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熱血沸騰的遊戲配樂和主持人激動的解說,讓在場為了見證霸王能否維持不敗戰績稱號的觀眾們激動不已。
「啊,抱歉,借過!借過一下!」一名在平凡不過的男子擠在人群之中,他明明是放假來看比賽的,卻莫名其妙的被召喚去當工作人員,金獨子表示這票白搶了。
這位子連熱都還沒熱,他就要走了。
好不容易擠出公眾席,金獨子看著螢幕上認真奮鬥的Omega咬了咬牙齒,過了好一會兒才不甘心的離開,前往後台找召喚自己的烏列爾。
「對不起!!」一看見應該好好放假看賽的Alpha,烏列爾直接磕頭下跪,「我只有小金可以拜託,不然我才不會打擾CP約會!」
「烏列爾快起來!妳太誇張了!還有我們哪裡在約會?劉衆赫明明在工作啊。」和烏列爾共識兩年,金獨子還是時常被她的發言搞的莫名其妙。
將跪在地上的Beta拔起,再拿瓶礦泉水給她,金獨子四處張望,確認已經將出事的傷患抬走後才延續詢問烏列爾電話中提到的意外。
因為後台擺放許多電子設備、電線和鐵架,進出的工作人員都要很小心,萬一不小心出事造成比賽延遲或中斷都是最要不得的。
某位工作人員在收拾搬運器材的外箱時不慎勾到預留用的電線,跌倒時撞到放置隔板、布料和雜物的鐵架,人就這麼被鐵架壓斷了腿。
人正被送往醫院治療,加上一名陪同,導致後台缺一名清點設備的工作人員,因為在台上比賽的選手是劉衆赫,烏列爾想起金獨子說要看男朋友比賽,所以休假也在現場,掙扎好一會兒,最後還是抱持著自己親手拆CP約會的罪惡感撥打了電話。
然後金獨子就獲得了一隻哭哭啼啼的大天使。
「人沒事比較重要,只要把設備輕點完就可以不是嗎?很快就可以完成。」只是完成時第一場比賽可能已經結束了,因為『鐵血』霸王是出了名的喜歡速戰速決。
當金獨子將最後一個品項確認完畢後,夾板後方傳來激烈的歡呼聲,以及主持人宣佈比賽贏家的聲音。
劉衆赫輕鬆贏得第一場比賽。
感到失落的Alpha迅速飄移到選手下場的出入口,存在感強烈到劉衆赫遠遠就能感受到企圖將他盯穿的視線。一轉頭,身穿水藍色工作服背心的金獨子就站在側方出口比手指愛心。
「⋯⋯」草草和對手握手致意,剛贏得一場淘汰賽邁入第二場的電競選手沒有發布任何感言,像顆流星般快閃進後台黑暗處。
留在觀眾席上的來賓有些傻眼;有些早已習慣霸王這一波操作,直接離開座位去坐二賽前的生理準備。
「你怎麼不在觀眾席上?」本該在觀眾席上觀賽的出現在後台、還穿著工作服的意思就表示,剛剛的戰況他都沒看到⋯⋯
接下金獨子遞過來的水,猛灌兩口,冷靜一下。
「因為後台出了點事,缺人清點設備就被叫上來幫忙,不過已經處理好了,下一場應該可以回去觀眾席。」烏列爾已經在他整理時找到臨時打工,等他到達後交接一下工作就可以回去觀眾席。
而且終場休息有三十分鐘,對方車程只需要十到十五分鍾,時間充裕,多出來的時間還夠他去一趟洗手間。
「那就好,不然票都白買了。」
劉衆赫其實有一個家屬席可以給金獨子,但後者偏偏說要靠自己的運氣用搶的。和伊甸簽約合作兩年,雙方一合作,劉衆赫的人氣突然爆棚,比較大型的場票即使半夜蹲點只要網路不夠硬就絕對搶不到。
只不過提前跑去窩網咖蹭網速的Alpha就這麼幸運的搶到最後一張。
上完洗手間回來的金獨子確定臨時工還沒到,想說在稍微整理堆積在角落的紙盒,以免有人又因此跌倒受傷。
坐在不遠處研究下一位對手習慣的Omega放下筆電,悄聲無息的站到Alpha身後,攬腰抱起餵養兩年依然輕到不可思議的工作狂。
「喂!劉衆赫!你在幹嘛!?」金獨子被扛在Omega肩上,在空中亂踢的雙腳被另一隻手用力往下壓,下半身無法動彈的金獨子又羞又氣,改用雙手錘打這寬到要命的後背,「放我下來!神經病!」
「剩下來的交給打工的整理就行了吧?」像貓貓抓抓的拳頭打得自己不痛不癢,決定把人在養胖一點的Omega當著工作人的面用力打了金獨子的屁股一下,後者更生氣了。
而帶著打工仔來後台的烏列爾就這麼目睹一切,鼻血差點成了打工仔清理的工作之一,「啊,其實逆CP也沒有不好⋯⋯」
「烏列爾,妳在那裡自言自語什麼?」抱起金獨子就看見一年比一年奇怪的前經紀人一邊擦著鼻血,一邊搖頭,他將注意力移轉到站在女子身後的嬌小孩子,「他就是臨時打工的那個人?」
「對,接下來就交給他就可以了。」
那孩子的身高不高、骨架窄小,留著一頭短髮、穿著漆黑寬鬆休閒服,外貌精緻卻雌雄難辨。
那孩子不怕生,簡易的自我介紹完後,劉衆赫發現直到剛剛都還在死命掙扎的金獨子不動了,還反過來死死的抓著電競外套不放手。
⋯⋯他們兩個認識?
