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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F在夢粉碎之前,一切都無比完美。
*人魚pa
*ooc
*眾獨
「金獨子。」黑衣男人佇立在沙灘上,話音壓抑著怒氣,「你還想躲到什麼時候?」
當今帝國皇儲劉·冷面皇子·眾·追夫火葬場·赫,頭一次吃這麼大的悶虧,下頦至脖頸肌肉繃緊,表情僵硬得像是有人在上面刻了墓誌銘。面對眼前的風平浪靜,男人深吸一口氣,握緊的雙拳僵在身側,微微顫抖。
回應他的只有熱辣的太陽和溫暖的海風。
半晌,他的手指鬆開,男人的肩膀耷拉下來。劉眾赫嘴唇張闔,猶疑半會才吐露字句:「⋯⋯對不起。」
剎那間,海邊毫無跡象地捲起三尺巨浪,一股巴掌打蒼蠅的猛勢,逼到岸邊卻又委靡成一條水柱,力道不小地扇上劉眾赫,灌他一臉鹹海水。
「金獨子?」劉眾赫眼裡閃過震驚,毫不忌諱自己聞著像行走的鹹菜,急切地踱入淺浪。遠近浪花交疊與打散,在盪藍色的底布繡上浮動的輕紗,那熟悉的眉眼好似就藏在薄紗後,溫柔如水,含情脈脈。
「你在這裡,我能感覺得到。」完美的肯定句,完美的容貌與身材——令人作嘔的完美,讓人挑不出一絲毛病,對方面上處處隱忍的神情快讓金獨子抓狂。曾經的小霸王甚至有點溫柔。
「我不傷害你,我們談談。」
鷗鳴破空,其音之淒切,彷若要震碎金獨子的耳膜。
他逃走了,從劉眾赫身邊,不吭一聲、狼狽地落荒而逃。他偷了一位傷心人的心,他不能再索要更多,他不值得。這一切終究只是泡沫幻影,他犯下的罪只能以時間償還。
到時候⋯⋯到時候心自然能還給他。
金獨子把頭縮進海草叢,魚尾纏在底層的礁石上,他眼前懸浮著一顆氣泡,裏頭是劉眾赫站在岸邊,男人溫柔的歉語讓他想起躺在海葵群上曬太陽的時光,暖呼呼的。
人魚的豎瞳此時染上一點痴醉與迷離,來自魔法氣泡的反光烙在蒼白的肌膚上,透出珍珠般奇幻的光澤,有那麼幾個瞬間,又變得如琉璃般透明,甚至能穿透人魚的軀體,看見他身後飄搖的海草。
氣泡粉碎,如夢初醒。
金獨子是人魚界名聲響亮的怪胎。
他的尾巴是純白色的,皮膚的蒼白程度有過之無不及,僅有的顏色也只是漆黑的頭髮和眼瞳,在一票色彩鮮豔的人魚裡他格外突兀。而身為一條雄性人魚,即使魔力格外出色,他身上一處像樣的肌肉都沒有,薄得像條海帶絲,整條魚看起來弱不禁風。
色彩與身材,兩項求偶要件上他都不及格,在眾魚眼裡金獨子就是條貧血的白帶魚。同性輕視它,異性噁心他。金獨子又有個怪癖,他特別喜歡人魚之敵——人類,經常搜刮沉船和岸邊那些被人魚視為「污染」、「垃圾」的東西,拿來裝飾自己的巢穴,視他們為珍寶。
甚至到最後,金獨子還嘗試學習人類的語言!
