玖真@feather9158

[全知讀者視角│衆獨] Love is in the air(電競PARO+ABO)(更新至14完結) [R18]

玖真@feather9158
  ◎電競paro
  ◎A衆B獨

  ※

  01

  金獨子將胸前的工作證貼到感應裝置上,自動玻璃門立刻往兩側打開。他隨手將工作證塞進西裝外套口袋──上頭驚鴻一瞥的是比起現在還年輕幾分的大頭貼──抱著一疊文件踏進俱樂部的訓練室。
  最近正進行的是季後賽的賽程,昨天才剛贏了和另一支豪強隊伍的比賽,因此俱樂部的氛圍可說相當輕鬆。訓練時間還沒到,隊員們卻幾乎都到齊了,有些人懶洋洋地窩在角落的沙發聊天,也有些人乾脆換了小號跑去遊戲裡溜達。
  「獨子哥!」金獨子一出現,原本坐在電腦前的其中一個小少年便興沖沖地起身過來。
  「今天怎麼這麼早,不是還沒到訓練時間?」金獨子笑著問。
  「我們不是才和奧林帕斯比賽嘛,昨天的比賽實在太精采了,忍不住就想早點來訓練。」小少年摸了摸後腦杓,又用期待的目光看著金獨子,「獨子哥,我什麼時候也能上場啊?」
  金南雲冷不防從一台電腦後探頭,嗤笑一聲,「作夢吧小屁孩,還早咧!」
  「南雲哥!太過分了!」
  金獨子忍不住笑了起來,安撫般地摸了摸小少年的頭髮。
  此時,另一排電腦後方突然傳出一聲哀號,原來是另一個一軍隊員正發出慘叫。
  「隊長你太狠了吧!都不怕我心理陰影的嗎?」
  金獨子看過去,那名隊員的螢幕上正跳出斗大的「LOSE」字樣。他的視線再度往旁邊偏移,正好看見另一人摘下耳機起身;眉毛濃黑,眼睛狹長,薄薄的雙眼皮予人一種冷美男的感覺,掃過來的視線銳利,即使不說話,頂級Alpha散發出的壓迫感也依然驚人。
  幾個同為Alpha的隊員露出不適的神情,少數Beta則是好上一些,但依舊蹙起了眉。
  「金獨子,到會議室來。」丟下這句話,劉衆赫便轉身離開了。
  Alpha氣場太盛,其他隊員只敢在男人離開後面面相覷,悄悄吐了吐舌,不約而同想是哪個倒楣鬼惹到隊長。
  只有金獨子出神地盯著會議室的門,眉頭微微蹙起。
  「獨子哥?」
  回過神,金獨子放下資料,安撫地朝隊員們笑了笑,朝作戰會議室走去。
  會議室沒有開燈,黑漆漆的一片。「劉衆赫?」金獨子喚了一聲,順手關上門。
  然而正當他摸索著要打開牆上的大燈開關時,手腕忽然一緊,整個人被猛地按在門板上,略顯粗暴的吻便劈頭蓋臉落下,宛若夏日午後的暴雨。
  啃咬嘴唇的力道顯然帶著不知從何而來的怒氣,「唔嗯、監......」掙扎著想提醒對方監視器的金獨子被親到只能發出模糊的嗚咽,來不及嚥下的唾液順著下顎滑落,未拉嚴實的窗簾縫隙透進一絲微弱天光,更顯那道蜿蜒的銀亮濕痕異常淫靡。
  海水味鋪天蓋地,濃厚的慾望與渴求形成漩渦,然而位於漩渦中心點的年輕Beta卻一無所知。
  缺氧導致大腦一片昏沉,被親到腳軟的金獨子等回過神後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經坐在劉衆赫的大腿上;對方正埋首在他的脖頸間,有一下沒一下地親吻。
  Alpha的呼吸粗重,拂過肌膚的鼻息熾熱,舌頭舔弄帶來的細癢感讓金獨子微微縮起脖子,雙手抵著男人壯實的胸肌,似是推拒卻又下不了決心。
  「衆赫啊,你是不是快到易感期了......嘖,別舔那裡!」Beta摀住頸側,惱怒地蹙起眉,要是在那裡留下痕跡就打死也說不清了。「你的抑制劑呢?」
  「用過了。」
  鍾愛的地方被Beta的手擋得嚴嚴實實,Alpha從鼻間發出不滿的哼聲,轉而將目標放在其他地方──比如說藏在領口後的鎖骨。
  繫得嚴謹的領帶被扯開,連同領子一起敞開,然而金獨子的心神卻被男人剛才說的話給引走了。「用過了?那怎麼還......難道又失效了?」Beta顯得憂心忡忡,「可是下周就是和紙莎草的半決賽了。」
  「不礙事。」
  見金獨子還想說什麼,劉衆赫斷然選擇用另一個吻堵住對方的所有疑問。
  半個小時後,作戰會議室的門終於打開,原本聚在一起閒聊的隊員們不約而同轉頭看去,只見他們的教練和隊長一前一後出來,兩人的面色都有些古怪。劉衆赫身上環繞著低氣壓,至於金獨子則是臉頰發紅,眼尖的隊員注意到他們教練的領帶都拉開了些。
  「完了完了,他們看起來吵得很兇,獨子哥都氣得臉紅了!」剛才纏著金獨子的新人是隊裡年紀最小的忙內,大概沒看過這種陣仗,慌得一副天要塌下來的模樣。
  至於其他資歷比較老的幾個隊員彼此交換了眼神,表情都有些奇異。
  金獨子沒注意到隊員之間的交流。臉頰的潮熱有蔓延到耳根的趨勢,他略略清了下喉嚨,將領帶又拉鬆了些,試圖讓熱氣散得快些。
  「那個,獨子哥......」
  期期艾艾的聲音響起,金獨子這才注意到其他隊員都在場。沒有等思緒反應過來,身體已經替他做出反射動作,「怎麼都聚在這裡,好了趕快去訓練,下周就是和紙莎草的比賽了,都打起精神來。」
  他掛起一慣的溫和笑容,語氣乍聽之下似乎沒什麼不同。不過當他伸手想拍拍新人的肩膀時,對方卻一下彈開了,神情驚悚,活像他身上有什麼令人難以忍受的東西。
  「獨、獨子哥......」新人結結巴巴,這會是真的舌頭打結了,「你身上──」
  「什麼?」金獨子一臉納悶,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穿著;西裝合身,每一處都服貼,除了領帶有些凌亂──想到始作俑者他不禁耳根一熱──並無異樣。
  電競作為一種競技比賽,消耗的體能和大腦所需的反應速度都是相當驚人的,也因此電競選手中Alpha占了多數。作為一個對費洛蒙不敏感的Beta,這原本是金獨子的優勢之一,然而也導致此時他並不知道自己身上究竟充斥著多麼濃郁的氣息。
  來自頂級Alpha的氣息緊緊地纏繞在年輕的Beta周身,朝每個意圖靠近的人露出猛獰的獠牙。
  「都在這裡做什麼。」劉衆赫走過來,目光黑沉,不著痕跡將金獨子籠在自己的範圍。「今天的日課都完成了?」
  Alpha沉下臉的模樣相當可怕,沒人敢挑戰劉衆赫身為隊長的權威,隊員們紛紛從沙發彈起來,慌慌張張地朝自己的座位移動。
  儘管還有些摸不著頭腦,但見沒有引起什麼騷動,金獨子還是悄悄鬆了口氣,轉頭正要開口,對方卻已經走了出去。
  一絲疑惑閃過腦海,卻也未想太多。金獨子盤算著要針對昨天和奧林帕斯的比賽複盤,伸向胸前口袋的手卻在摸空後頓了頓。
  奇怪,他的鋼筆怎麼又不見了?
  電競吃的是青春飯,隊員們都是年紀不大的青少年,儘管才被訓過,仍是在幾句閒聊間很快又笑鬧起來。
  「你這小子,看來獨子先生很喜歡你啊。」有人故意取笑新人。
  新人摸摸後腦杓,傻笑了兩聲,忽然感覺背後傳來無法忽視的灼熱感。怎麼搞的.......當他摸不著頭腦地回頭,卻看見劉衆赫大步走過,淡淡的海水氣息在空氣中盪開;就算服用了抑制劑,但頂級Alpha即便是外洩的一絲費洛蒙都能帶來極大的壓迫感。
  在往常專用的位置坐下後,男人抬頭看過來,唸了一串房間號,「現在過來競技場。」投來的眼神銳利且肅殺。
  新人:「???」
  他怎麼惹到隊長了?

請先登入以進行留言

玖真@feather9158
  02

  賽季接近尾聲,戰隊的人都很忙,金獨子也不例外。身為教練,他必須擬定戰術,制定隊員的訓練菜單,除此之外也要關心隊員的身心情況,以免比賽在即壓力過大。
  教練辦公室在俱樂部二樓,金獨子這幾天都待在辦公室,不厭其煩地一遍又一遍重複觀看紙莎草在上周對戰吠陀的比賽錄影。
  兩個法師打扮的角色正在交戰,畫面霎時充滿絢爛的光影特效,金獨子聚精會神地盯著螢幕,忽然間整張桌子開始震動。比賽快到最關鍵的地方了,他沒有理會。
  震動持續一段時間便停下,沒多久又接著響,金獨子揉了揉眉心,按下暫停,畫面定格在法師發動絕技那一刻,從蓋滿桌面的資料深處挖出不斷震動的手機。
  電話接起來,對面傳來的女聲劈頭就是質問。「臭小子!幹什麼去了,讓我乾等這麼久?」
  「在看比賽錄影。」金獨子打了個呵欠,拿過一旁早已放涼的咖啡喝了一口,「有什麼趕快說,我很忙,韓秀英。」
  說到韓秀英,兩人的孽緣可以追溯至高中時代,認識至今也已經超過十年。大學畢業後,金獨子在一家不出名的軟體公司工作了幾年,後來因緣際會下進了星流當教練,韓秀英則是從原本的報社跳槽到雜誌社,擔任電競板塊的專職記者。
  「下週是跟紙莎草吧?怎麼樣,有信心嗎?」韓秀英的聲音聽起來很無聊。
  「差不多吧,如果能穩定發揮的話八九不離十。」
  全螢幕的畫面下方彈出了訊息,是行政傳來半決賽當天的行程安排。金獨子歪頭夾著手機,握著滑鼠打開檔案。
  「唷,口氣很大嘛。」韓秀英說,「這麼相信你家劉衆赫?」
  「這是基於客觀數據分析的結論,劉衆赫的實力在聯盟中數一數二。還有,他不是我家的。」
  韓秀英發出一聲不知是嘲笑還是什麼的鼻音。
  「少裝傻,也不知道是誰從別人出道開始的所有比賽一場不漏都存著。」
  「你別亂說,我只是喜歡看他打遊戲而已。」
  「那你還真是模範粉絲哦。」
  金獨子沒有理會韓秀英的陰陽怪氣,他早習慣對方每次提到這件事都非得找一下不痛快了,只把捂得發熱的手機換邊夾著,順手回了一封電子郵件。
  兩人聊了幾句近況,韓秀英又道:「對了,抽個空檔給我,做個採訪。」
  「全戰隊?」
  「你說呢?」
  韓秀英這麼一說,金獨子就知道雜誌社希望做的是劉衆赫的個人專訪,這很好理解,畢竟劉衆赫自帶話題性,每回電競週刊輪他上封面的時候都能賣得脫銷。
  金獨子沉吟,「我問問他吧。」
  韓秀英不太滿意地嘖了聲,不過她也知道勉強不來,「好吧,問好了再告訴我。先這樣,掰。」
  金獨子活動了一下長時間維持同樣姿勢而痠痛的脖頸,擱在桌上的手機亮起,螢幕跳出低電量警告,他拉開抽屜,找出傳輸線接上手機。
  手機「嗡」地一聲,顯示出充電中的符號。
  金獨子把手機放回桌上,他的辦公桌向來很整潔,戰述分析和比賽數據的資料佔據了大部分空間,除此之外就是許多戰隊去外地比賽時在當地買的紀念品。
  夾在迷你巴黎鐵塔和白鹿御神籤之間的是一個簡單的相框,照片中是一群年輕人,背景擺了好幾台電腦,金獨子穿著白襯衫,劉衆赫雙手抱胸站在他身後,兩人的面容都比現在還要再青澀一些。
  星流曾經是拿過幾次聯盟總冠軍的豪強戰隊,也出了不少被選進國家隊的選手,然而金獨子來的時候,這個曾經輝煌一時的老牌戰隊卻正在走下坡,不僅幾次賽季都與冠軍無緣,甚至一度徘徊在掉出季後賽名額的邊緣。
  俱樂部收益不佳,被轉手給不懂行的老闆,身為戰隊王牌的劉衆赫因為不願參與打假賽,跟新老闆起了衝突,被冷凍起來。戰隊成績越來越差,在一次爆發出打假賽的醜聞後,就連始終支持他們的不少老粉都紛紛選擇脫粉。新老闆見已無利可圖,便想把俱樂部再轉手賣掉。
  戰隊被轉賣,隊內還有些名氣的選手也開始找關係轉會,星流迎來創立的最低潮,曾經輝煌無比的星芒即將殞落。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個從聯盟成立以來便存在的老牌戰隊就要走入歷史時,出乎意料,站出來接手戰隊的卻是被打入冷宮已久的前王牌。劉衆赫用了幾年的積蓄把星流買了下來,簽下所有的轉會同意書,關閉青訓營,掛出招募牌子,打算一切重新開始。
  在最青黃不接時,這麼一個偌大的前冠軍隊伍連教練都沒有。正當劉衆赫考慮自己兼任教練一職時,金獨子來了。
  「我可以擔任星流的教練,不用開薪水給我。」
  「──但條件是,如果我能讓戰隊在一個月後和吠陀的交流賽獲勝,那麼我要星流一半的所有權。」
  臨時改建的簡陋會議室中,穿著白襯衣的纖細青年膽大無畏地提出看似匪夷所思的條件,午後陽光照進屋內,那雙沉靜的黑色眼睛熠熠生輝。
  那天,戰隊的成員們只知道兩人從會議室出來後,他們有了新的教練;一個月後,他們在交流賽中贏過聯盟排名前三的吠陀,跌破所有人眼鏡;再然後,新教練成了戰隊的第二個老闆。
  後來情況逐漸好轉,戰隊走出低谷,一路高歌凱進。劉衆赫和金獨子相互扶持著星流,兩人同進同出,被電競媒體喻為星流的雙子星。但這種親密關係看在某些人眼裡已經超越了Alpha和Beta該有的距離,某次賽後記者會結束後,戰隊眾人離開會場時,有人混在粉絲群中冷不防用裝了硫酸的瓶子攻擊金獨子,所幸劉衆赫敏銳察覺狀況有異,拉著金獨子躲開了。
  現場一片混亂,會場保全聞訊趕到現場將人制伏,當時處於易感期的劉衆赫差點失控揍了粉絲。後來警察來做筆錄,才知道那人原來是劉衆赫的狂熱毒唯,早就看金獨子不順眼。
  也是在那次事件中,金獨子才發現劉衆赫因為體質關係,抑制劑都會很快對他失效的問題。
  手機又震了一下。金獨子回過神,拿起來一看,是波瑟芬妮詢問他和劉衆赫這周末要不要過去吃飯。影片的播放進度已經到底。金獨子關掉播放器,回覆了波瑟芬妮的訊息,起身準備出去看看隊員們訓練狀況。
  去年星流再次拿下聯盟總冠軍,獎金和投資人的看好同時到來,戰隊訓練室整個重新翻修過,設備都換新了。新換上的落地玻璃窗光亮潔淨,外頭天色已暗,夜幕下千萬重光點於整座城市裡川流不息,宛如一片光之海。
  金獨子刷了識別證,訓練室的玻璃門自動打開。
  隊員們帶著耳機在練習,年輕的臉龐倒映在螢幕上,眼神都很專注。金獨子進來的時候,座位靠近門口的一兩個隊員注意到了,正要打招呼時,見他擺擺手,於是便不說話,只笑著點了點頭。
  重新裝修過後,練習室鋪上了吸音的地毯,鞋子踩在上頭完全聽不見聲音。金獨子悄無聲息地繞了一圈,見隊員們的練習狀況都不錯,又轉去前頭。
  練習室的座位配置是左右對稱的,對面都有人,靠近落地窗的單人位置則是隊長的專屬座位。金獨子繞到落地窗前,只見劉衆赫戴著電競專用耳機,眼皮微微耷著,正在競技場打排位,畫面的光影特效映在男人冷淡的面龐上,眉間攏著未散去的戾氣,像漠然掌控遊戲場的主宰。
  金獨子走過去,站在劉衆赫身後,專注欣賞那行雲流水般的操作。
  敲擊鍵盤的聲音沒有出現任何停頓,但畫面中倦懶的戰鬥節奏不知為何忽然激烈了起來,各種精妙的微操輪番上陣,原本膠著的戰況頓時一面倒。和劉衆赫匹配到的對手在非職業選手中算技術不錯了,卻也撐不了幾回就露出敗像。
  倒數五秒,劉衆赫俐落送出最後一擊,結束這場戰鬥。
  螢幕右下角有個小視窗飛快刷著數量眾多的訊息,金獨子才注意到劉衆赫正在直播。按照規定,戰隊成員每個月都必須完成一定次數的直播任務,不過作為隊長兼戰隊老闆之一,劉衆赫基本是無視這個規定的,也不知道今天怎麼就心血來潮了。
  他瞄了聊天室一眼,只來得及看到一些諸如「啊啊啊」、「是K先生!」、「他們靠好近嗚嗚」等不知所云的片段,劉衆赫便開口了。
  「今天到這裡,下了。」
  說完,無視聊天室一票粉絲的哀鴻遍野,劉衆赫關掉直播,摘下耳機。
  金獨子想了一下,小聲開口:「你怎麼不播久一點?」
  隊員們都在專注訓練,儘管電競耳機隔音效果不錯,金獨子還是壓低了聲音,以免打擾到其他人。
  「靠近點,聽不清楚。」
  金獨子依言湊近一點,然而當他俯下身時,劉衆赫忽然抬起頭,手指勾住他的識別證帶子往下一扯。
  「!」
  再次站直的時候,金獨子連耳廓都是紅的,在白皙的皮膚上特別顯眼。嘴唇還有屬於他人的一點溫度,舌頭有點發麻,整個口腔都被仔細搜刮過,Alpha的氣息還殘留在嘴裡。
  劉衆赫站起來,隨手拎起披在電腦椅背上的外套。
  「走了,出去買點東西。」

