在心裡抱怨那些沒有禮貌的後輩。

  你們可是後來的傢伙!別想著霸佔夜久衛輔!

  黑尾這麼一想同時展開了行動,在夜久被後輩們圍著玩山本猛虎的莫西干腦袋時,他不打招呼就闖進圈中把夜久拉開順便攬進懷裡。夜久嚇了一跳,手肘一動直接往後一記肘擊,伴隨著喊痛的聲音,黑尾抱著自己的腰側向後跌去。

  「哇!你沒事吧?」夜久看向跌在地板上的大傢伙,也沒多關心就這麼叉著自己的腰幫自己說話,「你可別怪我撞你喔,是你先拉我的。」

  「欸……夜久變了,以前都會關心我還幫我上藥的。」黑尾露出裝可憐的表情。

  「那是打球不小心受傷,現在你這是咎由自取。」

  「反正你已經不想理我了吧,唉唉、我好可憐喔。」

  看黑尾又開始假哭,夜久無奈地皺起眉,這傢伙那麼大隻還在後輩們面前裝哭會不會太丟臉?基於保護前輩的面子,夜久想想還是稍微關心一下好了,於是他上前拍了拍黑尾的腦袋,「後輩們都在看,別丟人了啊。」但是說出口的話帶著諷刺。

  「你真的很不溫柔欸。」黑尾一雙眼往上瞪過去,他捧著自己的肚子再次哀號:「啊——被你揍的地方超疼。」

  「活該。」

  「溫柔點好嗎!」

  夜久左思右想後朝研磨招了招手,等到後輩來到身邊才繼續說:「溫柔不適合我啊,讓研磨照顧你吧,我還要跟那群傢伙培養感情。」

  「欸!那我呢?」

  「你?誰叫你平常不管好你那張嘴,有事沒事就在挑釁後輩。」

  黑尾一個頓住,「我不是那個意思。」他想要培養感情的對象不是那群沒禮貌的後輩。

  「那不然什麼意思?後輩都跑來跟我說你又怎樣怎樣,害我只能先笑一輪再去安慰他們。」

  「……你還先笑過喔?」

  一想起山本跟他講的話,夜久嘻嘻笑了起來,「剛剛在講山本的腦袋真的很像馬鬃,我叫他染成別的顏色說不定就不會被你笑了。」

  「染成別的顏色會更好笑吧?」

  「我覺得染成金色滿帥的啊。」

  黑尾想像了下金色的莫西干腦袋,無言地吐槽那都幾零年代的造型了。

  「總之就這樣,黑尾交給你啦。」夜久拍拍研磨的肩膀,「福永那傢伙也有事情要跟我討論,雖然我還聽不懂他在說什麼。」語畢,他掛著笑回到後輩們的身邊去,海常常說黑尾幼稚,其實夜久也不惶多讓。

  目送前輩離開之後,研磨的眼神緩慢地飄向仍然坐在地上的幼馴染,冷淡地開口:「溫柔,也不適合我。」

  黑尾望過去,對上一雙嫌棄的視線,「你們怎麼都這麼沒有同理心。」

  「那真的是你活該,誰叫你要拉走夜久。」

  「誰叫你們要圍著夜久,我覺得我很——等等,你叫他什麼?」

  「夜久。」

  「你們什麼時候那麼要好了?居然不加『前輩』。」

  「因為夜久說沒關係。」

  「啊啊——你們每個人都這樣,雖然你跟大家處得好我是很高興啦,可是——啊啊——!」把臉埋進雙手掌心,黑尾有種夜久衛輔離他越來越遠的感覺,本來以為升上高二之後,他們的關係可以接近一點的,沒想到殺出來的後輩各個都是黑馬,殺得他措手不及。

  「我說阿黑……」在他旁邊盤腿坐下,研磨問:「你很在意夜久?」

  黑尾明顯一頓,趁著手掌掩住臉的時候快速收起動搖的表情,一抬頭恢復成平常的樣子,「怎麼可能啊,只是同期所以多關照一點而已。」

  盯著那張自小看到大的臉,研磨什麼話也沒有接,就這麼瞪著一雙貓眼像是看透了一切。黑尾頓時打了一個冷顫,他知道研磨對分析別人心理狀態非常拿手,更別說他們從小玩在一起,估計什麼事情都逃不過他的眼睛,於是黑尾索性起身跳過這個話題。

  「好啦!練習練習。」

  研磨跟著起身,一同往放排球的置物籃而去,期間他又說了一句,但是黑尾沒有應答、只是尷尬地笑了笑。肯定也不是,搖頭又顯得刻意,在孤爪研磨銳利的法眼下,連辯解的機會都不會有。

  「我第一次看到阿黑向別人撒嬌。」

  14 夜久的場合 其之七 [合宿與澡堂與鬼故事]

  音駒在每年七月的暑期長假都會舉辦合宿,而合宿不外乎一定會有講鬼故事的環節,去年被嚇過一次的夜久,這次仗著自己是前輩的身分直接逃掉晚上的鬼故事大會,幸好三年級的前輩對一年級比較有興趣,到剛剛都還忙著捉住趁亂逃走的傢伙。

  他甚至看到黑尾幫忙把研磨抓回去,而研磨一臉比起鬼故事不如玩電動的表情實在是有點好笑。盤算著鬼故事大會何時結束,趁著大家都集中在房間裡,夜久乾脆溜進大澡堂、享受享受一個人悠閒泡澡的時間。

  肩膀以下才剛浸入水中,適當的溫度一下子為他褪去了疲憊,氤氳的水氣使人放鬆,夜久輕哼起小曲,總覺得一個人霸佔整個大澡堂實在很奢侈,如果溫度再稍微提高一點就好了,不過那樣的話他可能會賴在這裡不走。

  他一邊想著無所謂的小事,一邊拍打水面隨意哼歌,然而這短暫的幸福沒有持續多久,一道聲音慢悠悠地從他身後響起。

  「夜……久——……」

  「!」

  歌聲戛然而止,背對著澡堂大門的夜久連呼吸都停頓了,關於民宿、關於澡堂的鬼故事他聽了不下十次,小時候班導師說過的故事、去年前輩們談過的怪談……這次是他太大意了,怎麼會忘記這種地方最忌諱一個人行動?

  不曉得背後是人還是什麼東西,一股冷意自腳底竄至頭頂,整個人不敢動彈。

  「夜……」

  那聲音再次響起,夜久在同時感覺到有什麼冰冷的東西輕柔緩慢地爬上他的右肩,他倒抽一口氣整個人瞬間滑進水裡。靠!靠、什麼東西!夜久憋著氣不敢出去,什麼神啊佛祖都給他搬出來念一遍,現在後悔自己一個人跑進民宿澡堂是不是太晚了?叫救命會有用嗎?