種種怪胎行為讓人魚群又惡又怕,有關金獨子其實是人類轉換人魚實驗的失敗品,是來污染人魚這高貴總族的傳聞開始流傳起來⋯⋯
事情越鬧越大,人魚貴族終於看不下去這場鬧劇,看似好言相勸時則暗中逼迫,將金獨子逐出人魚聖地亞特蘭提斯,讓他在接近人類、污染遍佈的淺海定居。
金獨子扛著大包小包人類垃圾離開的那天,亞特蘭提斯眾魚鬆了口氣,畢竟他們也怕金獨子一言不合就動用魔力轟走自家屋頂。
至於當事魚是什麼想法——
「金獨子!你還有沒有個魚樣了你!」
在一處濱海峭壁的岩洞下,水深十多米處,別有洞天。海妖韓秀英剛沿著附近海域採集一趟藥材,游回老窩,便看見金獨子那蠢魚躺在那張她工作用的石板上,對著陽光把玩一把人類匕首,尾巴不聽話地擺來擺去。看得她相當煩人,喔不,煩魚。
「啊啊啊!」突然被罵,嚇得金獨子差點握不住匕首成為新鮮魚體盛,虛虛控訴道:「韓秀英!大白天的別嚇人好嗎⋯⋯」
「呵,還真把自己當人了?」女海妖嘲諷地朝他一哂,轉身搗鼓放在岩壁窟窿裡的瓶瓶罐罐,叮叮咚咚亂響。
等了很久都沒有等到熟悉的欠扁聲音,韓秀英嘆了口氣,伸出幾條章魚似的觸手接管藥劑的調配工作,她戳戳人魚的臉頰,「倔人魚,難道你還沒死心?」
「唔。」金獨子發出意味不明的嘟囔,張嘴吐出幾顆小泡泡,氣泡咕嚕咕嚕地浮上水面。
他還記得他第一次偷溜到水面上的那天。
陽光燦爛,天空很美,風很溫柔,比海浪還溫柔。
他第一次落入如此輕柔溫暖的懷抱,見到如此光明的景象,從此便移不開眼,脫不開身。
比起那陰冷的深海和虛偽的同族,或許溫暖的孤獨才是他的歸宿。
當時小人魚身長還不到兩米,孤身在海裡晃悠,哼著通常是母親唱給小人魚的兒歌,唱完這首接那首,都唱過一輪就自己編,嗓子沙啞也不敢停。
只要歌聲不止,就彷若真有人與他對唱。只要聽到那熟悉的語言,這片海域便不再陌生。朝來暮去,往返明暗兩界,金獨子本以為這就是餘生。
直到有一天,他遇見一個人類。
【你是啞巴?我還沒見過哪個啞巴會唱歌的。】
【⋯⋯我沒叫你停下,你唱得不難聽。】
【你給我唱歌,我教你識字,一言為定。】
⋯⋯
「反正真正的人魚已經當不了了。」金獨子垂眸,瞟向下身的白色魚尾,真誠地問道:「喂,妳說我把這尾巴剁掉再坐個輪椅,是不是也算半個人類?」
韓秀英:⋯⋯
「你他媽的,別給我做傻事!」韓秀英笑罵,把金獨子從作業石板上撈起來推到一旁,在上面置了口大鍋,「讓開讓開,老娘要工作。」
韓秀英敲了敲鍋壁,鍋底頓時被竄出的藍色火焰包覆。她把早上剛拔的材料去棘丟入鍋裡,還有一些顏色詭異的液體,旁邊的章魚觸腕握著一根木棍不停攪拌。
金獨子在旁邊繼續研究匕首,這時韓秀英倒入一大罐鮮紅色的液體,腥味撲鼻而來。
「咳咳、妳在做什麼?味道好衝。」金獨子甩了甩尾巴,想把嗆人的味道揮開。
「呵⋯⋯心想事成藥,你要嗎?」韓秀英捏住鼻子,又灑了點粉進鍋裡。
金獨子挑眉,「妳突然要給我東西?說實話,我很害怕。」
他還記得前幾次打賭輸了被迫當藥劑試用員的慘痛經驗。
「不要拉倒。」
「這真的是心想事成藥?」嘴上那樣,金獨子還是耐不住好奇游近那鍋沸騰的黏稠物,現在味道沒那麼嗆了,整鍋液體成暗紅色,上頭激烈地浮出淡粉的浮沫。
韓秀英嗤笑了一聲,用木匙撈出浮沫,把它蒐集到小玻璃罐裡:「怎麼可能,這世界哪來的心想事成?不過這鍋確實是給你的。」
她忽略金獨子投過來的白眼。浮沫的量很少,最後只裝了三小瓶,她蓋緊蓋子在手裡搖了搖,裏頭的藥水頓時變成黑色,散發著不詳的氣息。
「雖然不能心想事成,給我那三番兩次想闖上陸地變魚乾的朋友過過癮,倒也足夠了。」
幾小時後,韓秀英看著多年好友面上客氣地道謝,魚尾巴興奮到微微顫抖的樣子,突然有點懷疑這一切是為了什麼。幾次語重心長耳提面命,才放那條蠢魚回去。