請先登入以進行留言

玖真@feather9158
  03

外頭夜色已完全降臨,俱樂部位於商業區附近,街道上滿是人潮,巨大的LED廣告在高樓大廈間閃動,霓虹燈交錯著炫目光影,宛如一場宏大又荒誕的綺麗夢境。
他們沒有走很遠,俱樂部所在的街道轉角就有一家便利店。劉衆赫買了泡麵和飯糰,用便利店提供的熱水泡了麵,兩人在商店外頭的露天座位坐下。
劉衆赫拆開筷子開始吃麵,金獨子一邊啃飯糰一邊看手機,兩人面前都放著罐裝咖啡。時值初冬,夜晚的風帶著冰涼寒意,被泡麵的熱氣一熏卻成了萬家燈火下的瑣碎溫馨。
季後賽的賽況轟轟烈烈,近期電競圈的關注重心都在這上頭了,版面一拉開全都是相關消息。星流作為本次最受矚目的戰隊之一自然也不能免俗。
網路上的喧囂真假摻半,金獨子只把重點放在跟比賽相關的方面,快速掃過一輪後,忽然想起韓秀英提過的事,便順道提了一句。
「對了,韓秀英想找個時間給你做個人專訪。」
劉衆赫此時已經快吃完麵了,嘴唇被辣得一片紅,眼裡的冰在蒸氣裡化去。擰著的眉放鬆,他嗯了一聲,道:「等決賽過後可以安排。」
距離決賽還有將近一個月,也不算太久。金獨子把這個消息發給韓秀英。
夜越發深了,星星佈滿天空,空氣裡的水氣結成細微的冰晶,讓冬夜裡的星空總顯得特別晶瑩剔透。
路燈安靜地亮著,薄薄的積雪在朦朧光暈下泛著銀白色的光。
回去路上會經過一家賣電子產品的商店,金獨子拉著劉衆赫進去逛了逛。裡頭人不多,櫃檯前最顯眼的貨架上陳列著最新的電競鍵盤,幾個有私交的選手對這款鍵盤的評價都不錯,金獨子的目光不由得在架上的樣品流連了好一會。
劉衆赫注意到他的視線,但並沒有說話,伸手隨意按了幾個鍵,「手感可以。」他評價道。
金獨子原本已經收回手,然而聽見他這麼說,眼底又流露出幾分思慮。
從店家出來時,天空又飄起了細雪。金獨子一邊和劉衆赫討論起新的戰術,他忘了戴圍巾,此時雪落進衣領,不禁下意識縮了縮脖子,「天殺的,怎麼這麼冷——」打著顫的語尾在夜幕中化成一團白霧,忽然間脖子一暖,帶著不屬於他自己體溫的織物隔絕了所有寒冷。
金獨子吃驚地眨了眨眼,「你怎麼⋯⋯」他看向劉衆赫,原先圍在男人脖上的圍巾已經不在了。
劉衆赫沒有回應。雪花落在厚重的毛呢大衣上,連帶讓那鋒利的眉眼也顯得疏離,但看過來的視線卻並不冰冷。
「走吧。」他拉過金獨子,不著痕跡拂掉沾在對方髮梢的落雪。
男人另一手提著一個購物袋,從紙袋露出的一角隱約能看出是個長方形的物體。
俱樂部周圍算是這一帶開發最早的區域,許多樓房林立,因為早年規劃不一導致附近有相當多錯縱的小巷。快要回到俱樂部前,在經過一條小巷時,忽然有什麼東西伴隨著大量髒話飛了出來,差點撞到金獨子,幸虧劉衆赫即時將他拉開才沒受傷。
劉衆赫皺起眉,面色沉沉。
金獨子定睛一看,那是個穿著附近高中制服的年輕男生,眼鏡落在一旁,露出來的皮膚都是瘀腫,縮在地上發出微弱的呻吟,身上沾滿混著泥沙的雪。
「嗚⋯⋯」
金獨子回過神,正要去扶那人,巷子裡又衝出一個人,染著頭髮,挽起袖子的手臂上全是刺青,往巷子裡頭一看,兩三個差不多打扮的不良少年蹲在地上,分不出是Alpha還是Beta。
「大叔你神經病啊,少管閒事!」差點撞到人的不良少年罵了句,伸出手想去推金獨子。
他還沒反應過來,一旁的劉衆赫臉色立刻變了。
厚重而磅礡的氣息瞬間輾壓了四周,大海尖銳咆哮,黯藍海面下靠近海淵最深處是無以名狀的恐懼,那裡頭漆黑不見光,只有足以讓人窒息的永恆孤寂──
「呃、嗬啊⋯⋯!」
幾個不良少年面色驟然刷白,目露恐懼,來自頂級Alpha的氣息壓制令他們生不起任何一點反抗的念頭,只能兩股顫顫發著抖。
劉衆赫往前踏上一步,猛地掐住不良少年的脖子,英俊面容籠罩戾氣。
扼著脖子的手宛如鐵鑄,不良少年只感覺呼吸漸漸困難,求生本能壓過了恐懼,他開始拼命掙扎,然而脖子上的力道沒有半分縮減,眼前的男人宛如暗夜裡的死神,冷酷的目光毫無感情。
他明明也是Alpha,此時卻毫無抵抗能力,就像他平時最看不起的Beta⋯⋯不,甚至還不如柔弱的Omega。
會、會死在這裡⋯⋯他絕望地想,喉間發出嘶啞的嗬嗬聲。
從劉衆赫沉下臉到他掐住不良少年,中間只過了很短的時間,金獨子身為Beta受到費洛蒙影響較小,然而劉衆赫猛然間爆出來的氣息過於強橫,讓他一時之間竟不及反應。
不良少年發出的痛苦呻吟讓金獨子終於回過神,連忙上前阻止。
「衆赫,可以了......劉衆赫!」
像過了很久又像只有短短數秒,不良少年感覺脖子忽然一輕,整個人跌坐在地,大量空氣湧入肺部,厚重森冷的海水終於退潮,宛如驟然得獲新生,死裡逃生的餘悸讓少年儘管腳還軟著也不敢多耽擱,一邊嗆咳著一邊和同伴們跌跌撞撞從小巷衝出來跑了。
籠罩在巷子內的迫人高壓散去,深海依然莫測,風浪卻已漸漸平息,厚重陰霾分開,露出一小塊稀疏星空。
被打的那男生不知何時也跑了。金獨子定了定神,走上前。
環繞在Alpha身旁的氣息仍舊凝重,即便是Beta身處此處也會喘不過氣,就像潛入深海,越是靠近便越令人難以呼吸。金獨子仗著自己對費洛蒙不敏感,忍耐著那點不適慢慢靠近。
「劉衆赫......衆赫啊?」他輕聲喊道。
劉衆赫沒有說話,微微側過臉。身形高大的男人背著光,面容隱藏在陰影中,不知為何有種危險的感覺。
是錯覺吧?努力甩開那絲突如其來的念頭,金獨子抬起頭,迎上對方的視線,猶豫了一下,伸手去牽劉衆赫的手。
男人的手掌寬大厚實,指腹留著輕微的繭子,掌心乾燥而溫暖,肌膚相貼的溫度在寒冷的夜裡猶如一顆定心丸。
金獨子對費洛蒙的感知並不敏銳,但總覺得劉衆赫的情緒還有些不穩,便輕輕晃了晃他的手,示意他低下頭。
「去醫院看看?」
像是被喚回注意力,劉衆赫終於動了,反手回握住金獨子的手,手指順勢嵌進去,兩人的十指便緊緊扣在一起。
「不用。」男人搖頭,聲音略有些嘶啞。「回去吧。」
剛才的事情成了一個短暫的插曲,劉衆赫撿起掉在地上的袋子,裡頭裝著金獨子買給他的鍵盤和翻車魚夾子,眉頭又皺了起來。
「沒事,壞了的話再拿回去換就好。」金獨子安慰他。
劉衆赫嗯了一聲,神色稍霽。
巷子裡還散落著一些菸蒂和雜物,顯然是方才幾個不良少年匆忙中留下的,「衆赫啊,你唸書的時候一定很會打架。」金獨子感嘆道。
兩人繼續走向俱樂部,剛才的插曲所帶來的影響逐漸散去,無論是Alpha或是Beta都不再提起,然而誰也沒有意識到緊應該分開扣在一起的雙手。
直到路上出現其他行人的身影,金獨子才想起這件事。擔心在這個賽程的緊要關頭傳出什麼亂七八糟的傳聞影響戰隊,他想抽回手,卻不想反而被扣得更緊了。
「衆赫啊,再這樣下去我可要收費了?」
劉衆赫沉默半晌,最終才慢吞吞地鬆開手指,甚至能感受到男人的不甘不願。手指總算獲得自由,金獨子不僅鬆了一口氣,剛經歷過費洛蒙濃度劇烈起伏的Alpha是很情緒化的,萬一劉衆赫回一句他有錢的話,那他還真拿這傢伙沒轍。
萬幸是他家王牌儘管脾氣壞,但並不是不按牌理出牌的人。
被攢久的手指還有些僵硬。金獨子試著張握了幾下,感覺掌心殘留的熱度,心跳一時竟慢不下來。
「對了,剛才謝謝了啊。」
「⋯⋯嗯。」
金獨子側頭朝他笑了笑。劉衆赫心情激盪,一身戾氣消散不少,看著沒那麼嚇人了。他的心潮洶湧起伏,悄悄瞥了金獨子一眼,發現對方已經轉過頭去了。
於是他又焦躁了起來。
外溢的費洛蒙悄悄往身旁蹭了過去,在青年身邊來回打著轉,Beta身上用來感知費洛蒙的部位無法作用,就像隔著一層無法逾越的障壁。
海水湧上又退下,在堅硬的峭壁上拍碎,年輕的Beta卻渾然未覺,就連褲腳都未曾沾濕。

請先登入以進行留言

玖真@feather9158

  04

  過了幾天,金獨子向俱樂部請假去外地參加朋友的婚禮。兩個新人都是他的大學同學,畢業後也依然保持聯繫直到現在,新娘是個Beta,和金獨子關係不錯,大學時周遭其他人甚至一度誤以為他們在交往。

  按理來說,男方多少會對此有些意見,然而事實上李賢誠就和他們那群人中的多數一樣關照著金獨子。

  婚禮的地點在李賢誠老家,在一間當地頗有名的婚宴會館舉辦。婚禮前一天還要最後確認,女方家長忽然對場地布置又有意見,雙方耗費大半天爭論都遲遲未能達成共識。最後鄭熙媛受不了,對李賢誠使了個眼色示意,隨即抓著金獨子逃跑了。

  「真是麻煩,早知道就不要結婚了。」鄭熙媛嘆氣。

  他們現在坐在一間咖啡廳裡頭,蓊鬱綠植參差錯落其中,配以大面積的淺色裝潢,顯得十分清新明亮。

  「要是賢誠聽到妳這麼說可是會哭出來的。」

  鄭熙媛噗哧一聲笑出來,眉宇間燥意倒是退去幾分。

  服務生送上咖啡,蒸騰熱氣與濃郁香味交織,杯面上奶泡拉花勾勒出一片蜷曲羽葉。金獨子怕燙,用很慢的動作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小口拿鐵。

  「時間過得真快,一轉眼畢業都這麼久了,還以為這次難得我們幾個有機會聚在一起。」鄭熙媛感嘆。

  「是啊,真可惜。」

  原本劉尚雅預計要跟金獨子一同來參加婚宴,卻臨時被派到國外出差,至於韓秀英則正好被外派到光州,臨行前把紅包丟給金獨子轉交,還附帶一句話。

  ──反正我也討厭那種場合,告訴傻大個和鄭熙媛,再有下次我可是不會花錢的。

  ──......妳這傢伙就不能好好講話?

  嬌小的女性Beta哼哼,一臉不耐煩聽他說教的神情。

  想起和韓秀英的對話總是這樣令人頭疼,金獨子也不禁想跟著鄭熙媛一樣嘆氣,並慶幸至少戰隊的隊員們都相當聽話也肯配合,事實上他大多數心力都耗費在那傢伙身上了。

  說起來,不知道劉衆赫的易感期怎麼樣了......

  這次出門前才被沉著臉的Alpha按在房門親了好久才肯放人,渾身氣壓低得宛如強颱過境,加上自己不在的這兩天也不曉得隊員們訓練的狀況如何。一想到這裡,金獨子就忍不住地擔心。

  「對了,獨子還待在之前的電競俱樂部嗎?」

  金獨子回神,迎上好友關心的目光。

  「啊,是的,畢竟我也算入股了嘛。」

  「是這樣說沒錯,不過你從以前就很喜歡看遊戲實況了吧。」鄭熙媛單手托腮,露出陷入回憶的神情,「我還記得大學那時候,你寧可自己吃便利店最便宜的御飯糰也要留著錢斗內實況主,害我們一度很擔心。」

  「呃,等等,為什麼?」

  「怕我們獨子被掛羊頭賣狗肉的色情直播騙了嘛。」

  鄭熙媛的直言不諱讓金獨子實在有些哭笑不得,一時不知道是該感動還是該無奈。他假意清了清喉嚨,隨意切下蛋糕一小角。

  「都是過去的事了。」

  咖啡廳播放的音樂切到一首抒情的爵士。不知過了多久,玻璃門上懸著的風鈴響起,高壯男子踩著急匆匆的步伐出現,朝悠哉避難的兩人露出苦笑。鄭熙媛笑著安撫未婚夫,金獨子則是遞上紙巾,又招呼服務生拿菜單過來,這一桌的笑談聲在整間店裡顯得相當熱鬧。

  在他未曾注意之處,一旁的包包正在不停震動。

  不甘寂寞的震動持續了好一會才停下,埋在內袋深處的手機此刻亮著,螢幕上冒出一條未接來電的提示,緊接著,底下十數條相同的提示跟著冒出,如接連浮出水面的魚兒。

  每條都來自同一個名字。

  ......

  「嘟──嘟──」

  劉衆赫垂下視線,任由漫長單調的電波一遍又一遍沖刷著耳膜,不知聽了幾次的通話聲在耳邊持續不懈地迴盪,熟悉到令人厭煩。眼前的電腦螢幕還停在比賽結束的畫面,黑色勁裝的劍士站在競技場上,漆黑長劍抵地,看上去竟有幾分孤零零。

  來自Alpha的壓迫感讓此方空間成為幾千米之下的深海,隊員們大氣都不敢喘,不約而同將語音改為打字,偌大訓練室僅剩敲擊鍵盤和滑鼠的聲音零星響起。

  如果有什麼生物是依靠聲音存活,想必已經溺斃在此刻的靜默中。

  當通話再次響到自動掛斷後,劉衆赫嘖了一聲,反手將手機塞進戰隊外套口袋,起身離開訓練室。

  帶磁鎖的門喀答闔上,宛如封印終於解除,凝固的空氣開始流動,所有人紛紛鬆了一口氣。

  「隊長這次易感期感覺特別嚴重啊......」

  「就是......」

  隊員們交換了眼神,各個一臉心有戚戚焉,盼望他們的教練趕緊回來。

  劉衆赫不知道隊員們之間的交流,即使知道了,依他的個性也不會放在心上。

  訓練室外頭連接著逃生樓梯,經常有人聚在這裡抽菸,最近天氣轉冷了才漸漸少有了。空氣裡隱約可以聞到高湯的香味,俱樂部大樓前有一攤賣魚板串的小販,在星光散去又重聚那時,他跟清瘦單薄的年輕教練經常一人拿著一杯裝滿高湯的魚板串,整夜窩在簡陋的訓練室刷材料。

  擰緊的眉宇因腦中掠過那人的面容而稍稍放鬆,劉衆赫靠在牆上,再次拿出手機。

  手機依然沉默,通話紀錄括號裡的數字彷彿拋出去就杳無音信的魚鉤。

  Alpha本就不高的心緒再次跌向更低的谷底,握著手機的手背暴起青筋,沉沉風暴籠罩在眼底,情緒的起伏如怒號拍打的浪濤,將某種渴望推向更高處。

  寢室的抽屜還放著一匣子抑制劑,其中大半針管都已經空了。這次的乾渴比以往都還要來勢洶洶,深海攪起漩渦,無處不在沸騰。基因裡與生俱來的本能在催促與逼迫,才打過的抑制劑連針眼都還未癒合,卻幾乎要壓不住那股煩躁,理智的薄冰岌岌可危,不知何時會啪地破碎,屆時冰下洶湧的深水將轉瞬將他徹底吞噬。

  男人沉默一會,伸手探入另一邊的外套口袋,摸出一包被擠得略扁的菸盒。

  菸盒已經被打開過,劉衆赫拿了一根放進嘴裡,只咬著並不點燃。他不抽菸,因為尼古丁有可能會影響手指操作的精細度。金獨子偶爾煩躁的時候會抽一根,這包菸就是先前兩人熬夜討論戰術時他不小心落在劉衆赫那裡的。

  星流的教練煙癮不大,抽的菸也清淡。劉衆赫含著煙,眼睛微微瞇起,細長的菸身被唾液濡濕,帶著深海氣息的費洛蒙滲進菸草裡,於是連那一點若隱若現的薄荷味亦無處可循。

  ──衆赫啊。

  劉衆赫閉上眼,腦裡掠過那個人的身影。單薄的腰身,垂下的眼睫長而纖細,抬眼朝他望來時那雙彎起的眼裡總有著星光。

  ......該死。

  他吐出一口灼熱的氣,喉嚨越發乾渴。

  通往逃生樓梯的門再次打開,訓練室裡趁大人不在撒歡吵嚷的隊員們倏地噤聲,各個正襟危坐,一副認真練習的乖巧模樣,直到隊長的位子再次響起動靜,才停下裝模作樣。

  ──怎麼覺得隊長出去一趟後身上的氣壓更低了?

  ──我的手指都在抖,在空氣裡溺水一點也不有趣......

  ──好可怕......獨子哥什麼時候回來ㅠㅠ

  螢幕上的聊天軟體瘋狂滾動訊息,打字的手指不停,APM快到幾乎要飛起。他們不敢明目張膽去窺探隊長,只能私下頻頻用眼神示意,活像在軍閥頭子眼皮子底下冒著生命危險接頭的地下諜報員。

  就在水即將滾沸前,一道手機鈴聲突兀響起。

  系統默認的來電鈴聲迴盪在訓練室中,宛如開了一個口子,即將到達臨界點的高壓驟然洩出,幾乎在同一時間,隊員們發現從隊長身上散發出的壓迫感一下就消失了。

  而後他們看見一身冷厲的Alpha拿著手機,一邊往外走一邊低聲講電話,眉頭雖仍緊鎖,語調卻幾乎可以說是溫和了。

  隊員們交換了眼神,在彼此臉上都看見相同的如釋重負。

  謝天謝地,救星總算來了。

  ......