  恐慌得胡思亂想時,他的手臂突然被狠狠揪住,回過頭才發現是一隻手跟進了水裡,沒有餘力思考幽靈是不是能碰到人,夜久只顧著掙扎逃脫,下意識就往那隻手咬了一大口,似乎痛得扭曲了下,那手短暫放開後猛然抓回他的臂膀,力氣之懸殊轉瞬間就將夜久拖出水面之外。

  「噗哈、哈——」

  一可以換氣,夜久立刻用力吸進氧氣後再次屏息,一雙眼睛大睜著看向不知道哪來的鬼東西。直到相互瞪視,夜久猛然一頓,還眨了幾次眼確認沒看錯。

  「……黑尾?」

  黑尾眉頭糾結在一起,裸著上半身、胯下綁了一條毛巾,左手拿著兩罐飲料,右手此時正抓著夜久的上臂,他一臉吃痛的表情說:「你以為我的手是食物?」

  「啊,抱、抱歉。」夜久尷尬地想後退但手臂被抓著無法動彈,目光落在黑尾的手腕,上面有道明顯的齒痕紅得像是要滲血,「很痛嗎?」語氣帶著不安。

  「痛死了,好像要斷了。」

  「對不起……。」

  「比起那些,你要不要先讓我進去?」黑尾的聲音帶著一點難為情,他朝夜久下方看去然後迅速移開視線。

  注意到黑尾那微妙的不自在,夜久跟著往下看才發現浴池的水不夠深,高度恰恰在他的臀部位置,隨著水波擺盪腰部以下若隱若現。幾乎是覺察瞬間,夜久立即蹲回水裡,伴隨濺起的大量水花,整張臉熱了起來,看著黑尾抬腳踏進浴池,他只能在水面下吐著泡泡掩飾尷尬。

  15 黑尾的場合 其之八 [裸體與稱呼與小確幸]

  聽著跟去年差不多的鬼故事,黑尾一邊想著這些前輩真的很沒有創意,同時注意到研磨已經開始晃著腦袋昏昏欲睡,對那些內容毫無反應,他突然覺得有點無趣。

  不知道夜久跑去哪了?

  鬼故事大會開始之後,他就發現有幾個人不在房間裡,還記得去年夜久被前輩們扣留在房間的時候一臉不爽,不知道是沒睡好還是練習太累,整張臉皺成一團卻也沒有要逃走的意思,就那麼繃著表情聽完所有鬼故事。

  該不會夜久那傢伙怕鬼吧?

  不,黑尾一秒推翻了自己的想法,那傢伙自己就是一隻惡鬼了怎麼會怕鬼?

  他隨便找了個理由,把幾乎坐著睡著的研磨帶回一年級的房間安置,路過澡堂時聽見裡頭似乎有人,下意識覺得會是夜久,黑尾同時起了一點玩心,迅速整理好盥洗用具後來到澡堂,看見換衣間的衣服時「賓果」的音效響起。澡堂內的人沒有聽見開門聲,他踮著腳尖悄悄往對方接近。

  黑尾根本沒料到只是想嚇人卻會被反咬一口,而且那一口痛得他五官扭曲,痛得他放開了夜久顫抖的手,帶著突如其來的一點點怒意他把人從水裡面一把拉出——。

  黑尾進到浴池之後,他們之間瀰漫著一片沉默,夜久探出半張臉連看都不看他一眼,就這樣靠著浴池邊動也不動,實在是尷尬到不行,這時候黑尾想起要拿來嚇夜久的冷飲,因為怕嚇人不成反被罵他還買了兩瓶可以找藉口,可是現在那藉口突然不知道合不合適。

  秉持著再繼續沉默下去也不是辦法,黑尾替自己壯了壯膽就靠過去把冷飲放在夜久的腦袋上。

  其實他也就很平常地接近而已,夜久卻像是嚇了一跳整個人回身打掉了他手裡的飲料。

  ……嗯,這場景好像似曾相似。

  所以那不是像是嚇到而是真的嚇到?

  「抱歉!」夜久驚慌一喊,便探進水裡把那罐運動飲料撈出來。

  「我在想,夜久你啊……」黑尾摸著自己的脖側,猶豫了幾秒才感到些許歉意問道:「該不會怕鬼吧?」

  「沒、沒沒沒有的事,我怎麼可能怕那種東西嘛!」夜久哈哈笑道,把飲料推到黑尾身上。

  「可是你後面有一個女人。」

  「!」

  夜久罵了一聲,霎時衝到黑尾後面,宛如要把自己藏起來一般,整個人縮在寬大的身形後方。看著閉起眼睛死死抓著自己的同期,黑尾突然有點開心,那樣幾乎完美無缺、自信滿滿的怪物竟然有這樣可愛的弱點,這是他第一次覺得夜久符合那嬌小的身高。

  第一次覺得自己能夠保護他。

  「夜久,你果然怕鬼吧?」控制不住語氣裡的笑意,感覺到夜久抓著他的手指微微顫動,於是他轉過身輕輕扣住夜久的後腦勺往自己的方向帶。

  「沒事了,那東西已經被我趕走了。」他說。

  夜久倒抽一口氣,緩慢位移頭部,從黑尾的胳臂之間悄悄往前方看去,水霧環繞之下那裡什麼都沒有,奇怪的視線、長髮女人、腦袋裡浮現的猙獰鬼影什麼的都不在。他安心地吐出一口氣,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和黑尾靠得有點太近,肌膚幾乎貼在一起。

  「抱歉……!」

  夜久連忙要拉開他們之間的距離,卻突然被黑尾拉回那可靠的溫度,他立刻感覺到自己的臉再度熱了起來,說話變得慌張,「那個、黑尾、可以放開我了!我、我真的沒事!你在聽嗎?黑尾?」

  「就這樣讓我抱一下。」

  冷不防打斷夜久的慌亂,環抱的雙臂稍微使了一點力將懷裡的人埋進自己的胸膛,黑尾可以感覺到彼此加快的心跳透過緊貼著的肌膚慢慢同步,然後夜久的手環上他的背,輕輕拍了兩下像是終於冷靜下來,聲音變得平靜。