那孩子名叫張夏景,和年幼的外表不同,他其實只比他們小一歲。畢業之後從事服務業,在百貨公司的遊戲販售部裡擔任銷售人員,去年開始關注電競產業,因同事詢問得知打工機會,抱著一試的想法聯繫主辦單位,結果出乎意料。
「距離下一場比賽還有八分鐘,小金,交接我來就好了,你就跟⋯⋯」烏列爾看了看掛在Omega肩上一動也不動的Alpha,怯生生地說:「小金你還好嗎?」
「⋯⋯還好,那就拜託妳了。」
悶悶的聲線從頭頂傳來,抱著人的劉衆赫皺起眉頭往上一看,「金⋯⋯」幾分鐘前還被自己氣紅的血色如今蕩然無存,緩過神,劉衆赫發現是金獨子根本沒有在呼吸。
『他就這樣憋氣憋了多久?』記得後台走廊走到底能通到室外,劉衆赫沒時間管休息時間剩幾分,他扛著異常的Alpha越過兩人,無視工作人員提醒時間直奔出比賽會場。
用冷水洗過臉,也喝了半瓶水後,金獨子剛才蒼白如死人的臉色恢復了一點紅潤。
「你先去比賽吧,我沒事。」
「你是不是認識那個打工的?」
拿著水瓶的手用力捏著瓶身,咔咔咔咔,掌中寶特瓶發出變形異聲,空氣沈默了一段時間,沙啞顫抖的黏音才低沈打破凝聚,「曾經是同一間大學的學弟,但認識沒多久夏景、他就轉學了,所以也不是很熟。」
『這樣說可以了嗎?我是不是表現的很不自然?如果劉衆赫問起原因怎麼辦?要說實話嗎?還是要說謊?』
『你能保證那小子知道真相後不會背棄你嗎?』
韓秀英曾經說過的話捲起黑色暗潮,淹沒金獨子的半身,他清楚韓秀英其實另有所指,但他沒有在當下做出坦承,早已錯過坦承的時機。
坦承他曾經殺過人,讓母親頂罪;坦承他曾經標記過一個Omega,害對方割掉腺體。
他跟那些遊走在犯罪邊緣上或實際犯法的人沒有不一樣;他跟劉衆赫討厭的Alpha沒有不一樣。
如果沒有不一樣,劉衆赫還有什麼理由喜歡他呢?金獨子想了三年,依然得不到答案。
「比完賽我們去吃飯。」
「嗯?」金獨子心臟撲通撲通跳地睜大眼睛。
「比完賽我們去吃飯。」劉衆赫又說了一次,然後補充道:「就我們兩個。」
說完,劉衆赫領著人回觀眾席,坐在一旁喝飲料的年輕人撞見偶像出現在眼前時,嚇到將飲料噴到前座人的頭頂上,遭殃的可憐人怒氣喧天轉頭理論,西巴兩字來不及收回,直接在偶像面前脫口而出,對方當眾羞恥心爆炸地衝出觀眾席,引發小小騷動。
⋯⋯
成了話題中心的電競選手神情難看的要命。
下一場比賽的對手直接成了炮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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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有可能令人不適的劇情,請斟酌閱讀*
22.
計劃趕不上變化,原本想想跟金獨子一起吃飯轉換心情,卻在結束後被麻煩的書記官攔截,一群工作人員含打工人就這麼被打包帶去開房間。
金獨子還被灌喝不少酒,現在煩人的要命。
「哎呦!劉衆赫!晉級前八強就該表現的開心一點啊!」
啪的一聲,正在喝冰麥茶的劉衆赫噴出一口茶水,後背陣陣刺痛、大腿濕黏難受。
劉衆赫看著自己狼狽的模樣,再看了一眼黏在自己背上嘻笑的醉鬼,原本就已經不太好的心情讓這張臉怎麼樣都可愛不起來。
「很愛喝是不是?」臉一黑,劉衆赫用力拉過金獨子的手臂將他壓在自己的大腿上,「那就多喝一點。」
自灌一口酒水,Omega 低頭吻住對方唇齒,將小米釀造的酒液送入Alpha口中。
上身被壓在和室榻榻米上,雙腳則在桌面下的裸空處掙扎,接吻間接造成頭暈,渾身不舒服的Alpha翻過身體,趴在Omega的大腿上哭訴自己想吐。
「他們感情真好,妳說是不是?」面帶微笑的書記官愉快的將烤盤上的燒牛舌翻面,對於兩人為自己帶來的快樂非常滿意。
「請饒過我吧,我不想知道別人家的情趣。」約斐爾面無表情的繼續將一旁的蔬菜翻面。
「別理他們,我們喝我們自己的。」已經麻木的加百列揮了揮手,朝會想繼續看好戲的工作人員目光。
兩人之間的關係在公司內部不是秘密,但不知道原來兩人的互動這麼激烈,平時一臉冰冷的Omega甚至難得出糗,目睹花式打情罵俏的工作人員各個充滿好奇,但只有烏列爾敢在一旁拿手機錄影。
讓醒酒後的金獨子丟臉丟到朋友家。
坐在今日慶功宴主角斜對面的張夏景睜大眼睛,從看見久違不見的Alpha被書記官壓著喝兩杯,再自己灌下一大口酒水開始發酒瘋後,他的筷子就沒再動過,呈現一個目瞪口呆的模樣。
雖然有幸獲得參加慶功宴,又或者該說被強制變成慶功宴的約會的機會,但張夏景一點都開心不起來。
比起像這樣一起坐在包廂內喝酒吃燒肉,性格其實內向的張夏景更想單獨和某人出去聊聊。
但是打工一天下來他確定了,單獨聊天的機會不可能到來,他已經找到屬於自己的Omega。
「雖然也沒有想要介入的意思⋯⋯」張夏景極小聲的喃喃自語後舉起酒杯灌下半杯酒水,「但是⋯⋯啊!」
學長的臉突然清晰可見地出現在面前,身體反射性往後傾倒,好在撐住身體的手沒有打滑,要不然那氣氛和姿勢多不可取?
「嗯?」眼前的學長眉頭緊皺,一副無法理解自己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般,發出疑惑長音,「夏景?你為什麼在這裡?很危險的你快回去。」
「學長⋯⋯你喝醉了,現在已經⋯⋯」
「你快回家就對了!」
張夏景試圖拉回金獨子的意識,但對方反而激動的哭了出來。
怎麼了?