  玻璃門在身後闔上,劉衆赫大步走向盡頭的電梯,腳步聲迴盪在走道上,但耳中能聽見的僅有自己愈發激烈的心跳。

  「衆赫啊,這兩天俱樂部有發生什麼事嗎?」

  透過電波傳播的聲音略有失真,卻依然可以聽出語尾帶著的一絲輕笑,猶如平靜夜晚海面上高掛的銀月,所有的不安定都在這一刻消融於海水深處。

  「沒什麼。」劉衆赫將手機貼緊耳朵,近乎貪婪地搜刮對面傳來的聲音,神情卻很平靜。「你幾號回來?」

  「明天下午就走,我想想.....差不多傍晚的時候到吧。」金獨子那一頭的背景聽上去很嘈雜,像有許多人同時在吵架。

  「到之前打給我。」

  電梯叮地一聲停下,劉衆赫邊講電話邊來到某扇緊閉的房門前,隨手用識別證刷開門禁。映入眼中的房間面積不大,卻收拾得相當整潔,角落的電腦桌沿著牆佔據了近三分之二的面積,最新上市的32吋曲面電競螢幕上夾著一隻顯得格格不入的翻車魚。

  與隔壁房間相連的牆上有一扇門,劉衆赫按下把手,未上鎖的門便這樣輕而易舉打開。

  門後的房間則顯得具有生活氣息許多,靠牆的桌上放著筆記型電腦,牆面貼滿大小不一的便利貼,書架放得滿滿當當,左側是各式各樣的書籍,另一側放滿了各種比賽影像的光碟,金獨子親自手寫的標註將這些珍貴的資料按照時間和重要性一一分門別類擺放。

  「新人跟隊伍也磨合得差不多了,我打算季後賽結束讓他先上場試試.....」

  在金獨子的聲音中,劉衆赫緩緩在房間裡唯一一張單人床坐下,海軍藍條紋的被單乾淨整潔,全都是Beta身上的味道──櫻花味的洗衣精,花香和窗台的紫蘇揉成了不盈掌心的綠意,然而就是這點微不足道的綠意,抓著根系裡的一點泥土,日復一日悄無聲息擴張成陸地。

  直至察覺時,這座堅實的陸地破開海水,成了他心底那片汪洋中的一座孤島。

  劉衆赫往後仰躺,將青年隨手扔在床上的白襯衫抓在手裡,深深吸氣。清淡的氣味在所有感官都被放大的易感期堪比最刺激的興奮劑,全身的血液宛若沸騰,都往同一個地方湧去。

  Alpha的呼吸變得沉重,將白襯衫擱在一旁,伸手拉下褲頭,當勃發的巨大陰莖從束縛著它的衣物中彈出時,房間裡的海水氣息驟然濃郁起來。

  每分鐘有效操作數近千的靈巧手指握上莖身,徹底亢奮起來的陽具粗壯筆挺,龜頭飽滿,下面兩顆陰囊沉甸甸的,鈴口不住溢出淫液,臨近易感期的Alpha異常躁動,渾身都是即將滿溢而出的費洛蒙。

  情慾與濃厚的費洛蒙形成鋪天蓋地的海嘯,一再衝擊著理智的藩籬,年輕Alpha平日裡強悍的自制力在這一刻終於被鑽破了一道口子。

  「金獨子......」他輕聲喊了一聲。

  對面原本在說著什麼的人停下,清亮好聽的聲音微微揚起,似乎有點疑惑,「嗯?怎麼了。」

  劉衆赫閉上眼睛,握著性器的手不停。他想像著遠在電話那一頭的青年此刻就在眼前,在自己身下,穿著沾滿海水味的白襯衫,滿面潮紅,晚星般的眼睛噙滿眼淚,隨著他每一下重重頂入發出不堪負荷的嗚咽......

  然後他會伸手按著那人的後頸,將對方所有的哭泣喘息全都吞下。

  「唔......!」指尖不慎劃過鈴口,Alpha不禁發出一聲低沉的悶哼。

  這個聲音沒有瞞過話筒另一端的人,從對面傳來的聲音中疑惑更濃了,「衆赫?劉衆赫?」

  劉衆赫無聲喘氣,眼睛黑沉不見底,唯有貼在心口才能聽見此刻Alpha劇烈的心跳。他被洗衣精的櫻花香氣和更多說不上是什麼的氣味包圍,Beta是沒有費洛蒙的,但他總能聞到金獨子身上的味道。

  Alpha無法標記Beta,這條單向聯繫的線如此單薄,猶如神明憐憫而垂下的蛛絲,隨時都可能斷裂。

  「劉衆赫,你有在聽嗎?」

  在即將噴發前,劉衆赫蹙起眉,無聲長舒一口氣,翻身將臉埋進白襯衫裡,聲音微微沙啞。

  「......聽見了。」

  攀上頂點的那一刻,脹大到極限的性器因過多的快感而猛地抽動,濃稠的精液足足射了七八股,浸濕了海藍色的被單,慾望攪起的漩渦將清淡的櫻花香徹徹底底覆蓋過去。

  「那你倒是──」

  「金獨子。」

  劉衆赫突兀地打斷對面的聲音。他睜開眼睛看向書架,目光落在最上面一張光碟,側邊的標註顯示那是三年前,他們與吠陀的第一場交流賽。

  「我的易感期提前了。」

  在如擂鼓般的心跳聲中,他的腦中只剩下一句未說出口的話。

  ──所以快一點,回到我身邊。

請先登入以進行留言

玖真@feather9158

  05

  ※

  劉衆赫這次的易感期比往常還要不穩,脾氣暴躁得這兩天沒人敢靠近,剛升上來的新人就不說了,就連一些老資歷的隊員都難逃一劫,只要訓練中稍稍走神或表現不如預期就會迎來冰冷到令人忍不住瑟瑟發抖的目光。

  星流的隊長兼當家王牌從不破口大罵,然而隊員們寧可他發脾氣也總比用沉默無比的高壓使他們在空氣裡窒息來得好。

  於是當金獨子結束休假,一踏進俱樂部時就感覺氣氛有點陰沉。

  他帶了一盒包子進入訓練室,見隊員各個一臉萎靡,不禁吃了一驚,「你們這是怎麼了?」

  被劉衆赫折磨了兩天的隊員們見到他幾乎喜極而泣,激動得差點都要跪下了。

  「哥你終於回來了!」

  「我們這兩天真的是不容易嗚嗚──」

  被隊員們圍在中間聽了這一通七嘴八舌,金獨子不費什麼功夫就摸索出事情的經過,再加上昨天兩人通話時劉衆赫的反常,也不禁有些擔心了起來,下意識抬頭四處環視一圈,並沒有看見Alpha的身影。

  「你們隊長呢?」

  隊員們交換了眼神,然後新人才磨磨蹭蹭地開口。

  「隊長他......今天一整天都沒出房間。」

  電梯停在宿舍層,走道一片靜悄悄,Alpha的房門緊閉著,外表看不出什麼異樣。金獨子的工作證只能刷開自己的房間,他先是停在劉衆赫房間外側耳仔細聽了一會,但什麼動靜也沒聽見。

  「這小子......睡著了嗎?」金獨子自言自語,索性伸手敲門,「劉衆赫?我回來了,你在的話開一下門。」

  然而房間內仍然沒有絲毫動靜。

  金獨子嘗試著再敲了一次門,可想而知,結果仍是一如前次。

  他微微蹙起眉,果斷放棄繼續敲門,而是轉向隔壁自己的房間。他跟劉衆赫的房間緊鄰著,當初戰隊重建時,他們倆經常討論比賽和戰術直到深夜,為了方便起見才在兩個房間共用的那面牆開了一道門。

  這次出門前的早上,心情不好的Alpha把他壓著親了很久,以致他差點趕不上車,也就忘了將門鎖上。

  金獨子打定主意,立刻用識別證刷開房間門禁,按下把手推門而入。然而當他一踏進房間時,立刻就被房間內的情況震驚了。

  撕開的抑制劑包裝袋丟了一地,空掉的針劑一路蔓延到床腳,像闖入者不慎遺留的足跡。衣櫃大開,裡頭的衣物全都被翻出來,在床上被人笨拙地堆出一個不成形的「窩」。

  高大的Alpha收斂著長手長腳,睡在狹窄的單人床和他築出的巢中,眼下是淡淡黑青,眉頭緊皺,俊美的面容凝聚著一絲戾氣,因焦躁而顯得並不安穩。

  如果換了任何一個Alpha或Omega在這裡,肯定都會被此刻縈繞在房內濃重的費洛蒙逼迫得幾乎無法呼吸。按理來說費洛蒙應是無色無味的,所謂氣息是指Alpha或Omega在接收到自身以外的費洛蒙時的直覺感知,並非真實存在的事物,但現下房間裡的氛圍卻真實得彷彿他正置身於掀起風暴的海面以下。

  心跳加速,胸口發悶,幾乎要喘不過氣──

  這股壓迫感甚至影響到金獨子,明明是無法感知到費洛蒙的Beta,但對危險的預感就像刻在所有生物基因中的本能,他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一步,卻撞到身後的房門!

  門砰地關上,金獨子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識朝床上望去,對上一雙被濃重慾望籠罩的眼睛。

  ……

  窗簾已拉上,昏暗的房間不知時間流逝,僅有書桌一盞月球燈散發朦朧光源。

  巨大的浪頭將他籠罩,而後重重打下,既支離破碎,又被逐漸拼湊。海浪拍打不休,高漲的情慾一波波淹沒腳下的陸地,將他逼得逃無可逃。

  熱燙的陰莖再次狠狠撞入被撐大的後穴,酥麻的快感竄過小腹,讓昏昏沉沉的金獨子仍是反射溢出呻吟。

  「嗯......哈!不......」

  被單上的櫻花香早已被腥羶的海水浸透,他趴伏在床上,單薄的腰身因不堪負荷而下塌,臀部高高翹起,形成一個特別淫亂的姿勢。白皙的臀肉夾著男人粗大的性器,隨著操幹的動作而顫抖。

  數不清究竟做了幾次,金獨子的膝蓋跪得發疼,想要逃離卻又立刻被拖回,粗碩的陰莖搗入汁水淋漓的肉穴,過多的快感和疲憊把Beta逼得發出哭腔,說好累他不行了,然而可憐兮兮的求饒只換來男人毫不留情地在他的後頸留下一個特別深的齒痕。

  齒痕紅腫滲血,猶如盛開在肌膚上的花。Alpha吻著青年濕透的眼睫,一邊卻凶狠地操幹已一片泥濘的後穴,他將那塊後頸肉含在唇齒間,不知疲倦地向懷中人索要安撫。

  金獨子。他一遍又一遍地反覆叨念,那是刻在港灣燈塔上的名字,是他在本能與慾望浪潮中唯一的指引。

  Beta的體質不如Omega適合作為承受方,Alpha的性器對他們來說太大,金獨子含得很辛苦。他像一葉沒被拴住的小船,在暴雨的海面顛簸起伏,船裡都是水,有他自己的,也有外頭灌進來的,沉甸甸地幾乎要含不住。費洛蒙無處不在,急切地想要鑽進身體的每一處,毛髮、皮膚、黏膜,密不透風地將獵物牢牢包圍。

  劉衆赫從後面把他抱起來,讓他坐進自己懷裡,粗壯的肉棒順勢挺進Beta後穴更深處。

  太脹了,要被捅壞了。「呃!不行,太、深......」

  乳尖陣陣發疼,帶著齒痕的乳珠已經破皮。金獨子掙扎著想逃,背坐的姿勢插得太深,男人的陰莖頂到生殖腔的入口,嬌小的腔穴從未有過其他人造訪,腔口緊窄且生澀,如今被Alpha粗大的性器粗暴地試圖闖入,疼痛與恐懼同時湧上Beta的心頭。

  會死的......

  「嗬、哈啊!給我出去......劉衆赫,你他媽要是敢、嗚!」

  深陷易感期的Alpha置若罔聞,修長而截骨分明的手指陡然插進青年口中,將那帶著泣音的哭罵全數堵住。男人的手攪弄著Beta的軟舌,唾液將手指弄得濕漉漉的,有些來不及吞嚥的便沿著嘴角溢出滑落。

  要是放進來的是別的地方,金獨子說不定就怒上心頭直接咬了,然而這是星流保了上億保險的手,要真咬壞了,把他賣了都賠不起。

  僵住的Beta失去反抗能力,Alpha抽出手指,重重挺入的同時咬住Beta已經傷痕累累的後頸肉。

  「嗚……!」

  「金獨子。」

  劉衆赫又喊了一次,盛滿情慾的嗓音低沉沙啞。

  那是他在易感期的晦暗中,唯一的清明。

  ......

  緊閉了兩天的房間終於打開。

  劉衆赫穿著戰隊統一發放的黑色隊T,髮梢還是濕的,高大的身形將房內的情形擋住大半,只能瞧見滿地凌亂的衣物,床上隱約有一團隆起。

  窗簾微微飄起,濃厚的海水氣息漸漸淡去。

  他轉身將門輕輕帶上,往走道盡頭的廚房走去。這個時間隊員們都在訓練室,兩側的宿舍相當安靜,只有他的拖鞋聲迴盪其中。

  說是廚房,其實也就是放了冰箱、飲水機和微波爐的小空間,最多讓隊員們熬夜餓了泡泡麵,戰隊裡的成員都是半大孩子,冰箱裡經常塞滿各種奇怪的零食。

  廚房沒有人在,劉衆赫找了個杯子,先倒了杯水一口氣喝完,又倒了第二杯。

  他盯著逐漸滿起的水位,眼睛黑沉沉的,後頸下方的皮膚隨著低頭的動作露出來,幾簇紅痕若隱若現,其餘隱沒在領子以下,像只有尖角浮出海面的冰山。

  水裝滿了,劉衆赫帶著杯子回到房間。房裡還是和他剛才出來時一樣,床上隆起的一團不明顯地起伏。他把杯子放在床頭櫃,在床邊坐下。

  「金獨子,起來喝點水。」

  一連喚了好幾聲,棉被裡的人才有了些許動靜。睏倦得不行的Beta勉強睜開眼睛,神情茫然,不曉得是不是哭得太久了,眼尾都還是紅的,沾過水的睫毛異常地黑,搭配起來有種驚心動魄的脆弱。

  但這個人又是金獨子。那個扛起星流另一半、和他一起走過大小戰鬥與蜚短流長的金獨子。

  劉衆赫垂下眼,空著的另一隻手張開又虛虛收攏,奇異的感覺在心底隱密地燎燒,一點點將大海煮沸。

  金獨子很慢地眨了眨眼,才用同樣慢吞吞的動作想要起身去搆旁邊的水杯,劉衆赫不發一語拿起杯子,同時伸手去扶他。

  然而指尖還沒碰到,Beta卻下意識往後躲了躲。

  兩個人都頓住了。

  金獨子有些尷尬,剛才的反應純粹是直覺反射,劉衆赫這次易感期實在太兇,不只做得特別狠,在插入生殖腔後甚至還試圖成結。那個當下他簡直被嚇得魂飛魄散,腦袋一片空白,沒成結前就快被做去掉半條命了,要是真的成結了還有命在?

  但沒有等他說話,劉衆赫就收回手,只把杯子輕輕放到他手裡,杯子是溫熱的,碰到掌心便帶來一陣暖意。

  金獨子回過神,握緊了杯子。

  水也是溫熱的,滋潤了乾渴的嘴唇和喉嚨。他邊喝水邊悄悄去看劉衆赫,Alpha面上看不出異樣,微微垂著眼睫,並不與他的視線對上。

  在金獨子無法感知之處,費洛蒙如潮水攏聚,海水變深,盪起一圈又一圈渦流,渦流之下是密密的暗礁,佈滿無人能知的心事。

  劉衆赫聽見背後的動靜漸小,理智知道自己應該離開,然而讓一個剛過易感期的Alpha離開他的伴侶是幾乎不可能的,眼角餘光瞄見床頭空掉的水杯,似乎在提醒他該出去了,雙腳卻彷彿生了根,誓要與地板長在一起直到天荒地老。

  還是得拿容量大一點的。劉衆赫面無表情地想。

  背後忽然貼上一個溫暖的觸感,腰被人從後面環住,力道很輕,宛如鷗鳥掠過海面。

  劉衆赫低下頭,目光落在腰間那雙白皙的手上,慢慢地將手指扣進去,緊緊地交纏。

  後來金獨子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躺回去了,屋裡開著暖氣,手腳都是溫熱的,朦朧中好像有誰輕輕摸了摸他的額頭,他很快放鬆下來,沉沉睡去。

  這一覺睡得格外漫長,醒來時四肢都是痠軟的,連骨子都泛著懶意。窗簾拉上了,透過縫隙能看見外頭已是日光偏斜的午後。

  金獨子坐了起來,一有動作,身上的痠痛便爭先恐後地一齊湧上,活像一群小鬼怪在全身的肌肉上開派對。

  他齜了齜嘴,以高齡八十老人家的速度慢吞吞挪動到床邊。

  房裡只有他一個人,劉衆赫不知幾時出去的,但金獨子總覺得還能聞到男人身上的味道,不是費洛蒙,只是肥皂混著衣物上的味道,這次做得太久了,那股味道就好像烙在自己身上,一時半刻散不去。

  耳根有點熱,金獨子深吸一口氣,穿上拖鞋走出房間。

  外頭很安靜,差不多是晚餐時間了,留在俱樂部的隊員不多,金獨子一路上陸續遇到好幾個過來關心他的隊員,最後來到訓練室;訓練室空蕩蕩的,幾許夕陽從未拉嚴實的窗簾縫隙透進來,落在深黑的地毯上。

  金獨子慢慢走過去,看見獨自一人坐在隊長座位的劉衆赫。

  剛過易感期的Alpha眉宇間還是有些躁意,冷冷地看著螢幕,金獨子過來時連眼也不抬,只是手上的操作忽然快上許多,鍵盤和滑鼠的聲音連綿成密集的雨,落在這方小小的空間。

  沒多久螢幕上的戰鬥結束了,敲擊鍵盤的聲音也停下來,劉衆赫轉過頭,見金獨子自然而然地朝他伸出手。

  他頓了頓,才把手伸過去。

  「這麼硬,你到底在這裡待多久了?」金獨子幫劉衆赫按摩手部習慣了,一捏之下便能從肌肉的僵硬程度判斷對方的訓練時長,「上次治療師不是才說要注意?」

  劉衆赫沒吭聲,聽青年一邊叨唸一邊按摩手部,溫潤指腹摩娑過幾近脫力的手指,發痠的掌心被輕柔按壓,夕陽落在他倆腳邊,不只是影子,連時間也牽得長而慢。

  慢慢地,Beta的叨唸聲也沒了,兩人安靜地彼此相對,金獨子專心盯著劉衆赫的手,劉衆赫不時抬眼看他,目光深沉而內斂。

  治療師教的簡單手部按摩操一整套做下來也要耗費不少時間,好不容易做完了,金獨子鬆了一口長長的氣。

  還沒來得及說話,劉衆赫忽然反手捉住他的手,力道不大,讓金獨子嚇了一跳。

  「你......」

  但劉衆赫很快放開手,站了起來。

  「我去做飯。」訓練室的玻璃門開了又闔上,Alpha略為僵硬的背影便消失在門的另一端。

  明明前一刻還如此親密地擁抱,此刻卻像隔著世界上最遠的距離。

  金獨子出了一會神,以往他也是這麼幫劉衆赫度過易感期的,剛才他原本以為男人會像往常一樣不容分說按著自己親吻,但他的猜測卻落空了。

  當手被放開時,他的內心甚至不知為何湧上一股奇異的失落──然而下一刻,金獨子猛地驚覺自己的反應很危險。

  「......你是個Beta。」金獨子起身,像對著誰又或者自言自語。

  他是個Beta。

  這是無論什麼都不會改變的事實。

請先登入以進行留言

玖真@feather9158

布榖町CooMIC2印量調查

6F

【刊物資訊】

Love is in the air-2.png

──海水氾濫,徹底淹沒他日日夜夜窺伺環繞的這片陸地。

刊名 │ 《 Love Is In The Air 》

作者 │ 玖真

設計 │ Astaire

特典 │ 御小夜

配對 │ 劉衆赫X金獨子

設定 │ 電競paro+ABO

字數 │ 約5W5

規格 │ A5/右翻直行/250g星幻紙(封面書名燙色)