  「黑尾,放開我啦。」

  但是黑尾沒有回應這個要求,只是出聲詢問:「『阿夜』,我可以這樣叫你嗎?」

  夜久愣了一會,遲疑了幾秒後才反問:「幹嘛突然要叫我阿夜?」

  「因為你太有親和力,後輩都直接叫你夜久了,所以我想要一個特別的稱呼。」

  「什麼爛理由,也不是全部人都叫我夜久吧,嗯?說起來也只有研磨那樣叫吧?」他記得山本不肯省去前輩的敬稱,福永幾乎沒說過什麼話,而其他人其實有點怕他、不敢亂親近。

  「就因為是研磨啊,你們關係太好了。」黑尾有些賭氣似地說。研磨就如他的兄弟一般,要是兄弟比自己更快搶到糖,誰都會嫉妒的吧?覺得自己怎麼會輸、怎麼能輸,因為太過熟悉所以想要擁有與眾不同的東西。

  「……可是我跟研磨說好了,他可以叫我夜久,而我叫他研磨。」

  「那就算了啦,你們關係好我也是很開心啊,說到這個研磨那傢伙本來就很難親近、幾乎都一個人玩,我也沒有真的不滿,你願意關照他也是幫了我一個大忙。」黑尾努努嘴,其實心裡超在意的但是他並不希望研磨和社團的人搞壞關係,「所以說,我可以叫你『阿夜』嗎?」

  夜久輕微動了下,從鬆開的雙臂間退開,一雙眼睛困惑地望向黑尾,黑尾則投以自認為十分誠懇的眼神,彼此雖然對到眼卻沒有交流的感覺,夜久收回視線時眼裡仍舊抱著疑問。

  「可以啊,隨你高興。」

  「……我怎麼覺得你好像不是很高興?」

  「錯覺吧?」

  黑尾瞇起雙眼覺得有點怪異,但也看不出什麼所以然、不曉得該從何問起,夜久的脾氣一直都像貓一樣難以捉摸,升上二年級之後黑尾漸漸能夠看出夜久現在心情如何,卻仍無法讀出他心裡的話,既然關於暱稱的事情夜久說可以,那他不高興的點應該另有其他吧。

  揣測不過幾秒,提議被認可的雀躍感取而代之湧上,阿夜,這是他對夜久來說是特別的的證明,是他的獨一無二。

  「阿夜。」

  「幹嘛?」

  這一瞬,總覺得心裡被什麼塞得滿滿的,嘴角不受控地飛揚,「阿夜。」

  「你很煩欸,那樣叫我是有比較好一樣?」

  「我感覺都不一樣了,」喜孜孜地感受稱呼帶來的小小喜悅,他問:「你要不要也叫我阿黑?」

  夜久那雙帶著困惑的眼神又掃過來,他冷冷丟出兩個字:「不想。」

  「欸——你果然在生氣吧?」

  「沒有啊,要生什麼氣?」

  「就是不知道才問你啊。」

  「那就是沒有在生氣啊!」

  黑尾皺起眉頭,他有時候真的很搞不懂夜久,仔細想想、貓或許還沒有夜久這麼難搞,不過沒關係,反正他們有很多時間可以慢慢磨合。

  「要出去了嗎?阿夜。」

  「你閉嘴啦!」

  16 黑尾的場合 其之九 [不給糖就搗蛋]

  「不給糖就搗蛋!」

  黑尾走進部活室的時候嚇了一大跳。才剛把門打開,一坨黑色的布團直接撲了過來擋在門口,那團布伸出疑似是手的部分,向他討糖果吃,而那聲音聽起來像是他活潑好動的同期,不,從身高判斷的話肯定就是夜久了吧。

  黑尾無奈地看了眼空無一人的部活室內部,該不會這傢伙等著向每個人要糖吧?真是名副其實的貪吃鬼。

  「你知道嗎?萬聖節是從外面敲門要糖不是從裡面。」他說。

  那團布明顯一頓,沒有表示什麼就直接繞過他,還硬是把黑尾推進部活室後把門關了起來。

  「叩、叩、」敲門聲響起。

  黑尾挑起一邊的眉,好笑地把門打開,那團黑布團高舉起手再次喊著相同的話:「不給糖就搗蛋!」

  「噗。」看著那布團有點可愛的行徑,黑尾忍不住笑出來,但怕被踹所以不敢笑得太大聲,不過距離這麼近再怎麼壓聲音還是被聽見了,布團不滿地叉著腰,就算看不見臉他也能從動作看出夜久正在賞他兩顆白眼。

  「糖和搗蛋選一個好嗎?」

  黑尾認真思考了下,「我還滿好奇你要怎麼搗蛋。」

  「……真是個好問題。例如把你的作業本藏起來讓你沒辦法交明天的進度?」

  「那聽起來好像沒什麼威脅性。」

  「例如把你的排球鞋藏起來讓你沒辦法參加練習?」

  「啊,這倒是有點困擾。」

  「那就來藏鞋子吧。」說著,包著黑布的夜久拉起下擺、踏進部活室直衝黑尾的櫃子。

  「等一下!」秒速擋在自己的置物櫃前,黑尾把人隔開,「我都還沒說要糖還是搗蛋耶!」

  夜久歪了歪腦袋說著的確是,隨即毫不猶豫伸出一隻手,「不給糖就搗蛋。」

  黑尾盤算著夜久的搗蛋雖然無傷大雅但似乎很麻煩,而且照夜久那玩性可能得等到他真的被老師或教練罵了才會把東西還他。可是他身上又沒有糖果餅乾之類的零食,實在是很困擾。

  「決定好沒?」

  夜久即使包著密不透風的布團仍然站得挺直,抬頭挺胸的模樣一點都不像萬聖節那些可怕的妖魔鬼怪,望著布團頭部的地方,黑尾一眼就能認出五官的位置,他彎身靠近臉部,沒有反應。這麼黑的布想必是靠著下方的視野來確認會不會撞到吧。一邊這麼想著,目光悄悄落在嘴唇的所在處,他盯著夜久很多次了,不會認錯從頭頂到鼻子、鼻子再到嘴唇的距離,他總是在思考這樣彎下身子似乎就能輕易碰到,不管是那雙眼睛還是那兩片唇瓣。

  沉默誘使人犯錯,呼吸拉近彼此距離,他似乎能望見黑布後的臉龐,那一雙捕捉過他無數次的眼神至今仍然緊緊攫住他的心。

  回過神來的時候,嘴唇已經貼在預估的位置上,輕輕一點就像蜻蜓那樣。

  遲了半拍,夜久忽然倒退一步,原本伸出的手改為遮住自己的嘴巴,「你、你在幹嘛?」

  此時才意識到自己幹了什麼的黑尾慌張地想說什麼,聲音卻鯁在喉嚨,再怎麼解釋答案似乎都只有一個,只有那一個連他自己都無法確定的正確答案。

  「……糖果啊。」所幸夜久看不見,他才能用聲音掩蓋自己的倉皇,「你不是要糖果?給你了喔。」

  「哈?這算哪門子的給糖果?」

  「不然……你要再來一顆嗎?」

  「去你的!」

  這時候黑尾還不曉得自己一句無心的話聽起來像是性騷擾,拉下黑布的夜久額上冒著悶熱的汗珠,那張絲絨黑布被他迅速捲了幾圈變成一團,隨著一句「混帳」使勁甩在黑尾身上,後者被重力甩得倒退一步,滿臉問號。