四周人注目全數轉向精神錯亂的Alpha,豪華包廂忽然安定的僅剩柴火燃燒的吱吱聲。坐在張夏景旁的約斐爾支開擔心不已的烏列爾,並對劉衆赫使了個眼色,後者放下酒杯,輕輕地叫了他的名字。
「嗯⋯⋯」酒醉的Alpha比任何時候都乖巧聽話,只是聽見熟悉的嗓音就哭哭啼啼的轉身離開,重新黏回劉衆赫懷裡。
「嗯?是衆赫?你又為什麼在這裡⋯⋯?」金獨子喝的昏昏沈沈,大腦無法正常運轉導致有些時間錯亂,他轉頭看向斜對面的金髮男孩,喃喃道:「衆赫啊,你幫我帶夏景回去好不好⋯⋯他不能待在這裡。」
「⋯⋯我會負責帶他回去。」聽見對話的張夏景震了一下,但沒有立刻出聲拒絕,「交換條件是你現在什麼都不要想,睡一覺,醒來就沒事了。」
金獨子點點頭,像是突然被拔掉插頭的電器用品般昏睡過去。
「嗯?兩人關係變成三角關係了?」書記官在一旁喃喃,但沒人想理他。
「書記官你不要在看戲了。」阻止烏列爾的約斐爾收回主擋她的手臂後拍響手掌,坐在她身旁的加百列很突然的高舉酒杯大喊:
「這裡誰比金獨子沒用的!明天工作量翻倍!給我嗨起來!」
認識她們也有幾年時間,劉衆赫對於上班沈穩下班瘋逼的天使操作並沒有什麼意見,又或者說,該感謝她們轉移焦點,如果順利灌醉所有人,到了隔天能記住金獨子失態的傢伙至少能少一半以上。
「這裡交給加百列和約斐爾就行了。」烏列爾以最快的速度來到兩人身邊,平時嗑CP嗑到天花亂醉的Beta接過體重略比成年男性輕一些的Alpha,「我會負責帶小金回家,那個⋯⋯張夏景就交給你了。」
目送烏列爾背著金獨子離開包廂,劉衆赫和張夏景沈默的對視著,場面在熱鬧的氣氛中劃出條明顯的分解線。
「繼續吃或者回家,妳選一個。」一飲而盡剩餘麥茶,劉衆赫給出了兩著選擇,但對方躊躇拿不定主義的模樣代表著什麼,獲得機會的聰明人自然不可能放過機會,「或是我們換個地方喝。」
和加百列、約斐爾報告過後,兩人一前一後離開包廂,讓整個空間回暖了些溫度和熱情。
季賽主角不在現場完全不妨礙他們繼續喝嗨喝到天亮,反正前八強比賽是後天才開始,喝到隔天頭痛爛醉又何妨?
說實話,劉衆赫並沒有感到太多的忌妒或是擔憂,心情比兩年前遇見電梯女時還平穩一點,但他依舊讓坐在後座上的張夏景冒出不少冷汗。
兩人很快來到一間小酒館,這裡主賣燒烤和燒酒,也有其他湯類飲品可以選擇,而且營業到凌晨一點,所以晚下班或上大夜班的人很常來這裡光顧或是外代宵夜回家品嚐。
是金獨子剛換工作不久後發現的,當時偶爾會偷偷買幾串雞肉串會去當宵夜,被發現之後變成劉美雅偶而能吃到的隱藏美食。
「98號、99號的餐點好了。」
方才在燒烤店內沒吃什麼的東西的兩人叫了不少肉串和蔬菜,兩人各付各的,所以張夏景並沒有因此放棄填飽肚子的機會。
剛開始兩個人就是坐在位子上安靜吃飯,安靜到老闆以為是對剛吵完架的情侶在冷戰,時不時關注一下他們的情緒反應。
止住飢餓後,張夏景一直在等眼前的電競選手開口,卻遲遲等不到對方的質疑,就好像他一點也不在乎學長的反常似的,令人摸不著頭緒。
「聽說妳是金獨子的學弟。」沈默許久後終於開口,放下被犬齒施力咬斷的竹籤,那雙後天不帶情感的雙眼冷冰冰的看著眼前驚慌失措的倉鼠,「為什麼騙他?」
「什麼意思?」
「說妳是男的。」領著金獨子回觀眾席時他看見從女廁走出來的張夏景。(男性AB、O分開,女性A、BO分開)
因為是Omega,所以骨架稍微比其他男生窄一些,或是身高矮一點也不會有人起疑,但是被隱瞞的大多數是二次性別,像張夏景這樣隱藏第一性徵的反而佔少數。
「原來你看到了。」張夏景尷尬的笑了笑。
「我看得出來妳是女的,那件事只是確定我的猜測而已。」
「真稀奇。」張夏景拿起啤酒猛抿了一口,「我沒有騙學長,我到轉學前才意識到自己其實是女性Beta,在那之前我還以為我是男性Omega。」
很可笑。因為家人需要男孩繼承家業,便決定將女兒當成兒子養育,不管是出生登記還是分化檢查,動用權力讓女孩變成男孩,讓Beta變成Omega,將抑制劑替換成避孕藥。
上過性教育課後抱持的疑惑被用個案帶過,真相一瞞就瞞了好幾年。
「不管是泳池還是海邊,即是只穿一條泳褲也沒人發現我是女的,因為我的胸很平嘛。」坦承一切的女孩就像放下心結般心情舒坦,她盯著眼前的電競選手,「都說這麼多,我想老實告訴你,我今天過來是有目的的。」
「我不會阻礙妳跟金獨子見面。」劉衆赫給出令張夏景意想不到的答案,「我不確定他敢不敢見妳,但如果妳能解開他的心結,用壓的我也會把他壓到妳面前。」
「不、不用做到這種地步。」
『原來學長喜歡強勢的?難怪當時收到一堆人的告白都無動於衷?』
張夏景在一陣茫然中表示自己只希望金獨子能在清醒時自願和自己見一面,解釋完當年轉學的原因就好,剩下的,留在他身邊的電競選手會安排好一切的。
而劉衆赫答應後,兩人互換了手機號碼,並又在老闆擔憂的神色底下叫了兩杯燒酒和冷飲,一前一後交換關於『金獨子』的相關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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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實mur
工作好難找,正常公司好難找
沒錢ing,壓力max(murmur而已,我沒事)
23.
