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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告:
架空類台灣校園背景,單方性轉。
基本上是+9高中生南宮取xJK還啊等活天羅。
在等活天羅第N次出其不意地從樹上跳下,騎在他肩膀上轉圈時,南宮取才突然意識到她大腿內側的柔軟。
這感覺有點詭異,他想,用力的把等活天羅摔到地上。
雖然被重重扔到地上,等活天羅仍然身手矯健的爬起來,尖笑著朝自己撲來。
正處躁動的青春期,南宮取和所有同年齡的男同學一樣,都曾對班上女同學抬手間不經意從短袖袖口中露出的內衣春心蕩漾。而等活天羅雖是女的,卻是南宮取這輩子見過最不像女人的查某。
領口破舊脫線的泛黃白襯衫,明顯不合身的陳年格紋裙勉強的用塑膠繩綁在胯上,鬆垮垮的垂到小腿。不用動用到嗅覺,光是視覺就可以嗅聞到一股難聞的酸味。
黝黑而粗糙的肌膚,內雙的細長雙眼配上蒜頭鼻,然後是豐滿的頰肉和圓弧的下巴,更不要說那身毫無曲線的扁平身材。
不只跟美麗沾不上邊,要不是那頭老是綁成高馬尾的超長髮,南宮取完全不會想起這個一天到晚近距離貼在他身上的傢伙是異性。
直到那天。
南宮取再次閃開等活天羅的小刀,被躲開攻勢的等活天羅並沒有停下腳步,而是再次矯捷的爬上南宮取身後的大樹,隨即隱沒在濃密的蔭中。
空氣中瞬間只餘蟬聲和南宮取的呼吸聲。
好像等活天羅從來就沒有出現在這裡一樣。但南宮取知道,下一次會是最危險的殺招。
他屏氣凝神,靜下心來仔細感覺殺意會從何而來,最後在蟬聲嘎然而止的那秒,他迅速的跳離原本站的位置。
等活天羅準確無誤的以雙膝跪姿落在他剛剛的站位,如果剛剛南宮取沒事先閃開,她堅硬的膝蓋會承載著重力加速度速度讓南宮取腦袋開花。雖然南宮取功課不好,但也知道那絕對是要避開的一擊。
被目標躲開的等活天羅沒有浪費時間,她似乎是完全沒受到落下傷害似的跳起來,再次向南宮取發起攻擊。
她朝著南宮取衝刺,在南宮取以為她又要跳到自己身上前而想要預先閃開時,卻看到等活天羅往右邊一躍,伸手抓住還未向下紮根的氣鬚。
也不知道為什麼脆弱的鬚根能承受等活天羅的重量,但迅速將鬚根纏繞在手腕固定後,她像是廟口特技歌仔戲演員一樣騰空而起往自己飛來。南宮取沒料到還有這招,措手不及的被那件灰撲撲的髒裙罩住臉。
等活天羅把南宮取的腦袋夾在自己腿間,以體重旋轉著整副身子試圖讓南宮取重摔在地。等活天羅刺耳的咯咯笑聲透過肉體傳導到南宮取的腦裡,那笑聲好似嵌進骨髓,在血液裡流淌。完全分不清天南地北的南宮取努力將重心放低不讓自己跌倒,同時也用力抓住等活天羅的小腿想讓她自摔。
也因為攻勢來的太過突然,南宮取還來不及屏住呼吸抵抗預料的臭味,然而口鼻卻沒有被熟悉陳年霉味衝擊,除了塵土味以外,居然有股植物的清香。
那是什麼味道?南宮取被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拖住了動作。而不知道什麼時候,等活天羅的裙子在兩人的角力間被掀起來,南宮取可以感覺到自己的手正抓在等活天羅的大腿上。
那和自己挺硬的腿部肌肉不同,南宮取手所觸及著佈滿不平疤痕的肌膚,以及飽含脂肪的柔軟觸感。
南宮取又再次意識到包覆住他頭部的是大腿內側,隨即聯想到後腦勺再往後幾吋,就會是那不可言的部位。即使現在這雙有力的大腿快把他的脖子扭斷,仍然不減南宮取在這瞬間的心神遊蕩。
