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線:赤安還在組織當同事的時候
➢初識&共同破案
➢案件皆有參考真實案件設計
➢破推理輕鞭
⛈︎ ⚝ ☠︎
對赤井秀一來說,他的人生充滿起伏,不確定性,以及不安定......俗稱危險因素。
父親是FBI搜查官,母親在CIA工作,也許這就是命吧。
瑪麗媽媽不希望孩子們被捲入危險,有意讓他們過平凡的日子,然而父親無故失蹤,生死未卜,赤井又怎能做到視若無睹。
更何況,他本就不是能過安生日子的性格。
瑪麗也拿這個長子很頭疼,無論是趁他回日本時帶他去海邊散心、還是苦口婆心的勸說,都沒有用,為此他們甚至大打出手。
「你這性格......到底有哪個女人能管住你?」絕對會被吃的死死的吧,畢竟這傢伙連親媽的話都不聽。
「我不需要女人。」赤井道:「能管住我的人,大概還沒出生吧。」
隨著瑪麗放棄阻止赤井前往美國,他也越來越無所顧忌了。
他繼承父親的衣缽,隻身跑到美國考進FBI,摸爬滾打幾年,如願被派遣到當初父親失蹤的組織臥底。
這個組織從裡到外都充滿謎團,高層更是神龍不見首尾,只知道他們的代號皆使用酒種的名稱,以及他們的勢力遍布世界。
在這樣龐大的組織想打探情報,勢必得先往上爬。赤井花了一年,成功用他過人的頭腦和無人能及的狙擊技術拿到了「Rye」這個代號。
他的風頭正盛,為了不節外生枝,他也有意低調一些,比平時更加小心。
也因此,當組織讓他帶著兩名新人出任務,他欣然同意了。
這種不起眼的工作正好。
「你就是Rye?」
赤井承認,見到新人的那一刻,他大概出神了0.5秒。
足以讓子彈橫越五個足球場。
「我是Bourbon,這是我的搭檔,Scotch。」
Bourbon的聲音挺溫和的,然而沒什麼溫度的笑眼底下,卻流動著打量和防備。
確實是,組織的人啊。
「握手就不必了吧?」秀氣的眉眼微微挑起,像意外,也像嫌棄。
「金髮是染的?還是天生的?」
挑起的眉眼皺了起來。該死,怎麼連皺眉都這麼適合這張臉?
「連這都看不出來的話,也沒必要再待下去了吧?」
聽出Bourbon潛藏的意思,赤井也不生氣,反而還笑了。
「你叫什麼名字?」
「什麼?」
「你很有趣。」
Bourbon露出荒唐的表情,一旁被忽視許久的Scotch默默打了個圓場:「我們是不是該出發了?」
「對,我們該走了。」Bourbon的表情稍微柔和了點。
看來這兩個人關係不錯。赤井心想。
他們驅車來到一處廢棄工廠。
這裡會在下個月開始動工,成為組織的「新設施」。具體內容他們沒有被告知,交給他們的任務是來勘查,確認這裡的安全性,排除所有可能的障礙。
「如果單就隱蔽性來看,這裡很不錯。」Bourbon首先發表了看法。
位在小郊區,附近沒有大眾運輸,只有公路,遠離民宅區,也沒有觀光景點。
一言蔽之,這裡連狗都不來,是個荒蕪到不能再荒蕪的地方。
「說要勘查......這裡真的有勘查的必要嗎?」Scotch道。
赤井從抵達後就一言不發,沉默地在工廠內巡視,似乎在尋找什麼。
「你在找什麼?」Bourbon從背後冒出頭。
這個男人從一見面就形跡可疑,搞不好在暗自預謀著什麼。
「Bourbon,你知道這裡為什麼廢棄嗎?」
「經營不善,工廠老闆捲款潛逃。」Bourbon瞥了瞥赤井正在看的東西,是台布滿灰塵的機器。「你不覺得,組織把這麼簡單的任務交給三個人,很奇怪嗎?」
赤井沒有立即回答,他道:「事實上,老闆沒有捲款潛逃,這家工廠也沒有經營不善,只是因為工廠在遷址時和當地物業發生糾紛,才被惡意傳出這種流言。」
Bourbon頓了下。「......所以?你到底想說什麼?」是想嘲諷他打探情報的能力不足?
赤井看他微表情就知道他肯定是誤會了,也不解釋,指著他面前的機器,道:「知道這是什麼嗎?」
Bourbon勝負心被燃起,終於正眼打量起這台機器。
「這是......」
「別碰,也別靠太近。」赤井拉住他的手,同時出聲制止。
這台機器很危險?可是一個廢棄的工廠裡怎麼會有危險的東西?
連碰都不行,說明它的危險係數很高......火藥?不,不對......
「......放射性物質?」
赤井勾起唇角。「你果然很聰明。」
被男人稱讚,Bourbon心情有點微妙。
不知道該怎麼接話,於是選擇直接跳過:「一座廢棄工廠,怎麼會有放射性物質?」
就算有,在搬遷時就該處理乾淨才對啊?
「這座工廠專門生產放療機。」
「難怪會選址在這種人煙罕至的地方。」
「十年前,這一帶還有不少獵戶,但他們在短短幾月內紛紛重病而亡,後來這些房子就空了下來了。」
Bourbon想起方才來時在路上看到的廢棄小屋。
「重病......」
男人不會無緣無故說這個,Bourbon看看眼前的放療機,聯想了一下,猜道:「是因為工廠做了非法的放射實驗嗎?附近的居民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爆,沒有得到妥善的醫療處理,才會相繼死亡?」
「後面差不多,但起因不對。」赤井道:「前面不是說,工廠老闆和當地物業發生糾紛?物業不讓老闆把機器搬走,兩方為此還打了官司,不過案子拖得太久,後來不了了之,也沒人再來處理這台機器。」
聽起來,問題就出在這台放療機上了。
Bourbon道:「難道這台不是未出廠的放療機嗎?」
「大概是的。」
大概?