價格 │ $280

特典 │ 1.明信片一組(隨書附贈)、2.燙色拍立得一組(限量)

注意!!新刊含有R18內容,購買者需成年

✦限量特典取得方式會在場次前公布

✦本次通販將於布榖町場後開放,含既刊一同販售

另外這次也有在噗浪舉辦抽獎活動,時間截至5/22晚上7點止,獎項為本次衆獨新刊1本(含限量特典),歡迎參加~

印量調查

同人誌中心

噗浪:feather1993

請先登入以進行留言

玖真@feather9158

布榖町場後通販

7F

大家好~

布榖町場後通販將於5/28晚上9點手動開啟,通販時間至6/4晚上11:59截止,餘量會視情形交由代理(+$20)或於八月CWT販售。

注意!!本次採用賣貨便,需登入會員才可下單。

■ 通販賣場 ■

■本次開放通販刊物

【新刊】《Love Is In The Air》電競paro+ABO設定

【既刊】《雨季》台版小說第7集1863世界線相關衍生

■特典

下單新刊皆附贈明信片一組(無燙銀),前10名加贈燙金拍立得小卡一組(衆赫款+獨子款)。

另外因印廠有多給獨子款的拍立得小卡,所以從11名開始的訂單也會贈送一張,送完為止。

詳情可以參考這個噗

■瑕疵本

這次新刊有一些瑕疵本,包含邊角撞擊,封面些微髒污,扉頁裁切不齊(1本),封面燙金書名缺漏(1本)等,都不影響內文閱讀,如果有不介意的朋友也可以直接下單。

輕微瑕疵$250,較嚴重瑕疵$200。

注意!!瑕疵本出貨隨機,不接受退換,請下單的朋友們自行評估。

→瑕疵情形可參考此噗

■特別說明

1.新刊燙金版尚餘少量,加印皆為無燙金版,依下單順序會優先出貨燙金版。

2.無論購買的是否為瑕疵本,特典拍立得小卡皆會依下單順序贈送。

■出貨

1.6/4通販結束後,會依訂單數量加印,因加印需要時間,預計於7月開始按下單順序出貨,最晚會於7月中前出貨完畢。

有提前的話會再公告~

2.通販不收取包裝費,會混用全新及乾淨二手包材。

有關這次通販的說明大致上是這樣,有興趣的朋友們歡迎看看!
有問題也可以留言或私噗給我~
感謝各位的支持!
  • 請問雨季這本後續會有電子書嗎?現在看著爆掉的書櫃眼神死
  • @bv20051118 原本是沒有的,但有不少同好在詢問,因此評估過後應該會上架電子書,時間不定,相關公告都會在噗浪發布~
  • 太晚看到這篇好文了,就差了幾分鐘~沒跟到賣貨便通販QWQ
  • @艾洛格 謝謝喜歡~這本之後會在楓林館上架,八月CWT也會在場次上販售的!
  • 今天收到發貨通知!ヾ(◍°∇°◍)ノ゙

請先登入以進行留言

玖真@feather9158

06

8F

  時間眨眼而過,與紙莎草的準決賽轉眼便至。

  比賽地點在外地,前一晚星流的隊員並同教練金獨子包車前往,準備當晚下榻在會場附近的飯店。

  一邊是老牌豪強戰隊,一邊則是一度走下神壇又重回輝煌的王者,去年星流拿下年度總冠軍後,仍有不少人認為只是運氣好,不過當星流再次俐落地殺進季後賽圈後,這類的言論便漸漸少了,如今電競圈都在注視星流這一季度的表現,因此今天的準決賽可說是眾所矚目。

  周五的晚上車潮壅塞,車子在路上稍微堵了一段。一到飯店,助理便趕忙到櫃台確認入住及領房卡,其他人先待在大廳等候區等待。

  金獨子原本沒打算坐下,其他隊員們七嘴八舌招呼他過去沙發那邊,一坐下旁邊的新人立刻扭頭湊過來,滿臉期待。

  「獨子哥,等會可以出去逛逛嗎?」

  金獨子思考後點頭,「可以,晚點放好行李就到大廳集合吧。」

  隊員們歡呼一聲,吵吵鬧鬧地開始討論等會要吃什麼。

  閒來無事,金獨子拿出手機確認行程。

  明天他們要比賽的場館歷史悠久,差不多是國內電競行業興起那時期落成的,設備不如其他場地嶄新,卻伴隨許多人至今的回憶。

  助理辦好入住手續要分房卡了,金獨子收起手機準備起身時,有隻手卻快一步拎起他擱在腳邊的行李,側頭一看,才發現坐在身旁的人不知何時成了劉衆赫。

  穿著戰隊外套的Alpha面色冷淡,通身看上去不好接近的氣質,俊美的面容吸引不少目光,輕鬆地拎起兩人的行李,站在那裡安靜地看著他。

  金獨子起身,指腹在手機殼摩娑了下,「過去吧。」

  周末前的夜晚兼之準決賽在即,場館周遭熱鬧非凡,來比賽的隊伍不只有他們,飯店大廳來了一荏又一荏客人,各種聲音此起彼落,鬧哄哄得像狂歡節前夕。

  就在他們穿過人群,準備去助理那裡拿房卡時,忽然有個聲音叫住了他們。

  「喂喂,金獨子!」

  金獨子停下腳步,幾乎在聽到這個歡快中帶著幾分輕浮的聲音時,腦海中立刻就浮出一幅相配的形象。

  他回過頭,像映證自己的猜測般喚出來者的名字。

  「戴歐尼修斯,你怎麼會在這裡?」

  被喚作戴歐尼修斯的是個莫約二十七八歲的青年,穿著黑色綢光暗紋襯衫,開了兩個扣子露出鎖骨,染成酒紅色的頭髮隨意紮起,面上掛著懶洋洋的笑意,一副隨時都能摟個漂亮男孩或女孩尋歡作樂的浪蕩模樣。

  這人是奧林帕斯的隊員,才剛輸給星流的另一支豪強戰隊,主要打輔助位。

  奧林帕斯在這季止步八強,遺憾地與冠軍獎盃錯身而過,八進四賽後握手那會,面對終結了他們冠軍夢的星流,各個面色難看得能讓和奧林帕斯長年敵對的吠陀大笑三聲。

  也就是戴歐尼修斯這個異類還能毫無芥蒂地湊過來打招呼。

  「我就猜到你們會出現。」戴歐尼修斯撥了撥頭髮,耳骨一點碎鑽在燈光下發亮,「剛好晚上有個約會就順便過來看看,看來我的運氣不錯。」

  他的語氣親熱又不致讓人反感。劉衆赫淡淡瞥了他一眼,沒接下話頭,往金獨子身側站了過去。

  金獨子沒發現Alpha的小動作,只是有些哭笑不得,「我記得上次道別的時候可是不太愉快?」

  「是嗎?哈哈,你也知道我們隊長自尊心比較強嘛,順便一說,霸王最後三秒那記快攻打得真漂亮。」

  確實漂亮,劃過高清巨幅螢幕的特效宛若星海倒灌,直接將還在苟延殘喘的奧林帕斯打回老家。

  戴歐尼修斯東拉西扯了一會,又像是想起什麼似地,朝金獨子曖昧地笑了笑。

  「這麼說起來,那件事還沒告訴過你吧?」

  「什麼?」金獨子愣了愣。

  「其實我先跟霸王提過了,你──」

  劉衆赫忽然開口打斷他:「我們該去放行李了。」

  戴歐尼修斯不說話了,看看面色冷如冰霜像在隱忍什麼的Alpha,再看看一臉茫然的Beta,面上的神情有些玩味。

  「好吧,那就下次再聊。」男人聳肩,快活地朝他們擺手,「祝你們明天順利晉級。」

  等戴歐尼修斯離開後,金獨子轉頭去看繃著一張臉的男人,想了想開口。

  「劉……」

  「我不想說。」

  劉衆赫現在心情很糟糕,手背因過度用力而迸出青筋,費洛蒙又開始外溢,飯店大廳的偵測器在蠢蠢欲動的邊緣。

  金獨子只好把話吞回去,走向不遠處圍在一起領房卡的隊員們。

  等他們走近後才發現似乎出了點狀況,他們訂的房間是以兩人一間來分配,隊長、教練各自一間,身為Omega的助理也是單獨的房間。然而飯店的訂單出錯,導致少了一間房,加上周末有大型活動舉辦,這兩天附近飯店都是滿房狀態。

  助理急得滿頭汗,他剛才和飯店櫃台交涉很久了,卻也只得到滿懷歉意的回應,飯店願意提供補償,並無法解決少一間房這個問題。

  聽完助理的匯報,金獨子只思考了很短的時間就作出決定。「沒事,我跟劉衆赫擠一擠就好。」

  助理吃了一驚,「可是……」

  「我是Beta,不會受到影響,就一個晚上而已不要緊。」金獨子說完,才想起還沒問過另一位當事者的意見,「可以吧,劉衆赫?」

  劉衆赫沒說話,總是皺著的眉頭似乎舒展開來,方才遇到戴歐尼修斯被激起的不虞已經淡去。他逕自伸手拿走房卡,提著行李去等電梯了。

  跟助理又交待了一些事情,金獨子才跟上去。

  為了讓隊員們在比賽前能好好放鬆,助理都訂了雙床房,房間打掃得很乾淨,走道寬敞得足夠攤開行李箱,總體來說相當不錯。

  一進房間,金獨子就看見自己的行李放在靠窗的床位,劉衆赫在靠門的床位整理東西,面色不大好看,也不知道是在跟什麼在生氣。

  算了,易感期剛過的Alpha總是奇奇怪怪的。

  整理好行李,在群組講了一聲讓想出去的人到大廳集合,金獨子轉向在看手機的劉衆赫。

  「世彬他們想去外面吃,我跟著去看看,有什麼事再打給我。」

  他本來只是告知一聲,但劉衆赫卻起身將手機收進外套口袋,顯然是要跟著去。

  飯店外頭是當地最熱鬧的商業街,一群青春洋溢的少年男女嘰嘰喳喳熱鬧不已,什麼都想去看一看。約好了會合時間,年輕人們就像放出籠子的小鳥一下各自四散,迅速融入繁鬧的街景中。

  「手機記得開著。」金獨子只來得及喊這麼一句。

  於是又剩下他跟劉衆赫了。

  夜幕低垂,四周招牌亮著,霓虹光將城市的夜景泅出五顏六色的暈影。金獨子側頭去看一臉與己無關的男人,和那雙隱在陰影中的漆黑眼睛對上。

  他想了想,道:「要吃辣炒年糕嗎?」

  路旁就有賣辣炒年糕的攤子,和其他賣小吃的攤子混在一起,大鍋一滾,高湯混合著辛辣的香氣瀰漫在初冬的這個夜晚。

  金獨子去排隊買年糕,劉衆赫就在不遠處的街角等著。他基本上不吃別人做的料理,沒有時間下廚經常就是便利店打發,金獨子經常百思不得其解他為何還能長得這麼人高馬大,最終只能歸於Alpha天生基因優良。

  妹妹美雅在問他什麼時候回家,劉衆赫一邊算著日期一邊回覆她,優越的外型和冷淡的氣質讓他即使穿著普通的戰隊外套也依然吸引了許多路人的目光。

  「這不是霸王嗎?」

  前不久才聽過的聲音響起,劉衆赫抬頭,當他看見再次出現的奧林帕斯輔助位時,原就無表情的臉上更肉眼可見地冷了幾分。

  連一點社交禮儀上的客套都懶得偽裝。

  所幸戴歐尼修斯也很熟悉星流當家王牌的脾氣了,面上看不出絲毫在意,扯了一通無異議的寒暄後,再次回到方才飯店大廳未竟的話題上。

  「不過我先前的提議真的不考慮一下?我們老闆可是很誠心的。」戴歐尼修斯見Alpha不發一語,決定拱一下火,「如果你不能決定,我也可以直接找金──」

  話到一半就中斷了,不是他想吊人胃口,而是說不出來了。

  頂級Alpha的費洛蒙驟然傾落,讓他宛如瞬間被沉入海底,幾千米的海水深處不見光亮,沒有聲音,只有億萬萬年前開始便存在於此的孤寂。即使視線因可怕的壓迫感而扭曲,卻仍能清晰感知那道冰冷的視線,如同領域被侵犯而發怒的遠古神靈,戴歐尼修斯甚至產生下一秒自己就會在深海裡被強大海壓擠得支離破碎的錯覺。

  他不由自主向後退了一步,撞到路燈,直至街市的喧鬧聲傳進耳中,沉甸甸的胸口才陡然一輕,湧入肺部的空氣彷彿得到新生。

  方才還置身冰冷的深海,現下四周卻是一片人間繁鬧,奇異的割裂感予人一種不真實感。再一看,周遭來去的人們神色如常,更顯得剛才所經歷的一切如同幻想。

  戴歐尼修斯仍在恍惚中,忽然聽見劉衆赫的聲音。

  「他不會去。」

  Alpha站在街燈的陰影下,神色晦暗不清,一雙漆黑眼睛猶如最深沉的海淵。

  或許是一下釋出大量費洛蒙所致,Alpha的周圍仍有收斂不住的費洛蒙在隱隱浮動,令人聯想到暴風雨來臨前夕漆黑而深不見底的海水。

  「這件事不要再提,再有下一次,我會殺了你。」

  圍繞在周身的壓迫感令戴歐尼修斯意識到眼前的男人是認真的,直到劉衆赫離開,他才回過神,明明已是初冬寒涼的氣溫,背後卻出了一片冷汗。

  抹了額頭一把,他不禁苦笑。

  「哎呀……還真是死裡逃生了。」

  「喂,戴歐尼修斯!」

  原來是和他一起的另一個隊友阿芙洛黛蒂。她原本在另一頭等著,見戴歐尼修斯面前都沒人了還在原地發呆,於是便過來了。

  「你也真是無聊,明知道那小子把金獨子看得多緊,還非得去撩一下。」阿芙洛黛蒂沒好氣地說。

  真不想承認這傢伙是她的隊友。

  「這個嘛,因為很有趣啊。」戴歐尼修斯已經從剛才的狀態脫離了,又回到平時萬事不放在心上的嘻笑模樣。

  「如果真能成功當然最好,沒成的話就當做客串了一次邱比特,反正也沒什麼損失。」

  「什麼邱比特啊,你這臭酒鬼……」

  兩人的聲音漸漸遠去,連同身影一起消失在繁華的街頭。

  另一邊,還在買辣炒年糕的金獨子完全不知道這齣插曲。天氣冷,買年糕的人多,他等了好一會才總算排到。

  一轉身,就看到本來在不遠處等著的男人忽然出現在眼前,「劉衆赫?」金獨子愣了愣,趕緊道:「抱歉啊,是不是等很久了?」

  劉衆赫的目光落到他手中的盤子,套著乾淨塑膠袋的盤子盛著熱燙艷紅的年糕,濃郁的香氣鑽入鼻間,能勾起人肚子裡的饞蟲。

  金獨子注意到他的目光,「餓了?我再買……」

  「不用。」

  兩人站在路邊吃年糕,金獨子怕燙,吃得很慢,年糕大半都是劉衆赫解決的──儘管皺著眉,看上去心事重重。

  連金獨子都看得有些不忍了。

  「衆赫啊,不想吃的話沒關係,帶回去讓其他人幫忙解決也是可以的。」

  男人只是搖頭。

  他垂下目光,凝視小心翼翼給年糕吹氣的青年。街道上的氣味紛雜,然而即使靠得這麼近,即使再怎麼努力,也僅能在眼前的Beta身上勉強尋得一絲近乎於無的海水氣息。

  就像浪潮永遠只能在陸地邊緣徘徊,即便潮水澎湃一遍又一遍地沖刷,最靠近的距離也不過是漲潮時那一段短暫的時光。

  無法靠近,亦無法抓住。

  TBC

請先登入以進行留言

玖真@feather9158

07

9F

  翌日,準決賽。

  比賽是傍晚開始,整個白天他們都在做一些簡單的練習保持狀態,進行戰術的最後確認和排練,等時間差不多到了才前往會場。

  中午過後這帶便飄起細雪,至傍晚時雪忽然大了起來,放眼望去到處都是一片銀白,路面的結冰在街燈下閃閃發光。

  場館周圍擠得水洩不通,一夕之間彷彿到處都是來觀看比賽的粉絲。他們透過另一側的專用通道進入場館,以免被過於激動的粉絲們卡在路上。工作人員引導他們前往休息室,通往休息室的走道和比賽場地隔著一段距離,即便如此都能聽見遠處粉絲的歡呼聲,仔細聽其中喊著劉衆赫的聲浪更是一波高過一波。

  「哇人好多!」這次作為候補跟來的新人驚嘆。雖然不是第一次看見比賽現場,但這還是他以選手身分參與的第一次。

  而且──

  「隊長真的是好受歡迎啊,不愧是八卦電競票選出來『最想和他交往的選手』第一名……」

  金獨子眉頭抽了抽。新人自以為嘀咕得很小聲,但事實上走在前頭的所有人都聽得很清楚。

  「白癡,這種小事也要大呼小叫。」金南雲嘴上罵罵咧咧,但又面帶得意,「那可是我們隊長!」

  「南雲哥……又不是誇你。」

  「找死嗎臭小子!」

  兩人吵吵鬧鬧,最後還是金獨子見劉衆赫快要發火了趕緊介入,才讓星流免於淪為隔日的電競八卦雜誌的主角。

  走道盡頭向左右分別岔開,各自通往比賽雙方的休息室,就在快要到分岔口時,他們正好與今晚的對手──紙莎草戰隊碰上了。

  星流跟紙莎草關係向來說不上好,在前老闆賣掉戰隊、星流最艱難那段時間,紙莎草還趁機挖走他們的副攻手跟幾個二軍成員,甚至試圖從劉衆赫手上買走星流的所有權,儘管沒有成功,但樑子卻已經結下。

  「你們運氣不錯。」開口的是拉,紙莎草戰隊的隊長。「不過也就到今晚為止了。」

  紙莎草一貫傲慢,但面對上一年度總冠軍也不可能過於輕慢,這顯然只是試探。

  如同奧林帕斯的成員遊戲ID都是希臘神祇,紙莎草戰隊則是均以埃及神祇命名。韓秀英私下和金獨子聊天的時候曾經吐槽過,遊戲圈特別是電競圈子某些人的命名品味實在中二到光說出來都會社會性死亡。

  ……雖然金獨子也不覺得把自己寫的小說取名為《SSSSS級無限回歸者》的傢伙有什麼資格嫌棄人家的命名品味就是了。

  聽見拉的話,星流隊員臉上紛紛閃過怒色。

  「我們運氣確實不錯,不過這種東西當然有總比沒有好嘛。」金獨子不動聲色,語氣輕鬆,「要不是這樣,去年季後賽第一場輸的可是我們了。」

  上一賽季八進四的第一場就是星流對上紙莎草,當時星流的賠率一騎絕塵,幾乎沒有人認為他們會贏下紙莎草。第三場團體戰中賽點來臨時,紙莎草的遊走使用了某個限定技能,該技能有機率釋放失敗,但機率低到許多玩家一度認為是無用設定,然而令人難以置信的事情發生了,紙莎草的遊走就在眾目睽睽的賽場上釋放技能失敗。

  後續不用說,劉衆赫迅速抓住機會,一串漂亮至極的連招直接帶走紙莎草僅剩殘血的遊走和失去掩護的輔助,以此為決勝點,星流勢如破竹拿下比賽的勝利。

  上位豪強戰隊之一的紙莎草大爆冷門輸給星流,一切起源就是那個小到沒人放在眼裡的機率,至於紙莎草的粉絲如何竄上跳下指摘官方不公、抗議BUG那都是後話了。

  總之後來紙莎草成了臉黑的代表,很長一段時間被圈內各種揶揄嘲諷,想來也是積了一肚子怨氣,再聽到金獨子這麼說,可不是氣到都要炸了。

  紙莎草新提上來的遊走氣不過大罵,「你他媽──」

  「給我安靜!」

  拉的臉色也很難看,但作為隊長還是先制止自家隊員,賽前不是個發生爭執的好時機。

  隊長已經發話,遊走只得閉嘴,但面上仍有忿忿之色。

  原先的遊走被降到二軍,他才有機會升上來,再者需要公開露面的場合都是由劉衆赫出面,是以他並未見過星流的教練。他見星流隊伍中有個看著文弱的小白臉被其他人隱隱圍繞在中心,加上即使隔了一段距離也能察覺對方身上傳出的極淡海水氣息,圈子裡誰不知道星流隊長的費洛蒙是海水?