於是他摔倒了。
這次換他重重的栽到地板上,身體硌到地上突出的樹根,痛到南宮取慘嚎出聲。
他猜他肋骨是裂開了,但是如果不現在馬上站起來,等於是給等活天羅一個絕佳的機會,可是肋骨裂傷的痛超乎他的想像,他只能趴在地板上冒冷汗。
完了,他想。我南宮取終究是走到了這一步——
「你無專心。」等活天羅的聲音從頭頂上傳來,南宮取抬頭看向她,她蹲在旁邊,拿著小刀在自己臉旁畫著圈圈,瞇瞇眼看起來有點不滿又有點無聊的樣子。
刀尖抵在自己頰邊,南宮取感覺臉上有些癢癢的。「我今仔日無愛佮你打矣。」
收起刀,她轉頭就走。南宮取看著她消失在老榕樹盤根錯節的枝幹中,乍看之下像是她融進樹中。
但南宮取知道她只是穿過那些除了她沒人知道該怎麼走的氣根迷宮回家去了。
南宮取又在原地趴了一會兒,等到胸腹間傳來的疼痛逐漸趨緩後才緩慢爬起來。此時已經接近傍晚,南宮取抬頭看看天色,正好看到一輛飛機經過,尾巴拖曳的飛機雲將橘黃天空一分為二,又很快的消散。
南宮取不自覺的抓抓臉上的傷口,等活天羅在他臉上畫出了傷口,順著他臉頰留下的血痕老早就乾了,隨著抓撓落下陣陣血屑。
那股清香仍然縈繞鼻尖,南宮取還是想不起來那熟悉感從何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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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傳言那棵榕樹是鬼樹。
傳言是從何而來已經無法考究,只知道當地人忌諱到連路過都不太願意。
南宮取就是在那棵樹下遇見等活天羅。
他記得那是一個炎炎夏天。
一路上日頭高掛,從魔域據點中豁命脫逃的南宮取漫無目的的流亡,想找個地方躲避魔域的追緝。但不管跑多久,放眼望去只見一片片綠油油稻田和相連到天邊的電線桿,連農舍都沒幾棟。
即使是撐過魔域殘虐鍛鍊手法,而更加健壯的身體,也撐不過近數十小時毫無喘息空檔的奔跑躲藏,南宮取的體力逐漸到了盡頭,他咬牙苦撐的又往前走了一段,敏銳的聽見遠方彷彿有摩托車呼嘯而至的聲音。
就在這時候南宮取看見了那棵樹。
那樹的位置相當奇妙。以大面積的範圍生長在田中間,非常的醒目。此時的南宮取腦袋已經並沒有餘地去思索,如此明顯的地標才更容易被搜索到云云,只想在體力流失之前找個遮蔽處躲起來。
拖著腳走近一看才發現,這是一顆虯枝盤曲的榕樹。放眼望去都是綠油的田地,但這棵榕樹附近的田全都已經荒廢。放任榕樹自由生長,突出地平面的根甚至已經從田中蔓延到路旁,氣根或垂或延伸到地上扎根,遠遠望過去就像自成一片小天地。南宮取直覺這棵樹一定有問題,但實在是無暇多想,別無選擇的他只能趕快躲進這片林蔭之中。
踏進榕樹遮蔭的範圍時,南宮取馬上感覺到溫度劇烈的變化。原本燠熱的空氣瞬間轉為涼爽,甚至到了有些寒冷的程度。他看到一旁圳溝流過的潺潺流水,不知是因為樹蔭光線折射影響,還是其他什麼原因,兀自發出不明顯的暗色綠光。
他穿過盤根錯節的扎根林,即使這裡處處透著古怪,南宮取仍然對於能有躲藏的遮蔽處感到安心。撥開擋住視野的下垂氣根,南宮取正試圖找尋可以將自己完整隱藏起來的地方時,他抓到了一把不同於其他粗糙觸感的鬚根。那把氣根摸上去相當柔軟, 沒有像他剛剛撥開的那些有著扎手的觸感。雖然看起來和其他垂下的氣根差不多,但細看會發現顏色比旁邊的更深一些,南宮取試著拉拉看,也比其他叢更有彈性。
