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阿侑相信紅線的存在嗎?”
“鬼才信,豬治你該不會相信這種東西吧?剛剛被排球砸到腦袋壞掉了嗎?”
宮治難得沒有回話,更沒有直接掄起拳頭招呼宮侑,只是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面前還在說著垃圾話的人的手
“可是...真的有”
宮侑安靜下來看著神色滿是困惑的兄弟,只覺得他可能真的被排球砸到壞掉了
“我要把你的布丁全吃掉,你噁心到我了”
“蛤?!你昨天偷吃的份我都還沒跟你算帳!你是豬嗎?蠢豬侑”說著又開始了每天必會上演的宮家全武行
阿蘭在一旁嘆氣著然後默默拉開了兩人
-
“所以說~角名你覺得呢?”
角名看著一臉嫌棄的宮侑問他這種少女情懷幻想,只是淡淡的說“如果真的有紅線,你的另一端大概綁著排球吧”
銀島不客氣的哈哈大笑,覺得這並非不可能,隨後又扒著宮治問他真的從小就看得到嗎?那自己的另一端是誰?我的呢?角名的呢?
“喂銀島!你為什麼沒有問我的!我!大帥哥宮侑!”
“你不是不相信嗎?”
難得看見銀島和宮侑拌嘴,角名早已拿起手機按著錄影,眼神飄向還在吃著飯糰的宮治
宮治早已習慣自家兄弟出賣自己,只是淡然的啃著手中的食物,心中盤算等等吃飽後要怎麼把宮侑打到叫他一聲哥
“治看得見自己的嗎?你的另一半是什麼樣的人?”角名問道
“嗯...一定是個大美人”他一邊舔去沾黏在手指上的飯粒,一邊回答,在聽見宮侑發出作嘔聲時立刻撲上前去與他扭打
“你這個排球癡永遠和排球綁死在一起吧,不要禍害人間了”
“蛤?你才白癡,白癡治、蠢治、豬治,你的另一半就是飯糰了,還大美人,美人是我帥哥侑的”
“自己叫自己帥哥你要不要臉”
角名重新按下錄影,再次替自己的記憶體存下最新篇雙胞胎大亂鬥
倘若社團安排了假日訓練,二年級組總會選擇住在角名家,誰叫他是愛知人,為了讀稻荷崎隻身前來並選擇住在學校附近,雙胞胎為了可以晚點起床就死纏爛打的纏著角名,銀島覺得有趣便也跟了過來
幾次下來角名也就習慣了,反正自己一個人住,偶爾讓家裡熱鬧點還算不錯,但前提是雙胞胎不要拆了他的租屋處
角名只是噙著笑看著眼前的雙胞胎打鬧,他沒有說他其實也看得見紅線,甚至因此還對宮侑升起敬畏之心
在初次於社團上見到雙胞胎的時候他就看見了,那個染著引人注目的金髮的少年,小指上的紅線牽往何方
但他並未看見另外一人的紅線末端,也許那人不在這,起初他只是這麼想的,也不太在意究竟與誰綁定,僅僅只是低頭用修長的手指纏繞起屬於自己的紅線,儘管他知道旁人都看不見
這是角名從小的習慣,當在想事情時,或是好奇紅線的時候,總會不自覺的去玩弄掛在自己手指上別人看來不存在的紅線,也曾想過如果一直拉扯線的話,是會看到另一端的人被牽引過來,還是是會看見被扯斷的線頭
“角名,我們是不是該拉開他們了”銀島小心翼翼的閃躲避免被雙胞胎波及,有些緊張的往角名身側靠近
被叫喚聲拉回思緒的他才發現他們的聲音越來越大聲,要是房東知道了他帶同學來吵鬧的話不知道會不會被找麻煩,至此他才開口
“喂,吵到被投訴的話,以後你們都不准來了”
“不行!”
“不可以!”