赤井示意Bourbon繞到機器後方,一個明顯是人為破壞的壑口映入眼簾。
「有人拆了這台機器,把放射源帶走了。」赤井道。
Bourbon頓悟:「難怪附近的獵戶會......那東西、放射源現在在哪?」
「不知道。」赤井想點菸了,但在這裡又不好抽菸,心情頓時有些煩躁,連看著Bourbon符合審美的長相都不能緩解。
「排除潛在的危機其實指的是這個嗎?不......該不會放射源才是主要目的吧?」
Bourbon推敲出的答案和赤井收到的指示一模一樣。
組織讓他評估兩個新人,看來這份報告會讓上頭很滿意啊。
「知道了就去找吧。」雖然不能點著,赤井還是拿出根菸叼上。「小心點,別什麼都用手去碰。」
Bourbon覺得男人這是在暗諷他剛剛想去碰放療機的行為魯莽,黑了半張臉。「我去提醒Scotch。」
說完,一把抽走赤井嘴裡未點著的菸,轉身就走。
「這裡不能抽菸。」
赤井的瞳孔因訝然而微微收縮。
看著美人不爽離去的背影,他忽然有種,會發生點什麼的預感。
FBI的直覺,向來很準的。
002
2F放射性物質,輻射。
這麼嚴重的事故,甚至會危及到國家信譽的問題,如果有上過新聞,Bourbon一定會有印象。
既然從未聽過,就代表這件事不曾被公開。
可能是因為當事人都死了,也可能是真相被有意掩蓋。
Bourbon更傾向於後者。
「Scotch。」他叫住正在搜查的男人,和他說了關於放療機和放射源的情報。
「情報可信嗎?」
Bourbon遲疑了一下,點點頭。「我認為是可信的。」
從Rye的種種反應來看,不像說謊,他也沒必要說謊。
「所以,組織是在選擇地點時,發現遺失放射源的放療機,才一時興起讓我們來找嗎?」
「不確定組織的意圖......不過要找放射源這件事是肯定的,放射性物質的管理比槍械還嚴苛,組織勢必不想放過這個機會。」
「那我們的行動......」
「當然是找到放射源,以最快的速度。」
Bourbon和Scotch對視一眼,交換了只有對方能看懂的眼神。
天色越發昏暗了。
手機忽地震動起來,Bourbon看了來電,眉頭微不可查地蹙起。
接起後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對方用低沉的嗓音道:「警察進山了。」
警察?
「為什麼?」
「好像是來找屍體的......聽說山腳的別墅死人了。」
「要撤嗎?」
「不急,看看情況吧,搞不好能查到點什麼。」
「什麼意思?你還想幫忙找兇手?」
男人低低地笑了笑,刺得他耳膜有些發癢。
「那間別墅的主人,是這裡的市長。」
——被掩蓋的核洩漏事故。
Bourbon嘖了聲,道:「我們馬上過去。」
「等等。」正要掛上電話,男人卻出聲制止。
「又怎麼了?」
「你好像對我特別沒耐心吶。」
「有嗎?是你太敏感了吧。」
「別碰不該碰的東西,Bourbon。」
嘟嘟嘟——......
Bourbon不敢置信地瞪著變暗的手機螢幕。
「他竟然就這樣掛了!?」
「怎麼了?Zero。」
「沒什麼......現在不要那樣叫我。」
「啊、抱歉,一時口誤。」Scotch問:「打來的是Rye嗎?他說了什麼?」
「邊走邊說吧。」
Bourbon簡單交代了事情的始末,還有自己的猜測。
「核洩漏事故這種等級的新聞能被掩蓋,一定少不了當地政府的手筆,我剛剛查了一下,十年前正好有選舉,幾乎可以肯定是市長為了選情而隱瞞了事故。」
「這種等級的事故都敢掩蓋......真是利慾薰心了。」Scotch忍不住搖頭。「失蹤者就是市長嗎?」
「從搜山的規模來看,估計是。」
Bourbon和Scotch沿路躲過了好幾個警察。
「或者是市長的親屬,你看,連警犬都帶來了。」
「要找人的話,申請警犬不是很正常嗎?」
「不,日本是沒有屍體嗅探犬的,能在基本確定失蹤者已經死亡的情況下,還帶警犬過來,說明上面有人施壓,他們不得已只能動員所有人物力。」
Bourbon和Scotch又躲過幾個警察,為了避免引起注意,他們並沒有回到車上,而是從一條隱蔽的小路下了山,遠遠地觀望那幢出事的別墅。
「Rye呢?」
「不知道,估計也在哪裡暗中觀察吧......」
「答對了,你還真了解我呢?」
「Rye!?」
Bourbon和Scotch陡然一驚,差點叫出聲。
「你怎麼會在這裡?」
美人咬牙切齒又不能對他怎樣的樣子實在是很有趣,赤井發現越了解Bourbon,就越覺得他對自己的胃口。
任務完成之後,要不要約他去喝一杯呢?
「從狙擊鏡看到兩隻鬼鬼祟祟的小貓,當然要來看看了?」
Bourbon懶得理會赤井的言語調戲,切入正題:「確定死者是誰了嗎?」
「確實是市長,可能被分屍了,別墅裡只找到他的左臂。」
「只有左手,他也可能還沒死吧?」Scotch道。
「從血液乾涸的狀況來看,手臂已經被切下來超過一周,那麼大量的出血,活下來的機率非常低。」
Bourbon想了想,道:「有沒有可能,市長被殺,和當年的事故有關?」
「不一定,既然敢掩蓋核洩漏事故,想必也做過其他虧心事。」赤井點了根菸。「不過這確實是目前最有力的線索,就查吧。要是我們比警察先一步找出兇手是誰,就能解開謎團了。」
Bourbon抽走赤井夾在手指上的菸,一把捏熄。
「在樹林裡抽菸可是很危險的,到處都是易燃物,連這點常識也沒有嗎?」
才沒吸兩口就被抽走,赤井不由得感到煩躁。
「你會不會管太多了?」
「我只是不想被燒死。」
「那你就別引火燒身。」
Scotch不知道這兩個人怎麼才剛認識就能這般針鋒相對,火藥味重得都快把一旁的樹木給點燃了。
「別吵了,還是先來想想要怎麼找兇手吧。」
003
3F「這就是你想出來的『好方法』?」Bourbon用旁人聽不見的聲音,咬牙切齒地對赤井道。
「還有什麼比這更有效率的方法,我洗耳恭聽。」
「你們別吵了,警察要來了。」Scotch低聲制止。
Bourbon立刻換上和方才截然不同的面孔,笑咪咪地搖下車窗。
「您好,請問是發生了什麼事嗎?」
來者秀出了警察證,然後道:「不好意思打擾了,這附近發生了失蹤案,可能要請幾位配合調查。」
「失蹤?」Bourbon適時露出訝然的表情。「好的,請問需要我們做什麼?」
「車上一共有幾個人?你們是來這裡做什麼的?」
「三人,我們是朋友,來山裡散心的。」
「散心?」
「沒錯,有什麼問題嗎?」
警察朝後方使了個眼色,然後道:「不好意思,方便請幾位先下車嗎?我們有些問題想詢問。」
「這......」Bourbon猶疑地朝後座瞄了眼。
警察沒有放過這個細節,立即問:「是有什麼問題嗎?」
「不,沒什麼。」Bourbon道:「我們這就下車。」
赤井下車時,Bourbon明顯感覺到警察們驚疑的目光。
無他,赤井的模樣實在是太可疑了。
長髮及腰、渾身的菸味、削瘦的臉頰、陰沉的眼神。就算只是經過殺人現場都能惹上嫌疑。
更何況,除了赤井,他們還有更引人懷疑的東西。
「請問幾位的名字、年齡和職業是?」
Bourbon率先道:「我叫安室透,25歲,目前在餐廳當服務員。」
安室透?