簡直就像是.......人的頭髮。南宮取一邊想著,一邊不自覺地抬頭往上看。
他看到了一張倒過來的臉,面無表情的盯著他。
「!!!」
南宮取受到極大驚嚇,身體反射往後閃,後腳跟絆到突起的樹根而趔趄。
那張臉仍然是面無表情的看著他。南宮取的每一根寒毛都像針一樣豎起來,並且往內扎去,手腳冰涼且不自覺地發麻。使得他雖然理智上知道要逃走,卻動彈不得。
看著南宮取狼狽的模樣,那張臉才終於有了動作。它和它氣根一般的頭髮往上移動,消失在濃密的枝椏間,然後是砰一聲,有個人型的東西落到地上。
應該說那就是個人,南宮取冷靜下來之後看清楚。穿著沒看過的而且沾滿髒污的學校制服,膚色黝黑的女人。剛剛被自己抓在手裡以為是氣根的頭髮被她高高束起,長度及臀。
那女人看著他,瞇起她本來就不大的眼睛,頭微微的向左歪。
「你是南宮取。」這是她第一句說的話。
原本稍稍平復的雞皮疙瘩又再一次爬遍全身,「你是啥物人?」南宮取全身肌肉緊繃,進入備戰狀態,「你嘛是魔域的人嗎?」
對方沒有回答他,頭歪斜的角度又更大了些,然後咧開嘴巴笑了。
刺耳的笑聲從她的嘴裡漏出來,一開始只有輕聲的笑音流洩而出,然後像是誰轉大了音響旋鈕,笑聲逐漸放大,如鼓聲一下一下的敲擊南宮取的耳膜。
南宮取的頭又開始痛了起來,他不自覺地抱著頭呻吟,瞇眼看著女人笑得前俯後仰,大力的甩著她的馬尾。
驀地女人突然衝到他的面前,雙手捧住南宮取的雙頰,以幾乎是鼻子碰鼻子的距離貼著南宮取的臉。
南宮取聞到一股木頭受潮的味道,想退後躲開女人的碰觸,卻發現自己背上正靠著結實的紮地氣根,讓他無處可逃。
可剛剛明明就沒有靠著東西,南宮取還來不及細想,就感覺女人覆在他臉上的十指發力,抓在他眼框旁的兩指幾乎要摳進眼睛裡。南宮取痛得大吼,他伸手掐住女人的脖子逼她放手,女人雖然是放手了,但隨即南宮取感覺到腰間一陣劇痛,他用力的把女人摔到旁邊,伸手往腰間摸去,只摸到濡濕的腥黏。
南宮取忍住痛,又或者他早已習慣這種程度的痛楚。「你是誰?」他咆哮,衝上前想要壓制那女人,「你為啥物愛殺我?」
那女人矯捷的閃過南宮取的飛撲,白光一閃,南宮取的肩膀又多了一道血痕。
女人握著已經沾滿鮮紅液體的小刀,笑嘻嘻的用自己深紅的格紋百摺裙抹去。
「我是等活天羅。」她說,「我看著你就㤉潲(gê-siâu),所以要殺你。」
南宮取不認得她,根本無從得知她的恨意從何而來,在下一刀逼近他之前,南宮取怒吼一聲,想用體型優勢逼住等活天羅的動作。
但等活天羅往旁一閃,消失在重重虯幹之中。南宮取試圖提防著所有等活天羅可能會襲來的方位,卻發現這邊真的過於錯綜複雜,根本無從防禦起,她總是有辦法在某個看起來根本沒空隙的樹縫中鑽出來,將小刀刺進他體內。而且挑選的都是些不會致命,卻會讓人痛不欲生的軟肉或關節部位。
南宮取的活動逐漸遲緩,那些被等活天羅扎出傷處而流出的血逐漸冰涼,痛楚雖然逐漸麻木,雖然傷口快速結痂,但又被扯開的痠麻感滯住動作。
他沒辦法好好的指揮他的手腳,只能隨著等活天羅的動作起舞。
「著,著,著。」等活天羅笑著說,她手上的刀反覆的戳著南宮取的臂肌,「你著是愛遮爾矣疼,愛遮爾矣痛苦,我才會歡喜,我才會爽快喔!」
