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重逢
1F/代號鳶一又二分之一週年活動傅融劇情線，有些許劇透，慎入/ /以廣陵王視角書寫，ooc致歉/
唔……什麼……
耳邊好像恍惚地聽見了些響動，有什麼濕漉漉的東西正在蹭我。我拚命想睜眼，可眼皮卻沉重的動不了分毫，全身也痠軟無力，雙腿更是火辣辣的疼，幾滴冷汗泌了出來。
對了……諸葛誕呢？我只記得我們要往北去壺關，再然後……然後……我骨折的腿好像發炎了，在半路暈了過去。
身下忽然一陣顛簸，我的額角狠狠撞上一旁堅硬的物事，倒是清醒許多了。我皺著眉頭勉強把眼睛打開一條縫，看見了墨沉沉的天幕，中間正正掛著一輪明月。啊，原來我仰躺在竹車上。
下一秒，一團毛茸茸的白色忽然竄了過來。
「汪汪！」
「……飛雲？！」
我又驚又喜的擁住牠，狠狠的揉了幾把。時隔七年，我原以為不會再相見了。
飛雲興奮的用牠濕漉漉的鼻子蹭我，我邊替牠順毛邊打量四周。前頭幾隻白色小狗正拉著竹車，一旁是條潺潺小溪，往更遠的地方望去還依稀能瞧見幾盞稀疏燈火，在黑夜中影綽綽的亮著燈。
而竹車前頭，一個熟悉的背影映入眼簾。
「傅融！！！」
我懷裡抱著飛雲，興奮的喊了一聲，傅融腳步微頓，扭過頭來看我。
「醒了？」
他寬闊的肩上還挑著竹簍，裡頭裝著些野菜和小獸，隨著他的動作一晃一晃。
「怎麼回事？你們不是去西蜀避戰了嗎？」
他停下腳步，望著我的神情複雜，似喜似憂，好像還……有些怨懟？
就這樣盯著我半晌，他終於緩緩開口。
「七年不見，不先補發下工錢嗎？」
我被竹車拉進了一個小山村，傅融走在前頭帶路，忽然一一
「啊！！！！！」
前頭拉車的小狗猛地急煞，我差點兒滾下竹車，幸好飛雲牢牢的扒著我，我才沒跌下去。
傅融扭頭看我一眼，雖然表情依舊淡漠，但眼裡似乎多了一絲笑意，嘲笑的那種笑。
看來這傢伙還挺記恨我消失七年這件事。
「到了。」
我伸手揉了揉被撞得發疼的大腿：「這兒是你的棲息地嗎？」
他張口欲答，卻被一聲高亢的男聲打斷。
「傅副官回來了？咦……咦……樓、樓主？樓主！朱羽妳快過來看！」
竹扉吱呀一聲打開了，身形瘦削的少女步出，同身旁的少年一樣，都難以置信的看著我。
望著眼前熟悉的面容，我忍不住鼻酸，傅融雙手抱胸睨我一眼，輕輕哼了一聲。
雲雀最先反應過來，拖著她那看起來病得形銷骨立的身軀，一步一步走到我面前。
「居然是真的……前些天收到情報，說有自稱廣陵王之人重現徐州……居然是真的……」她咳了幾聲，再開口時已經有些哽咽：「妳還活著……太好了……」
我伸手抱住了她：「怎麼瘦這麼多？」
她搖了搖頭，忽然又笑了起來：「如今戰火肆虐，能活著，就十分不錯了……」
聞言，我驀地想起曹軍攻入廣陵時，那些沖天火海、哭叫吶喊……想起文醜的義肢，還有他最後倒在血泊裡的模樣……想起陳登在迴廊下的最後一眼……這七年來，一切都變了，在這亂世中，死真的比生容易許多、許多。
想到這，我不禁神色黯然。傅融見我這副模樣，嘆了口氣。
「要去走走嗎？」
「嘶……」
我拄著拐杖，一拐一拐的走在山階上，疼得呲牙咧嘴。
「還行嗎？」傅融走在我身側，微微傾身問我。
「嗯……行。」我邊回應，邊費力的上了一階。
「……」他無奈的看了我一眼，走到我身前蹲下：「我背妳吧。」
「七年不見，變這麼好了呀？」
「……怕妳散個步，能一來一回的散到天亮。」
我趴在傅融的背上，下巴靠著他的肩頭，有一搭沒一搭的和他閒聊。
山裡的夜很寧靜，只偶爾有幾聲鳥鳴，漫天碎星灑在夜幕上，亮著銀白色的光。真美呀，自從偶然來到七年後，便沒有這麼安逸的欣賞夜景過了。
「這七年，妳過的怎麼樣？」傅融忽然開口。
「其實……沒怎麼樣，」我凝睇著他近在咫尺的臉，猶豫了一會兒才道：「你可能不相信，但……我只是乘船出門，結果落水，再睜眼時莫名其妙的便來到七年後了。」
想了一想，我又開口：「大概就像話本裡的……穿越那樣。」
傅融沒吭聲。
「怎麼，你不信我？」
他看我一眼，恨恨地磨了磨牙。
「我信，我只是覺得，我們簡直像個傻子一樣白費功夫。」