看著被按下暫停鍵的雙胞胎立刻扭頭抗議,角名眼明手快的連拍了數十張這滑稽的姿勢
“那就安靜點”
-
待四人終於洗漱完畢躺上床,角名才終於鬆了一口氣,望著天花板有一搭沒一搭的與友人聊著天,直至平穩的呼吸成為房中的主旋律,他才緩緩轉過頭看向身側的人
望著為了避免雙胞胎半夜爬起來打架而躺在自己身旁的宮治,角名發出小聲的嘆息,慣性的玩起了紅線
角名看見了宮侑的命定之人,卻沒看見宮治的,因為好奇,所以目光時常盯在對方的小指上,又因為正好與宮治同班,所以又多了些相處空間
可能因為太好奇了,無論何時角名都會注意到隨著宮治的動作而隨意擺動的紅色,久而久之宮治也發現到了角名的視線
“你在看什麼?”一邊吃著蝦味鮮的宮治開口問道,將食物送入口中的動作沒有間斷,看起來沒有很在意的只是隨口詢問
“沒甚麼”一邊說著一邊拿出手機記錄下吃著餅乾的友人,隨後發了推特附文寫上-偷吃餅乾的倉鼠-
“阿,跳通知了,你是不是又發了什麼”從口袋傳來了震動,宮治立馬拿出來查看,咕噥著“你是什麼雙胞胎紀錄員嗎?而且你的推特太多我的照片了吧?多放些豬侑的啦!”
角名輕笑,他當然是雙胞胎紀錄員,這大家都知道,宮侑的照片自然也拍了不少,只是他很少會有特地為宮侑發推的想法
角名自然知道這是為什麼,可是同時也不太理解,理應不是這樣,因為紅線的存在明晃晃的擺在眼前,所以他更不明白這些感情出現的緣由
這太不正常了。角名想
“呼嗯”宮治翻了身側躺,正好面對著角名,這讓他不禁屏住呼吸,直到對方看起來還在熟睡後才又緩緩吐氣
‘應該讓宮侑過來睡才對’他望著宮治安靜的睡臉如此想著
角名鮮少看見路上情侶的紅線不是同一條,如果有,那不久後兩人定會分開,所以對於紅線是綁定的這件事角名深信不疑
不同的兩條線纏繞在一起,可能會產生彼此戀慕的錯覺而走到一起,但終會分開,可是角名沒有看見自己的線與宮治的纏繞成球,沒有混亂的打結,甚至從沒碰在一起過,就像現在,他掀起棉被看著兩人的紅線,明明靠的如此接近卻完全沒有交錯重疊,就像磁鐵同極相斥一般保持著一定的距離
再抬眼看向宮治時差點驚呼出聲
“噓!”宮治眼明手快的捂住角名的嘴,確認對方不會發出聲音後才放下手
“你在看什麼?”這是宮治第二次對角名提出這個問題
“...沒甚麼”一樣的回答
宮治掀起棉被往裡看,可他也只看見了兩人的紅線並無其他,不由得感到古怪,宮治認為除了他以外沒有人能看到,至少從以前到現在所有人都表示他們看不見,所以他也認為角名看不見,可是近期對方的視線總是讓他覺得,角名其實看得到
“散熱”
正當宮治想問關於紅線的話題時,聽見對方這麼說道,單純如他,宮治相信了
他哼哼兩聲後挪動身體讓自己躺平順便捲走大半被子幫助角名散熱
角名輕笑幾聲問難得你不熱嗎,卻把蓋在自己身上的被子全部疊到了宮治身上
“喂”宮治沒好氣的看了一眼角名,最後乾脆把棉被疊好放到床尾
放好被子轉身正準備躺下的宮治看見了被窗外月光籠罩的角名,墨綠的雙眸中流淌著柔和的神情,即使背著光,他還是看見了那掛在嘴角淺淺的笑容,不同於平日裡的冷傲,阿,是沒看過的表情
宮治呆愣著,許久後才背對著角名機械式的躺下,不知過了多久才再次進入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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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角名”宮治托起球傳到網前,如意料中的那人跳起扣球
砰一聲球落地了,伴隨著宮侑的怒吼“角名!”
角名站定後只是看了宮侑一眼,指了指計分牌,宣告宮侑隊的失敗
雙雙下場休息後宮侑仍忿忿不平,氣鼓鼓的坐在牆邊喝水,不時惡狠狠的盯著宮治和角名,至於明明是三打三卻沒有對另一人表現失敗的不甘全是因為那人是北信介,他沒那個膽去瞪他
正當宮侑打算進一步挑釁兄弟時隊長平穩的聲音傳入耳中,宮侑瞬間正襟危坐,抿著嘴安靜的等待下一句話
“侑”
“是!”
