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知讀者視角│衆獨] 奇蹟，就是我遇見了你 [普]

---前期還蠻虐的，雷者請先撤離---

「已經高三了，只要再撐一年就好了…但，我真的好累好累…」

金獨子站在學校頂樓的圍欄邊，望著下方的人來人往，喃喃細語著。

金獨子從小就被貼上殺人犯之子的標籤，因此，他的生活一直都是在同儕的唾棄、鄙視中度過。

升上高三，各種模擬考都開始出現在金獨子的生活中，讓金獨子本就不健康的心理狀態更加雪上加霜。

「明明只要再忍一年，就可以和這些不待見我的同學分道揚鑣了。可是…已經貼在我身上的標籤，真的還有機會撕下來嗎？」

金獨子不願意再賭一次了，每一次的賭注，都只是在他的心中劃下一道又一道難以抹滅的傷痕。他已經嘗試了無數次，努力了無數次。可這次，金獨子真的累了。

他翻過了圍欄，準備向這個不歡迎他的世界告別，突然間，自己的手被另外一隻溫暖的大手拉住。金獨子愣愣地回過頭，發現拉住自己的是一張完全陌生的面孔。

——也對，如果知道我是誰，怎麼還會來救我呢？

「你放手吧，我再也堅持不下去了…」

「你在說什麼！不要拿自己的命開玩笑！」

「我沒有在開玩笑。」

「等一下再說吧，你先進來，上課鐘聲快響了。」

金獨子來不及說不，身體就被那雙強而有力的手舉起，放回了圍欄內。金獨子就這樣稀里糊塗的被那名素不相識的少年牽回了走廊。

「回班上吧。」

金獨子輕輕的點了點頭。

他踏進班級，感覺原本活絡的氛圍突然間變得冰冷，但沒過多久就又恢復到了原本的樣子。他靜靜地坐在位子上，等著鐘聲響起。教室是如此的熱鬧，卻沒有他的容身之處。一如那題困擾他已久的選擇題。