赤井摸摸口袋,又想點菸,卻發現菸已經沒了,忍不住嘖了聲。
這個名字肯定不是他的真名,但不得不說,很符合他現在表現出的模樣。
——和藹可親,親切善良。
「我叫小松洋平,25歲,職業是調酒師。」Scotch道。
隨著警方視線逼近,赤井頓了頓,緩緩開口:「......我叫諸星大,28歲,自由業。」
......三歲嗎?Bourbon心想。
「請問你們是什麼時候進山的,在山上做了什麼,請盡量詳細地告訴我們。」
「我們是白天進山的,因為是來散心,沒有特別的目的,在山裡閒晃了一天之後,想在天色變暗前下山,卻不小心迷路了,在山裡繞了很久。」Bourbon道。
這番說詞沒什麼漏洞,卻處處透漏著可疑。比如為何要特地驅車來什麼都沒有的野山,還在山裡待了一天,也沒具體交代做了什麼。
警察的目光果然多了幾分懷疑。
「方便檢查一下你們的車嗎?」
Scotch眼神一變。「你們有這麼做的許可嗎?沒有的話,請容我拒絕。」
「搜索票還在申請,不過這樣一來,你們的嫌疑可能會因此增加。」
「我們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警察和Scotch對峙片刻,另一位警察上前,耳語了些什麼,對峙的警察道:「無論如何,請你們先移駕到山下,我們有些問題要個別詢問你們。」
「我們趕時間,沒空配合。」
「這樣的話,只能以妨礙公務的罪名將你們強行拘留。」
「這是在威脅?」
「只是公事公辦。」
Scotch切了一聲,和Bourbon對看一眼,然後他們像在看臉色般看向身後的赤井。
見赤井沒有反對,他們才又轉身對警察道:「好吧,請你們在前面引路。」
⛈︎ ⚝ ☠︎
車子不出所料地一路行駛到山腳下的別墅,也就是發現斷肢的現場。
三人在警察的包圍下正大光明地走了進去。
赤井所言不假,這確實是最有效率的方法。
只是想到男人提議時志在必得的表情,Bourbon還是有點不爽。
「目暮警官,他們是?」
一位看著不超過十五歲的少年迎了上來。
「啊啊,他們是在山裡遊蕩的可疑人士。」
Scotch似乎對這個詞很不滿,瞪向目暮。
「他們是開車上來的嗎?車裡有發現什麼嗎?」
少年的問題接二連三,不像單純的好奇心,倒像是心思縝密的搜查官。
「請問,我們能不能知道一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什麼人失蹤了?又是為什麼懷疑我們?」Bourbon用有些無可奈何的模樣發問。
「這......」
Scotch立即道:「怎麼,想要我們配合搜查,卻連一句解釋都沒有嗎?」
Bourbon在一旁勸道:「小松,別這樣。」
「告訴他們也沒關係吧?警官。」少年道。
「既然工藤老弟都這麼說了......好吧。」
目暮交代了事情的始末:
「我們在傍晚接獲報案,在這棟別墅的起居室發現一隻斷臂,鑑識人員從血型、DNA和指紋判斷,手臂的主人是別墅的持有者、也是該市的市長,阿部稔。」
「市長......怎麼會......」
「目前還無法斷定市長已經死亡,警方動員大量人手搜山,卻只找到了在山裡遊蕩的你們。」
「所以就把我們當成犯人嗎?開什麼玩笑!」Scotch怒道。
演得很到位啊。赤井心想。
按照當初商量好的,一個黑臉一個白臉,和「感覺像老大」的可疑份子。
按照外貌,赤井顯然只能擔任可疑份子,只是他沒想到,會是由性格溫和的Scotch扮黑臉。
嘛,不過藉此看到美人裝乖的樣子,也挺不錯的?
注意到赤井的視線,Bourbon眼神一冷。
「幹嘛?」
他讀出他的口型,笑了笑。
「在想這個表情真不適合你。」
親切的笑容,完美得挑不出錯,卻少了些許人味。
他應該是更任性、固執,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人才對。
果然,Bourbon撇過頭,無視了他。
「小松先生、安室先生、諸星先生,你們進山裡,是為了找什麼東西嗎?」少年問。
「何出此言?」
「因為,你們都穿著耐髒的黑色衣物,褲管和袖子有被枝葉刮過的痕跡,特別是手肘的位置,還沾到了黑色的髒汙......那應該是機油吧?」
少年說著拿出手機。
「我剛剛查了一下,這座山裡好像有座廢棄的工廠呢?不過關於工廠的資料倒是查不到更多了......你們,應該是去那裏了吧?」
不過從區區衣服上的痕跡就能判斷出來,還有他和警官之間的熟悉度......
Bourbon、赤井和Scotch同時產生了這樣的想法——
看來這個少年......不簡單啊?
004
4F「我覺得,比起這三位先生,秘書橋本先生、情婦森小姐,和室長池田先生更有嫌疑喔。」少年道。
「我已經說過很多次,我根本沒來過這個地方、也不知道市長有這棟別墅,憑什麼我就有嫌疑了啊!」
池田暴躁道:
「不過是個小鬼,少在那邊大放厥詞、指手畫腳了!」
被破口大罵的少年無動於衷,只有眼神銳利了幾分。
目暮上前拉開池田。「工藤老弟雖然還年輕,已經協助我們警方破獲多次殺人案,更何況他也不是沒有理由的懷疑你,池田先生。」
「沒錯。」少年道:「你是現場的第一發現者,光這點就足夠了。更何況你確實在今天來到了這棟別墅,如果從始至終都不知道別墅的存在,你又是如何來到這裡?」
池田罵道:「我說了,是市長叫我來的!你不是也看到訊息了嗎?」
「那種東西,只要拿走市長的手機,就能傳了吧?手機已經被發現丟棄在附近的草叢裡,池田先生,很遺憾,這樣的說法不足以洗脫嫌疑。」
少年的用詞雖然客氣,但語氣間卻難掩一股傲氣,也許是因為還年輕吧。
池田切了聲,撇過頭,重步走到一邊。
「森小姐才剛醒來吧?身體還好嗎?」一旁的女警問。
「啊,沒事的......」森是個纖細的美人,她穿著絲綢的吊帶長裙,舉手投足間,皆有種脆弱的美感。
「需要我幫忙看看嗎?」Bourbon道。
「欸?可是你不是......」
「我讀過漢方醫學,雖然沒有當醫生,簡單看看還是可以的。」
這當然是騙人的。不過Bourbon的臉實在太有欺騙性了,很難不讓人放下戒心。
「嗯......」森小姐漫不經心的點點頭。
「失禮了。」他執起森蒼白的手腕,輕輕搭了上去。
森小姐真的很虛弱,女警替她拉了把椅子,坐在寬大的木椅裡顯得她更纖瘦了。
Bourbon掀了掀她的眼皮,又摸了她的頸側和耳垂。
「您有些貧血呢,氣息也很虛弱,平時就有些氣虛吧?」
「嗯......不過平時不會這麼無力。」
「您會感覺暈眩或是眼花嗎?」
「嗯......還有點噁心。」
「方便替您按摩頸後的穴位嗎?」
「請......」
森的聲音始終有氣無力的,感覺隨時會暈倒。
「森小姐還好嗎?」一直沒出聲的橋本秘書忽然道。
「是的,感覺像是中暑了,這裡不方便刮痧,我替她按摩一下,可以舒緩一些。」
橋本鬆了口氣:「那就麻煩你了。」
少年一直遠遠看著這邊的動靜。年輕的眉宇滿是敏銳和聰慧,好像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事物。
Bourbon按了一會兒後,道:「先這樣吧,森小姐,您最好還是躺著休息為好,還要多補充水分。」
森漫不經心地嗯了聲,抬起手。
嗯?