她放下抱胸的手臂,拉起洞頂的海草簾子,擋住從上方透射的天光,手掌到手指爬滿淡淡的黑魔法痕跡。不耐煩地甩了甩手,過了一會才終於消失不見。
這世界不只沒有心想事成,有時做個美夢都要承擔巨大的風險。
可對於有些人,短暫的美夢即是一生。
「罷了,等等曬魚乾來吃。」韓秀英不再多想,游出洞穴,準備殺幾條魚解解口腹之慾。哦,最好通體白色,又長又瘦的那種。
Tbc.
——
ooc 致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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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Fch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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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F金獨子呆愣在水底,兩眼無神。良久,劉眾赫實在看不下去,確認對方早已清醒,單手把人從溪水裡撈了起來丟在岸上,話音嫌棄,「金獨子,你到底在幹什麼?腦子浸水了?」
「這才是我要問的吧!你幹嘛掐人脖子?是誰被掐脖子都會被嚇到好嗎!」金獨子還在義正詞嚴,被突然飛來一塊黃布噤了聲,金獨子把布從臉上扒下來,發現那是先前劉眾赫穿著的斗篷。
「套上,或者冷死。」
套就套,幹啥呢語氣這麼差。金獨子小聲嘟囔,突然一陣冷風吹過,濕冷的感覺爬上背脊,十分噁心。最後他還是乖乖把自己裹進寬大的布料裡頭,戴上連身的兜帽,感覺自己被很清涼的味道包裹,還有一些炭火的焦味,甚至還能捕捉到一絲火烤的餘溫。看來斗篷有被清洗烤乾過。
金獨子察覺到劉眾赫似乎沒有要殺他,雖然對方手指剛剛與自己的頸動脈經歷了一場難忘的邂逅,「哈啾!謝謝……等等!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什麼?」該死,為什麼對方疑惑得這麼裡所應當?
難道自己鑽研人類還不透徹,掐脖子是人類間傳遞友好訊息的方式之一?
人類真可怕。
金獨子有點後悔好好的魚生不過,來體驗這種「有朋自遠方來,掐脖之」且越用力越開心的種族的生活。他想體驗魚生沒錯,但沒說他活膩啊!
「沒事,當我沒說……」對人類徹底失望後,金獨子不想再持續這殘暴的話題。他開始打量四周,他們看起來在樹林裡頭,應該是島上的郊區,在看到身旁那條小溪後,更應證了金獨子的猜想。
這是他剛化形出雙腿時的藏身處,那時候他還離不開水,只能從海邊順著入海的河川逆流而上,爬著爬著就到這條溪,然後半死不活地泡在水裡度過第一天。
眼前架起的篝火逼啵作響,劉眾赫在金獨子旁邊席地而坐,又往火裡扔了幾根小樹枝。既然他還有閒情逸致去生火,想必金獨子的計畫奏效了。
「他們以為我游走了,在海邊晃幾圈就離開了,保險起見還不能出樹林。」劉眾赫說道。
金獨子首次見到對方脫下面罩的樣子,俊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睛,濃密好看的眉毛……在深夜,躍動的橘紅暖光似乎也融化冷硬的側臉,添上幾筆人性的溫暖,然後,金獨子在對方漆黑的眼瞳裡看見自己。
視線飽和的沉默中,溶不下半點尷尬,他們就這樣對視著彼此、觀察著對方,挖掘那些先前來不及發現的小細節。例如對方唇的厚薄,嘴角放鬆時的弧度,或者藏在眼下的小小臥蠶。
他們對視,在柔和的晚風裡,在溫暖的篝火旁,在漫天星辰下。
溪水在兩人身後唱起淺淺近近的歌,婉轉悠長。
咕嚕……
好像有什麼奇怪的東西混進來了?