  「有必要這麼生氣嗎?不然你喜歡什麼糖果,我去買就是了嘛。」

  「不用!」

  夜久狠狠瞪了他一眼,情緒變化之大讓黑尾摸不著頭腦,在狀況一觸即發之時,外頭突然傳進聲音——

  「不給糖就搗蛋!」

  幾個一年級身穿鬼怪的裝扮撞開門板,看上去有點陽春,但是比夜久那塊單薄的黑布要好多了。夜久愣怔半晌,身上的怒意轉瞬消退,快速切換自己的狀態,他從褲子口袋撈出幾顆硬糖一一放在每個人手裡,然後抬手揉了揉山本和福永的腦袋,他們像是被馴服的野貓一般乖巧地彎著背脊。

  「萬聖節快樂。」

  「謝謝夜久前輩!」

  研磨低著頭也讓夜久摸了摸,等到大家目送夜久離開部活室,他們又跑去跟黑尾要糖,但黑尾身上沒有帶零食而他們也不敢真的搗蛋,所以先後離開了部活室去尋找下一個目標。

  「你不去嗎?」黑尾看向乾脆待在部活室的幼馴染。

  「不去,」研磨拿下頭上的貓耳放到一邊,「虎太煩了才陪他玩一下,現在累了。」

  「至少你會陪他們玩一下也是有進步了。」

  聽見黑尾訕笑的語氣,研磨打從心裡嘆出一口氣,視線落在他一直抱著的黑布,「你手上那塊布是怎樣?你也想扮鬼要糖果嗎?」

  「要扮的話也該剪個洞吧。」黑尾在布的中心比劃了下。

  研磨拉過那塊布往上方燈源照了照,「這個沒有很厚,貼著布看的話還是可以勉強看到外面,不用特地剪吧。」

  「是這樣嗎。」扯著布的一端貼到眼前,黑尾這才發現黑布縫隙足夠讓光線越過,雖然無法看清表情,但能夠看到研磨的輪廓以及室內大致擺設,接著後知後覺地想起剛剛發生的事情,驚恐大喊:「是這樣嗎!」

  「怎麼了?這樣不是比較方便嗎?」研磨擰起眉頭,一臉阿黑好吵的表情。

  「是、是滿方便……」

  在腦袋裡浮現的是剛剛自己和夜久的對話,猛然察覺夜久大概是眼睜睜看著他接近自己,莫名其妙親了他又問要不要再一顆……太蠢了,簡直是性騷擾嘛……所以夜久才會那麼生氣啊。

  「怎麼了?」研磨一整個無法理解黑尾的心裡變化,「你的表情好奇怪。」

  「我剛剛幹了一件非常蠢的事情,好想把頭埋進土裡,就像鴕鳥那樣。」

  「……不能理解。」

  17 夜久的場合 其之八 [糖果]

  夜久並沒有特別喜歡甜食,只是對一些節日文化感興趣,例如萬聖節就應該扮成妖怪要糖果之類的,生活會有趣一些。不過他也只是臨時起意,又剛好在部活室找到了一件勉強可以看清楚外面的黑布,索性就蓋在頭上等誰進來。

  熟悉的腳步聲接近,他猜出是黑尾鐵朗,玩心大起,夜久高舉雙手等對方開門——

  直到黑尾慌地擋在自己的櫃子前,夜久其實都沒有要真的搗蛋的意思,「決定好沒?」他現在覺得藏鞋子有點過分了,但是藏作業簿應該是不錯的選擇。

  還在思考有沒有其他比較有趣又無傷大雅的搗蛋時,黑尾那模糊的輪廓緩緩放大,遮住了眼前僅有的光線,不解黑尾想要做些什麼,唇部便覆上一層柔軟,一閃而逝的輕柔令人費解。

  欸?那是什麼?

  夜久一時之間反應不過來,只得退了一步困惑地問:「你、你在幹嘛?」

  「糖果啊,你不是要糖果?給你了喔。」

  黑尾的聲音彷彿不以為意,對該有的距離視而不見。就是這樣他才討厭黑尾鐵朗,對誰都是一貫的輕佻隨意,這種事情也可以若無其事地拿來開玩笑。

  「這算哪門子的給糖果?」

  要不是他EQ高,黑尾早被他踹到角落爬不起來,而黑尾確實沒有察覺他壓抑的慍怒,使壞地問要不要再來一顆。

  他不在乎黑尾對別人怎麼樣,但是自己被一樣的態度把玩就莫名來氣,好像他們並沒有比較要好,那全是夜久的一廂情願,是誤會。

  「夜久?」

  坐在接近部活室的教學大樓樓梯上,夜久偏頭看向聲音來源,「海。」

  「我記得你下課就去部活室了吧?怎麼還在這邊?」

  「嗯……發生了一點事,想說晚點再過去,反正離集合還有一點時間。」

  「什麼事情讓我們的自由球員這麼煩惱?」海揚起和善的笑容,坐到他身旁,「能跟我說說嗎?」

  夜久看著前方的藍天有些猶豫,因為要講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對海來說可能也只是日常了吧,所以他僅說明了結論:「還不都是黑尾那個笨蛋。」

  「他又做了什麼嗎?」

  「也沒什麼,跟平常一樣。」

  海拉出一聲意味深長的低吟,跟著夜久看向清澈的藍天,「但是平常你們吵完也沒有分開過,還是待在一起呢。」

  「是嗎?我脾氣也太好了吧。」在夜久的記憶中他們吵架總是不需要原因,所以怎麼結束的其實也沒有什麼印象。

  「哈哈,這麼一想的確脾氣很好呢。」

  「一定是我的忍耐極限到了,受不了了。」

  面對夜久下的結論,海顯然不是很認同,和善的面容難得出現了擔憂。「但是夜久,你的表情讓人在意呢?像是受傷了。」

  「受傷了?我嗎?」

  「嗯。」

  一時之間,沉默蔓延。

  天空的雲緩慢移動,沉澱之後的心變得令人摸不著頭緒,他為什麼會這麼生氣?黑尾是怎麼樣的人他早就知道,也沒想要硬把自己的價值觀強加在他身上,畢竟自己是喜歡那樣的黑尾。