  劉衆赫是個Alpha,不可能和Beta在一起,那小子一定是個Omega。

  遊走自顧自得出這個離譜的結論,於是計上心頭,打算給星流一點好看。紙莎草是全員Alpha配置,他自然也是,打定主意後,他冷不防刻意針對金獨子釋出費洛蒙,打算讓對方當場出糗。

  誰都沒有料到紙莎草遊走的舉動,劉衆赫在感知到帶著惡意的陌生費洛蒙時,當下第一時間將金獨子扯到身後,同時釋出自己的費洛蒙。

  頂級Alpha的費洛蒙不是一般Alpha能抵擋的,紙莎草的遊走受到衝擊,踉蹌兩步跌坐在地,刷白的臉色滿是驚慌。

  「孔斯!」拉厲聲喝道。

  見對方退縮,劉衆赫才不再釋放費洛蒙,只是神色仍然說不上好看。

  被高濃度費洛蒙觸發的偵測器直至此時才姍姍來遲反應,抽風機開始將空氣裡的費洛蒙抽出去。方才一連串事情實際上不過發生在短短幾秒內,金獨子回過神,立刻扯住劉衆赫要察看他的狀況。

  劉衆赫反過來握住他的手,帶有安撫意味地摩娑了幾下,而後冷冷地看向對面神色驚疑不定的紙莎草隊員。

  在場氛圍凝重得令人無法喘息,被眾人遺忘的工作人員直至此時才開口,無視現場古怪的氛圍,催促他們趕緊前往休息室,比賽快開始了。

  「走吧。」劉衆赫終於下達指令。

  臨走前金獨子回頭看了一眼,只見紙莎草的遊走垂頭喪氣地被其他隊友扶起來,蒼白面色仍未恢復,拉神情嚴厲,似是在教訓他。

  經過剛才一場短暫交鋒,星流的隊員心口都堵著一口惡氣,恨不得比賽直接開始好讓他們痛揍紙莎草一場。

  「紙莎草真是太囂張了。」新人湊到金獨子身邊,一臉忿忿不平,「獨子哥,我們不能給他們點顏色瞧瞧嗎?」

  金獨子沒有馬上說話,清秀的面容無表情,新人從沒看過平常性格溫和的教練也能有這樣懾人的一面,不禁有些害怕地縮了縮,聲音也變小。

  沒有注意到新人的反應,金獨子最後搖頭,「現在不行。」

  「為、為什麼?」

  「公開場合隨意釋放費洛蒙是違法的,但我們也有反擊回去,所以不能拿這個做文章,否則劉衆赫也會被牽連進去。」

  其他隊員的表情愈發難看,因為他們知道這是實話,於是對始作俑者更加咬牙切齒了。

  金獨子沒說他現在擔心的不是這件事。他的視線落到走在自己前面半步的Alpha身上,只見對方繃著臉,眉頭鎖起可怕的皺痕,一副快要忍耐到極限的模樣。

  他感知不到費洛蒙,但從其他Alpha隊員們下意識避開男人週身的模樣來看,也能猜出對方身旁環繞的氛圍有多危險。

  不安的預感猶如看不見摸不著的漩渦,在洶湧晦暗的海水下若隱若現。

  工作人員將他們帶到休息室後便匆匆離開了。

  金獨子拿出平板,讓大家都圍過來複習戰術。或許是經過剛才的插曲,隊員們都憋著股氣,因此聽得格外認真。

  金獨子講解完後,見距離比賽開始前還有一點時間,便讓大夥各自休息放鬆,以便養足精神上場。

  他才宣布完,劉衆赫便起身出去了。

  直到休息室的門關上,方才大氣都不敢出的隊員們開始各自交頭接耳。

  「隊長的狀態好像不太對。」

  「怎麼感覺像之前獨子哥請假那幾天的樣子……」

  「但隊長易感期不是才過去?」

  其他人的竊竊私語傳入耳中,金獨子想到心底一閃而過的不安,加上比賽快開始了,而且男人不穩定的狀況也讓他很擔心,想想實在不放心放劉衆赫一個人,於是放下平板跟了上去。

  休息室外面只有一條走道,對面盡頭是洗手間,中間岔出去的走道則是通往比賽場地。走道隔音普通,依稀能聽見從觀眾席傳來的喧鬧聲,金獨子不確定劉衆赫會去哪,只能沿著走道邊走邊找。

  經過轉角時,他整個人被猝不及防拽到一旁,房門在背後砰地闔上,背部猛地撞上門板,還未意識到發生什麼事,熾熱的吻便霎時吞沒了他的所有呼吸。

  無人說話,狹窄漆黑的空間裡僅剩彼此粗重的呼吸,間或混雜些許細微的嗚咽。

  外溢的費洛蒙一點點攀上被抵在門上的Beta,像吸附在岩石上的藤壺,恨不得能浸入眼前青年的骨血。

  Omega的費洛蒙能安撫Alpha,但作為Beta的金獨子是辦不到的。

  愈是深吻,便愈是乾渴,不甘心的男人猶如貪婪索取的狼,毫不留情地搜刮金獨子口中的津液。

  「不、嗯,等……劉衆赫!」

  在快要喘不過氣之前,金獨子趕緊推著男人的胸膛把距離拉開。

  空氣裡迴盪著兩人凌亂的喘息,劉衆赫露出不滿的神情,眸色深得嚇人,像裝著能把人吸進去的漩渦,金獨子頭皮一麻,毫不懷疑對方可能真的想把他嚼碎了再連皮帶骨吞下肚。

  覺得再繼續對視下去可能會有點危險,金獨子先一步移開視線,透過門下方漏進來的微弱光芒打量起四周。這是個很狹窄的空間,兩個成年男性擠在一起便顯得逼仄,牆上有一扇封死的氣窗,能隱約辨認出放在周圍的一些掃除用具。

  「你怎麼跑到這裡了?」

  「這裡安靜。」

  劉衆赫來這裡比賽已經不知道多少次了,對這個場館很熟悉,自然清楚通往休息室的走道角落有一間放置打掃工具的雜物間。因為易感期的緣故,他的身體狀況原本就不太穩定,為了以防萬一,這次出來比賽也帶了醫生開的抑制劑,昨天早上剛打過一支。然而紙莎草的蠢貨突然放出的費洛蒙打亂了這個平衡,考慮會影響到其他隊友,他才決定出來避一避。

  但他沒打算告訴金獨子,免得那傢伙亂擔心一些有的沒的。

  「沒事吧?」金獨子見他突然沉默,又問道,「抑制劑打過了?」

  「打了,效果不大。」

  劉衆赫的聲音有點啞,兩人的額頭抵在一起,交織的呼吸奇異地親密又曖昧。這裡伸手不見光,金獨子感覺對方的手指碰觸著他的臉,指腹在蹭過潮濕的眼角時微微一頓,很快熱燙的吻又落了下來。

  男人的吻沿著臉側一路蔓延至脖頸,帶著怎麼掩飾也藏不住的急躁。

  制著自己的Alpha簡直像隻大型狂犬,年輕的教練發愁到不行,抑制劑半點作用都不起,活像每一支天價藥劑裡裝的全都是葡萄糖。

  「果然還是該找個Omega吧。」他自言自語。

  氣得劉衆赫忍不住又咬了他一口。

  其他隊員們早在休息室裡等到心慌,當他們終於等到自家隊長和教練回來時,立刻就有人發現兩人看上去都和出去前不大一樣。

  劉衆赫一身低氣壓,仔細看嘴角還帶了傷;金獨子則是眼尾泛紅,潮濕的睫毛異常地黑。他們都心知肚明隊長跟教練肯定發生了什麼事,不過都裝作不知道,只有新人懵懵懂懂東問西問,最後才在Alpha一記殺氣騰騰的眼刀下自動噤聲。

  TBC

請先登入以進行留言

玖真@feather9158

  其他隊員們早在休息室裡等到心慌,當他們終於等到自家隊長和教練回來時,立刻就有人發現兩人看上去都和出去前不大一樣。

  劉衆赫一身低氣壓,仔細看嘴角還帶了傷;金獨子則是眼尾泛紅,潮濕的睫毛異常地黑。他們都心知肚明隊長跟教練肯定發生了什麼事,不過都裝作不知道,只有新人懵懵懂懂東問西問,最後才在Alpha一記殺氣騰騰的眼刀下自動噤聲。

  時間眨眼而過,很快就到比賽要開始的時間。

  場館今晚人山人海,觀眾區座無虛席,放眼望去一片都是黑壓壓的人頭,嘈雜的人聲如海浪一波波湧來,身處其中令人忍不住心跳加速、血脈賁張。

  「好緊張啊。」

  金獨子聽見他們隊裡的遊走朝身旁的隊友小聲道。他握了握略帶潮意的掌心,內心的不安揮之不去。

  第一場比賽由紙莎草先挑選地圖,星流一方守擂的是金南雲,這小子平時中二歸中二,但「妄想惡鬼」的實力確實不容小覷,在對手強勢的進攻下仍然守住了比分;而雙人擂台賽中紙莎草的隊長和輔助配合得太精準,默契直比聯盟中另一對據說有心靈感應的雙胞胎選手,在比賽節奏被強勢切斷後就注定了星流這一場的敗局。

  第二場比賽輪到星流挑選地圖,由於上一場的慘痛教訓,選手們反而找回了原本的狀態,一開場就以極其強硬的姿態把對方的隊長交換出場,最後聯手以一場令人眼花撩亂的戰術演出奪下了第二場的勝利。

  至此,雙方各有勝負,比賽進入拉鋸的第三回合,而最終回的地圖則由官方從資料庫裡隨機挑選。

  此時此刻,比賽已經來到團體賽的最後階段。

  目前星流在場上還存活的選手除了劉衆赫外,還剩治療和一名遊走,紙莎草則是還剩身為隊長亦是輸出的拉、法師和輔助,雙方的第六人都已經出場,眼下兩邊的人數暫時持平,但紙莎草的生命總量卻高於星流,情勢可以說是相當不利。

  全場觀眾都繃緊了心弦,幾乎是屏氣著注視巨幅螢幕上的每一個細節。

  金獨子站在場邊,專注地看著比賽的情況,場館的燈光在他的臉上投射出了陰影,神情像在沉思又不像。Beta凝視著台上最前頭的封閉式包廂,下意識握緊手,眼裡只剩下一個人的影子。

  最終決勝局的比賽用圖是有很多地形和障礙物的綜合地圖,在先前激烈的戰況下許多布景已經被肆虐得差不多,卻反而讓可見的地方多出可供藏匿的視線死角。只見場中劉衆赫被對方的法師拖住,他是星流一方場上生命值最高的角色,但在對方法師有效的控場下生命明顯地直線下滑,而他們的治療和其中一名遊走被紙莎草的隊長死死拖在另一頭。

  紙莎草以兩人為代價將劉衆赫牢牢牽制住,寧願捨棄治療也要把星流一方最大的王牌交換出去。

  而星流的遊走拼著掉了大半生命值好不容易突破對方封鎖,並護著治療和劉衆赫會合了,孰料不知不覺間他們全都身處紙莎草的控制範圍,治療用掉最後一個殺招,好不容易在千鈞一髮之際封鎖掉對方的法師,自己卻也被直接送出戰場;劉衆赫抓到機會直接強攻突圍,或許是賽場中精神高度緊繃以致出現了小小失誤,漆黑劍士一擊之下並沒能打出正常狀況下該有的攻擊值,僅剩殘血的拉反應不可謂不快,與自己隊裡的輔助打了一次漂亮的配合,聯手將劉衆赫的生命值削到死亡線以下。

  所謂死亡線是指對應狀況下高機率會被一波帶走的生命值。劉衆赫的劍士是主攻,防禦相對較差一些,這個血量已經相當危險了。

  雙方場上都只剩兩個角色,人數依舊持平。

  觀眾席上,韓秀英懶懶窩在專為電競記者預留的坐位上,面前放了一台筆記型電腦。

  「劉衆赫那小子狀況不對啊,該不會是被榨乾腿軟了吧。」她一邊飛快地敲擊鍵盤一邊自言自語,「兩邊都還剩兩個人……這可不像他平時的水準。」

  這麼說,金獨子是不是說過那傢伙最近剛過易感期?

  劉衆赫絲毫不在意自己岌岌可危的血量,漆黑劍士抖開骨劍直接棲身上前,劍尖對準紙莎草的輔助,冰冷的靈魂之火在墮落古道昏黃的天色下燃燒。

  拉罵了句髒話,拋下自家輔助轉而直攻星流剩下的遊走。遊走藉著高敏捷躲藏在地圖的掩體後,並抓準時機冷不防擊中拉,技能的吹飛效果讓人高馬大的戰士整個往後飛起,與此同時,拉刻意保留到現在的強力技能早已出手,直接命中星流的遊走!

  遊走剩餘的血量根本不可能扛過戰士這招強力的攻擊。眼見大勢底定,拉也不禁露出笑容,然而下一刻他的笑容凝固在嘴角,只因為畫面中他的角色一落地後便不知何時被冰凍起來了。

  星流遊走選擇的是一個相當冷門的職業,除了高敏捷外就是一招群體攻擊技能還能看,而在方才的混戰中,遊走不知道何時居然已經佈下數個附有禁錮效果的法陣,層層相疊出一片絕無可能逃脫的死亡領域!

  拉的瞳孔下意識緊縮。不可能,來不及的……!

  複數法陣忽然爆開層層炫麗的光彩,但僅如同曇花一現,隨著畫面上遊走的頭像迅速灰下來,這片光輝也跟著飛速黯淡。

  此時場上星流一方只剩下頂著殘血的劉衆赫,而紙莎草卻還有兩個人。

  所有關注著這一場比賽的人全都提起了心,無論誰都能看出星流現下的處境極為糟糕,這一場準決賽直到此時似乎已經提前預訂了結局──

  然而法陣引爆的光影尚未完全散開,畫面中的劍士已經迅速衝入法陣的效果範圍內,遊走留下的增益效果還在,紙莎草的兩人依然被法陣拖住,亡靈劍士一躍而起直接從半空殺入,一出手就是範圍群攻技能!

  背景地圖的昏黃天色都因漆黑骨劍的技能效果而陷入黑夜,而紙莎草場上還亮著的兩個頭像也在同一刻暗下。

  當巨大的「GAME OVER」在台上巨幅螢幕跳出時,現場響起盛大的歡呼聲和掌聲,久久不息。

  比賽結束!