「......抱歉,能扶我起來嗎?」森淡淡垂眸。
「啊,好的。」Bourbon把手臂放到森的身側,幫助她起身。
「一樓有間客房,您可以去那裏休息。」橋本道。
「嗯。」
女警看向目暮,目暮點了點頭。
「我陪您去吧。」得到指示,女警緊隨其後。
「吶,工藤老弟,」目暮悄聲道:「果然森小姐不可能是兇手吧?她的虛弱感覺不像裝出來的......」
「這可不見得,如果......」
「如果她偷偷在市長的飲食裡下藥,同謀者再將市長殺死並切下他的手臂,也不是不可能吧?」
少年回過頭,表情有一瞬的訝然。
「諸星先生?」
赤井還想開口,卻被人打斷:「或是,她下的不是迷藥而是毒藥,市長在當下就已經死了,同謀者為了掩護她的罪刑,將手臂切下,並將屍體帶離現場藏起......」
兩人抬眼對視,空氣中彷彿燃起火花。
Scotch咳了咳。
「我說,安室,你剛剛看了森小姐的身體,有沒有什麼發現?」
「嗯,她是真的非常虛弱,確實不是裝出來的,以及,她的虛弱,除了她自身的底子不佳,還有人為的痕跡呢。」
目暮緊張道:「你是說,她被人下藥了嗎?」
「不,不過意思差不多......」
「應該是體質差異吧?」赤井道。
氣溫再次竄高——
「好了、好了,讓安室把話說完嘛。」Scotch再度緩頰。
他拍了拍赤井的肩,然後看向Bourbon。
——眨了眨左眼。
???
髮小的默契也沒能讓Bourbon看懂他的意思。
是在說他很煩人嗎?還是可疑?討人厭?偷抽菸?
到底是什麼意思?
___
005
5F「森小姐的身體不好,不是因為生病,而是她很容易生病。」Bourbon用了一個拗口的說法。
「這是什麼意思?」目暮警官果然一臉懵。
少年聽了之後,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隨即揚起一抹狡黠的笑意。
原來如此!
Bourbon道:「她的體質很虛,而且是陰寒體質,兩者交互作用之下,導致她完全不能碰生冷的食物,只要吃到寒性的食物,就會對身體造成非常大的影響。」
「也就是說,並不需要下藥,只要讓森小姐吃到冰的食物,她就會像被下藥一樣失去行動能力……?」目暮推測。
「不,寒性食物並不局限於冰品。」赤井一開口,隨即換來Bourbon的瞪視,他不由自主的微笑道:「最常見的寒性食物就是瓜果,大部分的瓜類食物都屬於寒性,某些水果,比如水梨,也是寒性,就算煮熟、加熱,依然無法改變食物的屬性。」
「只是瓜果,就有這麼大的威力嗎?」目暮覺得不敢置信。
「不,只是森小姐的體質本來就虛弱,再加上她大概是……」Bourbon頓了一下。
「大概是什麼?」
這回接話的不是赤井,而是那個聰慧的少年。
「月經週期。」
「月、月經嗎?」這出乎意料的答案讓目暮大跌眼鏡。
少年道:「部分女性在經期時常會感到不適,如果是森小姐這種本身就體虛的人,不難想像月經帶來的影響有多劇烈。」
Bourbon也點頭道:「是的,森小姐的皮膚泛青,嘴唇發白,而且頭暈目眩,確實是貧血常見的症狀。」
「這樣的話,人為又是從何說起呢?」目暮問。
少年道:「目暮警官,如果您的身體不適,您會吃什麼呢?」
「這個嘛……營養的食物吧?然後好好休息、睡一覺……」
「沒錯,如果您的妻子在的話,她應該會幫您準備營養的食物,讓您吃下後去房間休息睡覺。」
「你的意思是……」
「有人準備了一頓豐富的大餐,然而裡面卻盡是使用生冷的食材,讓森小姐吃下後身體更加不適。且血糖升高後本就會感到困倦,讓森小姐回三樓的臥房睡覺簡直是順勢而為。」
「三樓?可是森小姐剛剛不是去了一樓的客房休息嗎?」
「沒錯,這也是犯人的巧思,頭暈目眩的病人是沒辦法自己下樓梯的吧?非常有可能會摔倒,因此就算森小姐中途醒來,她也不會跑下樓,也就不會目擊殺人現場了。」
「也就是說,兇手果然是……」
「沒錯,能做到這些的,就只有作為市長秘書,長年替市長照顧情婦生活起居的——橋本先生,犯人就是你。」
一直默不做聲站在一旁的橋本面臨指控,反應卻沒有想像中劇烈。
正相反,他看起來依舊冷靜且冷淡,整個人就像還在夢中一樣渾噩朦朧。
「……午餐,是螃蟹粥和炒絲瓜,甜點是銀耳梨子粥,森小姐沒什麼胃口,所以我準備的都是好消化的餐點,你剛剛說的那些……我一概不知,既然對小姐身體有影響,下次我會注意。」
確實,由於食材並不是毒藥,只要橋本堅稱他不知情,就無法為他定罪。
秘書橋本和情婦森,這兩人是最有可能在案發當時在現場的嫌疑人。
情婦森就不用說了,這棟別墅就是市長金屋藏嬌的地方。秘書橋本則因為被指派了照顧情婦的工作,相當於兼任了別墅的管理人,平時幾乎每天都會出入別墅。
在這棟監控早已年久失修、距離最近的民宅又至少一公里的偏遠之地,想要取得直接證據是很困難的。
「橋本,果然犯人就是你吧?你不是跟森有一腿嗎?」
嫌疑人之一的池田室長突然道:
「秘書室的人說你每天下班都會拒絕應酬,急匆匆地離開,還很常在上班時間用手機發信息,都是跟森有關吧?」
只要橋本被定罪,池田的嫌疑也得以洗脫,為此他開始說起方才錄口供時不曾提起的說詞。
被指控的橋本依舊冷淡:
「我特別照顧森小姐,只是因為我們是高中同學罷了,就算我和她之間有幾分情誼,也構不成我殺害市長的動機吧?這不是兩件事嗎?」
他說的沒錯。
明明所有線索都指向橋本,卻缺乏關鍵證據和動機,這讓少年很是焦躁。
畢竟他才只是國中生,協助辦案的經驗還尚淺。
想不出來是正常的。
看著一臉焦慮的少年,Bourbon心想:
畢竟這起案子,還牽涉到十年前的懸案。
被偷走的放射源、死去的獵戶、未被公開的核事故。
和這些事件密切相關的市長,遭人謀殺身亡。
「橋本先生。」赤井突然開口道:「您看起來很冷靜,說話也很沈穩,就算遇上雇主失蹤、被當成嫌疑人也絲毫不慌,果然是因為和雇主處不來嗎?」
橋本頓了下,眉頭皺起,似有不耐:「我和市長共事多年,沒有不睦之說。」
「是嗎?三、五年對年輕人來說根本不算什麼,橋本先生看起來不超過四十,其實早就對雇主心生不滿,打算跳槽,雇主卻不同意,於是暗生殺機……」
這番毫無根據的推理連少年都聽不下去了。「諸星先生,你這……」
橋本略顯煩躁道:「我跟著阿部先生超過二十年了,我們很信任對方,也從未起過爭執,麻煩你不要信口雌黃。」
Scotch有些擔心推理的進展,靠近Bourbon後小聲道:「Bourbon,你……呃……」
從他的角度看,兩人的表情如出一轍。
——如同找到被藏起的糖果般、興奮而狡黠的笑意。
006
6FScotch低聲道:「我說,果然兇手......」
「就是他。」/「就是那個人。」
「欸?」
Bourbon看向赤井:「你也知道了?」
赤井微微勾唇:「這不是很明顯嗎?」
很明顯嗎?