頭好痛,像是被用什麼東西狠狠打過似的,痛到快裂開了。
耳邊傳來陣陣爭吵和水流聲,右側臉貼近地面,被積水染濕的頭髮沾黏著腥臭血腥味,他真的被打了嗎?躺在地上的少年不清楚,只記得自己如果再不起來就會發生恐怖的事情。
但是身體動不了,跟著意識恢復的知覺讓少年發現有人坐在他身上,妨礙他想起身做的事情。
需要更多力氣才行,沒有力量的話救不了他。
耳邊持續傳來低沈的惡劣嬉笑和潺潺水聲,接著呢?接著發生什麼?只記得口裡咬著的血肉比空氣中的血腥味更刺鼻,即是帶著一股淡淡的花果甜味。
嬉笑聲變成刺耳的咒罵和尖叫,腹部突然遭受重擊令少年吃疼的鬆開咬在嘴裡的肉。碰的一聲,後背撞上冰冷堅硬的水泥牆上,大腦嗡嗡作響令人心煩意亂到渾身發熱。
好熱。明明全身被冷水淋濕還是熱到令人抓狂。
好香。想要那個淡淡的甜味。它在哪裡?從哪裡散發出來的?
不對。現在這股味道不是最重要,他沒事嗎?那孩子沒事嗎?
即是渾身不對勁,骨頭痛到像是要散掉似的,少年還在扶著牆壁爬了起來,努力睜開被血液沾黏住的眼睛,但是他看見的,是肩膀流著鮮血、滿臉驚魂未定的學弟。
他咬了他。
之後,他便什麼都不記得了。
「做惡夢了?我聽到你在呻吟。」
是劉衆赫的聲音。
金獨子的意識掙脫攀附在身上的黑色泥沼,雙腳奮力的向前邁進,幫他伸出的指尖碰觸到傳來Omega聲音的暖陽後,他緩緩的睜開了眼睛。
「頭⋯⋯好痛,眼睛也好痛。」
「烏列爾說你哭了很久才睡著,眼睛沒有失明就很不錯了,頭轉過來讓我看看。」泛紅的眼尾浮腫遮住一小部分眼睛,劉衆赫拿出回程買的眼藥水,替人點上。
「嘶——啊!」藥物沁涼刺激造成的刺痛讓Alpha皺緊雙眉,不知道是多餘的藥水還是眼淚,一條水痕滑過右臉頰,適應涼感後,金獨子崩潰大喊:「太涼了!眼睛要瞎掉了!」
「順便醒酒,一舉兩得。」Omega哼笑幾聲後,不客氣的用力揉亂Alpha睡翹的頭髮,「肚子餓不餓?我買了九十九燒烤,美雅已經吃一輪回去睡了。」
肚子確實飢腸轆轆,金獨子從床上爬起,發現自己不僅換了一身睡衣,視乎連澡都洗了,一點酒氣菸味都沒有。
劉衆赫和以往一樣的態度對金獨子是一劑解藥,不希望他對自己的過去感到好奇,也不希望他對今天發生的問題感到質疑,但是——
金獨子覺得這樣子是不行的。
這對張夏景不公平,那場夢更像是在提醒自己,提醒自己曾經做過什麼,提醒自己沒有資格獲得幸福。
「夏景呢?你送他回家了嗎?」
「送回去了,你這次記得多少?」劉衆赫問。
「記不清了,只記得⋯⋯你說會帶夏景回去。」受到大學時期記憶的干擾,金獨子實在記不得的哪些事過去、哪些事現在,能夠相信的只有記憶中唯一清晰的Omega給出的承諾,「你生氣了?」
「只有一點點。」如果是兩年前,劉衆赫相信自己會不成熟的把金獨子壓在床上往死裡操,現在他懂得該用別種方式處理金獨子,「先吃點東西,然後我有事情跟你說。」
金獨子鐵青了一半,「⋯⋯你還是現在說吧,我怕我聽完胃痛。」
「你又再胡思亂想。」劉衆赫走回床邊,伸手便是用力彈了他的額頭,「我就這麼不值得信任?會因為半路殺出一個丫頭就跟你提分手?」
「不是⋯⋯但是我⋯⋯嗯?」金獨子頓了一下,抬起因鬱卒而低下的頭,「丫頭是指誰?夏景嗎?」
「不是她不然還有誰?」劉衆赫想,如果還有第二個,他可能真的會氣到發瘋。
「嗯?至少該說他是傢伙吧?夏景是男生耶。」
「大家眼睛都瞎了嗎?」劉衆赫頭痛的喃喃,「你自己去問她,張夏景有話想跟你當面談談,我要說的就是這個。」
「所以不是你嗎?」看著劉衆赫點頭,金獨子的臉又鐵青了百分之二十,「⋯⋯我們、沒有什麼好談的,當年就已經談完了啊⋯⋯而且他不應該想見我。」
當年的記憶宛如昨日,出事後一星期,金獨子拖著剛分化結束的身體到張夏景家門前,卻被他的家人拿掃把趕了出去,並獲得夏景割除腺體,以及不想與他見面的消息。
「雖然你一直對我吃抑制劑的原因不感興趣讓我很自在,但是⋯⋯」金獨子咬著牙、雙手攥緊拳頭,他撇頭緊閉雙眼,幾秒鐘後,下定決心對劉衆赫說出真相,「那是因為分化的時候,我標記了。」
「你說的那個人是張夏景?」聽見金獨子小聲的嗯了聲,劉衆赫能確信這傢伙當時什麼都沒做,「你還記得當時發生什麼事?」
「哈⋯⋯老實說不記得了⋯⋯分化熱開始之後的記憶全是一片空白,是從夏景父母那裡知道的。」金獨子抿了一下嘴唇,「都到要把腺體切除的地步,他怎麼可能會想見我。」
「金獨子。」一出聲,坐在床上的Alpha又縮緊肩膀,宛如做錯事等著挨打的小孩子,「說不定事情不是你記憶中的模樣,說不定那些都是假的。」
「不可能,夏景父母當時的反應一點都不像假的。」金獨子又往棉被裡縮了縮。
「金獨子。」
「我不要。」
「金獨子!」
「嗯⋯⋯」你為什麼要逼我?「我需要時間考慮⋯⋯」
「金獨子。」