  金獨子長長吐出一口氣,忍不住揚起唇角。

  他站起身,飛快盤算接下來要處理的事情。等賽後記者會結束再找個地方吃宵夜,一場比賽下來肯定大家都累了,韓秀英好像也來了,等等問她要不要一起。星流又贏了,再來就是半個月後的決賽……

  腦袋裡轉著這些念頭,金獨子此時臉上的表情都還很輕鬆,直到他來到選手席外,見其餘幾個包廂都打開了,唯有最前頭劉衆赫那間包廂卻仍舊緊閉,而幾名隊員站在外頭神色慌張。

  那一刻,始終沒有散去的不安感如濃墨落入水中,瞬間浸透內心。

  「這是怎麼了?」金獨子壓下內心的慌亂,鎮定地上前。

  「獨子哥!」

  看見教練的隊員們總算找到主心骨,紛紛湧了過來,他們沒有心情述說剛才賽場上的表現,用充滿擔憂的語氣七嘴八舌地向金獨子描述發生什麼事。

  「他們說隊長的包廂故障了。」

  「現在要找人來修。」

  「聽說是這裡的設備太舊了。」

  還好,只是包廂故障。金獨子稍稍安下心,然而當他這麼想的同時,卻見聯盟的工作人員和場館經理神色匆匆朝這裡走來。見被隊員們簇擁著的金獨子,他們先是露出疑惑的神情,接著又成了幾分猶豫。為了避免浪費時間,金獨子索性先一步開口。

  「我是星流的教練。請問我們隊長什麼時候能出來?」

  場館經理擦了擦額頭的汗水,支支吾吾。

  「是這樣的,現在包廂被鎖住已經不是問題了……事實上,我們的裝置偵測到包廂裡費洛蒙的濃度異常,裡頭的人可能失控了。」

  金獨子一下愣住了。

  聯盟作為有一定規模的組織,像年度季後賽這種級別的比賽肯定會採用高規格的安全措施,其中自然也包含費洛蒙失控的應變措施。這個場館建成的時間較早,儘管經過翻修,設備卻還是稍嫌老舊,理論上在感應到超過一定濃度的費洛蒙時,系統就會啟動緊急處置程序,包括將包廂自動鎖死並開啟調節裝置。

  然而問題就出在偵測器故障了,以至於緊急處置程序無法被進一步觸發。

  「包廂可以從外頭手動打開,只是裡頭想必全都是高濃度的費洛蒙……」

  場館經理說得吞吞吐吐,但在場的人都知道他的未竟之語。

  在密閉空間驟然釋出高濃度的頂級Alpha費洛蒙無異於災難,更糟的是外頭正下著大雪,剛才新聞快訊播報著附近的主幹道出了嚴重的連環車禍,這一帶的救護資源都被派過去,一時之間也抽調不出多餘的人力。

  他們耽擱得太久了,聯盟已經安排人手先去疏散觀眾,紙莎草那頭也有工作人員引導先前往記者會的場地,儘管還有部分議論的聲音,不過姑且還在可以控制的範圍內。

  但繼續這樣下去是不行的,不說要怎麼應對記者和粉絲,劉衆赫的身體也會受不了。

  金獨子用力握緊拳頭,指甲深深刺入掌心,那一瞬間腦海中閃過許多紛雜念頭,最終一切都緩緩沉到最深處。他看向台上的包廂,這種包廂是聯盟統一規定的賽用規格,經理也說可以從外頭手動開啟,以便應對任何緊急狀態。

  「請幫我找來兩管抑制劑。」他轉頭看向工作人員和經理,說了一個目前市面上價格最高昂的牌子,「另外麻煩你們打開包廂。」

  Beta的目光沉靜,聲音微顫卻十分堅定。在那樣的目光下,工作人員和經理不知不覺便動搖了。猶豫一會,工作人員真的轉身去找抑制劑了,而經理也開始打電話讓人來開鎖。

  反正也沒有其他辦法了,不如死馬當活馬醫。

  「獨子哥,隊長會沒事的吧?」

  金獨子的目光掠過惶惶不安的新人,和其他隊員擔憂的表情,深吸了一口氣。

  「沒事。」他說,「我不會讓那傢伙出事的。」

  在這種情形下,聯盟的動作還是很快的,工作人員沒有多久便帶回金獨子需要的抑制劑,與此同時,經理找來的人也打開了包廂。

  廂門一打開,金獨子便帶上抑制劑衝進去了。

  直到廂門再次砰地闔上,工作人員才回過神,有些手足無措地轉向旁邊沉默緊盯著包廂的星流隊員們。

  「剛才那位先生、他是裡面選手的伴侶?他是Omega?」

  孰料同樣面帶憂色的隊員們卻道:「那是我們的教練,他是個Beta。」

  工作人員愣住了。

  TBC

  • +1
  • 劉衆赫他媳婦是位強悍的Beta,毅力上的強悍 +1
  •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 +1
  • 啊啊啊啊啊~卡在這裡好難過~~~ +1
  • +1

請先登入以進行留言

玖真@feather9158

  另一頭,一踏入包廂的金獨子立刻就察覺到異樣,儘管他無法感知道費洛蒙,然而包廂內的費洛蒙卻已足夠濃郁到產生壓迫感。

  廂門喀搭一聲自外頭闔上,這是他進來前交代其他人的。他摸了摸口袋裡兩管珍貴的抑制劑,選手包廂內並不寬敞,一眼就能找到占據一角的Alpha。

  男人低垂著頭,看上去彷彿已經不省人事。

  「劉衆赫?衆赫?」他小心翼翼靠近,「你沒……呃!」

  猶如盤踞已久的猛獸驟然發難,金獨子只看見一個龐大的黑影撲向自己,背部重重撞擊在牆上,發出巨大的聲響!

  事情只發生在瞬間,遭到撞擊的地方陣陣發疼,他喘著粗氣勉強抬眼,Alpha高大健碩的軀體沉沉壓在他身上,手指觸摸到的部位皆滾燙異常。

  「混……」

  斥罵只到嘴邊便消失,猶如尚未成形即破碎的泡泡。Alpha落下的親吻蠻橫凶狠,迫不及待地享用落入自己地盤的獵物,金獨子的嘴唇被咬破,傷口滲出的血腥進一步刺激著男人的五感。

  Alpha的意識在浪潮裡沉浮,即使沒有聞到任何一絲Omega費洛蒙有些奇怪,然而本能令他毫不猶豫認定這就是自己在等待的人。

  他要進入他,破壞他,用尖利的牙齒咬破腺體,將費洛蒙灌滿懷裡這個人,讓他的血管乃至全身都流淌著自己的味道,猶如海水的鹽味滲入沙灘,滋養出一整個潮間帶的豐盈。

  他要在他的伴侶身上打下標記。

  「該死,別咬……嘶!」

  Alpha的力氣是Beta無法相比的,金獨子奮力掙扎要伸手去摸口袋裡的抑制劑,但男人的擁抱恰如一座難以撼動的牢獄,令他分毫動彈不得。混亂之間,兩人同時撞上操作台,受到碰撞的鍵盤閃爍起七彩的燈光,投射在充斥暴戾與慾望的窄間。

  空氣愈發悶熱,費洛蒙在其中來回激盪,猶如發怒的海洋。在遠古時代,深不可測的大海是無人敢拂其意的暴君,它易怒、它變幻無常,主宰著海中一切生靈的命運。

  ──而此刻亦主宰著他們兩人。

  金獨子快喘不過氣,仍咬著牙拼命把手伸向口袋,指尖痙攣掙扎,勉強一點一點地摸出抑制劑。

  然而他沒有藏好自己的動作,已然失去理智的Alpha一見到那管裝著清澈液體的針劑登時就被激怒,想也不想便揚手打飛。

  抑制劑摔在地板上,針頭撞歪,裡頭的藥劑漸漸滲出來。

  怒意和慾念化作呼吸,使男人的喘息愈發粗重。金獨子全身都在發疼,男人強健的大腿不容分說擠進他的雙腿之間,迫使他以無法發力的姿態被壓制,那雙不久前還在賽場上主宰一切的手指摩娑過他的皮膚,帶來一陣可怕的顫慄,而後掐著他的後頸逼他仰頭,另一手緊箍著腰間,五指深深陷入皮肉中。

  Alpha的吻是他無法拒絕的刑求,缺氧使視線開始模糊,隨之而來的黑暗籠罩在週身,鍵盤的燈光閃爍不休,猶如散落在遠離地表幾千米的深海中無數星星點點的光芒。

  肺部的空氣被奪走,不及嚥下的唾液滑落,金獨子幾乎溺斃在深海中。

  「唔、哈……」

  於是他全然放棄了掙扎,不再對抗命運,伸手擁抱他的必然。

  感受到懷裡人緊繃的身體放鬆下來,反倒主動接近好讓彼此更加貼近,如同全部身心都接納了自己的存在,原先躁動不安的Alpha像也被這種喜悅所安撫,逐漸安靜下來,手指的力道亦放輕,從深怕對方逃走的箝制轉為捧起Beta的臉龐,心靈的滿足壓過了生理本能,叫暴虐的Alpha克制著落下輕吻。

  這一刻,鐵牢般的桎梏鬆懈了短暫一瞬,金獨子眼神一厲,手裡緊攢著不知何時摸出的抑制劑,趁機將針頭刺入劉衆赫的手臂!

  劉衆赫悶哼一聲,眼睛睜大,突如其來的變故令那雙鋒利的眉眼染上戾氣。

  他用力捏緊Beta的手臂,發出被激怒的聲音,但金獨子要來的抑制劑是市面最貴的一款,而它的昂貴之處在於對身體負擔較小同時能迅速作用。

  此刻抑制劑的效用已經開始發揮,從Alpha身上外溢的費洛蒙漸漸淡去。

  旺盛的激素總算消停下來,被忽略的疲倦感排山倒海湧回,欲將意識拽回黑暗。劉衆赫緊箍著金獨子的手鬆開了,終於清明的眼眸湧上一點茫然。

  「你……」

  他還強撐著想看清金獨子的臉,但愈發濃重的疲倦終是壓過了意志,眼睛不甘地闔上,健碩沉重的身軀整個倒在清瘦的Beta身上。

  金獨子撐到此時也已經筋疲力盡了,背靠著牆順勢緩緩滑坐下來。

  他喘著氣,心跳還很快,低頭看向懷裡閉眼沉沉睡去的Alpha,伸手輕輕梳了梳男人汗濕的頭髮,收緊彼此交扣的手。

  ……

  時間一點一點流逝,外頭等著的隊員們和工作人員心急如焚,還有賽後記者會在等著,他們已經取消賽後雙方握手的環節,如果裡頭的人再不出來,那麼勢必連記者會都要取消。

  想到該如何和上頭交代這件事,工作人員簡直眼前一黑。

  星流的隊員倒是不在乎什麼媒體和公眾,但被關在裡面的是他們的隊長和教練,可說是戰隊最重要的靈魂人物,怎麼可能不擔心?

  就在雙方都心焦不已之時,包廂的門緩緩打開了。

  「隊長!」

  「獨子哥!」

  隊員們全都湧了上去,只見滿臉疲色的Beta艱難扶著已經昏迷的Alpha,包廂裡頭還殘存著來不及散去的費洛蒙,宛如潮水退去後的瘡痍。

  金獨子讓兩名隊員過來接手,並交代他們盡快把劉衆赫送去急診。

  「哥你呢?不用一起去醫院嗎?」

  面對少年們神色惶惶的詢問,金獨子只是搖頭。

  年輕的Beta抹了抹臉,再抬起頭時,臉上又掛著往常般溫柔的笑意。

  「得有人留下來開記者會啊。」他說,又轉頭去看工作人員,「對了,能麻煩你們派人送孩子們去醫院嗎?」

  工作人員才回過神,答應了便連忙去安排。

  此時另一頭記者們早已等到不耐煩了,到處都在交頭接耳,直到他們所熟悉的黑白相間戰隊外套出現在台上,底下的騷動才終於停止。

  金獨子作為代表站到主講位,清了清喉嚨開口:「抱歉讓各位久等了,那我們就開始吧。」

  身為隊長的劉衆赫不在場,這是一眼便可看出的,成為第一個切入點也不是什麼令人意外的事情。。

  「金教練,劉隊長沒有出席記者會是否與稍早官方宣稱的意外事故有關?」

  「確實發生了一點狀況,但目前都已經解決了。」

  「請問今天的事故會影響劉衆赫選手接下來是否參賽嗎?」

  「應該不會有影響,粉絲們也不用太擔心。」

  「星流在準決賽脫穎而出,對於今晚的比賽有什麼想說的?」

  「很精采的比賽,紙莎草是很可敬的對手,我們也學到了很多。」

  一問一答下,記者會的氛圍漸入佳境,金獨子的回應正常得挑不出什麼毛病,加上星流如今勢頭正猛,說不得又是下一個年度總冠軍,各家媒體有意與之交好,自然不會問太刁鑽的問題。

  然而總是有些人不那麼想。

  「金教練,最後一場團賽中,劉衆赫選手出現明顯失誤導致被紙莎草戰隊的配合打到生命線以下,這是否意味劉選手的狀態滑落?星流是否應對粉絲道歉?」

  聽到這麼明顯不懷好意的提問,其餘隊員登時氣到握緊拳頭,表情都變了,年輕人又性情衝動,如果不是還有其他媒體在場只怕當下就要叫罵起來。

  金獨子按下躁動的隊員們,仔細一看才發現那名發問的記者來自業內最臭名昭彰的一家媒體,專以聳動和腥羶色的報導為主,過去也有許多初露頭角的戰隊被這家媒體弄得苦不堪言。

  流言蜚語或口誅筆伐,金獨子自然清楚那是世間最利的刀劍。

  他想直接反駁記者的提問,想痛斥那些隨意賣弄口舌的敗類,沒人比他更瞭解劉衆赫,也沒人比他注視劉衆赫的時間更久。但是不行,他知道只要一點點疏漏,這些記者就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般一湧而上,將星流和劉衆赫撕咬得連殘渣都不剩。

  娛樂至上的時代,所有人熱衷追逐的僅僅只是自己的快樂,無論這份快樂將建築在多少人的痛苦之上。

  「這位記者──」

  所有人都注視著台上清瘦的年輕Beta,無人知道他藏起來的手緊握著,指甲深深刺入掌心。

  今天記者會開得比平常要久,等結束時已經很晚了。金獨子讓年紀稍大的副隊長帶其他隊員先回飯店休息,自己則是轉身便往醫院趕去。

  入夜後的街道安靜而帶著一種迷離的氛圍,路燈靜靜地亮著,車流也變得稀少,多數店家已經打烊,也有少數深夜還在營業的店閃著鮮豔的招牌燈,在某個安靜的角落吞吐繁華落幕後的遺埃。

  雪仍在下,但沒有早前那麼大了,細細地落在大衣和圍巾上。結冰的路面在燈下反射晶亮光澤。

  金獨子在路旁叫車,然而這似乎是個注定事事不順的夜晚,他等了半天連一輛車也叫不到。

  正心焦不已時,忽然一台白色保時捷靠在路邊停下,降下的車窗後露出韓秀英略帶不耐的側臉。

  「就知道你這傻子肯定在這裡吹風,還不趕快上車。」

  金獨子驀地放鬆眉眼,上前打開副駕駛座的車門。

  「……謝了。」

  到達醫院時將近午夜了。路上金獨子和隊員們連絡過,送到急診時狀況確實有點緊急,不過醫生已經做過處置了,多虧那一針抑制劑,否則持續放任費洛蒙失控的狀況下很可能會對身體造成不可逆的傷害。

  現下劉衆赫的情況總算穩定下來,醫生說還要觀察一晚,於是先辦了住院。也幸好聯盟的工作人員跟著去了,要不是這樣,還是半大孩子的隊員肯定應付不來。

  病房是單人間,聯盟的工作人員並不在,兩名隊員邊玩手機邊呵欠連天,一見到金獨子紛紛眼睛一亮。

  「獨子哥!」

  金獨子摸摸孩子們的頭,讓韓秀英先送他們回飯店。韓秀英一聽,眉毛便高高揚起,毫不客氣地用眼神上下打量金獨子。

  「喂,你在開什麼玩笑?就你這副尊容,都快搞不清誰才是需要躺在床上的人了。」

  金獨子笑了起來:「說的還真過分啊。」

  「你自找的。」

  在女性Beta的白眼中,年輕的教練始終彎著眉眼,像有些難為情地笑著。他摸摸鼻子,偷偷覷著友人不善的臉龐,眉頭煩惱地蹙起一點皺褶,最終嘆了口氣。

  「我知道。」不等韓秀英說話,他又立刻道,「是我不放心而已。」

  韓秀英瞪著他,半晌都沒說話,最終才別過頭去。

  「隨便你吧。」

  「謝了。」

  「這句話我已經聽煩了。」

  韓秀英冷哼一聲,似乎還想講什麼,但最終只是賭氣般地別過臉,帶著隊員們走了。

  這麼一來,病房只剩下他和劉衆赫了。金獨子坐在病床邊,直至此時,累積到現在的疲累忽如潮水一口氣湧上,令他不禁一瞬間恍惚。

  他甩了甩頭,看向沉睡中的Alpha,那張帥氣的臉龐此刻雙眼緊閉,睫毛投下陰影,儘管在睡夢中,兩道濃黑的眉毛仍舊緊緊蹙起,彷彿還在生誰的氣一般。

  Beta垂下眼,伸手碰了碰男人隆起如小山丘的眉頭。

  「……臭小子,要被你折騰死了。」他輕聲自言自語著。

  深夜的醫院萬籟俱寂,一切闃然無聲,有誰拼命掙脫黑沉的夢境,一身大汗淋漓地醒來,放眼望去恍若隔世。

  劉衆赫睜開眼睛時,耳中嗡嗡作響,呼吸充斥著消毒過後刺鼻的氣味。他全身發疼,每一根肌肉都像用鐵鎚重複敲打過千百次,體表溫度還有些高,重新安靜下來的費洛蒙像心不甘情不願的囚徒,暴躁地在血液中游走。

  典型的費洛蒙失控後症狀。劉衆赫皺著眉坐起身,在他折磨自己身體的同時,記憶亦一點點回籠。

  他想起整場比賽始終糾纏著他的高熱;想起那些破碎如萬花筒中七彩玻璃片的畫面,想起他空洞又巨大的饑渴在淺淡至極的櫻花香中膨脹;想起被自己十指緊緊掐住的柔軟軀體──

  當他的腦中浮起那張清秀的面容時,一併隨之浮現的是更多不堪的回憶,那些堪稱粗暴的行為如同一柄巨錘重重擊中了他。

  想到這裡,劉衆赫的心猛地一沉。他不顧全身的疼痛,迫不及待地掀開被子準備下床,然而坐在病床邊熟睡的那個人卻叫他驀地靜了下來。

  年輕的Beta半歪在訪客用的折疊椅上安靜睡去。他顯然睡得並不安穩,未完全拉上的窗簾透進一片銀霜般的月光,恰好將對方微微蹙眉的神情籠罩住。

  劉衆赫的目光從那人帶著疲色的臉,移到懸在半空的手上。白襯衫服貼著清瘦的手腕,在床頭的日光燈下,那一道烏青的瘀腫便格外顯眼。

  良久沉默。

  不知過了多久,映在牆上的影子俯下身,最終與另一道影子碰在一起,猶如尋求一個無聲的擁抱。

  TBC

請先登入以進行留言

玖真@feather9158

  準決賽那天過後,星流的人發現他們隊長和教練似乎吵架了。

  說似乎,是因為這兩人表面上均神色如常,公事方面也一如既往,半個月後就是決賽了,無論劉衆赫或金獨子都不會在這個時間點讓私情影響到正事。

  至於吵架,卻也不見他們惡言相向當面爭執,或許說冷戰會更合適。

  在星流與紙莎草的比賽隔日,另一場準決賽的結果亦出爐了,他們決賽的對手是老牌豪強戰隊之一,同時也是上上屆總冠軍的阿斯嘉德。

  對手來勢洶洶,星流勢必得全力應戰。

  然而,隊員們卻發現隊長和教練之間的氛圍愈發古怪了。

  隊長不再一早從教練的房間出來,不再無時不刻出現在教練附近方圓三公尺內,兩人也不再忽然從訓練中短暫消失又一起出現,乍看都只是一些小事,但正是這些不起眼的「日常」改變了才更加令人不安。

  並非明面上的劍拔弩張,更多是底下的暗潮洶湧,看似一切如常,實則冰面下早已滿佈裂紋。

  金獨子也很煩惱。

  從醫院回來後,劉衆赫就搬回自己的房間睡,落在他那裡的一些小物品也跟著帶走。不僅如此,連中間那扇相連的門都被鎖上了,儘管雙面門鎖無論哪邊都可以打開,但這無疑是一個明確的訊號。

  ──意味著Alpha不想與他接觸。

  他也不是沒想過和劉衆赫好好談談,但男人拒絕一切無論出於何種意圖的靠近,猶如待在自己領地中的猛獸,陰鬱地逡巡不前。

  此外,他這幾日的抑制劑用量變得更多了,金獨子甚至無意間在對方的外套口袋發現醫生開的診斷證明,上頭列出的抑制劑亦是該牌中劑量最重的一款。

  費洛蒙紊亂症候群。這幾個字列在診斷書最後一欄,突兀又怪誕。

  失衡的激素讓劉衆赫的脾氣這幾天愈發乖戾,不斷外溢的費洛蒙則讓星流俱樂部彷彿隨時隨地置身數千米的深海中,宿舍和訓練室都顯得潮濕而沉悶,一踏進其中便恍如有不可名狀之物在暗處窺伺。

  感覺自己像生活在鬼片的隊員們各個精神恍惚,於是為了不影響其他人,劉衆赫乾脆連房間都很少出了。他也不願意再讓金獨子幫忙紓解,只是抑制劑能起到的作用也僅是堵而非疏,故而症狀日益不穩。

  光為了這件事兩人就吵過不只一次。金獨子氣得不行,賽季期間怎麼可以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

  然而劉衆赫也固執得很。

  「我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他只這麼說。

  談不攏的事情最終只能不歡而散,自那天起,兩人在工作以外的接觸更是幾近於無。

  教練和隊長處於冷戰中,戰隊中最重要的兩位靈魂人物一夕間擺出彷彿老死不相往來的架式,對隊員們而言無啻於天塌了一半,宛如夾在吵架父母中間的無助孩子,只能抱團瑟瑟發抖。

  「我要被這小子氣死了!」

  金獨子坐在床上對著放在身前的手機抱怨。一身整潔白襯衫的Beta懷裡抱著巨大的翻車魚抱枕,講到憤怒的地方忍不住就狠狠揍抱枕幾拳。

  「又怎麼了?」

  女性Beta懶洋洋的聲音從手機傳出,偶爾伴隨著敲擊鍵盤的聲音,十有八九又在趕專欄的稿子,「他是翹了訓練還是揍了小鬼們?」

  「……這倒是沒有。」

  「那你發什麼神經?」

  金獨子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幾經變換,「半個月後就是決賽了,他這樣下去身體怎麼可能撐得住?」

  年輕的Beta沒有意識到,他聽起來完全就像在跟閨密抱怨不解風情的新婚丈夫。

  但韓秀英聽出來了,忍不住就想陰陽怪氣一下,「說來說去,總之你就是想弄清劉衆赫為什麼不繼續接受你的『幫助』對吧?」

  金獨子:「你好好說話,韓秀英。」

  韓秀英:「……」

  電話那頭的女性深呼吸幾下試圖平復情緒,最終沒忍住怒上心頭。

  「嘖,你們兩個煩死了。」她沒好氣地道,「乾脆你給那小子介紹個Omega算了。」

  「你以為我沒想過?」

  手機驀地安靜下來,彷彿對面的人已經無語凝咽。半晌後,才緩緩傳出韓秀英滿是匪夷所思的聲音。

  「天殺的,我雖然不怎麼喜歡那傢伙,但我突然同情起他來了……」

  「什麼意思?」金獨子莫名其妙。

  「就是、算了,說了你也不懂。」韓秀英最後只說:「你們自己去折騰吧。」

  金獨子:「……」

  不管認識多少年,有時候他真的是無法搞懂韓秀英到底都在想些什麼。

  電話掛斷後,方才那些在談話過程中湧上的情緒緩緩消退,冷靜下來後,金獨子不禁感到有些茫然。

  在此之前,他自認是最了解劉衆赫的人,可是近日來發生的事情已經令他不是那麼肯定了。

  劉衆赫到底在想什麼?