恰到好處的氛圍被金獨子不靠譜的腸胃順利打破,尷尬感東山再起,拔山倒樹而來。金獨子看見劉眾赫臉上崩裂一瞬,來了來了,那種惡質的笑容又出來了,混合七分鄙夷二分反社會一分不倫不類,殺傷力不高侮辱性極強。
人類不只可怕,還可惡。金獨子面上回以冷笑,在心裡默默翻了個白眼。
金獨子搖搖晃晃地起身,不料劉眾赫動作比他更快,伸手攔住他,命令道:「站不穩就好好坐著。」
呵,坐著就坐著。請開始你的表演。
劉眾赫拎起放在篝火旁早已修尖的木刺,跨進前方的溪水裡,顯然環境亮度不夠,單憑濛濛月光和岸上火光根本連魚影都找不著。金獨子靜靜在岸上看對方瞎忙,忍著要上揚的嘴角,可惜一開口,顫巍巍的話音還是暴露了自己,「眾赫啊,用不著那麼費勁,你上來吧!」
劉眾赫沒有上岸,只是抱胸站在溪水中,瞥頭看向金獨子。即使看不清對方的面容,金獨子還是想像的出劉眾赫神色僵硬的模樣。
金獨子起身,緩慢移動到溪邊,伸手探進冰冷的溪水裡,悄悄釋放出一點魔力,無傷大雅的份量。很快,就有幾隻魚被吸引前來,金獨子挑了兩隻較大的,眼明手快地撈起來。
「喏!接著!」金獨子把比較大隻的那條扔給劉眾赫,也算是安慰前幾秒對方的白用功,看著對方驚訝的神情,內心不禁升起一絲得意。
魚在金獨子手裡還活跳跳的,嘴巴一張一闔,魚目黑白分明,可能它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游的好好的怎麼突然變成盤中飧。
鮮魚的氣味刺激金獨子的味蕾,這麼一想,最後一餐已經上一個夜晚的事了,是時候飽餐一頓了。
在金獨子張口正要大快朵頤的時候,一隻手攔截住他的晚餐。
「!」到口的魚飛了,金獨子氣極,瞪向那位食物小偷。
「傻了?你直接生吃?」劉眾赫早就走了回來,看著深深烙在魚腹上的齒痕,有些無語。
對哦,他現在是人類。
「咳咳、可能太餓了,大腦還沒清醒。」金獨子訕笑,尷尬地轉移視線。
劉眾赫眉頭深鎖,看起來對金獨子這份說詞不怎麼買單,只是冷哼一聲便拎著魚回到篝火旁。對方熟練地把兩隻魚敲暈,用石頭銳利的邊緣刮除魚鱗,再用木刺把魚串起來,斜向篝火底部插進地裡,時不時轉動一下。很快,白嫩的魚肉逐漸染上焦黃的色澤,飄散迷人的鮮香。
金獨子在這之前,鮮少有吃熟食的經驗,畢竟在海邊很難生火煮食,面對劉眾赫遞過來的烤魚,他內心還是有點對未知的掙扎。但最後還是難敵那迷人香味的誘惑,金獨子試探性地往魚腹咬了一口。
!!
好吃!!!