「⋯⋯」深深吸一口氣,金獨子還是無法馬上下定決心,他捲縮在棉被中,「一天,一天就好,讓我想一下。」
「好。」將他逼急了也於事無補,劉衆赫長吸一口氣後說:「先出來吃點東西,我泡了蜂蜜水。」
縮在床上的Alpha一動也不動,臉色蒼白、全身顫抖,心靈創傷加上過量飲酒令胃部翻攪在一起,食慾並非全無,但卻有種說不上來的沒胃口。
百般猶豫後,金獨子才裹著棉被慢慢下床。喝一杯蜂蜜水潤喉,胃部翻攪的不適感稍稍緩解,看來真的不能過量飲酒,金獨子一邊檢討自己的疏失,一邊咬下肉串。
「冷掉了。」味道不太一樣。
「買回來有點久了,要用熱嗎?」
金獨子搖頭,「沒關係,也沒有到不好吃。」
怕突然反胃吐出來,金獨子沒有吃太多燒肉串,吃個七分飽就洗漱重回床鋪。窩在棉被中翻來覆去,睡在一旁的Omega大約等了五分鐘,確定對方輾轉難眠後釋放出Omega費洛蒙。
淡雅的費洛蒙慢慢溢滿四周,經過三年,即使這冷雪氣味淡如水,與之共存的Alpha早已對其產生依賴,還有那雙擁抱著身軀的臂彎,金獨子無論為何都不想失去。
Alpha一百八十度翻身後將臉用力埋進對方的胸膛裡,「⋯⋯你有夏景的聯絡電話嗎?」
跟現任Omega所要其他Omega的聯絡電話到底是一個怎麼樣的心情?
金獨子只覺得丟臉又胃痛。
「有是有。」
忽然間,抱著Omega的雙臂被扯開,原先側躺的Alpha被90度翻了過來。
在黑暗的寢室中,濕鹹的吻親了上來,有些暴力且霸道的舌探入Alpha的口腔,趁人反應過來前捲走敏感的柔軟舌根。
兩人近在咫尺,交互的鼻息炙熱地打在上唇,下唇突然傳來陣陣疼痛以及一股濃烈的鐵鏽味。
金獨子驚訝的長大了眼睛。
雖說劉衆赫是Omega,卻長著酷似Alpha的犬齒,比一般犬齒略尖一些的牙只要有心咬下獵物的肉,也能造成出血量不多的細小孔洞,所以劉衆赫一直很小心不親吻的太大力,但方才明顯是有意造成傷口的舉動讓金獨子心慌手抖了起來。
「夏景夏景夏景。」劉衆赫突然碎碎念了起來,又突然臉色凝重地皺起眉眼,「別再叫她『夏景』了行嗎?怪讓人不爽的。」
「⋯⋯為什麼?」他叫韓秀英時偶爾也會只叫名字不是嗎?為什麼韓秀英沒問題,夏景就不可以?
「神經大條。」劉衆赫又低頭咬了一口臉頰,最後將自己一身重量壓了下去,「明天還要一早起來賽前練習,快點睡覺。」
「嗯⋯⋯好是好,但是、好重!你能不能起來?」然而壓在身上的Omega依然一動也不動,反而發出規律的呼吸,就這麽睡著了⋯⋯
「衆赫啊!劉、衆、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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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話有暴力、霸凌、性X未遂等不適內容
請斟酌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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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學長。」
室外的天氣很好,陽光普照大地、圍牆百花盛開,坐在樹蔭底下的Alpha跟Omega相離長椅頭尾,讓只有一人談吐過去的場景看起來像那人在自言自語。
金獨子不記得的部分,張夏景都記得。讓金獨子感到陌生的文字敘述才是事實。
那一天,張夏景確實被咬了肩胛,但並不是金獨子咬的。
少年過了分化年齡也始終沒有出現費洛蒙變化,從醫學角度思考,金獨子僅是一名普通不過的Beta。
那很好,在三個性別間不需有太多顧慮,讓他很自在也很滿意。認識張夏景後也依然如此。
但輕鬆舒適的生活並沒能維持很久。
不知道風聲是怎麼傳來外地的,父親是個家暴犯、母親是個殺人犯的傳聞在金獨子大三時突然浮出檯面。
原本建立起來的交友圈瞬間瓦解,只剩一位Omega學弟支持他。但也因為這樣,張夏景成了那些Alpha欺凌金獨子的手段。
那一天,好幾天沒能入睡的金獨子精神很恍惚,還有些發燒,原本已經請了一天病假,卻還是被那通電話叫回學校。
『如果你不想要你的寶貝學弟被標記的話就快點來設計大樓的八樓廁所。』
金獨子沒有思考就做出了行動,到達平時不常被使用的八樓廁所後更是沒預料到會被鈍器重擊後背,側腦順勢撞上廁所的隔間門板,發出一聲巨響。
疼痛傳遍四肢百骸,鮮血從傷口處流下後遮蔽了金獨子的半邊視線,頭暈目眩又想吐,噁心的感覺更是令他一度站不起來,但他還是憑著餘光僥倖躲過第二次襲擊。