  但是現在卻對那樣的黑尾感到厭煩,不想被一視同仁,不想被那種玩笑弄得臉紅心跳,不想被發現,卻又希望黑尾能夠知道。

  他以食指指腹滑過自己的下唇,想起黑尾那漫不經心的語調,都不曉得別人懷著什麼心情居然那樣隨便亂來,羞恥和喪氣一口氣湧上心頭,意識到自己跌得太深,夜久禁不住咬牙切齒。

  「白痴黑尾。」

  「黑尾對你做了什麼嗎?」

  驚訝地往旁邊一看,只見海笑笑地指著自己的嘴唇,重複道:「他對你做了什麼嗎?」

  在那親和的笑容裡,夜久感覺到一股異樣的壓迫感,連忙搖頭澄清:「有隔一塊布!真的沒什麼!」

  那股壓力在他說完之後轉瞬消散,海拉出意味深長的笑容,重複他的話之後夜久才驚覺自己被套話了。

  「原來如此,隔了一塊布。」

  18 夜久的場合 其之九 [年末聚會.兩小時]

  自從萬聖節被偷襲之後,夜久開始會下意識拉開與黑尾之間的距離,他其實並不想要這樣的,只是不知不覺、他總是會想著要是黑尾再來一次或是那一次沒有隔著布的話,他會不會就這樣不小心洩漏自己的感情。

  洩漏自己其實有點喜歡對方的秘密。

  懷揣著不安,夜久和排球部幾個較為處得來的部員約定年末這一天聚在黑尾的家,一同迎接新的一年。

  會選在黑尾家是因為他的家人這幾天都不在的關係,聽黑尾說年末時他們會回到故鄉打掃以前住的老家,不過黑尾並不是每年都會跟著回去。而今年他的爸爸得知排球部要一起迎新年的時候,聽說非常高興,還要他好好招待排球部的朋友們,就這樣把房子留給他們一群高中生了。

  當夜久抵達黑尾發給他的地址時,前來開門的是穿著圍裙的黑尾鐵朗。

  「嗯?你怎麼穿成這樣?」夜久驚訝地退了一步,一邊確認門牌掛著「黑尾」的字樣,一邊說:「我記得大夥說要吃炸雞和蛋塔。」

  「是啊,但我也說了我來做。」

  「你會做蛋塔?我還以為要叫外賣。」

  看見夜久如此驚訝,黑尾無奈地笑道:「你真的都沒有在看群組訊息耶。」

  「因為你們太鬧騰了,每次開起來訊息都九十九則以上,看不到重點。」

  「難怪你要我單獨發時間和地點給你。」

  黑尾搧搧手,將夜久引進屋子,他脫下球鞋整齊地擺放好之後,喊了一聲打擾了便跟著黑尾轉進客廳。在玄關的時候夜久就發現了沒有其他人的鞋子,明明他已經特地晚了五分鐘到,其他人卻一個都還沒來,住隔壁的研磨有可能玩電動玩到忘記,但是海怎麼會遲到?他一向都很準時的。

  「你是不是在想大家怎麼都還沒來?」黑尾轉頭停下了腳步,夜久跟著停下來。

  「嘛、嗯。」他的視線不自在地轉到黑尾後方,掃過客廳桌面和隔間的廚房,「而且桌上沒有炸雞和蛋塔,你還在做嗎?」

  「是啊。」

  黑尾往旁邊移了一步恰好擋住視野,夜久順勢退了一步,總覺得距離有點太近,他向上看去,在瞥見黑尾的眼睛之前移往一旁的電視機,看到那裡有已經預備好的四支遊戲手把,才略帶茫然地說:「他們太慢了,我去連絡一下。」

  轉身同時,他抽出放在側背包前袋的手機。然而腳步尚未踩穩,整個人突然被往後扯,幸好自己反應夠快,立時穩住下盤才沒有跌倒,回頭正想出口罵人的夜久在看見黑尾的表情時怒氣全失,他不解地喊著他的名。

  「黑尾?」

  像是此刻才回過神般頓了下,黑尾放開緊抓的手,「他們沒有遲到啦,離集合時間還有兩個小時。」

  聽見這話,夜久解鎖手機螢幕確認自己並沒有提早抵達後,不解地歪了歪腦袋,接著打開聊天頻道想確認是不是自己看錯集合時間了,提早兩個小時真的滿蠢的。然而在點開之前,手機被黑尾一把奪走順便關掉螢幕。

  夜久不免擰起眉頭,作勢要搶回自己的手機時,黑尾居然利用身高優勢將手機舉到他勾不到的高處。

  「抱歉,我太早到了。」他說:「把手機還我,我會去附近晃個兩小時再回來的。」

  「早到就早到啦,在這邊等人不就好了?」

  就是因為不想和你獨處才晚五分鐘到啊,夜久想。他不會把原因說出口,這是他單方面地避開黑尾、是自己的問題,和黑尾無關。

  「我來的路上有看到超市,正想去買一些飲料。」

  聞言,黑尾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卻明顯改了口,「你真的很笨耶。」

  「你說什麼?」

  被笨蛋說笨蛋,敏感的神經立刻被挑起,跳過黑尾原本想說的話,夜久朝他翻了一記白眼,瞪著那支伸手不能及的手機,「對啦!數字看錯是滿白癡的,所以快把手機還我!你想喝什麼我請你不就好了?」

  不像平常那樣旋即起爭執,黑尾用深呼吸按捺自己浮躁的情緒,甩手將夜久的手機丟到另一邊的沙發上,抓著人回頭就往廚房走。

  雖然夜久常常一言不合動腳踹人,但力氣的比拚還是黑尾更上一籌,幾次掙脫失敗之後夜久也不再反抗,臭著臉跟著黑尾走進廚房。黑尾從牆上掛勾拿下一件和自己身上同樣款式的圍裙,回身將之套到夜久身上,然後繞過他流暢地在背後綁上一個蝴蝶結。

  「你時間沒看錯,是我跟你講早了兩個小時,是我、特地要你早點過來幫我做那些東西。」

  夜久意會地轉頭看向廚房裡面,流理臺上有正在醃製的雞肉塊和厚度幾乎相同的豬肉片,另一邊桌上有一盆白色的粉還有一個個看起來像是要做蛋塔的容器,烤箱裡不知道正在烤什麼東西而在運作中。