  他感覺自己就像追逐著永無止盡的太陽,越過了山以後還是山,道阻且長。

  ──但就算是喜馬拉雅山,他也還是得去爬出個結果來。

  金獨子看著翻車魚抱枕,下定決心。

  於是在那之後,某天當劉衆赫暫停訓練出來喝水時,金獨子攔下了他。

  「劉衆赫,我們得談談。」他假裝沒有看見後頭那群伸長脖子、自以為不著痕跡在偷看他們的隊員們。

  Alpha定定看了他一會,漆黑的眼睛深不見底,半晌後才低聲應下。

  鑒於隱私性的考量,金獨子選擇作戰會議室作為談話的地點。

  會議室平時用到的機會不算多,於是擺設無論何時進來都像從未變過。金獨子看著一成不變的房間,忽然想起兩人躲在窗簾縫隙透進的陽光中接吻的那個下午,感覺那彷彿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情。

  他依然感知不到劉衆赫的費洛蒙,然而即使身為Beta也能察覺如今兩人之間的氛圍和那時完全不同。

  劉衆赫沒有坐下,雙手抱胸倚在會議桌旁,目光落在他臉上,神色緊繃。

  「你想說什麼。」

  金獨子本來想走近一點,但他發現自己越靠近,Alpha的眉頭便皺得越緊,身體也愈發僵硬,不得已,他只好在一公尺多以外的距離就停下。

  這是什麼?楚河漢界還是38度線?

  他突然覺得有點荒謬。

  「身體狀況怎麼樣?」

  「就那樣。」

  「醫生說什麼時候回診?」

  「周末。」

  「抑制劑還夠嗎?」

  「夠。」

  「衆赫啊。」

  Alpha看了他一眼。

  「我們非得這樣講話嗎?」金獨子苦笑。

  男人那雙堅冰似的眼中驀地流露出一絲軟化,但很快又瞬間被更深更厚的冰雪所掩埋,彷彿那只是他的錯覺。

  兩人一時無語。

  金獨子躊躇很久,最後下定決心,竭力忽視內心極度的抗拒和不悅開口。

  「劉衆赫,你有沒有想過……找個Omega?」

  當他說出這句話後,空氣頓時凝結。

  男人終於無法再維持冷漠,面上露出一絲愕然,愕然很快就轉變為怒火,但卻被硬生生壓抑住了。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他硬梆梆地說。

  「你也知道再拖下去,你的狀況只會越來越嚴重吧?」金獨子聽見自己這麼說,「只靠抑制劑終究不是辦法。」真是奇怪,這是他的聲音嗎?

  聽起來真是陌生啊。

  男人沉默了一下,有許多情緒在那雙深黑的眼裡湧出,但他的回答依舊執拗。

  「你不用管,我會解決。」

  金獨子的心一點點揪緊。

  他確實可以順著這句話,心安理得地閉上眼睛,掩住耳朵,裝作什麼都不知道,不去思考劉衆赫的困境,也不去思考更長遠以後的未來。

  本就是半推半就地各取所需,似乎也不及談論真心的地步……更何況,他跟劉衆赫原本就不是那樣的關係。

  ──可真的如此嗎?

  「我看見診斷書了。醫生說……」

  劉衆赫粗魯地打斷他,「我不在乎。」他緊盯著他,不肯放過任何一絲變化。

  「你想說的就只有這樣嗎?」

  金獨子的手指蜷曲起來。他想起一個人在親戚家借住的日子,想起考試院低矮逼仄的天花板,想起無數隔著手機螢幕等待的凌晨。

  他那橫貫了整個青春每個日夜的漫長、又柔軟的注視啊。

  手機隔著布料貼在大腿上,忽然變得彷彿想要將他拽入深海般沉重。

  「我、」

  下意識地,他別開視線,喉嚨擠出來的聲音短促而乾澀。

  「沒有。」

  「我沒有其他要說的了。」

  他最後這麼說。

  劉衆赫倏地握緊拳頭,他不再靠著會議桌,全身肌肉都緊繃了起來,整個人宛如被激怒的猛獸。漆黑的眼中燃燒著怒火,大海在咆哮,外溢的費洛蒙驟然充滿攻擊性。

  然而就像聲勢再浩大的浪潮如何拍打也會消散在岸上一樣,洶湧的費洛蒙最終在Beta的腳邊破碎散開,只剩一點雪白的泡沫輕吻過那人的鞋子。

  溫柔而疲倦。

  劉衆赫慢慢鬆開手,看著神情佯裝鎮定,眼神深處卻不經意透出惶恐的青年,閉上眼睛深深呼吸。

  他什麼都不知道。他也不需要知道。

  如同浪花鍥而不捨想要靠近陸地,卻從來都只是徒勞。

  Alpha的怒氣猶如掀起滔天巨浪的大海,然而在最初的暴雨過去後,便只有淅淅瀝瀝的雨水落下,海面泛起無數漣漪,成了一片無止盡又綿密的疼痛。

  金獨子愣住了。

  為什麼劉衆赫的反應會這麼……他不知該如何描述,只知道心臟像被攫住般喘不上氣。

  「我不需要Omega。」最後Alpha開口了。

  他重新睜開眼睛,聲音冷而硬,像宇宙裡漂流千億年的流浪行星。

  「這件事不用再提。」

  金獨子倉皇抬頭去追尋男人的眼睛,但對方直接移開目光,不與他對視,頭也不回地大步離開會議室。

  會議室復歸安靜,透過窗簾縫隙落進來的日光孤獨而寒冷。

  啊,搞砸了呢。

  意識到這一點,心臟才像是慢了一拍般泛起細密酸軟的疼痛。金獨子下意識低頭,伸手按住心口處那一塊肌膚,忍不住出神。

  他看過許多原先相愛的AB或BO,在高契合度的Omega或Alpha出現後便輕易地拋棄深愛的伴侶,無論許下多少諾言,在基因的吸引下全都成了不值一文的垃圾。

  他的父母是,住在考試院時的鄰居姐姐和她的男朋友是,打工的便利店店長是。

  他是個Beta,也只是個Beta。

  命運給予Beta的饋贈也許是相對於Alpha跟Omega的自由,不必忍受易感期或發情期,不需受制於無可奈何的生理本能。但與此同時,它亦在Beta和另外兩個性別之間劃下無法逾越的天塹。

  就像身處不同頻率的鯨魚,即使朝向對方鳴叫也聽不見彼此的聲音,窮盡一生也不能相互理解。

  TBC.

請先登入以進行留言

玖真@feather9158

  那天在會議室的談話過後,一切和先前相比並沒有什麼變化。

  金獨子偶爾發現Alpha會用很複雜的眼神注視自己,但當他看過去時又很快別過頭,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

  除此之外俱樂部就和往常一樣──還有一件怪事,就是金獨子最近不時會丟東西,有時是毛巾,有時是喝過水的杯子,都不是值錢的物品,只是頻率委實高了些。

  但畢竟並非什麼大事,找了幾次未果後,金獨子也就拋之腦後,只當自己記性不好忘記放去哪了。

  決賽前的日子就在這樣看似平靜實則詭譎的情形下一日日過去。

  劉衆赫作為聯盟最有人氣的選手之一,其商業價值自然無庸置疑,在電子產品業內頗負盛名的MH看中了這一點,為自家開發的一系列電競相關產品特地邀請了劉衆赫作為代言人。

  代言是兩年一簽,正好不久前到期,鑑於雙方過去合作愉快,早在合約還沒到期就重新談好合約也順利簽約。電競選手本職畢竟不是藝人,況且工作量也不多,因此金獨子便同時兼任經紀人的工作。

  今天則是新合約開始後第一個工作,主要是為MH新推出的產品拍攝宣傳照。

  拍攝地點距離地鐵站有段距離,儘管他們去年才買了車,卻都很少開,不過今天是去工作的,該有的樣子還是要做起來。

  負責開車的是金獨子,不過他的駕駛技術實在不怎麼樣,以前還被韓秀英吐槽過。他一路上開得磕磕絆絆,好幾次急煞連自己的心臟都要蹦出來,他有些心虛地瞄了瞄劉衆赫,不過從那張俊美的臉上倒什麼也看不出來。

  車內的氛圍太過令人窒息,金獨子打開音響,讓音樂填補這份沉默。

  很快到了攝影棚,在地下室停好車後,兩人便一起搭電梯上去,等到了今天拍攝地點的樓層後,MH負責聯繫的窗口已經在裡頭等他們了。

  金獨子讓劉衆赫先去休息室化妝,自己則是留下來和MH的人接洽。

  MH為他們安排的休息室是單人間,化妝師還沒到,劉衆赫不是第一次接拍攝工作,已經很熟悉流程,換上MH指定的服裝後便坐下安靜等待。

  化妝師很快來了,是個沒見過的年輕Omega。個子小小的,拿起刷具倒還挺有架式,一邊上粉一邊偷瞄眼前氣勢十足的Alpha,忍不住就臉紅心跳。

  「哥皮膚真好,一點也不像電競選手。」化妝師沒話硬要找話,嘴裡叨叨絮絮的,「眉毛也很濃,形狀也很好,只要用眉筆稍微畫一下就很好看。」

  他囉嗦半天,劉衆赫沒有應聲,把手機往桌上一擱,隨即閉上眼睛。

  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淡撲面而來,化妝師也不敢再搭話,於是在這種安靜到空氣都為之凝結的沉默中,比預期快上不少就化好妝了。

  「好了,哥可以睜開眼睛了。」

  劉衆赫睜開眼,隨意瞄了鏡子一眼,也不怎麼在意化成什麼樣子,道謝後便起身離開休息室。

  化妝師收拾著自己的化妝箱,突然發現妝台上遺落的手機。

  「嗯?這是……」

  當化妝師伸手要去拿的時候,休息室的門再度打開,高大冷漠的Alpha走進來,一語不發拿起先前忘記的手機。

  他似乎沒注意到化妝師略帶尷尬的表情,微微點頭後,轉身又出去了。

  手機設了抬起喚醒的功能,隱約能瞥見鎖定螢幕上似乎是位男性。

  劉衆赫關上休息室的門,將手機塞進口袋,一轉頭正好看見金獨子迎面走來。

  「畫好妝了?」金獨子端詳了下,上了點粉,眉毛……眉毛更立體了,顯得原就俊美的五官更加深邃。

  不管怎麼說,這小子的長相真是無可挑剔。

  忽略內心那點酸溜溜,金獨子領著劉衆赫往攝影棚去。路上為了不讓氣氛太尷尬,便找了些不痛不癢的話題。

  「等結束後找個地方吃飯吧?上次尚雅小姐推薦了一家評價不錯的烤肉。」

  「……可以。」

  是錯覺嗎?總覺得旁邊看過來的眼神突然一下犀利起來。

  他們一邊說話一邊穿越走廊,對面有一群掛著識別證的工作人員推著道具從他們身旁經過,隱約能聞到化學藥劑的刺鼻氣味。地毯年代久遠以致接縫不平,小推車的輪子一個不穩,差點連車帶人撞到金獨子。

  劉衆赫反應速度很快,趕在撞上前撈了他一把。

  在穩住推車上的道具後,對面的人趕緊向兩人道歉,原來他們是隔壁棚工作人員,今天拍的戲要用到一些化學藥劑,算是有一定程度的危險性。

  不過畢竟沒有真的撞上,在叮囑對方小心一些後,兩人仍是先趕去攝影棚。

  今天的拍攝流程一如既往。

  平心而論,劉衆赫的長相確實非常上相,尤其特別適合拍硬照,優越的五官在攝影師的相機中嶄露得淋漓盡致,加之身材比例極好,無論穿什麼都顯得肩寬腰窄腿長,活生生是從影視作品中走出來的歐巴。

  「現在電競圈的競爭也這麼激烈了。」MH的窗口聯絡人笑著對金獨子說,「衆赫先生差不多都可以出道了吧,要不要我介紹認識的偶像經紀人給你們?」

  「請別開玩笑了,我們衆赫可不是那塊料。」金獨子半開玩笑地回應,「況且……」

  他看了場中被聚光燈籠罩的男人一眼,眉眼冷峻,鼻樑線條鋒利,即使在如此近距離的拍攝下依舊帥得驚心動魄,光看外表說是哪家娛樂公司推出的當紅男團成員都會有人相信。

  但,只有在競技場上擊殺對手時,那雙狹長眼眸中的光芒才是無可替代地令人目眩神移。

  ──就如同小說中的主角一般。

  「娛樂的主宰自然要在他的領域中才是最帥氣的,不是嗎?」

  後面這句話他說得很小聲,在吵雜的拍攝現場中,MH的窗口自然什麼也沒聽清楚。

  「獨子先生剛才說了什麼嗎?」

  「沒什麼。」金獨子搖了搖頭,又道:「我去趟洗手間,先失陪一下。」

  找了個地方把水瓶放著,又摸摸沉甸甸的口袋──劉衆赫在過去拍攝前把手機給他保管了──猶豫一會,金獨子決定還是帶在身上。

  他來過這座大樓幾次,對這裡也有一定的熟悉,順著走廊來到廁所前,卻發現廁所門關上,門把掛了維修中的牌子。

  沒辦法,只能改去其他樓層了。

  金獨子下了一層樓,這一層也是攝影棚,廁所位置在較偏遠的走廊盡頭。隨著越走越近,他看見有個人坐在廁所前的地上,整個人縮成一團。

  他嚇了一跳,趕緊上前查看。

  靠近後才發現那是一名年輕女性,看上去很不舒服的模樣,不曉得是不是突然發病。

  「喂,你沒事吧?」

  女性沒有回答,只發出幾聲無力的呻吟。

  金獨子是Beta,並不能在第一時間從外觀分辨出對方的第二性別,然而此時細看才發現她面色潮紅,全身軟弱無力,甚至處於大量出汗的狀態。

  他心念電轉,道句抱歉後便撥開女性散落的長髮,露出後頸發紅腫脹的腺體。

  腺體……發情期?他內心一驚。

  這是個Omega!

  ……

  另一頭,拍攝工作進行得很順利,中途休息的時候,劉衆赫走到一旁喝水。

  往常金獨子都會待在這裡,等休息或工作結束時給他遞水,今天卻沒看見年輕Beta的身影。

  但劉衆赫並沒有表現出來,只是邊喝水,視線卻不住四處巡視。

  MH的窗口聯絡人注意到他的動作,好心地道:「在找獨子先生嗎?他去洗手間了,應該一會就回來。」

  劉衆赫頓了頓,面無表情應了聲,握著水瓶的手微微用力。

  忽然間,外頭隱隱傳來騷動,且嘈雜聲越來越大,似乎有為數不少的人在不遠處大聲吵嚷。

  「這是幹嘛?助理去外頭看看。」攝影師不滿地道。

  劉衆赫皺起眉,他憑著Alpha的優越嗅覺,隱約聞到似乎有什麼刺鼻的味道,而且現在是冬天,他卻覺得異常燥熱。

  助理去而復返,一進來便慌張地大喊。

  「快、快點出去!隔壁好像發生拍攝事故,裡面整個都燒起來了!外面全都是逃難的人!」

  所有人譁然,像水滴入油鍋般,瞬間爆出更激烈的聲音,現場頓時一片兵荒馬亂,根本來不及收拾器材,所有人開始推攘著往出口湧去!