金屬球棒重擊門板的聲音傳片整條八樓走廊,卻因為沒人經過,讓那群人更加放肆地欺凌他人。
又是一陣毒打,僅存最後一絲意識的金獨子倒在破損水管暢流而成的水窪中,用模糊不清的視線看著張夏景被撕開上衣、啃咬頸側。
那一刻,小時候父親對母親施暴的畫面與之重疊在了一起。
一直以來溫柔體貼的少年像是變了一個人,不知從何而來的力氣使他衝向前、憤恨地咬住壓制張夏景其中一人的手腕。
淒厲咒罵和驚慌求助終於被走在樓梯上的清掃人員聽見,急急忙忙被通知的教職人員趕來時,臨亂的廁所只剩兩個人。
最重要的四人已經落荒而逃,獨留受傷的張夏景在照顧昏迷過去的金獨子。
「學長的頭被重擊,所以昏迷了很久,在昏迷中被診斷出分化熱,至於我嘛——」張夏景伸了一個懶腰後,將下顎輕輕靠在左手掌上,「聽了學校的建議去做了費洛蒙的檢查,發現我其實是女性Beta,回家和父母理論之後直接被送去愛爾蘭。」
「⋯⋯」
獨自一人被送到語言不通的國家,雖然有親戚在那裡居住,但張夏景還是束手無策,僅能暫時安分地在外地讀完大學,找一份工作入職,直到繳完學費和存了點錢後才偷偷逃回韓國。
當時的情況顧及不了他人,回到韓國也沒有回家,張夏景靠著零散的同學訊息拼湊,再依據父母親的為人後自行分析出了後續。
『被強制標記的少年受到心靈創傷,在不得不切除腺體後選擇轉學。』
捏造謊言為日常的夫妻倆十之八九會繼續捏照謊言,為了那不知值幾兩重的面子,藏匿真相、強加罪過,讓受害者沾染冤屈也在所不惜。
「可能不完全正確,但我想說的是,不管當年他們對學長說了什麼,那都不是真的。」
張夏景晃著腳,對不起三個字她不會隨便說出口,金獨子的個性她並非完全不了解,即使只相處短短的一年半,她也能隱約察覺『對不起』只會對他造成更多的負擔。
比起說對不起。
「我完全沒事。」這樣才是更好的解法。
對於當年的記憶已經模糊不清,如今重新獲得真相後的心境並未受到太多影響,只是給一直盤旋在心底深處的黑暗一點呼吸氧氣的藉口。
金獨子相互交叉著大拇指,不知道該給出什麼回應才對,微笑說聲『謝謝』應該最為理想,但此時此刻的他實在笑不出來。
張夏景明白不可能馬上看見金獨子豁然開朗的說『啊?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嗎?真是太好了。』之類的話語,但她能為金獨子做的事情已經用盡,剩下來的只能靠金獨子自己慢慢走出深淵。
「下次一起吃飯吧,學長,衆赫先生也一起。」差不多快談吐完時,張夏景就發了訊息給在附近待命的Omega,讓人能在第一時間帶人回家。
劉衆赫的時間也確實抓的剛剛好,到位後正好能接上女孩的邀約,「餐廳我選可以吧?」
「當然好,衆赫先生看起來就對食物很講究,讓我選還怕被嫌難吃。」
「很好,就這麼說好了。」
張夏景開朗的笑著對兩人招手道別後搭上公車離開暖陽徐徐的公園,留下來的Omega低頭看著尚在恍神的Alpha,不確定那年真相能替他帶來多大曙光,但一定好過冤罪折磨。
「金獨子,抬頭。」
「嗯?」一抬頭,嘴裡突然被塞入一粒帶著甜味的東西進來,金獨子含著它五秒後發現那是一顆太妃糖,非常甜膩。
「心情好點沒?」劉衆赫不會安慰人,但要安撫心情不好的小朋友還是有些門路,「美雅心情不好的時候就會吵著要吃這個。」
金獨子含著糖,一想到劉衆赫可能是在擔心他,耳朵就不好意思的紅了一圈,「我⋯⋯我又不是小孩子。」
「或是用大人的方式安慰你會更好。」這句話擺明就是性愛,嚇得金獨子連忙搖頭,改口說自己沒事了,這可讓劉衆赫忍不住嗤笑了聲,「我隨便說的,明天還要比賽,再怎麼樣也不能是今天晚上。」
「你⋯⋯你耍我!?」金獨子整個人炸了起來,全身上下沒一處不紅的。
「是又怎麼樣?」劉衆赫哼了一聲,表情極為欠揍。
這副討人厭的嘴臉用那張帥到毫無天理的面容擺出來就是讓人打不下去,氣得金獨子牙癢癢地小聲抱怨:
「我⋯⋯我討厭你。」
「你高興就好。」然後劉衆赫不會讓金獨子,他必須為這句話付出相對應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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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次,夏景我對不起你(我打我自己謝罪
此章有糖有刀,慎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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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隔天,高掛在會場上的所有電子顯示螢幕均閃耀出動態的WINNER字樣,聯賽冠軍不負眾望由鐵血霸王拿下。