咬開烤魚酥脆的外皮,鮮嫩多汁的內裡在口腔迸裂開,勁道的肉質讓每一次咀嚼都成為絕妙的味覺饗宴,彷彿嘴裡有人在放煙花。體會熟食的美好後,金獨子馬上放下防備大快朵頤,兩隻手各握著木刺的兩端,鼓起腮幫子毫無儀態地嚼嚼嚼,並沒有發現身旁人看向他時微微揚起的嘴角。
一陣風捲殘雲,酒足飯飽後,金獨子兩手稱地仰望夜空,雙眼饜足地瞇起,靜靜坐著消食。
劉眾赫這時候才剛吃完,在溪邊簡單處理食物殘渣後,回來金獨子旁邊,心安理得地領受對方投來的崇拜目光。
「看不出來,你竟然這麼會料理食物。」金獨子撇頭看他,回味地舔了舔嘴唇,仍然心繫那條胃裡的烤魚,「你專門做這個的?」不知怎的,劉眾赫在烤魚的時候,總讓金獨子感到一絲違和的熟練,那人氣質和煙火氣完全勾搭不上,卻能做出如此人間美味,果然人不可貌相。
「不是,常做而已。」
「做給家人?」金獨子問道,百無聊賴地抓起地上的石頭,拋進淙淙溪水裡。
撲通一聲,落石入水,金獨子想像那水流打散漣漪的紋路,然後沿著溪水到河川,最後流入大海,到那深不見底的所在。
「我有一個妹妹。」說完,劉眾赫低吟片刻,像是陷入回憶,然後臉上展開淡淡的笑容,和先前惹人厭的不同,那是因純粹喜悅而生的笑容,「自己吃不會講究,主要是她喜歡,我才去學。」
金獨子挑眉看向劉眾赫滿面春風的樣子,沒有問對方關於父母的問題。久久,他沐浴於晚風中閉上眼,喃喃道,「是嗎?那樣也不錯。」
「你呢?你是魔法師?」劉眾赫盤腿坐起,雙臂置於膝上,換他提出問題。
雖然這樣問,他也覺得金獨子也不像普通的魔法師,就劉眾赫的看法,身為魔法師的他未免過於落魄了,市面上品質再低的一次性魔法卷軸都可以賣上百金,更不用談受雇於私人騎士團或軍團,他們對魔法師的待遇都十分優渥。
「算是……吧?」金獨子遲疑片刻後回復道,然後擺手笑道,「自然不是專業的那種,偶爾耍耍雕蟲小技謀個生計,畢竟沒有久留的打算,就沒找長期的工作。」
「最近不是要皇室巡禮嗎?我打算見識完,再存一筆錢往內陸城市走,那裡的書應該比較便宜,不像這裡一本殘本都能敲我竹槓。」還遍地奸商。金獨子想起一些不愉快的回憶,咬牙道。
劉眾赫沉默許久後開口,「往內陸更西北走,在皇室的城堡旁邊有蓋一間皇室專用的圖書館,也是國內最大館藏最齊全的圖書館,你可以免費在那裏借書,不需要付錢。」
「不是說是皇室專用圖書館嗎?能開放給平民?」金獨子疑惑道。
「……如果有收到皇室成員的邀請函或准許的話。」
「那還是沒辦法進去啊,而且我這輩子不可能和皇室打交道的,絕對不可能。」金獨子神色堅定,轉頭看向劉眾赫,「你應該也是剛來這裡不久,沒有聽到關於皇太子的傳聞嗎?」
劉眾赫納悶地搖了搖頭,「什麼傳聞?」
金獨子仰首感嘆,「那可不是一般的精采,我倒想看看皇太子到底長怎樣,讓他風評如此之差。來,我和你說說……」
於是金獨子把那位聽說長得禍國禍民心狠手辣可能還具有暴力傾向的皇太子的事蹟一一分享給劉眾赫,有時候說到興頭上,適量地加油添醋,主打的就是一個身歷其境。
看著對方聽得身體僵硬,眼神陰鬱,額冒青筋。這皇太子果然很拉人仇恨,金獨子心中感嘆。