( ) 5.閱讀下列句子，選出沒有語病的選項：

(A)我快破產了，所以我買了更多的周邊。

(B)用成績來判斷學生的價值是正確的行為。

(C)今天天空烏雲密布，是個晴朗的好天氣。

(D)他孤身一人，和很多同學待在教室裡。

他知道老師想要的標準答案是Ｂ，但他總覺得Ｄ才是正確的選項。

金獨子孤身一人，待在充滿歡笑聲的教室中。

當上課鐘聲響起，同學們紛紛回到自己的座位。老師踩著高跟鞋緩緩的走了進來，身後跟著一個少年。

「各位同學，這學期我們學校和『滅活高中』有交換學生的活動，旁邊這個同學就是我們班的交換學生。他叫做劉衆赫，未來這一段時間都會待在這個班，要好好相處喔。」

「你們好，我是劉衆赫。」

「那衆赫你的位子…就讓你自己選吧，班上剩三個空位，看你要挑哪一個。」

劉衆赫看了看剩餘的空位，抬手指向某一處。

「老師，我想坐那裡。」

劉衆赫手指的方向，正是金獨子的隔壁。

◆　◇　◆

「欸…你確定要坐那個位子嗎？你剛來可能不太清楚，但那個座位旁邊的學生…」

老師的話語斷斷續續的，給人一種心虛的感覺。聽見老師的發言，台下的同學們目光各個都有意無意的瞟向金獨子，開始與身旁的同學交頭接耳起來。

金獨子將頭低得更低，手掌心已被汗水打溼，卻仍下意識地開始摳弄手指。

自從被貼上殺人犯之子的標籤後，金獨子就養成了這個壞習慣。當感受到視線聚集在自己身上，他便緊張得不能自已。

「沒關係，我就坐那個位子就好。」

聽見劉衆赫的話語，金獨子驚訝地抬起了頭。對上了劉衆赫的目光。

——這個交換生…似乎有點眼熟？

劉衆赫在金獨子的注視下，大步走到自己的位子，小聲地和他打了個招呼。

「以後請多指教。」

「好、好的。」

金獨子想起了自己覺得眼前少年似曾相識的原因。

眼前這名少年，剛剛在天台上救下了自己。

上課時間很快結束，同學們都止不住激動，紛紛湊到劉衆赫身邊。

「欸欸，你是劉衆赫對吧？你知不知道你隔壁的人是誰的兒子？」

「不知道欸，怎麼了嗎？」

「白痴，你從這裡開始講他怎麼可能明白。要從『那個』開始講啦！」

「說的也是，劉衆赫，你聽說過《地下殺人犯手記》這本書嗎？

「我沒聽說，有什麼事嗎？」

轉學生的聲音染上了一絲怒意，然而身旁嘰嘰喳喳個不停的同學們並沒有注意到。

「我跟你說，那本書是你旁邊的金獨子他媽媽寫的欸！超狂的對吧？怎麼會有人想把這個內容出書啦！」

同學們用戲謔的眼神俯視著金獨子，口中吐出一把又一把傷人的利劍。

金獨子張嘴想為自己辯駁些什麼，然而，傳達出去的，只是悲淒的沉默，一如既往。

夾雜著譏諷聲的利刃，被交換生用話語化成的盾牌擋住。

「這樣講話不太好吧，金獨子他又不知道他媽媽會出這本書」

原本熱絡的交談聲像是被潑了一桶冷水般，被無聲的沉默代替。

「呿！什麼嘛，還以為滅活高中來的交換生會有多厲害，原來只是怪胎一個而已，你一定是在那邊待不下去才自薦來全知高中的對吧！」

就這樣，劉衆赫在進入新環境的第一天，就被大家孤立了，和金獨子一起。

上午的課程很快就過去了，金獨子依然來到天臺解決自己的午餐。不過，今天和以往不太一樣，他的身旁多了一個劉衆赫。

「抱歉，都是因為我，如果你沒有幫我說話，你現在應該也不會被孤立了吧…」

「不用道歉了，反正我只是交換生而已，也不會待太久。反倒是你，怎麼就這樣放任他們嘲笑你？」

「啊…那個…」

「沒關係，不想講就不要講了。」

「謝謝你。」

劉衆赫沒有回話，他們在一陣安靜中結束了午餐。

◆　◇　◆

經過了一天的相處，金獨子發現劉衆赫的真實性格和他一開始給人的第一印象不太一樣。他比想像中更加冷漠、更加不愛笑，但，這讓金獨子更加不解，為何今天早上劉衆赫會選擇救下自己。

說實話，像這樣的沉默對金獨子來說更加自在。不用去提防話語間的惡意、不用去忍受眼神中的嘲諷。

或許，自己能和劉衆赫成為朋友？

金獨子的心中又忍不住燃起了希望，儘管他知道這希望終將反噬他自己。

◆　◇　◆

隔天一早，金獨子依然自己前往學校。到了學校，劉衆赫已坐在了昨天剛被分配到的座位。金獨子悄悄地坐到了自己的位子。沒想到劉衆赫竟然主動打了招呼。

「早。」

「早、早安。」

午餐時間，他們一樣一起坐在頂樓吃著午餐。

「你午餐只吃飯糰？」

「啊…對阿，因為沒有家人會幫我準備便當，我也不會做飯…」

「以後我幫你準備午餐，只吃飯糰營養不夠。」

「啊？」

放學鐘聲響起，金獨子依然自己坐在電車上看著網路小說。

一切一如既往，卻又是如此的不同。

劉衆赫來到9158班已經一週了。在這一週，金獨子對劉衆赫也有了一些初步的認識：

1.沉默寡言，也不喜歡笑，但跟自己單獨在一起時，笑的頻率會比較高一些。

2.廚藝不是蓋的，他能幫自己準備午餐簡直是自己三生有幸。

3.未來的目標是當一名電競選手。

4.沒有父母，但有一位捧在手心的妹妹。

金獨子想更加了解劉衆赫，他很久以前曾聽誰說過這麼一句話：「只有掏出心來，才能心心相印。」但是…這句話是從誰那裡聽說的呢？金獨子沒有印象了。

他思索著，該不該告訴劉衆赫自己的故事，他知道那個在初次見面時拯救了他的少年不會因此疏遠他，但要由他自己親口講述這個故事還是很困難。

金獨子鼓足了勇氣，決定在隔天的午餐時間和劉衆赫聊聊。

◆　◇　◆

「衆赫啊，你可以聽聽我的故事嗎？」

「如果你願意告訴我，我可以隨時等著你」

一聽見劉衆赫的回答，金獨子不禁感到有些鼻酸，自己有多久沒收到這麼大的善意了？

金獨子深吸一口氣，緩緩道出自己的經歷。

「…所以，我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也許，我在探訪時，不該一昧地分享小說，而是該多和她聊聊，不然怎麼會連一點她打算出書的徵兆都沒有發現。」