站在頒獎台上的Omega接下冠軍獎盃,銀色獎盃是用這次比賽遊戲的LOGO去設計的,環繞在一起的雙手上照亮著一顆耀眼的八芒星。
進入伊甸第二年,劉衆赫拿了兩座獎盃、五面金牌還有大大小小的獎金,現在手中這座獎盃設計最有人情味,「和房間的小夜燈好像。」
劉衆赫失禮的形容影響不了工作好幾年的老練頒獎人,頒獎人就像沒聽到似的轉過身說出祝賀詞,並在一陣歡呼中替這場賽事劃下完美句點。
「衆赫,恭喜你奪冠。」
金獨子過來迎接他的冠軍得主時,周圍的記者已經散了,留在原地等他的裡劉衆赫一臉厭倦疲憊地扭開寶特瓶蓋,嘴中吐出種種厭煩,「像是被聽不懂人話的生物纏上一樣,同樣的問題問了好幾年⋯⋯」
「有些記者就是這樣,怎麼樣?冠軍耶,書記官說要請我們吃飯,車在外面等我們。」記者留下的印象並不美好,金獨子笑了笑,用不會被他人發現的字句結束並轉移話題,「可惜夏景還有打工不能去。」
「前天才剛吃燒烤,今天他們又要吃什麼?」至從加入伊甸後,劉衆赫吃外食的頻率就變多了,進公司練賽不是一杯冰拿冰美式就是一塊小蛋糕。
因為金獨子也有一份,所以那些點心全都進了自己的胃,劉衆赫時不時就會慶幸自己有晨跑的習慣,不然這兩年可能不只胖1公斤。
至於金獨子嗎?他似乎是怎麼吃都吃不胖的類型,體態上沒什麼改變。
「書記說要去韓館吃拌飯配燉鍋跟炸雞,全是高油高熱量的食物⋯⋯要帶美雅去嗎?」小朋友的飲食習慣還是跟往常一樣,吃著哥哥親自下廚的食物,一個月吃兩到三次外食,沒參與幾次公司的聚會。
因為劉衆赫不答應。
「不,口味變重會很麻煩。」
「那我拜託秀英去接美雅。」
韓秀英也是習慣突然被叫去接小孩這件事了。
因為次數不多,兩家住的不算太遠,坐幾站地下鐵就能到,再加上劉衆赫會給接小孩的時薪、車錢和飯錢,所以韓秀英並沒有特別排斥。
剛開始,金獨子害怕太打擾友人,想過找個保母或是送美雅去安親班,結果被韓秀英罵了個臭頭。
『只有傻子才不接這工作,你要讓陌生人賺,不如把錢給我。』
說得有理。
習慣成自然後,金獨子和劉衆赫從電話的鍵盤聲就能知道對方今天會在家過夜。
因為截稿日要到了。
「結束後買點宵夜給她吧。」金獨子坐在車內看起菜單,絲毫沒察覺身邊的Omega左眉輕微動了一下。
被餐廳歡樂的氣氛圍繞,各餐桌飲酒作樂的聲響忽大忽小,顯得金獨子這桌格外安靜。
因為怕把某位醉酒冠軍吵到頭痛後發酒瘋。今天他們不是定包廂,鬧出事可逃不過登上八卦記者媒體版面的魔掌。
看了一眼今天將自己灌醉的Omega,再看了一眼前天也將自己灌醉的Alpha,梅塔特隆笑著說:「你們兩真登對,最近在討論什麼重大活動,所以壓力大嗎?」
「大概只是奪冠太高興了?」梅塔特隆笑的令金獨子有些疑惑,但沒有太在意。他抿了一口麥茶後偷偷看向醉酒後變得安靜的Omega,『看他這樣子,我都沒發現他醉了⋯⋯』
劉衆赫其實還醒著,嘴裡抿著酒杯,看似在想事情,時間久了才發現他是傻楞楞的一動也不動。
醉酒後的劉衆赫少了平時那份冷峻與嚴肅,眉頭不知何時已經舒展開來,整個人顯得柔和許多,讓金獨子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好像⋯⋯更有Omega的感覺了。』金獨子心裡默默地想著。
平時劉衆赫那健壯的體型和強大的氣場,總讓人忽略他作為Omega的柔軟面。但現在,感覺平時對他這副健美體型無感的Alpha們都會因此動情,讓金獨子竄起不安的同時,還帶了點醋意。
『別、別胡思亂想了,金獨子,劉衆赫怎麼可能讓Alpha碰。』越想越心煩,碰觸茶杯的門齒開始不自覺地磨起杯子,煩躁感一覽無遺。
『可惡,急死我了!!』
坐在對面的烏列爾想鼓勵金獨子放手去愛,也想叫劉衆赫快點攻略金獨子的心,但一想到他們還有一道巨檻要跨越就什麼話都說不出口。
『討厭!我什麼忙都幫不上!』她忍不住剁起腳來,讓長形餐桌的一角散發出一股濃濃躁氣。
坐在烏列爾另一側的夥伴們默默叫來服務生,決定今晚不醉不歸。
「衆赫啊,你這樣酒會灑出來。」整理好被刺激出來的情緒,金獨子試著取走劉衆赫手中的小酒杯,因為第一次遇見劉衆赫酒醉,金獨子的動作變得格外小心。
「⋯⋯」指尖碰到其他熱源後抖了一下,朦朧雙眼沿著熱源移動視線。看不清面容的男人渾身上下散發著好聞的花香,過了好一會兒,劉衆赫想起了這個人到底是誰。
是金獨子。
劉衆赫的反應像隻毫無預警出現在腳邊撒嬌的貓,放下酒杯、移開手,當金獨子的大腿是最舒適得枕頭便躺了上去。
「劉衆赫?」劉衆赫的言行舉止十分異常,先是喝了比平時多好幾倍的酒,再來是在公共場合撒嬌和釋放費洛蒙?
有可能嗎?應該不至於吧?