“太過急躁了,靜下心來去打就好”
“知道了”
待北信介點評完後宮侑才放鬆身體隨意的靠在牆上,原先躁動的不甘也緩緩消散
“下次會贏過你們!”但他還是下了戰帖,然後屁顛屁顛的跟到北信介身後想要討要點輸球後的安慰
宮治看著自己兄弟如此模樣不由得露出嫌棄神情,他看過宮侑談過幾次戀愛,但常常因為他的毒舌和對排球的癡狂,女伴最終都會受不了以分手收場,偶爾還會拿到名為巴掌的分手禮物
“這就是命定之人的影響嗎”宮治喃喃道
宮治是第一次看見有人能收服如此高傲的狐狸,而那個自尊心高的嚇人的傢伙也甘願被馴服,還會對著自己炫耀著北是如何跟他互動,約會遇到了甚麼,在他做得好或不好的時候如何獎賞或是責備他等等,如此招搖的散發著戀愛酸臭味
“和北前輩嗎”角名坐在一旁問道,看來他沒有看錯紅線的綁定
“對,他們紅線是綁在一起的”因昨晚的爆料,宮治也沒遮掩自己看得見的事實“我是第一次看見他這樣子談戀愛,太神奇了”
角名點點頭,他當然也見過宮侑談戀愛,但確實都沒有現在這種表現,看來錯的人終究是錯的人,所以待在一起的時間才短暫,所以才那麼的零碎到沒辦法讓宮侑展現出現在對北表現的面貌
“治,所以你看得到自己的另一半嗎?”
宮治看向角名,這句疑問很熟悉,和昨晚的問題差不多,他回想著昨天自己的答覆,才發現當時角名給了他兩個問題,看得見嗎?是怎麼樣的人?
宮治低頭看著小拇指上的紅線說道“我看不見,但我希望他是個大美人”
角名噗哧笑了出來,看來宮治很執著於美人,然後暗暗想著那終究不會是自己,畢竟自己與美相差甚遠,更不是女孩子
“那你有辦法看見我的嗎?”角名又問
宮治將目光放到角名的指尖,安靜了一會搖了搖頭
“但應該是個很適合你的人”說了句根本是廢話的答案呢,宮治在心中吐槽自己
角名沒有回答,只是拿出手機開始瀏覽,趁著北被宮侑拖住的時機來偷懶一下
宮治靜靜的看著身旁的角名,思緒逐漸飄遠
“倫”宮治戳了戳角名的髮旋試圖叫醒友人,見他只是動了動後又歸於平靜,只好翻出放在包包裡的糖果丟入口中,一邊評價著同班同學給的汽水糖,一邊看向窗外漸漸染上橘黃的天空
今天因為體育館要整修而暫停社團活動,本來是想趁這個機會去嚐嚐新開的飯糰店的,但因為知道店鋪位置的角名還在夢鄉中,宮治只好等他起床再出發
他很慶幸早在中午時就跟宮侑說了今天不一起回家,要不然現在身邊一定會多一個很吵雜的聲音
宮治反坐在角名桌前的椅子上,隻手撐著臉,欣賞起角名的睡顏
夕陽的暖色調渲染進教室,坐在窗邊的兩人也被一同染色,徐徐的風透過沒關上的窗輕輕吹過,角名的髮絲因光反射著金黃,隨著風輕輕飄動更顯得飄渺
宮治看得出神,直至舌尖上的汽水糖化作碳酸水,在口腔中似是跳跳糖般的劈啪作響刺激味蕾,他的意識才逐漸回籠
趴著的人睫毛輕輕顫動了幾下,墨綠的眼瞳緩緩睜開,還未清醒的看著面前一動不動的宮治,睡眼惺忪呢喃著“早安,治”
宮治發誓角名絕對不知道半夢不醒的自己殺傷力有多大,他只記得最後好像是自己一邊埋怨對方說好要帶他去吃飯糰結果睡著的怨言,還在店鋪即將打烊時兩人才終於走到,最後口味也僅剩幾樣能選,這讓宮治有些嘆息
但他對於那天的記憶不是味道恰到好處的鹽味飯糰,不是用酸梅畫龍點睛的酸梅飯糰,更不是上好鮪魚肚的鮪魚飯糰,而是那個小小一顆,很快就化在舌尖上的,有點刺激味蕾的,汽水糖味
“治”
宮治眨眨眼,才發現原本坐在一旁縮著身體滑著手機的角名,這時正靠得很近,近到他的視野裡只容得下角名的臉龐
“嗯呃...幹嘛?”宮治退了退身子拉開距離
角名似笑非笑的看著一臉慌張的宮治沒有說話,好像因為嚇到人而心情愉悅的又坐了回去繼續滑起手機