但反覆而規律的痛感反而讓南宮取奪回四肢的掌控權,他憤恨的扯住等活天羅的手腕,感覺到女人的腕骨發出劈啪聲。「欲相殺就來啊!」他高喊。趁著等活天羅吃痛,雙手抓上她的腰將人強行舉起,想要把她遠遠的丟離榕樹的範圍。但被扔出去的等活天羅直接消失在層層枝椏中,四周又恢復了絕對的安靜。
除了風聲,南宮取什麼都聽不到。
南宮取一步一步的往後退,直到感覺背部抵到一根剛長成的氣根樹,細弱的枝幹撐不住南宮取健壯的身軀,啞啞發出尖叫。
與此同時,南宮取感覺有什麼東西落到了他的肩頭。他轉頭一看,是一隻全身長滿纖毛的黑色毛毛蟲。毛毛蟲似乎是受到了驚嚇,不到食指長的身體正在不斷蜷曲成球。南宮取還來不及將它撥掉,又有第二隻、第三隻紛紛落了下來。
成堆的毛毛蟲如雨落在他身上,南宮取驚惶的想要躲開,和毛毛蟲接觸到的地方馬上起了大片疹子,比剛剛還要強烈的不適感從肌膚上傳來,南宮取試圖拍掉落在身上所有毛蟲,根本無暇顧及其他。
等活天羅抓準機會,直接從樹上跳到南宮取肩頭,雙腿緊緊的夾住南宮取的頭讓他失去平衡。南宮取摔倒在地,他感覺到無數隻毛毛蟲被他和等活天羅的體重壓爛,蟲汁濕黏黏的貼在他的衣服上。
「啥物相殺?」他聽到等活天羅嗤之以鼻的聲音,「你敢有欲甲我刣的意思?」
南宮取被等活天羅以頭部剪刀腳的姿勢固定住,動彈不得。只能一邊掙扎,一邊發出些無意義的吼聲。眼角餘光瞥到等活天羅舉著刀在他的太陽穴上比劃。
「你實在是有夠無聊。」她說,舉高了手。
「去死吧。」
就在等活天羅要刺下去的瞬間,遠方傳來改裝機車和喇叭的嘈雜聲。等活天羅幾乎是瞬間就鬆開南宮取,在他還完全沒有搞清楚狀況前,南宮取已經被等活天羅拉起來,塞進一個看似沒空間卻剛剛好可以塞進他的縫隙中。
南宮取在樹洞中什麼都看不到,只聽得見摩托車的聲音越來越近,然後停在有點距離的地方,引擎怠速的聲音在這片空曠的田地迴盪。
但一時之間卻沒有人下車,南宮取聽到一陣騷亂的聲音,似乎在爭執什麼。
最後在一聲明顯比較響亮的「幹!」之後,有人踢了側柱下車。但也只往前走了幾步。
「喂你!」南宮取認出來這是魔域裡面一個領頭羊的聲音。「敢有看到一個查埔經過這?」
一時之間沒有任何人回答,南宮取只聽見一片安靜無聲,過了會才聽見等活天羅有點懶洋洋的聲音,「啥物查埔?」
仍然是高亢的嗓音,只是比起剛才和他相殺時興奮的語氣慢了不少。而且不知道為什麼,南宮取可以聽的非常清楚等活天羅的聲音,好像就在他旁邊講話一樣。
「有一個長頭毛、生做足有漢草的。」領頭羊說,南宮取聽到個清脆的敲擊聲,應該是安全帽帶不斷敲擊到帽子的聲音,他可以想像那留著青青鬍渣的青年搖頭晃腦,用缺著門牙嘴的噴口水的樣子。
「查埔喔,有啊。」等活天羅說,「猶毋過(iáu-m̄-koh)長頭毛無,短頭毛反倒轉有一大陣。」她停頓了一下,「漢草......嘛無一个有較好的。」
「恁爸這馬無在恰你滾耍笑(kún-sńg-tshiò)餒?」領頭羊的聲音大了起來,「我恰你講咿咿咿——」
原本氣勢要出來的聲音突然被怪叫截斷,南宮取聽到稀稀疏疏的響動和重物落地的聲音,他才意會過來等活天羅剛剛是在樹上。
「我嘛無在滾耍笑啊。」這次等活天羅的聲音就遠了,南宮取要靠近縫隙一些才聽得到她在說甚麼。
「而且我猶未講煞餒,」等活天羅笑了,她那刺耳到不行的笑聲逐漸在這片樹蔭中擴散,「𪜶一陣查埔攏給我抽筋放血倒吊佇咧後爿的樹頭矣,敢愛𤆬恁去看覓?」南宮取感覺到頓時陰風陣陣,原本冰涼的氣溫又掉的更低,大白熱天居然會讓人冷到起雞皮疙瘩。