  「你還真的要自己做?」

  「不然你以為這些東西是什麼?」

  「家政課的時候,你應該就知道我很不會做料理了吧?」夜久很認真地看著除了雞肉和豬肉以外他幾乎認不出來的各種原料,「我看你還是找海吧,他應該可以馬上過來。」

  語音未落,夜久已經動手要拆身後的結,黑尾沒讓他完全解開,阻止他的動作之後又把鬆開的結重新綁好,嘴裡滿載著情緒低喃:「你真的是個笨蛋。」

  「你是存心要跟我吵架?」

  夜久一邊說,一邊想著下次得好好翻過群組訊息,快速瀏覽也行,才不會像這次一樣被黑尾騙走兩個小時,不過做料理的人選一定有其他人更適合,例如福永,有時候他會帶自己做的餅乾給大家吃,每次吃燒烤吃到飽也總是拿著夾子服務大家,感覺跟黑尾一樣是對料理很有熱情的孩子。

  「我就是想要你幫我。」黑尾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責怪和夜久沒有聽懂的寂寞,「最近你一直躲我,雖然沒有很明顯但我感覺到了,你一直在避開我。」

  夜久輕顫了顫,背後的蝴蝶結被打上最後一個步驟。

  「沒有吧。」他說了謊。

  「就是有。」黑尾十分肯定,「自從萬聖節的時候開始。」

  夜久稍微偏過頭,想看看黑尾的表情,但是心裡某處覺得不應該回頭,於是停下了動作,還來不及思考要找什麼理由將就,黑尾懊惱的聲音再次自身後響起。

  「關於那個、糖果的事情,我跟你道歉,對不起。」

  對不起?夜久想著,黑尾是要針對什麼事情說對不起?是沒有給他糖果的事情,還是把親吻當玩笑的事情?這其實都不需要道歉,畢竟黑尾只是在跟他玩鬧,就像他覺得藏鞋子也不過是個無聊的搗蛋,他不會把這件事情放在心上,從來都不會。

  夜久轉過身子,勾起一個毫不在意的笑容,「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你又沒給我糖果,而且那次是心血來潮,也不用補給我了。」反正他也不愛吃糖,更不需要融在嘴裡那過甜的糖分。

  繞過黑尾,夜久以水沖掉手上滲出的汗水,在心裡數著一分一秒,期盼兩個小時趕緊過去。

  19 黑尾的場合 其之十 [年末聚會.特製鹹派]

  黑尾總是搞不懂夜久在想什麼。

  他覺得夜久是一個很遲鈍的傢伙,有時候他會發現夜久悄悄注視著自己,他不知道那是出自於對他有意見的警告還是不知不覺注目他的在意,透過海的旁敲側擊,他才發現更扯的是夜久本人並沒有察覺自己常常將目光落在他身上。

  就連現在,他也搞不懂萬聖節之後、他們的若即若離到底是不是夜久刻意而為之。

  看著夜久很認真地按照指示對各種食材進行處理,雖然有點笨手笨腳但也算不上是個料理白癡,只要夜久有心想學,肯定能做出更美味的料理。

  大烤箱叮了一聲打斷他的思考。

  黑尾蹲下身子,以隔熱手套打開底下那早先就在運作的烤箱,裡面的成品散發完美的香氣,顏色也烤得相當漂亮,第一次照著食譜做這東西也不曉得味道是不是也同等美味。

  「派?聞起來很好吃耶。」夜久興致勃勃的聲音自一旁傳來,黑尾抬起頭赤裸撞上夜久好奇的眼瞳,「是什麼口味?鹹派嗎?」

  瞬間拉近的距離差點奪走他的呼吸,黑尾立刻回神將視線轉回前面的派,前一秒夜久分明還不太高興被騙了兩小時,現在卻完全熱衷於做料理,不計前嫌地靠在他的身旁。他抬頭再次對上夜久詢問的目光,那樣過於自然的親暱感有時候會讓他產生一點誤會,悄悄地暗自心動。

  「法式田園風蔬菜鹹派。」雖然是第一次做,但是他想應該味道不錯。

  驚訝地看著烤箱裡的鹹派,夜久嚥了口唾沫,「你真的什麼都會做欸,這種聽起來很難做的東西你也可以做出來喔?」

  「畢竟是我嘛。」

  「講得好像理所當然一樣。」

  黑尾笑笑地把烤箱裡的鹹派取出,突然覺得夜久雖然很遲鈍卻也很好收服,之前那種像是被刻意避開的距離感完全消失了,貪吃這個形容詞簡直就是為夜久量身訂做。

  「想吃嗎?」

  「咦?」夜久擦了擦不知道有沒有流出口水的嘴角,「等大家都到了再吃吧。」

  熟練地在派上切出幾片漂亮的三角,黑尾將其中一片裝到盤子上,附上一支叉子,在夜久肚子咕嚕嚕叫的同時笑著催促:「吃吧,這本來就是做給你吃的。」

  「做給我?」

  「因為你好像對甜食沒什麼興趣,所以我才做了蔬菜派,」黑尾又將盤子往前推,「快點、嚐一口試試味道。」

  夜久看著斜切面十分漂亮的餡料,蔬菜、乳酪和馬鈴薯交織出來的香氣引誘著味蕾,他接過盤叉,一句「那我就不客氣了」便迫不及待要品嚐,一口咬下,恰到好處的奶香襯托蔬菜的甜,綿密的馬鈴薯為基底,酥脆的餅皮替口感再加分,若多吃兩口,會發現裡面還放了培根、碎肉和洋菇,十分滿足,味道雖然有點偏鹹卻已經足以俘虜食客的胃。

  「好吃!這根本可以拿出去賣了吧!你知道嗎?要把派皮做得這麼薄又不失存在感是很難的耶!」幾乎忘了自己還對黑尾有戒心,夜久整個人湊到他旁邊興奮地問:「怎麼做的啊?我覺得吃起來比車站那邊的還要好吃耶。」

  「真的?」

  「真的真的,捨不得分給別人吃的程度。」

  看著夜久一臉滿足地吃著他親手做的特製鹹派,光是那樣的幸福表情,黑尾就知道蔬菜鹹派做得非常成功,如果夜久願意,他希望未來能夠為夜久做更多更多專屬於對方的特製料理。每一次看著夜久品嘗,他都能從中感覺到快樂與幸福。

  「阿夜。」

  黑尾銜著笑容,在夜久看向自己的同時,以拇指指腹擦過他嘴邊的餅皮碎屑,然後貼在唇邊一口舔去。剎那間夜久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不知所措了一陣才放下空盤、慌慌張張說著「謝謝招待」就衝回還沒處理完的食材那邊。

  直到夜久開始動手未完的作業,黑尾這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大膽的舉動,難為情地別開視線,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不是臉紅了,他以手背貼上面頰發覺還真的有點發熱,下意識往夜久看去時瞧見夜久的耳根也有些紅起。

  不是吧?

  黑尾想著,不是吧?他們是互相喜歡的嗎?