宮治習慣了同桌偶爾會出現的小惡作劇,了然的調整姿勢後將頭靠在了角名的肩上
“嚇到了的補償”他一邊說著一邊舉起手,五指張開,目光順著紅線看去,絲毫沒有理會因為突如其來的舉動而身體僵硬了一下的角名
宮治看著兩人散落在地上的紅線,沒有交集,很明顯是牽往不同處,他撇撇嘴,放下手後看著場上還在練習的球員們,同時看見了宮侑和北回來的身影,看著因為找到彼此而縮短的紅線,宮治有些羨慕,不像自己的,長的都能繞地球一圈了,根本看不到對方是誰
阿,想吃汽水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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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最近的角名很奇怪,盯著宮治手的時間越來越長,在兩人互動的時候保持著一定的距離,跟往常不同,這個距離變得有些遙遠,讓宮治些許煩躁
宮治思考著最近有沒有招惹角名不開心,但他知道角名要是真的不爽起來大概會在推特連發自己的醜照以此報復
平日的交談也沒有太多差異,只是,他離自己的距離有了變化,所以是為什麼?
角名看著坐在前面的宮治苦惱的抓了抓頭,然後又雙手抱胸的轉頭望向窗外,眉頭緊鎖,不久又低頭看起來在認真思考
只能看見後背的他以為宮治發憤圖強在解數學題,突然很想笑,也真的笑了出來
聽見背後傳來嗤笑,宮治不明所以的回過頭去,只見角名拿著手機對準自己,隨後敲敲打打了一陣後,自己的手機傳來了震動聲
他點開通知,是自己苦惱抱頭的照片,附文寫著-腦袋打結的狐狸-
角名笑著回望拿著手機瞇著眼看著自己的宮治,聳聳肩後收起手機,隻手撐頭像是在揶揄他一般的嘴角上揚
“那請問這位狡猾的藏狐要大發慈悲的幫我解開結嗎?”
角名聽聞又噗哧的笑了出來
也許,自己沒有被討厭吧,宮治心想
-
“老闆我要三個飯糰”宮治付完錢後走到角名旁邊等待現做的飯糰,他看著低頭滑手機的友人,開口詢問
“倫,你不吃嗎?”
角名抬眼看向宮治,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將口鼻悶在衣領中說“是甚麼時候開始你都叫我名字而不是姓了?”
而且不是倫太郎,而是倫,親密的過分,角名心想
”蛤?不知道,不知不覺,這很重要嗎?”
角名看著一臉理所當然的宮治,頓時語塞,雙胞胎終究是雙胞胎,看看這理直氣壯的模樣
確實,好朋友互道名字很正常,不正常的是聽者有心之人
角名沒有回話,只是又把腦袋縮的更裡面了
角名覺得事情不太妙,所以自從他發現了自己越陷越深時,便開始避開了些與宮治的肢體接觸,也試圖在談話間保有距離,他覺得自己不應該去違背紅線,畢竟他們不是宮侑和北,不可能走到一起,即使成功了最終也會分開,那還不如不要開始,就這樣保持著好友的距離
不是在紅線支持下的愛戀終將化為塵埃,他沒那麼偉大有辦法去更改命運,也沒有那麼多力氣去違抗天命
看著拿到飯糰就馬上開心享用的宮治,角名放慢了步伐,看著吃得津津有味的人,他拿起手機拍下了照片
洗完澡終於舒爽的身心讓角名放鬆的任由自己倒入床鋪中,慣性的拿起手機翻閱滿滿當當的相簿,不出意外的被宮治佔了大部分版面
自嘲的想著明明說要慢慢遠離保持更遠的距離,怎麼還是不由自主的拍下那麼多照片呢?習慣真的很可怕啊
他翻過身繼續看著一張張照片,直到看到了一張由宮治掌鏡的自拍,鏡頭由上而下,他嘴裡含著棒棒糖,身旁坐著已經睡著的自己正靠在宮治的肩上,宮治的另一手甚至還比著耶
角名立刻從床上跳了起來,這是甚麼時候拍的?!