那群魔域小混混似乎起了一陣騷動,「幹.....幹恁娘!」領頭羊還想繼續,只是尾音的發抖藏不住他的害怕,「你莫叫是(kiò-sī)講恁爸會驚你這個啊啊啊啊啊——」又是一陣慌亂的騷動,南宮取不知道等活天羅做了什麼,只聽到紛亂的人聲和油門催動的聲音。
最後又再次回歸平靜。
南宮取聽到些許樹葉響動的聲音,接著一隻手就從縫隙中伸出來,揪住他的衣服就把他往外拖。原本被塞進縫隙時不知道是角度剛好還是怎樣,並沒有花太多時間就把南宮取擠進樹中,但拉出來等活天羅就花了一點時間,南宮取只覺得剛癒合所有傷口又被通通扯開後,才終於脫離開來。
一把南宮取拉出來等活天羅就馬上鬆手背對他,南宮取看到數不盡的毛蟲和一些不知名的小蟲子在地上攅動。還有一頂被甩落在地上的安全帽,已經被色彩繽紛的蟲子佔領,看不出本來的顏色。
「你真正無聊。」等活天羅說,「我欲來轉矣。」語畢,她頭也沒回的走進氣根林中消失不見。
留下南宮取和一地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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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宮取正就讀某地方高工的汽修科。
雖然已經超齡,但被魔域帶走的而空白的一年自然無法讓他銜接上高三的課程。在學校老師們的討論下,決定讓南宮取轉入後從高二開始重讀。
接下靈心異佛的遺願,成為南宮取擔保者的霧谷老人,很乾脆的將自己住了二十幾年的教職員宿舍讓給南宮取,雖然不合規定,但礙於南宮取身份特殊,也方便讓住隔壁的照世緣看管,就這麼定下來了。
但即使南宮取努力想要融入正常的生活,但魔域那段煉獄般的過往仍然與影隨行的跟著南宮取。
每晚每晚,只要當他試圖進入深層夢境,那些被過往幽魂總是會纏著他不放,他沒有一次在驚醒時分清楚天南地北,總是以為自己仍然身處魔域那幽暗而冰冷的牢籠。
還有那個詭異的女人。
明明只有短暫的一面之緣,還差點將他逼上黃泉,但南宮取對她那強烈又變態的殺意和莫名其妙的救援感到相當不自在。雖然試圖詢問過身邊大人,想知道是否有那棵樹或那名女學生的消息。但得到的答案除了鬼仔樹和平常沒事莫接近外,並沒有得到太多的線索。
雖然離開學校的勢力範圍就有可能被魔域的人找到,但南宮取執拗地想要得知那怪異女人的事情。
他南宮取最討厭不明不白的事情。
所以他出發了。
其實他不太記得路怎麼走,只能憑著記憶一步一步的找尋著道路。他一放學就踏上路程,如今已經月娘高掛,南宮取仍然找不到路。
他站在田中央,有點手足無措。汗水流過他被電擊而留下焦痕的脖頸,陰間大法師控制他的方法就是在他的脖子還有手腳,甚至是下體都裝上裝置,只要他一反抗就電擊,到最後南宮取只能無條件的聽令於魔域,來換得片刻的安寧。
離他被救援而逃出魔域掌控已經快滿一個月,南宮取仍然會不時劇烈的頭痛,尤其是觸及魔域相關的事情時更甚,照世緣老師說這是心理創傷。
南宮取不懂那些,只覺得這是對魔域的恨,那恨不會消失,只會越來越強烈。
這股南宮取以為的恨意似乎也讓他的執念更深,即使已經近深夜,他也是執意要找出那棵樹和那個人。