  烤箱的餘溫升高了兩人的溫度,加快他的心跳,似乎氧氣都要被那股熱度給燃燒殆盡,奮力深呼吸幾口氣,黑尾試圖平復那份急促,提醒自己不要那麼樂觀。

  仔細想想,剛剛那樣親暱的舉動不論是誰都會覺得很尷尬吧,如果夜久無所謂的話,他才要懷疑是不是自己太沒有魅力。而且烤箱剛出爐,四周的溫度都變得熱了,夜久只是被熱到才紅了臉吧。

  在心裡做著無謂的反抗,黑尾已然站在夜久身旁,視線緊盯著彼此都燒紅的地方,他伸出手、指尖滑過夜久紅起的耳骨,止於柔軟的耳垂。

  「——!」

  意料之中被揮開了手,夜久一雙眼睛張得大大的,對視數秒後一眨眼別開目光。

  「你在幹嘛?不是還要炸腿排嗎?」雖然驚慌,但是夜久的語氣還保有一絲冷靜,他把手裡一盆攪拌好的蛋塔原料塞到黑尾懷裡,「這個我弄好了。」

  「啊、謝謝。」無心關注那盆混著鮮奶油、牛奶和蛋液的混合物,黑尾連忙喊道:「阿夜,你——」

  「抱歉,」突兀地打斷了他的話,夜久抽過紙巾擦著手腕,「我要去上個廁所。」

  「廁所?廁所在走廊過去右邊的門。」

  「謝謝。」

  「不是,等等、阿夜!先聽我說!」

  勇氣總是來得猝不及防,有些事情得到了這一刻才得以開口。黑尾一手抱著手上盆子,一手回身扯住夜久的臂膀,只見轉過身的夜久頂著一張通紅的面頰,驚詫地回望他,這瞬間他所有的神經都被抽走。

  須臾間周圍失去了一切聲音,好像心臟即將停止跳動,時間卻在此時此刻無限延長。

  良久,黑尾沒有繼續說下去而夜久移開了目光。

  「你要抓到什麼時候?我尿急。」夜久突然語氣平淡地說了這麼一句,瞬間打破了那種連空氣都在緊張的氛圍,回過神的黑尾失禮地想,若是要頒給夜久一個獎項,絕對是破壞氣氛第一名。

  「等等、等一下,先讓我問一個問題。」看見夜久瞥來的視線已經沒有方才的慌亂,黑尾自己也冷靜了許多,懷著不想被討厭、不想被拒於門外的心情,他認真地開口:「你是不是喜歡我?」

  心跳的聲音在出口之後變成巨響,好似就在耳邊跳動,不知道是他的還是夜久的。不過半晌,夜久輕輕一笑、朝他拉出一個笑容,很可愛,彷彿下一秒就會承認喜歡似的。

  「眼睛出問題才會喜歡你。」他說。

  20 黑尾的場合 其之十一 [年末聚會.默契]

  所有人都抵達黑尾家之後,聚會宣佈開始。

  最後晚到的孤爪研磨被山本猛虎抓著念了很久,不堪耳膜被騷擾,他當即躲到了黑尾身後,就算是山本也不敢在前輩面前大聲嚷嚷,加上黑尾幾乎被大家認定是下一任隊長,山本對前輩的崇敬已經到了無法估量的程度。

  因為研磨和三年級的關係並不是很好,所以這次的聚會只有一、二年級,甚至只有六個人而已。在大家被滿桌的美味料理挑逗了食慾、圍在桌子旁邊搶食時,黑尾找了幾片研磨帶來的遊戲片接到電視機上轉著。

  「黑尾,你們又怎麼了嗎?」海帶著笑意的聲音從後方幽幽傳來,黑尾打了個冷顫,努力讓自己像個沒事人。

  「沒有啊,我們又沒有怎樣,也沒有吵架。」

  「只是沒對話而已?」

  黑尾的手頓了下又繼續動作,「你們來之前還是有正常地在講話。」

  「夜久提早來這邊是你計劃的吧?」

  海和山本在半途遇上,一起到黑尾家的時候前來開門的卻是穿著圍裙的夜久,那時候海沒有多說什麼,但山本一臉興奮地問「今天是兩位前輩親自下廚嗎」,嚇得夜久趕緊把圍裙脫下,這才發現後面的結拉得很緊沒辦法自己拆開。

  海好心幫忙拆下,卻在進客廳時對上黑尾有些哀怨的視線,那視線一閃而逝,但是海有種自己被責備的感覺,像是黑尾希望那個結由他自己來拆開。

  「既然你都知道就別多問了吧。」黑尾按了幾個按鈕,電視發出遊戲啟動的聲響,緊接著是一陣輕快的音樂。

  「我跟你說過萬聖節的事吧?」

  「我當然記得,阿夜因為我親他所以受傷了。」

  受傷了。

  其實黑尾不太能理解這個用詞,這到底代表害怕、恐懼還是普通的驚嚇?但是剛剛做料理的時候,他能知道夜久多少對他是有好感的。他到底能做什麼、不能做什麼,對於第一次喜歡上一個人的黑尾鐵朗來說是一個相當困難的習題。

  「重點不是你親他呢。」無奈地想著兩個人都是難以自我開竅的類型,海試著提出建議:「如果你真的喜歡他的話,丟直球不是挺好的嗎?」

  「直——!」黑尾一個手滑弄掉了遊戲手把,叩咚一聲後方立刻傳來研磨警告的聲音,他一邊喊著對不起一邊撿回手把繼續挑遊戲,「我才沒有喜歡他。」

  「白癡才看不出來你喜歡他。」海幾乎是馬上回應,黑尾一臉吃癟地慢慢轉向他。

  「那為什麼夜久就是不知道?難不成他裝傻?」

  「可能夜久在這方面是個笨蛋吧。」一臉無害地罵了同期,海無所謂地繼續說:「總之我覺得你應該投直球,不管怎樣,好的話直接在一起,壞的話就是當場吵起來、鬧得大家不可開交,再怎麼樣都比現在冷凝的氛圍好多了。」