他看著時間紀錄,是今天社團活動快結束時的照片,看著那張自拍合照許久後,角名洩氣般的向後倒去
轉過頭看向牆壁,腦中的記憶與現實重疊
那晚宮治躺下後始終背對著自己,角名對此感到慶幸,他可以肆無忌憚的望著宮治的背影,不會被看見他的表情,不會看見他的眼睛,他能夠在這樣的情況下悄然釋放心中的念想,任由不應該出現的愛慕滋長
角名也不曉得是何時起,從一開始的好奇變成了執拗的在意,最終在過分的注意下悄然萌生出了愛戀,但每每看見兩人毫無交集的紅線,心中鼓動的澎拜又會化成雲煙消散
課堂間看著宮治的背影,下課時吃著零食與自己搭話的模樣,社團活動努力練習的身影,回家路途上愉快吃著食物的樣貌
待他回顧往日的生活,他才發現原來造就感情的原因都有跡可循,原來是在這樣的累積下替心中的種子灌溉,給予養分,使其成長
但紅線就像是細線編織而成的布料一樣遮擋住了太陽,它僅讓底下的幼苗能夠離開土壤,看見世界呼吸最初來不及遮擋的日光,讓它僅能發芽卻不能茁壯
必須扼殺的情感讓角名內心無比難捱,他多麼希望自己在一開始就能有先見之明的將種子挖出碾碎,他現在只能望著無法長大的嫩芽,顫顫巍巍的想著自己終該將它拔除
有時他會發現自己正試圖做些甚麼去拉近彼此的距離,在準備行動的前一刻才能如夢驚醒似的打住自己的行為,下意識的看向紅線來提醒自己,不要做無謂的事
在真的能夠割捨之前,角名想給自己一點時間,他想漸進式的遠離宮治,直到終於能夠狠心挖出心中的幼苗為止
角名看著牆面自嘲的笑了笑,閉上雙眼,隔日他還是那個以朋友自居的角名倫太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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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豬治不要再動了,你知不知道你很胖”宮侑不滿的從上鋪探出頭來,惡狠狠道
宮治抱著棉被看了他一眼,又翻了個身轉而面對牆壁
見自家兄弟沒有回嘴,宮侑嚇得立刻爬下床蹲在宮治床邊“喂,豬治,你幹嘛?發燒?”
宮治翻了個白眼,敢請他現在已經煩的不得了了這位兄弟還要來給自己添堵
“沒回嘴你就渾身不對勁是不是,白癡侑”
聽到這宮侑放心的鬆了口氣“看來沒發燒”隨後又說“怎麼了?”
宮治回頭看見宮侑認真的神情,原本煩躁的心思逐漸平緩,接著他安靜了好一陣子,宮侑也沒有開口催促,他知道自家兄弟在煩惱,很煩惱,他需要出口,這是他們兄弟倆自小就有的默契
雖然比起坐下來談,他們更喜歡直截了當的打一架解決問題,互相飆罵宣洩著不滿,可有時發生的事情沒辦法這樣簡單帶過,所以還是會在那樣嚴重的時刻收起拳頭,認真的去傾聽,儘管這不是他們往日的風格,但他們清楚可能某些事情只能這樣來找尋答案
宮侑看著宮治的眼神從煩躁轉變疑惑,接著是憂傷,然後失望,他很少看見對方露出這些情緒,直覺真的出大事了
“紅線會不會其實是個詛咒”宮治把頭埋進懷中的棉被裡,悶悶的說
“蛤?你不是說看見了我和北前輩的紅線了嗎?這不是證明你看到的都是真的?現在是在說甚麼鬼詛咒”宮侑雖然平常總是嘲笑宮治在幻想,但並非什麼都沒有聽進去,他看不見,自然沒有百分百相信,畢竟他沒有辦法眼見為憑,可是他還是禮貌性的相信這東西的存在,大概給予五成的肯定
“我看得見你的,但看不見我自己的”
“所以?”宮侑還是不明白對方到底想表達什麼
宮治見對方什麼也不明白,最後鼓起勇氣說
“我喜歡角名,但我們的紅線不在彼此身上,可是我也看不見我們紅線的盡頭綁著誰,不像你和北前輩”宮治頓了頓又說
“如果遇見了命定之人,當兩人在同一場所的時候,紅線的長度會慢慢縮短,一眼就能看出你們是一對,就像你和北前輩那樣,只要在社團活動的時候,你們的線是最短的,一看就知道,不像我們其他人的,彎彎繞繞,一大捆線全散在地上”
言下之意是,即使經歷了那麼久的社團活動,他和角名的紅線也沒有像宮侑那樣縮短,就側面證明了兩人不是一對,可是...
