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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亦山心之月│琮郡] 晞曜(宣行琮x郡主)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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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隻緩緩駛離了海峴港口,船上的人與港邊的人遙遙相望,相互道別。
宣行琮的心刺痛了一下,苦澀悄悄翻騰著。這平凡卻幸福的景象,他從未體會過,因為無論何時,都未曾有人站在彼端相送。

宣行琮從來都是孤身一人。

從胡明手上接過詔書那夜,就是如此。
淋著滂沱大雨,行屍走肉般的走在無光的街上,胳膊上的傷滲出鮮血,鮮血混著雨水,染濕了衣衫。他一個踉蹌,跪倒在地上,斗大又細密的雨滴打在他的臉上、身上,隱隱生疼。
為什麼?
若是自己倒在這滂沱大雨中,可有人知道?
無人知道更好,若是讓她知道了,她可要難過了,他只希望她永遠快樂。
心中的酸楚越發濃烈,將他壓得喘不上氣,快要窒息。
宣行琮無法抑制地發出嗚咽,混雜著悲鳴、自嘲,卻被淅瀝雨聲盡數強行壓下。

過了許久,恍惚間發現有人替自己撐起了傘,他不敢抬眸去看,不敢讓自己千瘡百孔的心,再燃起一點火光。
來者似乎說了些什麼,但他沒有聽清,只是顫抖著抬起了頭,看見了曾在夢中見過無數次的眼曈。他一度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所以沒有隱藏起自己狼狽的模樣,直到過了良久,他才想起在赴約前,女孩說她會等他。
是她,又來救自己了。

那個唯一不帶任何目的,待在他身邊的人。
那個不顧一切危險,隻身到海峴尋他的人。
宣行琮一直待在混沌的交界,而她是黑暗中不可多得的光亮,在每個徬徨的夜晚指引著他的前路。
她是蓮,向陽而生,不沾染一絲污濁。
是她,讓他知道自己是值得被愛的,她是他的救贖,他的希冀。

「宣行琮。」身旁的郡主輕輕拉了他的衣角。
他回過神來,是啊,無人替他相送,因為她就在身邊。
好在,她就在身邊。
他略微低頭,看見她清澈的眼眸裡映著自己的身影,暗藏著擔憂。
「怎麼了?」
「方才見你失神,怕你又憶起往事。你沒事吧?」
宣行琮閉上雙眼,作假寐狀。女孩見此,也不再出聲,只是輕輕扶著他的頭,讓他靠在自己的肩頭上歇息,肩上的人呼吸逐漸平穩而悠長,彷彿已然睡著。

帶著鹹味的海風,捎來了沉香以及含糊不清的話語。
「小君。」
女孩有些驚訝,微微低頭,卻只見那人安穩地閉著眼睛,緊緊抿著嘴唇,彷彿從未開過口。
「我聽見了,宣行琮。」
他靠在她肩頭,在她看不見的角度,微微揚起了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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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行琮閉著眼睛靠在郡主肩上,吹著海風,感受著她均勻又平穩的呼吸。
和她在一起,總是感到心安,可以的話,他真想要這艘船永遠到不了越陽。
原本她的脖子還伸得直直的,不停看著水波,最後也漸漸打起了瞌睡,靠著他的頭睡著了。
宣行琮感覺腦袋上一沉,帶著無奈笑了笑,他自己都還沒睡著呢。
他是想要一直這樣相互依偎的,但他們身高相差太多,要靠著她的肩膀本就有些勉強,過了這麼長時間,腰背跟脖子漸漸開始承受不住了。
他微微嘆了口氣,睜開了眼睛,輕輕移開她的頭,然後從郡主的肩上抬起脖子,坐直了身子。許是真的太過睏倦,她沒有醒,靠在他肩上沈淪在夢鄉。

宣行琮抬起了手,為她撥去額前的碎髮。
可以當真嗎,小君?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
碧紗秋月,梧桐夜雨,幾回無寐。
她是他最虔誠的信仰,是他畢生的奢望,他從不敢祈求她的垂憐,所以他總是用眼角餘光輕瞥,再小心翼翼避開她的眼神,生怕會被自己過於熾熱的眼神灼傷。
但是現在,所有的期盼彷彿有了形狀,在他心尖化成一朵南塘的荷花,是她的一顰一笑,是她的亦喜亦嗔,也是她待一切事物所保有的真誠。
郡主的腦袋從他肩上滑了下來,迷糊地在他懷裡尋了一個舒服的位置。宣行琮怕越來越鼓躁的心跳會吵醒她,有些慌亂想要壓下,卻不料弄巧成拙。於是他閉上了雙眼,企圖讓自己恢復一絲冷靜,卻不知郡主已然睜開眼睛,眉眼彎彎看著他。

「宣行琮,你的臉怎會這樣紅,如同朱果一般。」
聞言,他帶著寵溺睜開了眼,嘆了口氣,硬生生轉移了話題「你年紀還比我小,方才怎麼先睡著了?」
她勉強控制住嘴角,不讓它上揚得太過明顯「為何顧左右而言他?莫不是又想倚老賣老?」
他抬起手,輕輕揉了揉她的腦袋「那你也不能仗著年紀輕,成日裡換著法子來折騰我。」
「又不是第一次搭船了,你怎麼還緊張?」
「我哪裡緊張?」
「別用問題回答問題,你的心何故如此躁動?我可都聽見了。」
宣行琮沒有說話,只是將手掌覆上她的眼睛。
伴隨著她自己的心跳,耳畔傳來了他溫潤的嗓音「我的心,能為你而動嗎?」
郡主坐起身來,學著他方才的模樣,將手蒙上他滿含情意的金曈。
再來,他便感覺到唇上溫軟的觸感,心也為之一顫。
「我亦為你動心。」

這是他盼了半生,終於等到的回音。
海浪不停拍打著船身發出的聲響,掩蓋了兩人之間無聲的澎湃,不知不覺,蒙在自己眼前的手已悄然放下。
剎那間,一束光穿過了雲層的間隙,照射在海波上,細碎的金光閃得他眼睛刺痛,以致於他分不清現下是虛,抑或是實。
他聽見自己顫抖又暗啞的聲音「怎麼當真了?」
「怎麼不能當真?」
他將郡主散落的頭髮別回耳後,眼裡帶著無限柔情「會有更好的,我之前便說過了。」
「那我之前也說過,萬一錯過就是錯過呢?」
他剛開口,又想說些什麼,卻又被唇封住了下半句。
「我都知曉,別說。」
「可……」
無可奈何,她舉起一隻手,捂住了他的嘴,認真地望進他金色的眼眸。
「你值得。」
然後他發現有什麼被塞到了自己手中。
「這可不是花家環佩,是獨你一份的。」
他用顫抖的手握著玉佩,直到它被握得生熱,才回過神來。
「為什麼?」
她學著他幾日前說過的話「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怎麼到我這就得論起子丑寅卯?」
「你不是獨自一人,前路漫漫,我都與你同行。」

風不斷吹起髮絲,用手繞了繞,便相互糾纏,再也難以分開。
雨過天晴,夜晚終於迎來了曙光,而他不會重回那片黑暗。
風動,心亦動,餘生皆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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