Scotch不得不重新思考整起案件。
「應該不可能是森小姐,Bourbon已經認定她不是在裝病了對吧?而且她一直被市長保護在這棟別墅,在這裡殺了市長也太明顯......」
「沒錯,所以森是不可能犯案的,而且她沒有動機。森小姐十年前還在國外留學,回國後在聚會上認識市長阿部先生,之後森家破產,她才成為情婦,從財務數據上來看,阿部先生的本家似乎給予森家不少幫助。」
「也就是說......」
「就算是商務往來,也是你情我願呢。」赤井瞥了瞥Bourbon,微笑道。
Bourbon盯著赤井半晌,撇過頭。
「嘛,差不多吧,我不認為森有謀殺市長的動機。」
「既然不是森,那麼......」
「池田室長或橋本秘書,不過,池田是在五年前進入政府機關,從基層一路做上來的。」
懷了很久的疑問終於浮出水面,Scotch一臉疑竇:「我們已經確認市長被暗殺和十年前的事故有關了嗎?」
赤井和Bourbon同時露出意味深長的表情:
「你覺得呢?」
「既然是政治人物,會被暗殺的可能性應該有很多......?」
Bourbon笑了:「不是這樣的,Scotch。當然,你也沒說錯,不過挖出所有市長的老底、揭開殺人事件的真相,這些都和我們無關呀。」
Scotch愣了下,這才恍然大悟。
看赤井的表情,他們早就達成共識了。
什麼時候的事?明明他一直在旁邊?
Scotch的重點有點跑偏,幸好他很快就拉回注意力。
好友的私生活等等再說,嗯,現在工作要緊。
「這算是......反向論證嗎?」
Bourbon燦笑:「沒錯!」
赤井也笑了。「我們的目的從來就不是破案,而是找到放射源,所以當然要以市長被暗殺是和核事故有關去做假設,否則就沒意義了。」
Scotch明白了兩人的思維,想了想,又道:
「那我們要怎麼找出橋本秘書和核事故的關聯?」
「這個嘛......不管怎麼說,他確實蓄意限制了森的行動,我認為除了避免森目擊殺人現場,沒有別的理由。」
「這不是和那孩子的推論一樣嗎?」
「是啊。」
「那到底要怎麼......」
「只要親自問問他不就知道了嗎?」赤井微笑道:「親切的。」
Bourbon也笑道:「如果是現在這個表情,倒是很適合去恐嚇犯人呢。」
Scotch心想,不不不,你現在的表情也挺滲人的啊。
兩人皮笑肉不笑地相視片刻,有什麼化學物質在這之中逐漸蔓延......
「你,很適合這個工作呢?」
「彼此彼此?」
「真好奇你的真實身分呢?」
「知道的太多,就會失去樂趣喔。」
「看來你是個無趣的男人?」
「不,」赤井勾起嘴角,凝視著Bourbon的目光深邃了幾許。
「是怕你吃不消。」
Scotch彷彿聽到Bourbon青筋暴起的聲音。
「這樣啊。」他刻意用燦爛的笑容道:「看來你對自己很有自信呢。」
「向來如此。」
明明是如此暗藏殺機的對話,Scotch卻聽得津津有味。
果然、果然啊。
身為竹馬,他對Bourbon的性格再清楚不過。
───他從以前就特別喜歡神秘的年上呢。
⛈︎ ⚝ ☠︎
「抓到了?」
「是,押送日是三天後,警視廳會派人過來,屆時記者可能會蜂擁而至。」
「知道了,謝謝你,風見。」
掛上電話,一旁的Scotch問:「你要親自去嗎?」
「嗯,以防萬一,畢竟可能會碰到Rye。」
「你......」
「怎麼了?」
欲言又止一番,Scotch還是道:「零,你對Rye,是不是有點......」
「原來你也察覺到了。」
Scotch沒想到Bourbon會承認,震驚道:「所以真的是......?」
「沒錯,」Bourbon歎了口氣:「沒想到會有這麼討人厭的傢伙,不知不覺就感情用事了,真是慚愧,看來我的修養還不夠啊。」
不我不是說那個......
Scotch還想說點什麼,但看到Bourbon的表情,又放棄了。
也許現在不是個好時機。就算察覺到又能怎樣呢?
他們可是臥底,而對方是貨真價實的組織成員。
黑與白,本就勢不兩立。
還不如維持現狀更好一些呢?
「......零,小心安全。」
「嗯,」Bourbon揚起一抹真心實意的笑容,和在組織時大相逕庭。
「我會的。謝謝你,景光。」
007
7F「降谷先生,都準備好了。」
「多謝,風見。」
「......那個,降谷先生,有可能是我多嘴了,不過......」
「沒事,你想說什麼就說吧。」
風見緊張地推了推眼鏡。「明明公安這邊能直接安排您探視嫌犯,甚至能直接進審訊室,為什麼您要選擇突襲這種高風險的計劃?」
「嗯,你說的對,那樣確實更好,我也能直接問到我想問的。」Bourbon......降谷出乎意料地沒有反駁。
「那麼......」
「不過,有個不容小覷的男人,也在覬覦這個嫌犯,我沒辦法直接除掉他
,也不能讓他知道我的真實身分。」
風見覺得有些違和,因為降谷在說這些話時,表情並不是單純地肯定或戒備,甚至分不清是好或壞。
他好像對口中的那個男人有某種特殊的情感。
能讓降谷先生露出這種表情......看來那個男人並不簡單。
風見暗下決心,一定要幫助降谷對付那個不知名的敵手。
「降谷先生,我會加油的!」
「嗯?嗯,認真是好事喔。」
降谷換下平日的灰色西裝,穿上方便活動的黑色勁裝,戴上口罩和鴨舌帽,遮住臉和顯眼的金髮。
其實他也知道,只要在那時和Rye說一聲「讓我去」,就不必搞得這麼麻煩,可他莫名的就是不想這麼做。
想贏他,想讓那張處變不驚的臉發生變化,想讓他不把自己當小孩......他可能以為自己藏的很好,但降谷看得可清楚了,那人......Rye總是用一種近乎包容的表情看著他和景光。
為什麼?