  「不行。」把下半臉埋進自己彎起的手臂裡,黑尾頭一次發覺自己可以那麼軟弱,「總覺得告白一定會失敗,我不想跟他鬧得尷尬。」

  請問一下你們現在就不尷尬了嗎?海忍不住在心裡吐槽,沒有把話說出口。

  「夜久前輩!」山本的聲音自餐桌那邊傳來,他一手拿著蛋塔、另一手抓著一支雞腿,「今天前輩和黑尾前輩穿同一款圍裙一起做這些大餐,難道培養默契要從日常開始嗎?」

  「哈?」

  夜久震驚地發出個單音,自然而然轉向另一個話題中的人物,而黑尾也在同時看向夜久,兩個人的視線僅只交錯一瞬間,夜久就把頭轉回去了。

  「今天只是我提早到了所以幫個忙,平常只要一起吃個飯交流感情、社團時間多多配合就可以了。」夜久說著然後笑笑地補充:「不過平常互相督促、交流興趣也是很重要的喔。」

  「不愧是前輩們!」山本轉而拉住研磨但被巧妙避開了,「研磨、招平,我們平常也應該要這樣——」

  「我拒絕。」

  研磨拿著飲料杯再次閃遠山本的魔爪,而福永很用力地搖頭之後躲到了夜久另一邊。

  「交流興趣的話,你們何不來打電動呢?我設定好了。」黑尾舉起手上的遊戲手把,狡黠一笑,「認識研磨的絕佳機會。」

  「不要講成這樣,很噁心。」研磨瞇起眼睛,兩三口把手裡的蛋塔給吃完,率先警告山本,「碰手把前先去把手洗乾淨。」

  「手把。」突然被踩到了開關,福永接了一個單詞,起身往流理臺走去時低聲喃喃:「把手把洗乾淨,噗。」

  聽見嗤笑聲的山本一頓,一邊思考福永的梗在哪裡,一邊跟上去洗手。

  研磨接過黑尾手上的主手把快速流暢地又設定了幾個東西,設定期間他看著螢幕低聲說:「阿黑,去處理一下夜久那邊。」

  黑尾一臉怪異地回應:「幹嘛?他怎麼了嗎?」

  「是『你們』怎麼了,剛剛虎說你們穿同一款圍裙,你們家只有一條圍裙吧?」研磨面不改色往旁邊的幼馴染看去,多出來的那一條一定是最近才買的,「你不覺得夜久今天很安靜嗎?一定是你做了什麼,快去道歉。」

  拳擊遊戲都還沒開打,黑尾卻覺得先後被海和研磨揍了好幾拳,腦袋想起K.O.的音效。

  「我什麼都沒做。」

  「聽你在屁。」

  黑尾一臉沒轍地揉亂自己本來就很糟的髮型,「你們真的很煩,我和夜久的關係才沒有那麼好。」

  「至少我們都覺得你們幾個前輩的關係很要好,虎也說了,你們很有默契。」

  「……我們哪裡有默契了?」

  「從打球到日常都非常有默契,而且偶爾吃外食時也很有默契地講了完全相反的餐。」

  黑尾沉默了幾秒後反問:「完全相反叫默契?」

  「對,百試不厭。」研磨點頭,大概還參雜了一點玩味的心態,他一雙精明的貓眼瞥向黑尾,悄悄揚起的笑容帶著看破一切的遊刃有餘,「而且阿黑你太明顯了。」

  黑尾立刻將視線從研磨臉上別開,「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單相思的阿黑真有趣。」

  「我才——」本來想再次否定這件事情,但黑尾轉念一想,研磨這傢伙看人很準,幾乎能猜到他人在想什麼,所以他挪過去壓低聲音問:「這次我就承認,那你倒是幫我分析一下我有沒有機會?」

  「不知道才會有攻略的樂趣嘛。」研磨依然是那一臉讓人猜不透的笑容。

  「你就透露一點,不然遊戲也進行不下去啊。」

  「才不要。」

  「你就當個軍師,RPG遊戲裡不都有賢者嗎?難道你不想試試看當我的賢者嗎?」

  「不想。」研磨被黑尾扯著又哭又鬧,煩躁度直線上升,他忍不住多補充一句:「當夜久的賢者聽起來還不錯,收入感覺比較穩定。」

  「這不是在玩遊戲!」黑尾低聲怒吼。

  「是你說要攻略的。」

  「一開始不是我先說的。」

  「阿黑好吵。」

*

試閱到這邊,接下來的內容請到實體書繼續看下去囉٩(๑❛ᴗ❛๑)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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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告

4F

謝謝按喜歡的朋友!

雖然本本目前還在工事中!(登愣

本本出來後,會更新1樓內容,並將標題更改,再請等等我、謝謝大家!

希望四月底可以完成(ง •̀_•́)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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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開通販提醒

5F

已開通販囉!

連結與細項已更新於1F

以下分享實體書(ˊ ▽ ˋ)♥

剛拿到的熱騰騰好快樂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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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內頁排版有請我們黑尾鐵朗先生入鏡

有興趣的話歡迎至1F下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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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藏感想箱回覆專區★

6F

這是回覆給填寫本本內附感想箱的朋友

勾選在水裡寫字的感想回應都會放在這樓(大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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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 阿喵

  謝謝阿喵的長篇感想!很開心您能主動踏入這個坑,甚至願意下單購入這本黑夜久,您願意挑戰我非常榮幸!即使只有第二也是愛著他們的!

  我自己也很喜歡月台的場景,花了很多時間去描寫那種感覺,我覺得連接月台地道的空間、在月台等待的時間、聽著陌生人嬉鬧的聲音,還有車來時鬧哄哄而離開又瞬間空蕩蕩的感覺,以及如黑尾和夜久注定踏上前往相反方向的電車,這些很日常的情境讓人有一種非日常的感覺,很多時候與朋友說再見都是在這個地方,而且一旦踏上車就無法回頭。

  但是在踏上車之前,所有的時間都是能夠自己掌握的,就像您說的,黑尾掌握住了這個時間,他跨過了月台之間的鴻溝奔向他的未來,然而月台是一個分離的地方,最終他們還是有一個人要看著另一個人離開,不過那份勇敢會烙印在他們心上。我自己很喜歡番外裡研磨場合,他從車裡偷看夜久的地方(結果最細膩的還是屬研磨,有時候在車內和車外看到的世界真的是截然不同的。

  謝謝您有感受到我的愛(害羞)黑尾和夜久我都很喜歡!但果然兼具帥氣和可愛的夜久讓我跌得更深XDD

  也謝謝您對故事描寫的反饋!我當時也是在想是否要嚴謹一些,但覺得過於嚴謹好像會少寫到很多情感細節,後來算是半自由地在發展故事,不過這也代表我還需要磨練磨練,謝謝您分享這部分的想法!

  一開始我踏入黑夜久時是真的很冷,所以靠著各種衝動和毅力才完成這本黑夜久,算是我自己印來滿足自己以及當時跟著進度的朋友們,但是同時也好希望更多人可以踏入這個極地圈,現在看到您以及各路朋友按喜歡、下單收藏,我覺得真的非常快樂!再次感謝阿喵分享感想,謝謝!

  --2024.05.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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