傅融開始講起這七年來發生的事，自從我失足落水、失去音訊後，整個廣陵便亂了套。軍閥四起，戰火紛揚，處處都是民不聊生的景況。許多舊識都失去蹤跡，而他和繡衣樓僅剩的幾個密探不相信我已身亡，便覓了個僻靜山村，開始搜查我的消息，這一查，便是七年。
「現在曹軍把我們看作是前朝餘孽，派了不少人搜查……只能躲著了。」
傅融絮絮叨叨的繼續講著 我心裡卻覺得非常難過，默默的又將他環緊了些。
「怎麼？現在才知道心疼？」他似笑非笑的看了我一眼。
「才沒有……」
他又笑了一聲，背著我繼續到處轉悠。
看著他的臉，一種莫名的感覺忽然湧上心頭，我不甚確定的開口：「你生氣了？」
其實我也說不上來為什麼會這麼想，但看著眼前那張淡然的臉，總覺得有些什麼情感在底下暗暗湧動。
他似乎愣了一下，腳步一頓，剛好踩空一階山階。
「啊！！！」
我嚇得大叫一聲，緊緊扒著他，我們倆就這樣從山階上鼓碌碌的滾下去了。
底下是被雨潤濕的泥，跌在上頭倒是不疼，只是有些髒。
「嚇死我了……」我緊緊攢著傅融的衣袖，心有餘悸的開口。
他沒有應我。
「傅融？」
「別說話……」
一股朱欒香襲來，傅融把額頭抵在了我肩上，就這樣靠著我，身子微微顫抖。
我垂頭伸手輕拍他的背，他的髮絲隨著夜風拂過我的臉頰，溫熱的呼吸噴在我頸間。
山間的谷壑很深，光照極少，黑暗順理成章的包圍我們。重重疊疊的夜色卸下我們之間的防備，我就這樣抱著他，什麼也沒說。
傅融忽地顫了幾下，溫熱的淚洇濕我肩頭的衣袖。打從我們認識起，傅融便不曾在我面前顯露脆弱的模樣過，可現在他的悲傷是那麼明顯。我不敢去想這七年來他經歷了些什麼，適才散步時，他輕輕帶過這七年的隻言片語就夠讓我心痛，何況有更多的苦他都噎著沒說。整整七年，我杳無音訊，他邊躲避曹軍追殺邊苟活在這小山村裡。從前多麼意氣風發的少年，也只能無助的盼著我回來……無數的同伴們都死了，一個又一個摯友離開。他該有多難過，我都不敢再去細想。
「沒事的…… 沒事的，我回來了……」我伸手輕拍他的背，輕聲說道。
傅融連哭都是那麼隱忍，只默默的流淚，連啜泣聲或抽噎聲都沒有。
就這樣靠著我半晌，他忽然開口。
「那年，大雪封關，沒人能出來，也沒人能進去……」
他的聲音很輕很輕，還帶著一點哽咽，我湊耳過去才聽清。
「城裡缺糧了，好多人……都餓死了，大家餓極了，甚至連人都吃，不少人開始易子而食，地上的雪水都是血紅的，四處都能見到白骨…… 」
「很多人受不了這樣的日子，懸樑的懸樑，投江的投江……我也受不了，可我沒有懸樑，也沒有投江，我那時滿腦子都在想……我定要尋到妳……定要尋到妳……」
他的身子又顫了起來，淚無聲的湧出更多。我緊緊摟住他，只覺得心好像碎成一塊一塊的，忍不住也掉下了淚。
「我回來了……我回來了……」我邊哭邊拍著傅融的背：「都過去了……我已經回來了……」
傅融的額頭抵在我肩上，像個無助孩童一樣抱著我，溫熱的淚一滴一滴砸落在我的衣袖上，讓我的心也燙得發慌。
「妳這……不負責任的騙子……」
他哽咽著開口，我的淚掉的更兇了，啪噠啪噠，全都落在衣襟上。
「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傅融……」
我們倆就這樣緊緊的擁在一起，近乎貪婪的感受著彼此的存在。
我心中又酸又脹，十分難過，淚眼朦朧間和傅融視線交會，我順著本能的湊近，唇貼在了一起。
原來當一個人悲傷到極致時，吻嚐起來也是苦澀的。傅融吻著我，那樣輕柔又那樣破碎，一下一下的輕啄我的唇，像要啄沒我的心瓣。距離太近了，我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只鼻尖充盈著他身上的朱欒花香氣。
時間不知過去多久，傅融貼著我的唇瓣輕輕廝磨，半晌才緩緩退開。
我漸漸看清了他的臉，他沾著淚的睫毛輕顫，紫眸也染著水氣。忽然月光穿透層層枝葉，不偏不倚的照在我們身上。
銀白色的光柔和熨貼著我們，傅融俊逸的臉亦被映得溫潤。我額頭抵著他的額頭，認真看著他如寶石般好看的眼睛。
「我回來了。」
傅融笑了起來，那些悲傷和淚好像都隨著他的動作簌簌落下，眨眼間他又變回我熟悉的那個少年。
「歡迎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