是在取笑他們嗎?笑他們自不量力?還是有什麼別的原因?
降谷知道,自己不該對組織的人這麼好奇,可他說服自己,這也算公務,畢竟以Rye的能力,如果他認真想對公安、對日本不利,肯定會造成大麻煩。
降谷忽略這種可能的不合理性,專心說服自己。
然後,時間到了。
吭───吭───......
押送嫌犯的警車發出了像老牛喘息般無力的引擎聲,接著速度漸緩,靠邊停了下來。
車上下來一名員警,掀開了前方的引擎蓋,似乎在檢查車況。
雖然和預計的位置有些許偏差,不過尚在容錯範圍內。降谷從幹道左側的樹叢翻出,首先利用視線死角解決站在引擎蓋後方的員警,接著等待因同伴遲遲未歸而出來找人的第二名員警。
咚!
劈暈員警的動作乾脆俐落,毫不客氣,那份殺伐果斷,也許正是他得以被委任臥底的原因吧。
「您好,橋本先生。」降谷吸入準備好的氦氣,改變了聲音。
沒錯,在警車裡戴著手銬、以謀殺罪被逮捕的犯人,正是秘書橋本。
「你是什麼人?」橋本看起來相當警惕,緊張地瞄向身後的車門。「......警察呢?」
降谷注意到他的視線,一把扣住他戴著手銬的手腕,反折至身後。
「痛......!!你做什麼?!你到底是什麼人?」
「我是誰不重要,接下來我有幾個問題要問你,你最好如實回答。」
「我為什麼要聽你的?警察呢?你這是襲警、妨礙公務,就算我是嫌犯你也沒資格對我......」
「閉嘴。」
頭上傳來的冰冷觸感讓橋本瞬間靜音。
是......是槍......
一滴冷汗緩緩流下。
「......你想問什麼?」
「十年前,山村獵戶大量死亡的事件,你知道多少?」
「......什麼獵戶,我......」
「都到這個地步,你還想說謊嗎?」
橋本咬牙道:「我真的不知道。」
「你不就是為了掩蓋真相,才殺死市長的嗎?如今知道真相的人已經死了,你卻還寢食難安嗎?」
橋本沉默了。
「......我......才不是為了那種理由,才殺阿部......」
降谷噗嗤笑了。
「都這樣了,你竟然還想裝高尚,好吧,看在你即將入獄服刑的份上,我就不揭穿你了。」壓制橋本的力量強了幾分。「當年的核事故,你知道多少,全都說出來。」
「我......」
「Bourbon,你這樣太溫和了,看來你沒學過審訊的方法啊。」
降谷猛地回過頭,赤井倚著車門,手上還夾著根未點燃的香菸。
「要我幫幫你嗎?」他微笑道。
「......你什麼時候來的?」
「警察只要敲暈就夠了嗎?似乎不太踏實呢,還是說,是因為你花費了比預計更多的時間?」
「......如果你不打擾我,很快就會結束。」
「是嗎?」
赤井的笑容看著隨意卻難以捉摸,好像輕飄飄的,又好像很沉重。
「你......你又是什麼人?到底為什麼......」又來了一個人,似乎對橋本造成很大的心理壓力,他的呼吸開始急促,心跳也跟著加快。
「無所謂吧,給你三秒,不開口就送你去和親愛的市長團聚吧,三───」
「咿───!我說、我說就是了!」
儘管赤井根本沒有露面,橋本依然被濃烈的殺氣震懾得瑟瑟發抖,慌慌張張地招了:
「十、十年前,突然有一群村民到鎮上的醫院就診,症狀和食物中毒很類似,醫院本來也是這麼處理,結果病人相繼死掉,我的親戚那時剛好在醫院任職,他告訴我這件事之後,我、我覺得有可能是政敵為了攻擊市長而用的手段......
我沒有去醫院,而是去拜訪了病人和死者的家屬,詢問他們那幾天出入了什麼場所,有沒有什麼不尋常的遭遇......
結果他們全都說,收到了親朋好友分送的小瓶子,裡面裝著從沒見過的藍色粉末......」
那就是放射性物質吧。降谷心想。
核相關的東西,通常都是藍色的,非常漂亮。
「我和他們要了一點拿去醫院想給醫生看看,這是不是什麼有毒物質,結果經過放射線科時,裡面的機器直接爆表,發出警告聲,我這才意識到,藍色粉末可能含有高輻射物質。
當下我只知道事情嚴重,想到即將到來的大選,我下意識就帶著粉末離開了醫院......」
橋本說到這,聲音不自覺地開始發抖:
「我當時真的沒想那麼多,想著應該要先和市長商量,看看需不需要找公關部門和危機處理部門把這件事低調處理掉......沒想到......」
「沒想到市長聽了之後決定直接捨棄已經接觸過粉末的村民,徹底掩蓋這起核事故,向醫院施壓,統一以食物中毒的方式治療病人,是不是?」降谷語帶怒意。
橋本默認了。
要是那時立刻用正確的方式治療,也許還能救回一些人,市長的決斷不只掩蓋了事實,也葬送了許多人的性命。
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赤井問出關鍵的問題:
「那些藍色粉末,現在在哪?」
橋本開始發抖。
降谷不耐煩道:「我們沒那閒工夫揭穿你,快說。」
如果拿著那些粉末去舉報,不只橋本會遭殃,整個該市的政府機關都會被嚴密核查,更多腌臢事也會因此而藏不住腳。
橋本還是不肯開口。
眼看員警就要醒來,降谷情急之下,道:「就算你如今淪為階下囚,依然有人願意包庇你,等你,你現在不開口,難道還能一輩子都不開口嗎?」
橋本頓了下,看起來頗為動搖。
赤井見狀,突然道:「森小姐,她知道嗎?」
無厘頭的一句話,橋本卻突然崩潰了。
「她不知道......她從來、什麼都......求求你們別告訴她,我只求你們這個......」
降谷被橋本的反應嚇了一跳,面上卻不顯。他想著赤井的那句話,陷入了沉思中。
森小姐和橋本之間,發生了什麼嗎?