田野間只有主要道路上有裝設幾架路燈。他朝著記憶中的方向步行了好一陣子,視野中卻還是只有無盡的黑暗,還有偶爾不知道哪個方向傳來的零星狗吠和不知名的蟲鳴。南宮取抬頭望向天空,橢圓形的月亮斜掛在空中,也不知道是要上升還是下降。正當南宮取努力回憶路線時,一陣風倏地吹過,帶來了一片將月光完全遮蓋住的雲,而同一瞬間,沿路上路燈也突然全數熄滅,原本惱人的蟲鳴也像是被誰切成靜音。南宮取陷入了絕對的黑暗與寂靜,有幾秒的時間他以為自己回到了魔域。眼前恍然閃過零星奇異光點,那是來自陰間大法師寶貝培養皿的詭譎綠光。
但雲隨即被風吹開,月光再次照亮了前路。不知為何熄滅的路燈也再次恢復照明,弱白色水銀燈一閃一閃的吸引著蜉蝣。南宮取揉揉眼睛,甚麼綠光都只是瞬間的幻覺,在他眼前的道路仍然是相同的景色。但南宮取隨即發現不遠的前方,有段原本不知是路燈故障還是怎樣而無光的區域,在騷動後反而恢復了亮光。而在那區域旁邊的田裡,隱約被燈光勾勒出了一些輪廓。
那本不應該矗立於田中的龐然巨木。
南宮取走到樹旁,榕樹複雜的枝葉遮擋住了大部分的月光,但南宮取還是很快就找到他要找的人。她橫躺在離地面最近的樹幹分枝上,南宮取看著她垂下的長馬尾,在這樣微弱的光線下看起來跟旁邊的氣根根本沒有差別。
「喂。」南宮取喊聲,那女人隔了幾秒才緩慢的轉過頭來。雖然看不清她的臉,但南宮取敏銳的察覺她的動作有點怪異。還沒來得及思考「你是安怎?」就先脫口而出。
「......南宮取。」過了好一會,她才緩慢的吐出這一句話。
然後是細微的窸窣聲,南宮取原本以為是樹葉因風吹而彼此摩擦的聲音,但隨著聲音逐漸轉大,南宮取才聽出來那個雜音來自她。等活天羅發出像是收音機訊號不好的沙沙聲音,南宮取想到以前在育幼院時床頭擺放的那台老收音機,雜音因為機台老舊而刺耳。他因為受不了那聲音把機器砸壞,被老師處罰了一頓。
「我講過,我欲殺你。」她說,聲音細小,南宮取不由自主的又走近,想聽清楚她在說什麼。「頂擺無殺成,這改你家己送上門來.......。」又是一陣風,等活天羅的聲音隱沒在真正樹葉的摩擦聲裡。南宮取站在她的身旁,距離近到一伸手就可以扼住她的脖子,或是將小刀刺進他的心臟。夜風徐徐,南宮取突然不是那麼確定他是真正站在這棵樹下,還是其實只是在做一場夢。
他站在那邊,被樹影遮住的等活天羅只有在月光下透出一點點輪廓,她甚至可能不是那天在樹下跟他搏鬥,要置他於死地的女人,她可能只是一個幻覺。
南宮取伸出手,試圖碰觸那個輪廓。
他也不知道他摸到哪裡,只感覺伸手觸及是塊乾硬的布料,又帶著一點濡濕感。他將五指張開,覆上他觸碰的那塊範圍。他先是感覺到掌間的柔軟,然後再注意到指尖的堅硬。黑暗中目不視物,南宮取其他的感官比平常更加的敏銳,他意會過來他的掌正撫在她的腰側,手指搭在她的肋骨上。在濃厚的夜露和泥土味中,他嗅到了血腥味。「你......」
等活天羅突然翻身而起,往南宮取反方向翻去,一大把有著黏膩鐵鏽味而有些硬度的頭髮甩過他的臉。南宮取還來不及反應過來,又突然刮起一陣大風。榕樹的氣根劈哩啪拉的打在他身上,南宮取分不清到底是等活天羅的頭髮,還是榕樹的氣根,還是等活天羅就是這棵樹,氣根就是她的頭髮。
南宮取反射性的抬手擋住臉,等風完全靜止時才放下。也許是剛剛的風吹散了遮擋月光的雲,也許是月娘已經快要歸家,南宮取可以完全的看清眼前的景象,那枝粗粗的分岔已經空空如也,上頭有一些褐色污漬,也許是血,也許只是樹上慣有的痕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