他在放鬆的氣氛下越說越起勁,「聽說那小姑娘長得美若天仙,個性溫婉善良,就不不知道哪裡沒想通,一頭栽到皇太子那個壞胚子裡了,結果怎麼著?就是一把真心為了狗,皇太子壓根看不上她,那施虐狂也不知道憐香惜玉,直接把人丟進海裡餵鯊魚,這年頭連海盜都比他通情達理了。」
「像我這種普通百姓,還是別和皇室掛勾得好,怕不知道哪天連命都沒了。」說完,金獨子草草下了個結論,打了個哈欠。飽足感像是鬆軟的棉花,人躺在裡面緩慢地往下掉,一天的疲倦也不知不覺席捲了全身,很快金獨子的四肢都變得軟綿綿的,提不起勁。
「……皇室沒有你想得那麼壞,街頭故事要少聽。」
「哈啊——是嗎?」金獨子揉著惺忪睡眼,迷茫地反問道。
「你……算了。」意識恍惚間,金獨子彷彿聽見一聲欲言又止的嘆息。
「總之,你還是能進皇室圖書館,如果你想去的話。」
「真的?你這麼好……」
「真的,一言為定。」語畢,劉眾赫沒有等到對方的回覆,只有微弱的鼾息聲。金獨子抱膝睡著了,縮在自己的斗篷裡,團成一團。他沒有言語,悄悄挨近對方,沉默地守候兩人的體溫。
一言為定,多麼薄弱的誓言,宛如兒戲,卻讓無數看戲人誤以為真,再看已是戲中人。
像多年前兩位少年偶然定下的承諾,無憑無依,有人幾個月便忘去,有人卻將其藏在心裡一輩子,即使身軀腐爛,魂歸地底,也要讓它長出小小的芽。
那種無所畏懼的守候,或許很多人會稱其固執、幼稚,但只有那曾經的少年明白,這種只存活於兩人生命中的誓言,是無比的珍貴和脆弱。他不知道另外一人什麼時候會想起,但只要他想,他開始去追尋那記憶中的身影。驀然回首,他會發現他在那裡。
他一直在那裡。
劉眾赫攤開手掌,手裡是一枚指甲蓋大小的鱗片,在火光的照映下泛起橘黃色的光,他很清楚,如果放在月光下,它的顏色會變成更漂亮的珍珠白。劉眾赫用手指撫過鱗片上淺淺的紋路,傳來冰涼圓滑的觸感,就像擦過水面般滑順。
金獨子讓他把自己壓進水中時,劉眾赫是遲疑的,他手顫抖著,輕柔地覆上水中人的脖頸,感受那令人安心的脈搏跳動,才稍稍鬆了口氣,卻又不禁屏息。
因為在他眼前上演了一場奇蹟。
像是泡泡浮出水面,半透明珍珠色的鱗片浮上金獨子的皮膚表層,小小的,一塊塊,長在耳後、臉頰和眼窩附近。對方的手指間長出一層像兩棲生物的鱗膜,原本人耳的地方便成了鰓,被大大的耳鰭蓋住,最引人注目的,是原本接著兩條腿的下半身逐漸幻化成一條銀白色的魚尾!
在震驚之餘,劉眾赫也不忘把差點被水流沖走的褲子撿回來,幸好布料寬鬆挺有彈性,沒有被魚尾撐破。
當夕陽透進林子,照在大大小小的銀白鱗片上,閃爍出無比耀眼的光芒。劉眾赫就像突然看見一座金山的掏金客,人生至大願望在此刻早已滿足,所求無他。
他找到了,少年多年的等待並沒有白費。
無論對方有心還是無意,他都回到自己身邊,回到一直等待著的,他的身邊。
夜幕深處,男人俯首,如視珍寶般地吻上鱗片,冰涼的觸感傳到劉眾赫的唇上,像是被冰封已久的古老記憶回應著他。
於是世界上再無清醒之人,所有徘徊塵世者,終將到達美好的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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