赤井繼續放上稻草:「你是想對所有人,還是對她一個人保守秘密?選擇在你,橋本。」
降谷不知道赤井的話是什麼意思,但顯然很有用,橋本的心理防線完全崩塌了,他開始痛哭流涕。
降谷想了想,道:「即便是在目擊殺人現場後選擇沉默的森小姐,也依然在你燒毀證物時偷偷留下證據殘片,她是個善良又正直的人,不是嗎?」
「森......」
降谷的話似乎讓橋本非常痛苦,他的呼吸壓抑又沉重,沒能隨著時間而淡去的傷疤被重新起底。
「她不惜承擔被怨恨和報復的風險,也要揭發你,你一直代替忙碌的市長來別墅照顧她,她的內心肯定很糾結、很痛苦吧。」降谷道:「讓森小姐陷入痛苦的,不是市長也不是別人,是你啊,橋本。」
無論你對她究竟懷有怎樣的情感,多想要保護她,你也依然自私地選擇了自己。
殺害市長,難道不是你的一己之私嗎?
你還想再繼續自私下去嗎?
橋本的內心被巨大的愧疚和痛苦淹沒。也許他曾經很強大,用冷漠的態度替自己武裝,仍然要為過去錯誤的選擇付出代價。
「......藍色粉末,就在───」
008
8F「真沒想到,他會把屍體和粉末放在同一個地方。」
赤井終於如願把菸點燃,吸了口,邊笑邊吐出淡淡灰煙:
「下地獄贖罪吧,是這個意思嗎?」
「......我對犯人的想法沒興趣。」降谷冷哼道。
「那你對什麼有興趣?」
「你問這個做什麼?」
「嘛,別想那麼多。」赤井取出便攜式菸灰缸,捻熄香菸。「這是你的壞習慣唷,Bourbon。」
又來了,又是這種感覺。降谷壓下心中躁動。
面對這個人的時候,總是特別控制不住情緒。
「......我的興趣,就是擊敗你這種自信過剩的傢伙。」
「真兇殘。」赤井低低地笑了。
談話間,兩人已經來到最開始的那座廢棄工廠。
「沒想到就在這裡,真是繞了一大圈呢?」
橋本把市長的屍體也藏於此處,現在工廠外拉著封鎖線,已經不能像一開始那樣隨意進入。
不過,這對兩人來說都不是問題。
輕鬆繞過封鎖線和警察的耳目,降谷和赤井進入了廢棄工廠。
「警方既然找到了屍體,難道沒找到放在一起的藍色粉末嗎?」
「嘛,畢竟他想把事故的真相帶進墳墓,不可能明目張膽的擺在一起吧?」
赤井繞過面前的障礙物,在昏暗的光線中謹慎前行。
經過那台被拆走放射源的放療機時,降谷輕輕地瞥了眼。巨大的機台散發著淡淡的金屬味,沉悶而嚴肅。
他們來到了藏匿屍體的地方。
缺了胳膊的遺體在三天前已經被發現並移走,橋本的招供讓搜山的警方不必繼續疲勞奔命,屍體找到後他也罪證確鑿了。
赤井率先跨過封鎖線,走進堆放廢棄材料的雜物間。
「嘛,這裡的確隱蔽性很高,也難怪我們一開始沒在這裡發現屍體。」
降谷也走了進來。「這裡東西很多,恐怕不好找。」
「嗯,不過我有帶這個。」赤井不知從哪拿出一台儀器。
「怎麼不早點拿出來?」
既然有輻射檢測儀,一開始用它不就立刻能找到嗎?
「這機器也不是那麼好取得的,花了點時間才拿到。」赤井看出他想說什麼。「我可沒那麼無聊。」
降谷哼了聲,撇過頭。
赤井忍不住勾了勾唇。
反應還是這麼可愛啊。
幸好赤井早有預備,把聲音關掉───儀器直接爆表了。
順著儀器的指引,他們順利在各種雜物後方找到一個不起眼的金屬盒。
盒子是密封的,用焊接把開口焊死了。
「直接帶回去吧。」
赤井正要伸手,就被降谷攔下。
「怎麼能直接用手碰?」他瞪大眼。
赤井想起,一開始在這間工廠裡,好像也發生過一樣的情景。
嘛,場景對調了啊。
「我有戴手套。」
「那怎麼夠?這可是強輻射物質。」
赤井覺得降谷的反應出乎意料,很有趣,也不急著反駁他,便道:「那怎麼辦?」
降谷想了想,拿起一旁散落在地的紙箱。
「用這個裝起來?」
赤井忍笑道:「好啊,就這麼辦吧。」
等到裝好金屬盒走到外頭,他才道:「其實直接伸手碰,大概也不會怎樣。」
降谷轉頭看向他。
赤井又道:「十年前,正是因為看管不當,才會有流民進入廢棄工廠撬開放療機,拿走裡面的放射源,造成後面的悲劇,如今他又怎會再讓這種事重新上演?」
肯定做了防護嘛,甚至金屬盒的外觀還做舊,藏在廢棄木料裡面,就是為了防止再有人把它拿走拆開───
本以為降谷會面紅耳赤的質問他剛剛怎麼不說,沒想到他只是平常道:「我知道啊。」
「你知道?」
也許是他語氣裡的驚訝太過明顯,降谷瞪向他:「我看起來有那麼笨嗎?而且這跟那是兩回事,就算可以解讀犯人的思路,難道就要相信他嗎?他可是殺人犯加政治犯耶。」
赤井眨眨眼,罕見地愣了幾秒。
降谷說完想說的扭頭就走,他這才反應過來,快步追了上去。
「先別走,Bourbon。」他隨便想了個藉口:「還要把這個送回本部化驗。」
「我知道。」
「那你走那麼快做什麼?」
降谷奇怪地回頭看了他一眼。「先去車上啊?我的車還停在山裡。」
「......你要坐我的車嗎?」
他撇過頭。「別誤會了,我只是有話要問你。」
樹蔭恰好擋住了降谷的身影,也擋住了他泛紅的耳廓。
赤井笑道:「好,我在別墅前面的公路等你。」
⛈︎ ⚝ ☠︎
赤井把放射源裝進了特地帶的防輻射隔離箱裡。
這次的任務,從各方面來說真是有夠危險。
那個小美人......不,Bourbon,似乎在一家餐廳打工,名字叫安室透......不過,這大概也是假名吧。
赤井想起自己查到的資料,Bourbon穿著圍裙、笑臉迎人的模樣,突然又想抽菸了。
拿菸盒的時候手卻一頓。
......會被罵的吧。
想到Bourbon瞪著眼說「車內不准抽菸」的樣子,赤井忍不住勾起微笑。
「笑什麼?」
啊,本人來了。
「沒什麼。」
降谷坐進副駕,規規矩矩地繫上安全帶。
「......怎麼了?」為什麼Rye的表情這麼詭異?
赤井抹了抹臉。「......沒什麼。」
什麼啊,為什麼要做這麼可愛的舉動......不是,他只是正常繫安全帶而已,是你瘋了吧?