“你喜歡角名?”好吧,以為真的能認真談出結果的宮治終究是高估了兄弟的腦袋智商,他只聽見他想聽的重點而已
“管他什麼紅線不紅線,追就對了”宮侑還以為是什麼大事,但在他聽來只覺得是宮治的懦弱,是他把自己侷限住了
“雖然我不知道那傢伙有甚麼好,但如果喜歡的話為什麼要退縮?如果你是因為看見你那所謂的紅線沒有把你們綁在一起就在這裡搞憂鬱,拜託出去別說我們是兄弟”看來宮侑他似乎忘記了他們長著一樣的臉,就算不說別人也都知道他們是雙胞胎
“假如紅線沒有綁住我和北前輩,我也還是會追求他,因為是他,就算老天不准我跟他在一起我也要和他待在一起,拜託,誰都不能左右我的命運好吧。你真的是很蠢,笨蛋治”
宮治被宮侑說的呆愣在那,他看著兄弟爬回上鋪,沒過多久後傳來打呼聲,他才終於消化完方才的長篇大論
宮侑終歸是宮侑,要他安分守己從來都是空談,骨子裡相同的DNA似乎被點醒般,讓宮治感到豁然開朗,對啊,誰管他那什麼該死的紅線,被捆綁住從來都不是宮家的性格,他們是那樣的浪蕩不羈,總是超乎別人常理
終於疏通的腦子讓宮治愉悅幾分,久違的睡了一頓好覺
至此,宮治開始在角名身邊繞轉,下課時抓著他聊天,中午時挨著他吃飯,社團活動時拉著他練球,就連上課的瑣碎時間也要和他打鬧一番
他原以為之前那若有似無的距離是自己的錯覺,可當自己一股腦的接近時才發現,那才不是甚麼錯覺,是真的,是角名刻意拉開的距離,不遠不近,保持著好友該有的適當距離,禮貌不踰矩
宮治也變得時常關注手上的紅色,兩人終究還是那樣毫不相干的兩條線,煩躁感油然而生
“治,你最近很奇怪”角名轉著筆,看向面前的友人
宮治最近太常表現出煩惱的樣子,以往沒過多久就會見他解決問題,通常是跟宮侑打一架就完事,但近期的表現像是有什麼很嚴重的事困擾著他一樣
起初角名是不想詢問的,畢竟要是知道了太多事,而且是宮治的事,他難保自己不會不由自主的去關心幫忙排解,但宮治這個狀態大概也要一個禮拜了,角名終究還是忍不住
宮治只是看了他一眼後,拿出書包裡的糖果塞入口中,猶豫幾分後也給了角名一顆
角名拆開包裝含入口,汽水糖的味道擴散開來,他吧唧吧唧的讓唾液成為甜甜的味道,點評道“我以為你不吃這種糖果”
宮治頓了頓,他本來確實不怎麼喜歡這種糖果的滋味,但只從那天起,他總會在書包裡放幾顆,以防心裡煩悶時可以藉由糖果來將它拆吃入腹
“很奇怪嗎?”宮治這才回答剛才的疑問“我只是想要靠近倫一點,可是我覺得你好像在躲我,你才奇怪吧?”
旋轉的筆脫離了手,啪嗒一聲滾到桌面上再掉到地上
角名起身撿起筆,眼裡看見的不只是地面與自己的自動筆,還有兩人各自的紅線,一如既往,只是各自的
“是嗎?你想多了”他故作鎮定,偏過頭看向窗外,所以說坐窗邊真的方便極了,想避開視線時往窗外看就對了
宮治覺得角名又在避開他,急躁的問“為什麼,為什麼不看我?為什麼和我保持距離?明明之前不會這樣的,你真的很奇怪,你是不是在怕甚麼?”