「他還好嗎?很不舒服的話要不要叫碗醒酒湯?」烏列爾有些擔心的問。
「應該⋯⋯沒事。」金獨子低聲回應,語氣帶著不確定性。
『劉衆赫好像發情了。』他心裡想著。
但其實連金獨子也不是很清楚,劉衆赫的發情期次數實在太少,幾年相處下來的發情次數用十隻手指就能算出答案,要說現在到底是酒醉還是發情,他不敢冒然下定論。
不過金獨子確定的是,即使是發情期,在場所有用餐者都沒人發覺異常。
金獨子確定包包裡放著備用抑制劑,脫下外套替劉衆赫蓋住身體達口鼻處,希望這樣多少能減緩發情的速度。
「不過真的是⋯⋯什麼時候開始的?剛剛嗎?」金獨子一邊摸著劉衆赫的頭一邊小聲蜚語。
「⋯⋯」聽見Alpha喃喃的Omega慢慢地閉上眼睛。
慶功宴還在進行。金獨子幫忙清空劉衆赫的酒水之後就沒有再碰酒,也幸好這次沒有人接著倒滿他的酒杯。
「我們來接剛剛的話題吧,金獨子先生什麼時候要跟劉選手結婚?」
「咳?!」剛剛不是在大談美食嗎?這突如其來的戀愛話題讓金獨子措手不及的咳了好幾聲,「我們剛剛有聊這個?」
「當然有,你們不是因為討論結婚,所以雙方壓力大到飲酒解悶嗎?」
梅塔特隆依然笑著,笑到金獨子不好意思地紅了面頰,他趕緊否認道:「⋯⋯雖然談過但不是現在,我跟衆赫還不想結婚。」
「但你們看起來真的很登對,啊,難道比較想登記結婚?」
『是因為那件事吧?』
『應該是因為那件事吧?』大概有些頭緒的其他成員繼續吃著自己的飯,在心裡替金獨子加油。
「雖然現在登記很方便,但你不覺得少了種儀式感嗎?」
金獨子感覺自己頭頂的溫度又升高了幾度,『不是,書記官什麼時候這麼關心這件事了?』
他偷偷瞥了一眼躺在自己腿上的劉衆赫,希望對方能幫忙解圍。但是這人睡的正香,別說解圍,他連發生什麼事都不知情。
「拜託別調侃我了。」金獨子終於忍不住開口制止,「我覺得現在這樣的相處模式很好啊,結婚什麼的⋯⋯不急啦。」
「齁齁,不急嗎?但可別讓我們等太久。」梅塔特隆笑了笑後不再繼續追問。金獨子也因此鬆了口氣,不過還是忍不住暗暗腹誹:
『明明是慶功宴啊,怎麼搞得像是來開記者會⋯⋯?』
聚餐逐漸接近尾聲,現場的氣氛也平靜下來許多。
金獨子在確認劉衆赫的身體狀況並未惡化後,提起準備好要帶給韓秀英的宵夜與飲料,向在場其他人提前告別。
金獨子扶著劉衆赫來到計程車停等區,語氣中帶著些許擔憂的問:「還好嗎?要不要先吃顆抑制劑?」
劉衆赫雖然已經醒了,但他的身體依舊使不上力,只能靠著金獨子的支撐勉強站起與前行,看著一路蔓延到後頸的紅暈,他確實處在發情期,「這次的症狀比往常嚴重,我看還是先吃⋯⋯」
「不用。」劉衆赫的聲音很平靜,但金獨子從中感受到了一絲動搖, 似乎還有沒說出口的話。
果然,在沉默片刻後,劉衆赫再次開口,這回語氣中帶著幾分認真:「結婚,你其實可以開始考慮了。」
「什麼?」這句話突如其來,讓金獨子愣了愣:「怎麼連你也⋯⋯現在不是說著的時候,至少等你發情期過了——」
「你又不是不知道發情對我來說只是小事,是酒造成的。」
『什麼?』
「⋯⋯你明知道自己發情還喝那麼多酒?」金獨子簡直快被氣壞,他根本不知道自己這麼做有多傷身,「為什麼?你該不會是故意的——」
劉衆赫點了點頭,坦然承認:「假裝酒醉,讓梅塔特隆問你結婚的事情,嗯,我是故意的。」
金獨子聞言頓住了。
就算如此,梅塔特隆為什麼如劉衆赫願的問了結婚話題,其他還有什麼造成現況的原因是被他忽略的?
過了幾秒後金獨子反問:「今天有記者問你這個問題?」
「不止今天,其實已經被問過很多次了。作為一個Omega,他們對這類話題感興趣也不奇怪。」尤其是近三年,他給予無趣的回覆讓沒有爆點的話題自然消失在螢幕後方,「所以我不是因為記者問這個問題才叫你考慮,是知道你會有所顧慮,也會考慮很久才提前提起。」
金獨子聽完,不禁露出一抹無奈的笑容:「我還需要顧慮什麼呢?我們不是說好退役後就結婚嗎?」
「如果我說明天就不當電競選手了,你會跟我去登記?」
「明天也太⋯⋯」金獨子被問的啞口無言。
「你在害怕的和顧慮的事是什麼。」劉衆赫恍惚的聲音傳來,帶給金獨子的卻不是無傷大雅的玩笑,而且最致命的一擊:「你自己最清楚不是嗎?」
「為什麼突然這麼說?」心臟突然一緊,彷彿吸不到空氣般難受,金獨子保持冷靜,笑了笑:「我知道我前幾天的狀況不太好,但是已經沒事了,所以不用擔心。」
「我並不擔心你,金獨子。」劉衆赫堅定的否認讓金獨子忍不住抬頭,他看著即使難受也依舊耐心陪自己耍脾氣的Omega,鬆了口:
「不然呢?」
「我想了解你。」面對金獨子的疑問,劉衆赫給出了簡單卻意味深長的回答:「因為愛你,所以想了解你,也因為想和你走下去,所以會等你。」
心臟彷彿漏了好幾拍,金獨子一度認為自己死而重生了一次,他輕輕地笑了一聲,用些許調侃的語氣說:「也越來越肉麻了。」
「你在跟兩年前比嗎?」劉衆赫淡淡一笑,隨即自問自答,「當時跟你討論這些我沒把握能處理好,而且你的腦袋會過載。」
這番對話緩解了兩人之間的緊張氣氛。然而,金獨子的表情卻再次變得嚴肅。
他深吸一口氣,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
「那我問你一個問題,你要認真回答我。」金獨子低下頭,聲音中帶著些許顫抖,劉衆赫沈默了幾秒後嗯了一聲。
他雖然看不見金獨子的表情,但能感受到對方內心的掙扎與不安,他即將揭開那一道心靈創傷,劉衆赫對此不容許自己有任何差錯。
終於,金獨子開口了。他的聲音低沉而緩慢,每一個字都像是下了重大決心後才說出口:
「如果我說⋯⋯我曾經殺過人⋯⋯」
【你還會願意待在我身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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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要接著下刀,但是寫了兩篇自己先受不了就暫時砍掉了
變成現在這樣,上一秒談結婚下一秒談殺人,要說衆赫趁虛而入嗎?其實都是我的鍋(((論大綱的重要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