降谷看著赤井幾經變化的臉色,一臉莫名。
「還不開車嗎?」
「......啊啊。」
轎車駛上公路,漸漸離開了山區。
「所以,你要問什麼?」赤井終於平復了心情,用隨意的口氣問。
「你......對我和Scotch有什麼意見嗎?」
「意見?」
「你總是用一種同情......的眼神看我們,不是嗎?」
「......啊啊,那個啊。」赤井吁了口氣:「只是在想,你們倆看著都還挺小,也不知道是怎麼摻和進來的。」
「......組織有新人加入,不是應該感到高興嗎?」
「嘛,可能是我比較奇怪吧。」赤井伸出食指在方向盤上輕敲。「......總覺得,你們不適合這裡。」
「......」
降谷本想說些什麼,比如「你是在瞧不起我嗎」之類的,但赤井的語氣並沒有那種意思,他莫名的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很意外?」降谷不說話,赤井輕輕笑了笑,緩頰:「就當是我多嘴了吧。」
「......那你呢?」
「嗯?」
「你又是......怎麼摻和進來的?」
赤井沒有立刻回答。食指輕扣方向盤,一下一下,緩緩地,像在認真思索。
「......你等等有空嗎?」
「欸?」
「晚上......把放射源交上去,確認沒問題之後,要不要去喝一杯?」
「我和你嗎?」
也許是降谷語氣中的吃驚太明顯,赤井忍不住輕笑:「還是要把朋友也叫來呢?」
「不是,我......」降谷撇過頭。「哼,喝就喝。」
赤井偷偷往右瞥了瞥,蜜色的耳廓泛起一層紅暈,他的心情也像裹了層蜜,甜滋滋的。
真是神奇,他從來沒有體會過這種感受。
好像光是看著,心情就會很好。
可是,又想要更多。
偷覷著那泛紅的耳廓,赤井好像已經可以想像,嘗進嘴裡的味道......
⛈︎ ⚝ ☠︎
「聽說你們遇到了殺人案件?」
琴酒的副手,伏特加,恰好碰見了來總部繳交放射源的兩人。
「你的消息可真靈通。」赤井笑道。
「哼,這是琴酒大哥告訴我的。」伏特加一臉與有榮焉。
「嘛,差不多就像他說的那樣。」赤井不打算繼續這個話題:「我要先把東西送到實驗室。」
「你帶著啊。」伏特加這才看向赤井手上提著的金屬箱子,有些嫌棄地揮了揮手:「快去吧,這可真是個燙手山芋。」
降谷猶豫了下,選擇不主動開口。
雖然跟在Rye後面很不爽,但他才剛進組織不久,應該再多花一點時間熟悉成員,這個伏特加似乎是琴酒的追隨者,萬一走得近了,有可能會被迫加入黨派,這可不是他所期望的。
「嗯?後面這是你的小弟?」然而並不是他不開口,就不會被注意到。
「啊啊,他啊......」赤井看向降谷,語氣如常:「他是新加入的成員,上面讓我帶帶他。」
「已經有代號了?」
「嗯,叫......」
「Bourbon。」降谷揚起屬於Bourbon的笑容───從容、沉穩,還有點陰險。「請多指教啊,前輩。」
伏特加哼了聲:「Rye,你最好不要以為拉攏個新人就是提升地位......琴酒大哥才是最厲害的。」
「嘛,我可沒這麼不自量力。」赤井笑了笑,道:「好了,我們真的該走了,這東西帶在身上可不好玩啊。」
「走吧走吧。」伏特加擺擺手,大步走遠,還不忘嘀咕「這什麼邪門玩意兒」。
等伏特加走遠,降谷才道:「他是誰?」
「伏特加,琴酒的忠實信徒。」赤井簡單道:「腦袋不怎麼好使,和琴酒完全不同。」
「你見過琴酒了?」
「見過幾次。」赤井語帶保留。事實上,琴酒似乎對他頗為欣賞,但多疑的個性也使赤井不敢和他太過接近。
兩人沒再說話,畢竟還在組織地盤,言多必失的道理大家都懂。
把裝著放射源的金屬箱子交給實驗室的專業人員,他們總算是完成了任務。
走出總部時,天已經徹底黑了。
「今天沒有月亮呢。」
「......感覺會下雨。」
厚重的烏雲遮住了皎潔的月色,一股難以言喻的氛圍在兩人之間蔓延。
降谷突然有點後悔答應赤井的喝酒邀約了。
他們坐在車裡,赤井點燃香菸,吸了幾口又捻熄。
「抽過嗎?」
「什麼?」
「香菸。」
「啊......沒有。」
「要試試看嗎?」
降谷感覺到停留在身上的視線,心頭忽然泛起一陣說不出的快意。
來不及去細想原因,他聽見自己開口道:「好啊。」
帶著菸味的吻將他傾覆。
⛈︎ ⚝ ☠︎
說起Rye這個人,真的很奇怪。
長髮、壞人臉、兇惡的眼神、老菸槍、讓人摸不清真實想法的笑容。
很有距離感,難以接近,本該是這樣......所以說他們為什麼會接吻?
衣服被脫下時,降谷心想「啊,這下不只接吻了」。
至少他在床上會脫下那頂不符合季節的毛線帽。
降谷暈呼呼的,超出常理和規劃的行動讓他變得有些遲鈍。
在身上遊走的手掌很燙,他似乎一直在親吻他的身體。
他聽見自己的呻吟───隱忍、情動、舒爽。
雖然不想承認,Rye的技術似乎很好。
「想什麼呢?」他道。
這種情況下,除了想你我還能想誰啊。降谷差點沒忍住翻白眼。
他當然沒有說出口,只是拉下赤井,用親吻代替回答。
商務旅館的床品質不是很好,不斷發出吱吱嘎嘎的聲響。降谷感覺自己被擺弄成各種姿勢,貪婪地被索取。
「安室......安室透,是你自己取的嗎?」
降谷不知道赤井為什麼要問他這個,他沒辦法思考。
「安室......Bourbon......這兩個名字都不錯,有你的感覺。」
「什麼......感覺?」
降谷感覺赤井正盯著他,不過被淚水模糊的視線讓他不能確定。
「......真漂亮。」他聽見他發出嘆息,輕柔地撫摸了他的臉。
臉......他喜歡我的臉嗎?
說什麼漂亮......
「真傻......」
赤井低低地笑了。「也許吧。」不過那又怎樣呢?
他很確定,他不會後悔。
這樣就夠了。
「睡吧,Bourbon。」
記憶停留在這裡。
放射源的任務圓滿達成,作為新人的Bourbon和Schotch評價有所提升,開始接獲更加高等級的任務,也不需再有其他成員偕同。
再一次見面,已經是半年以後。
一夜限定的關係,至少降谷是這麼認為的。赤井沒有主動聯繫,他以為對方也是那個意思,直到被帶進情人酒店,他才明白可能不是這麼回事。
熟悉的菸味將他包裹,降谷忽地發現,明明只是短暫地相識了幾天,卻深植進了腦海。
Rye已經成為無法輕易遺忘的存在。
「Bourbon、Bourbon......」
赤井情動的臉填滿視野,降谷忍不住心想,對你來說,也是如此嗎?
我也住進了你的腦海嗎?
我的吻,也像香菸那樣,讓你上癮了嗎?
他們的關係晃晃悠悠地持續著,直到那天,上天和他們開了個玩笑。
───Scotch死了。
───《酒廠危情》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