連環炮的疑問轟炸,炸的角名只能身體僵硬的不作聲
怕啊,他當然怕,怕自己爬不出名為宮治的泥沼,怕自己越陷越深無法自拔,怕這個違背天命的感情被挖出來放在陽光下曝曬,更怕最後再被一場大雨沖刷帶走,徒留淹死在雨水裡的嫩芽,然後被紅線牽著去往不知名人的身側共度餘生
終將被抹去的情感,為何還要為它創造回憶,創造一個只能拿來回味的回憶
角名又不自覺的玩弄起紅線,視線落在自己的小指上,纏繞著一圈又一圈的,然後垂下手指讓線脫離,後又重新捲起
宮治發現了角名的小動作,驚訝的瞪大雙眼,這分明是角名能察覺紅線的存在才能有的行為,這分明,跟自己一樣看得見
“你在...看什麼?”這是第三次的提問
角名停下動作,緩慢的說“沒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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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經過幾日,角名依然對宮治抱持著若有似無的距離,宮治依然在角名附近轉悠,然後他便確信了,角名也看得見
原先認為角名只是喜歡望著不知名的角落發呆,現在才發現原來他目光所及之處就是那大多數人都看不見的紅線
角名會用手指纏繞絲線,鬆開,又纏起,如此往復,目光有時看著自己的,有時看著宮治的,然後會流露出自嘲又悲傷的神情
‘我怎麼就沒發現’宮治想著
原來角名早就知道了,他們根本不是紅線所綁定的人
又經過了好一陣子的觀察,宮治終於確信了第二件事:角名喜歡自己
那麼這一切就說得通了,因為角名比自己還早發現自己的情感,再加上又看得見紅線,所以才開始保持距離
角名嚴格來講也算是規規矩矩的人,對於被設定好的事他不太會去挑戰並打破,因為麻煩,更因為結局多半是失敗,所以沒必要花精力在已成定局的事情上
但宮治不這麼想,在前期經過短暫糾結後早已決心不再理會什麼紅線,即使宮侑確實是紅線成功的完美案例,但他不想要萌生出的愛戀好不容易被自己察覺到,就要這樣被紅線甩開化成泡影
可是宮治也不曉得該如何讓角名接受這樣的喜歡,明明是兩情相悅的,這該死的紅線在他們身上到底有沒有作用啊
宮治又陷入了迴圈,在煩躁與失望中徘徊,導致宮侑受不了的在夜裡與他大吵還打了一架
“你要這副死樣子到甚麼時候!就不要最後角名真的跟紅線的另一半交往結婚生子了你才在那邊後悔!”
“閉嘴,白癡侑,你以為每個人都會像你一樣順利嗎!”
最後兩人打的不分上下,雙雙氣喘吁吁的跌坐在地,宮侑鄙夷的看著宮治悶聲道“喜歡就給我去追,追到手了再來跟我說那什麼破紅線,命運是拿來改變的”
宮侑爬上床不再理會兄弟,賭氣的盯著牆面,他從來都沒有說過,他其實看得見未來,但有時他所遇見的未來跟現實有些差距
例如他看見了三年級的北還是板凳球員,甚至連個隊服都沒有,也沒有上場比賽過,就這麼畢業了,但現實並非如此,現在的北已經拿到了屬於他的一號隊服,所以再過不久的春高他就能上場比賽了,他不會就這樣默默無聞的畢業
命運是可以改變的,只要你夠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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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治因為前晚和宮侑的爭吵導致睡眠不足而趴在桌上小憨,悠然轉醒時看見角名的手進入自己的視野,顯然他正坐在自己面前,宮治假裝還在睡覺那樣繼續趴著,想看看角名究竟在幹嘛
角名伸手提起宮治的紅線,試探的把兩人的紅線疊交在一起,但兩條線又會馬上自行分離
“是阿,果然只會是平行線”慵懶中帶了點悲傷的音色從頭頂傳來,宮治不敢輕舉妄動,深怕被角名發現自己早就起床了
“紅線不允許,那為什麼還會喜歡上你呢?”
“沒有結果,最後還是會分開的,所以...拜託了,不要再喜歡下去了”
聽見染上哭腔的聲音宮治瞬間慌了,但方才確實從角名口中接收到了他的感情,他喜歡自己,他很喜歡自己,無法自拔的那種
宮治心一橫倏地抬頭,伸手抓住了角名的手腕,被嚇了一跳的角名抖了很大一下
“...欸?”