「金獨子，我可以碰你嗎？」

「欸？可、可以。」

劉衆赫伸出手捧著金獨子的臉，用帶著繭的拇指輕輕拭去後者臉上的淚水。

「沒事的，想哭就哭出來吧，從今以後，我會一直陪在你的身旁，好嗎？」

金獨子這才發現，一滴滴豆大的淚水早已從自己的臉頰滑落。他將頭埋進劉衆赫的肩膀，小聲的抽泣著。劉衆赫溫柔地拍著他的背，彷彿在印證自己的說的話似的。

◆　◇　◆

過了一陣子，金獨子抬起哭紅的雙眼，用沙啞的嗓音問道：

「衆赫啊，我一直不明白你為什麼對我那麼的好。明明上週是我們的初次見面，但你不僅救下了我、替我講話、準備午餐，還對我這麼溫柔。這實在不像是對待剛認識的人的待遇…」

「…」

劉衆赫張了張嘴，最後卻將所有話語嚥下。

這個事實，對現在的金獨子過於沉重了。

「快要上課了，先回去吧，之後有機會我再告訴你。」

所以，劉衆赫選擇讓這段記憶塵封在自己的腦海中。

劉衆赫和金獨子的初次見面是在彼此四歲時。

劉衆赫從小就被父母拋棄，生活在兒童之家。在遇見金獨子以前，劉衆赫總是因為個性孤僻而不受歡迎，總是獨來獨往。

而某一天，金獨子猶如漆黑夜晚中的一道星光，照亮了劉衆赫的生活。

那天，劉衆赫在某個隱密角落的狗洞旁，看見了一個嬌小的男孩。

男孩抬起頭，用他圓圓的雙眼愣愣地盯著劉衆赫。男孩圓潤的臉頰沾滿了灰，卻仍無法檔住底下綻放的燦爛笑容。

「你好！我叫做金獨子！你呢？」

「…劉衆赫，這是我的名字。」

◆　◇　◆

自從兩人見到面，金獨子就時常偷偷地鑽過狗洞來找劉衆赫，有時分享自己的生活、有時拉著他到處跑。

起初，劉衆赫對於這個總是不請自來的男孩感到厭煩和尷尬，劉衆赫沒有和朋友相處的經驗，甚至也不清楚「朋友」究竟是什麼。所以劉衆赫總是冷著臉要金獨子離開，但金獨子對於自己的惡劣態度完全不放在心上，只是持續的接近劉衆赫。

在不知不覺間，劉衆赫的態度漸漸有了轉變，他開始學習聆聽、學習分享，金獨子花了將近半年才終於撬開劉衆赫的心房。

他們一起上了幼兒園，去了同一所國小，進入同一間國中，幾乎可以說是每一天都膩在一起。

劉衆赫曾經以為這樣的時光直到高中、大學、出社會後都不會變。

直到那件事情的發生，打碎了劉衆赫了美夢。

◆　◇　◆

印象之中的那天，是一個寒冷的天氣。

冷風刺骨，兩個少年的心卻不受絲毫影響。

劉衆赫傳了一封簡訊給金獨子，要他到公園見面，他們的所有節日都在這裡度過。他們在情人節取笑對方沒收到巧克力，卻不忘了將彼此親手製作巧克力送給對方；他們在生日時喊著自己快沒錢了，卻還是掏出錢包準備彼此的生日禮物；他們在聖誕夜嫌棄彼此為對方編織的圍巾，卻在天氣寒冷時將圍巾牢牢圍在脖子上。

劉衆赫提早到了公園，手中捧著一盒禮物和一束花。過沒多久，劉衆赫看見金獨子站在馬路對面朝他招手。金獨子小跑著過馬路，沒有注意到一旁失控的貨車。

「金獨子！小心！」

少年向前奔去，一把推開另外一位少年。

「劉衆赫！」

少年被貨車迎面撞上。

「快點打119！」

倒在血泊中的少年意識越來越模糊。

「劉衆赫！不要睡著了！」

「抱歉，生日禮物沒能親手送到你手中，但還是祝你生日快樂…」

「不用！我不需要什麼生日禮物！我只想要你平平安健健康康！」

「其實我、我喜…」

少年的話語來不及傳達，聽眾就已經離開他了。

少年絕望地癱坐在地，無意間瞥見了一旁原本該做為他生日禮物的禮盒和花束。

「是時鐘花…」

原本金黃的花瓣染上斑駁的血跡，花束中間的卡片寫著花語——愛在你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