意識到自己剛才說出的話被聽見了,角名慌張的想甩開對方的手,一邊試圖站起身一邊掙扎
“裝睡偷聽很有趣嗎?”角名有些惱怒的大吼出聲,幸好已是放學時間,人都走得差不多了,這才沒有引起騷動
“等等!倫!”宮治慌忙的來的角名身旁,為了避免對方逃走,沒有多想的緊緊擁住依然掙扎的角名
“放手!發什麼瘋!我不喜歡你!”
“真的?”宮治皺著眉看向角名“一點也不?”
角名瞬間僵住,試圖扯開宮治的手也不再施力,甚麼不喜歡,他喜歡的不得了,所以才煩惱,所以才痛苦
“...不喜
“你確定?”
宮治不給角名繼續說下去的機會,經過三番兩次的打斷,最終角名再也拼湊不出完整的四個字,只能咬緊下唇低頭不再看向宮治的眼睛
“倫,我喜歡你,很喜歡你,你也是喜歡我的,對吧?”
角名低著頭,眼淚啪嗒啪嗒的滴落,他不要像是施捨的愛戀,他想要的不是這些
“倫,看著我好嗎?”
宮治只能看見對方苦澀的眼淚直直落下,更加慌張的用雙手捧起哭的直發顫的角名的臉
“你看得見紅線對吧”這一次,他不是詢問對方在看什麼,而是給了肯定的話語
宮治聽見角名倒吸了一口氣,小幅度的搖頭,後又點了點頭,原本跟著呼吸而停下的淚水又不停的湧出
“不可能...走到最後...所以,不要喜歡了”角名用雙臂擋住臉,試圖遮掩被發現的感情,遮掩他現在的脆弱
宮治第一次看見這樣的角名,心臟就是被揪緊一般生疼,平常總是淡漠的他這麼展露情緒是少有的,宮治不曉得該怎麼辦才好
“紅線...嗚、不應該這樣的,不應該的...治不要說喜歡我,你根本沒有,紅線說你沒有”但他忘了,紅線給予宮治的答案同樣也是對方沒有,同樣也是他們不可能
角名雙手各拉起兩條紅線然後放在一起,就像剛剛做的那樣
“所以不要說喜歡,我不要你的施捨,我不要”
角名洩氣的坐回椅子上,放任淚水打濕自己的臉頰,雙手還是攥緊紅線,哭的撕心裂肺
他討厭這種不受控的感覺,但更討厭無能為力的自己,想埋怨為什麼他們只能是彼此的過客,為什麼不是第二個宮侑和北信介
宮治盯著紅線,似乎被紅色感染一般心中升起無名火,從筆袋中拿出剪刀,想也不想的把兩人的紅線各自剪斷,然後重疊在一起打了個死結
“現在可以了,紅線說可以”
說罷便湊上前輕吻了角名的嘴,退開後只見對方呆愣的表情
“沒有...不是...甚麼?!”角名緩過神後試圖組織言語,卻什麼也拼湊不出完好的句子,看著眼前的死結再看向宮治好似不悅的表情
“可以了,紅線同意了”
這都是甚麼話?
“你就沒有想過我可能真的喜歡你嗎?就像你喜歡我那樣”
終於被提點到的角名唰的一下臉變得通紅
“但是,不應該啊...”
“那你也不應該會喜歡我,不是嗎?”
角名啞口無言,確實如此,他們的紅線從沒糾纏在一塊,自己理應不會喜歡上宮治,但事實上他還是無可救藥的喜歡上了這個佔了自己大半生活的同桌
“倫,我喜歡你,無關乎紅線,就只是你而已”
宮治抹去角名臉上剩餘的淚水,輕柔的在額上落下一吻
“阿侑說的對,命運是拿來改變的”
聽聞這句話的同時,角名看見被剪斷遺棄的紅線慢慢消失,像從沒存在過那樣,僅有兩人之間的死結告訴他曾經
幼苗衝破出土壤,沐浴著最初的日光,後絕望的在紅線的陰影處停止生長,是宮治撕扯開了阻擋,儘管不可避免的大雨落下,但他並未讓嫩芽溺死在悲情的汪洋,反而溫柔的開闢保護網,確保它能茁壯
感動慢慢席捲而來,儘管對方做出了超乎常理的舉動,又似是不太意外,畢竟他可是宮治,和宮侑用著同套DNA的宮治,是同樣的為自己勇敢直前
角名笑了,太不可理喻的,幸福了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