  「不要推!」

  「讓開!不要擋路!」

  「好痛!我的腳──」

  咒罵和哀號此起彼落,像極了人間煉獄,然而劉衆赫在聽見失火的那一剎那,滿腦子想到的只有一個念頭。

  他要去找金獨子。

  ……

  金獨子剛打完電話叫救護車。

  報案電話的接線人員讓他盡量保持周邊淨空,他心想總不能讓一個年輕的Omega女性自己躺在廁所門口,於是雖然不確定對方是否能聽到自己說話,他還是在告知後攙扶著Omega準備走出去找間休息室。

  然而金獨子卻沒想到走廊上空無一人,遠處傳來慌張雜亂的聲音,許多人在大聲呼號、哭泣,還有明顯的刺鼻氣味蔓延,周遭的溫度更是高得異常。

  他心裡喀登一下,一個可怕的念頭從腦海深處跳出。

  ──失火了。

  當他意識到這件事時,手腳一下冰涼起來。

  但金獨子很快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情勢容不得多耽擱,於是他咬牙扶著Omega轉而開始找尋逃生路線。

  火警警報器不眠不休地尖銳回響,室內煙霧瀰漫,空氣中飄散著旋轉的火星,遠處可見走廊對面已有小股火勢順著地毯邊緣延燒過來,掛在牆上的影劇海報被高溫炙燒,玻璃都龜裂破碎,塑膠桿的部分更是扭曲變形並散發出陣陣臭味。

  不幸中的大幸是目前還未出現濃煙,能看見的都僅是水氣蒸發產生的白煙,但為了以防萬一,金獨子還是脫下西裝外套並掩住自己和Omega的口鼻,盡量壓低身體尋找樓梯。

  愈發稀薄的空氣熱燙而刺鼻,領口的扣子早已解開,汗水滑進領子裡,襯衫前襟幾乎都濕透。他感覺身體都要燃燒起來般的熾熱,已經快要分不清是靠在自己身上Omega的體溫還是火場的溫度。

  真是糟透了。金獨子心想。不知道劉衆赫怎麼樣了……應該逃出去了吧。

  他循著記憶找到緊急逃生梯的入口,可就在快抵達前,頭頂上忽然傳來不祥的吱呀聲,還來不及抬頭,支柱被高溫燒熔得斷裂的照明燈具砰地砸落!

  「嗚!」

  千鈞一髮之際,金獨子勉強扯著Omega一同避開,所幸他的反應算快,燈具在兩人眼前不到半尺處碎裂得不成形,些許激射而出的碎片擦過肌膚,引起一陣疼痛。

  身上不只一處熱辣辣的,分不清是出血還是燙傷;死裡逃生的餘悸仍猶存,他喘著氣,側頭去看Omega的狀況,對方的意識已經相當模糊,嘴裡溢出模糊的呢喃,潮熱帶來的無力和脫水令她的體力迅速流失。

  金獨子抹掉臉上的汗水,然而當他打算起身時,腳踝處卻傳來一陣鑽心的刺痛。

  這下還真是……

  腦袋難得有瞬間的空白,好像一下子有很多畫面掠過腦中,但又半點痕跡都不留,五彩斑斕的光影眨眼即逝,最終停格在一幅畫面。

  在雪夜的街道上,背對著街燈的劉衆赫垂下眼,安靜地與他分食一盤辣炒年糕。

  可就在他失神的瞬間,有個高大的身影從煙霧瀰漫中大步趕來,隨著距離縮短,輪廓亦漸漸清晰起來。

  「金獨子!」

  來者的聲音幾乎可稱為嘶吼,並帶著濃濃的怒意和驚慌。金獨子愣愣地看著劉衆赫氣勢洶洶地出現,宛如狂怒的利維坦夾帶著雷鳴與暴雨逼近。

  「劉……」

  話語聲斷落,他被Alpha用力按進懷裡。

  「你到底在這裡幹什麼!」劉衆赫用力收緊手臂,像恨不得將人絞進自己體內的纏繞之蛇,「你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情形嗎?」他咬牙切齒地道。

  他真的快氣瘋了,與此同時還有濃濃的後怕。

  如果他找錯方向。

  如果他沒有注意到這個不起眼的角落傳出的小小驚呼。

  那麼是否……

  想到這裡,他不敢再想下去,又將手收緊了幾分。

  Alpha的心臟還在劇烈跳動,急促的震動透過兩人相貼的肌膚清晰地傳達給金獨子,儘管鼻腔裡依然充斥嗆人煙味及塑膠融化的臭味,但奇異地,他卻像被寧靜的大海所包圍,只有溫柔的海潮一遍遍沖刷。

  先前那些冷戰與負氣全都淡去,他伸出手回抱眼前的男人,輕拍著對方的背部。

  「好啦,我這不是在嗎?」

  畢竟還未脫險,這個擁抱亦只維持短短時間,等放開手後,劉衆赫已經收起剛才的失態,然後他才注意到旁邊的女性。

  剛才一時情緒激盪並未有所察覺,然而那濃郁的費洛蒙早已說明這是一個處於發情期中的Omega。

  見劉衆赫皺起眉,金獨子意識到現下的情況顯然不妙,自己扭傷了腳,男人的身體狀況又是那樣,但若丟著人不管──

  「我已經叫了救護車,你……」

  沒等他混亂的思緒穩定,劉衆赫已經蹲下身將不省人事的Omega背起,動作相當乾脆俐落。除了明顯粗重不少的呼吸和潮紅的臉色外,看不出任何受到費洛蒙影響的痕跡。

  「時間不夠了,我們必須快點。」他簡短地道。

  金獨子定了定神,抓住劉衆赫伸出的手。

  TBC

請先登入以進行留言

玖真@feather9158

  儘管中途有所耽擱,但萬幸的是火勢還沒完全蔓延開來,他們很快脫離起火層,下面樓層的煙霧也沒那麼濃了。劉衆赫背著人,另一手繞過金獨子的腋下半撐著他,多虧Alpha超群的體能,兩人最終帶著Omega順利逃出大樓。

  大樓外停了好幾輛消防車,車頂的警示燈閃著紅光,周邊聚集了許多人,也有不少剛從攝影棚逃出來的人,每個人都是一臉驚魂未定。

  救護車已經抵達現場,在緊急處理過後立刻就載走了Omega。

  劉衆赫和金獨子也被送到醫院,所幸兩人逃生過程中採取的措施都很正確,並未吸入什麼濃煙。金獨子的扭傷因沒有適當休息,狀況有些嚴重,被醫生叮囑接下來要好好注意;劉衆赫看上去外表沒有傷勢,然而近距離接觸Omega的費洛蒙仍導致原就不平穩的激素更加紊亂。

  「近期盡量避免再接觸高濃度的費洛蒙。」年過半百的Beta醫生嚴肅警告,「除非你不要命了。」

  金獨子滿臉緊張,慎重地點頭

  他和劉衆赫並肩坐在一起,原本看診規矩是不允許這樣的,但剛剛經歷差點失去的Alpha不肯讓他離開,無視一切只管緊扣住他的手。

  金獨子沒辦法,只能陪對方一起聽醫生訓人。

  他們的狀況不嚴重,檢查沒問題便可以自行返家。烤肉自然也吃不成了。車子還停在攝影棚大樓,也不曉得狀況怎麼樣,但無論如何至少人沒事就好。

  回到俱樂部後,收到消息的隊員們也都紛紛湧上來關心狀況,年齡不大的一群孩子嘰嘰喳喳,還沒能清晰意識到死亡那條界線比想像中要近,與其說是驚慌不安,更多是懵懵懂懂的好奇。

  年紀稍大一些的副隊長知道他們需要休息,站出來趕著隊員們去訓練了。

  「這段時間要辛苦你一點了。」金獨子還坐著,旁邊放著拐杖,勉強伸手才拍到副隊長的肩膀。

  剛成年的大男孩靦腆地笑了笑。

  隊員都離開了,又只剩下他們兩人。明明一天不到以前他們還在冷戰中,但現在感覺卻都像很久以前的事情。

  「在想什麼?」

  金獨子抬頭,朝向注視自己的男人笑著搖了搖頭。

  鑒於自己的腳踝需要多加休息,金獨子還是決定先回房間,順道處理MH那頭的後續事宜。他的枴杖用得還不太靈光,劉衆赫悶不吭聲地跟在後面,直到送回房間才在門口停下來。

  「好了,你也去休息吧。」金獨子轉頭對男人說,「決賽快到了,你得養足精神才行。」

  劉衆赫不說話,黑沉沉的眼睛只管盯著他。倘若金獨子不是Beta,肯定能感知到緊緊纏繞在自己身旁的費洛蒙傳遞出明顯的低落。

  受到來自Omega的刺激,以致即使打了抑制劑,費洛蒙還是斷斷續續地溢出,海潮依戀地繞著Beta打轉,像急著討要關注的小狗。

  「那個,衆赫啊。」

  「……」

  「趕緊去休息,嗯?」

  「唔。」

  沉默冷峻的Alpha是應聲了,腳下卻仍宛如生根。金獨子有些無奈,實在拿眼前透著分離焦慮的男人沒輒。

  「我已經沒事了。還有,今天謝謝你來找我。」

  劉衆赫微微睜大眼。眼前的青年朝自己露出的笑容澄澈而溫柔,就如同他很久以前曾經看過的那樣。

  好不容易總算將男人哄回去,金獨子坐在自己房間的床上,感到十分虛脫。

  今天一天實在發生太多事了,情緒也繃緊了太久,一旦回到熟悉的地方鬆懈下來便感到疲憊湧上。

  對了,劉衆赫的手機還在他這裡。

  想到這件事,金獨子便又撐著拐杖起身。牆上相連的門在冷戰期間仍是上鎖的,但他想了一下,覺得應該不要緊了,於是按下門把。

  「劉衆赫,你的手機還……」

  似乎沒料到他會從這扇門突然進來,坐在床上的Alpha倏地轉頭,向來冷淡的臉流露出明顯的驚愕。

  「啊、抱歉,你在休息了對吧……嗯?」正因為打擾對方而尷尬的金獨子忽然覺得男人緊握在手中的毛巾越看越眼熟,「等等、那不是──」

  那不是他前陣子弄丟的毛巾嗎?!

  金獨子很確定,因為那是李秀卿去日本旅行時帶回來給他的土特產。

  這麼一說……

  一旦起了疑心,他下意識地開始在劉衆赫的房間內巡視,果不其然發現許多自己曾經不翼而飛的物品,杯子、毛巾、領帶……全都眼熟得很。

  他甚至在床頭櫃看見好幾支以為已經遺失的鋼筆。

  「……所以,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金獨子的語氣充滿難以置信。

  劉衆赫沒有說話。劉衆赫雙手抱胸,深遠的目光望向窗外,日光在他的臉上投下半邊光明,半邊陰影。

  他的眼睛有如──

  「別再裝了,我知道是你幹的,快解釋。」

  男人緩緩轉頭,看似神情鎮定,實則早因為被當面揭穿而渾身僵硬。

  房間陷入長久的沉默。

  「不是你想的那樣。」劉衆赫最終開口。

  金獨子眼神微妙。

  劉衆赫:「……」

  忽然間,手機「叮咚」一聲響起,打破眼下令人窒息的空氣。

  暫且放過看來是決定把話悶到底的Alpha,金獨子拿出手機,發來訊息的居然是戴歐尼修斯,那傢伙不知從哪得來攝影棚火災的消息,特意發了訊息慰問,順便問能不能上門探望。

  真難得,看不出這傢伙吊兒郎當歸吊兒郎當,該正經的時候還是挺像話的。

  「喂,」金獨子朝劉衆赫晃了晃手機,「戴歐尼修斯說想過來探病,可以嗎?」

  說實話,星流與奧林帕斯關係確實不怎麼樣,但選手間的私交畢竟是另一回事,戴歐尼修斯雖然有時候也很煩人,不過大體而言他們還算相處得不錯。

  因此當他聽見那聲乾脆俐落的「不」時,才一下沒克制住臉上流露的驚訝。

  「什麼?」

  「我說我拒絕。」劉衆赫冷冷地道。

  金獨子盯著全身寫滿抗拒的Alpha,頗為納悶,然而那一瞬間的福至心靈,他不知為何忽然想到準決賽前一晚發生的事情。

  「……準決賽。」他驀地開口,「那個時候,戴歐尼修斯到底跟你說了什麼?」

  平靜的海面驟然洶湧,在Beta無法察覺之處彰顯男人激烈湧動的心緒。金獨子看見劉衆赫的手一下握成拳狀,手背至腕骨處迸出根根分明的青筋。

  海浪拍上峭壁,在空氣中破碎四散。

  「……奧林帕斯想挖你去當教練。」漫長的沉默後,劉衆赫終於開口,嗓音很低,帶著不把話掰碎便無法察覺的低落。

  什麼?

  「我怎麼可能會去,你忘了波瑟芬妮他們的事了嗎?」金獨子驚詫地瞪大眼睛。

  作為奧林帕斯曾經的創建者之一,因與其他人理念不合退出後另立門戶,別號冥王夫婦的黑帝斯與波瑟芬妮目前是星流戰隊最大的投資人,同時也是金獨子的義父和義母。

  ……儘管這其中的故事說來也相當話長,但確實是有這樣的淵源在。

  劉衆赫沒有說話,虛握著毛巾的手指卻微微一動。

  「再說就算沒有這層關係,我也不會去。」年輕的Beta笑起來,帶著點小小的狡猾,「別忘了,我可是還有星流一半的所有權。」

  給人打工怎麼可能比得上當老闆來得舒服?

  按理來說,這應該是很輕易就能想到的事情,因此金獨子很難想像劉衆赫會了這點小事生這麼久的悶氣,甚至對戴歐尼修斯充滿敵意。

  面對他的疑惑,男人卻沉默了。

  「我只是不相信自己。」

  在這個社會中,永久標記在Alpha和Omega之間形成永恆的紐帶,但Beta無法被標記,即使再濃厚的費洛蒙也無法停留,他只能帶著永遠患得患失的心情,一遍又一遍地嘗試在金獨子身上留下自己的痕跡。

  海水拍碎在Beta腳邊,卻始終無法觸碰到那人,每一次標記都是一次徒勞無功。

  「不過我後來覺得這些都無所謂。」

  金獨子迷惑地看著劉衆赫,顯然還是不明白他想講什麼。

  劉衆赫伸手將金獨子抱到自己大腿上,Beta的體型不比Omega嬌小纖細,但Alpha做起這事來仍舊輕而易舉。

  突如其來的移動嚇了金獨子一跳,慌忙緊抓著男人的臂膀穩住,才鬆了口氣。

  「下次這樣做前至少先打個招呼啊。」他拍拍對方健壯的手臂肌肉,語氣中並無責怪。

  劉衆赫安靜地聽著,雙臂收緊,仰頭凝視他永恆的孤島。

  拐杖摔落在地上,卻無人去在意。一時之間誰都沒有說話,房間裡能聽見遠方與街道上的車水馬龍,和兩顆心臟同樣激烈跳動的聲音。

  即使留不住也沒關係。劉衆赫心想。海浪日復一日地沖刷,時間足夠長久,終能在那片無人登陸的孤島留下自己的存在。

  「金獨子。」

  他向著他,宛若祈求。

  「你只要一直看著我就可以了。」

  就像那些年深夜與凌晨的直播,就像那個乏人問津的頻道從未斷過的留言。

  他們會贏下即將到來的決賽;

  會贏下明年的冠軍;

  他們會贏得無數比賽,直至星流的旗幟在聯盟上空永恆飄揚,而他與他的名字成為被一遍又一遍傳頌的故事。

  待至彼時,即使無法標記也無所謂了。

  ──因為他已經在他的靈魂中刻下永不磨滅的印記。

  劉衆赫伸手按著金獨子的後腦杓,將額頭抵上去,他們的鼻尖親密貼在一起,在如此近的距離下,便能輕易從彼此的眼睛望進瞳孔深處的靈魂。

  裡頭有起伏的海潮,和沉默又隱微的愛意。

  金獨子在那樣的眼神中慢慢理解了什麼,在意識到之時,如一道火花乍現,瞬間點亮靈魂深處的沉沉暮靄。

  「可是你、不是,為什麼……」他結結巴巴,向來靈敏的舌頭此刻卻笨拙得像一根木頭,「你的病……還有那些抑制劑……」

  他被男人半抱在懷裡,腰間的熱度燙得他心慌,他感覺掌心發潮,想收回手卻又被牢牢捉住。

  「那不重要。」

  劉衆赫捉著他的手,略帶強硬地將手指嵌入,嚴絲合縫地扣緊。

  在遇見金獨子之前,他從未想像過未來的模樣,海水隔絕一切,而他守著自己孤獨的王國。

  但不起眼的Beta就像土壤。鄰近的國家有古老的傳說,赤足纖細的鳥兒發誓要填平海洋,於是日復一日銜來樹枝和泥土;因為太過微不足道,故而被所有人忽視,直至有朝一日,泥土堆積成山脈,海面拔起小小的島嶼,在不見邊際的汪洋中牢牢據守自己的一塊天地。

  有人在他心底築了城,從此成為永恆。

  「我不需要Omega,也不會標記不喜歡的人。」Alpha凝視著他的視線專注,「我是人,不是只有本能的動物。」

  劉衆赫從不輕易屈從,他比任何人都要驕傲,也比任何人都要固執,一旦認定就必定筆直地朝向目標前行。

  就像成為電競選手,就像獨自一人撫養妹妹。

  ──就像那時他選擇了金獨子。

  金獨子怔怔看著他,從未想過劉衆赫會說出這些話。

  不是Alpha更不是Omega,在基因注定一切的世界裡,他只是一個旁觀者,主角間的愛恨情仇與他無關,就像一個不得其門而入的看客,永遠無法領會那些藏在費洛蒙中的欲語還休、暗藏玄機。

  你是個Beta。

  他給自己築起了牆,從很久以前開始。

  然而現在有人站在這道牆外,努力地想要將他拉入這個世界,想將自己的世界分享給他。

  周遭的費洛蒙不知不覺間蔓延,將兩人包圍其中,Alpha在情緒極度高昂下散發出的濃烈費洛蒙甚至讓金獨子都感到有一絲難以呼吸。

  一重疊一重,浩大的浪潮不斷堆疊,彷彿永無止盡。

  金獨子下意識想要退後,卻忘了自己正坐在劉衆赫腿上,一下失去重心的結果就是差點掉下去又被緊急撈回。

  兩人之間的距離變得極近,他眼帶慌亂地低頭,落入那雙深黑的眼睛裡。

  前無出口,後無退路,唯一的去向只有眼前之人

  「衆、衆赫啊,你該不會、從那次就一直都……」金獨子結結巴巴,如同被獵手逼到逃無可逃的狐狸。

  劉衆赫捏著青年的下巴,不答反問:「教練,你會幫我的吧?」

  這一刻,海水氾濫,徹底淹沒他日日夜夜窺伺環繞的這片陸地。

  TBC.

請先登入以進行留言

玖真@feather9158

  和上一次劉衆赫失控的易感期不同,這次兩人都是在極度清醒的狀態下,這也意謂著金獨子能清晰地感受Alpha落在他身上的每一個吻和每一處被撫摸的快感。

  他仰躺著被放在床上,男人小心避開他扭傷的腳踝並覆上來,熱烈的吻落在嘴唇上,如同想要將他吞吃掉般一絲一毫也不允許放過。

  「嗚嗯……」

  嘴唇傳來鈍痛,Alpha尖利的犬齒盡情在這上頭發洩慾望,過多的唾液沿著唇角溢出,缺氧令金獨子下意識想要推開身上的男人,卻反而被摁得更緊。

  Alpha和Omega的體液中都帶有費洛蒙,對於他們的伴侶而言亦有安撫的效果,源於刻在身體的本能使他們盡可能更多地交換體液,金獨子是沒有費洛蒙的Beta,但不妨礙劉衆赫盡情搜刮他嘴裡的津液。

  他們盡情親吻,猶如慶祝一場生命放肆而美麗的狂歡。

  兩人的衣服丟了滿地,赤裸相對。金獨子跨坐在他身上,劉衆赫的嘴唇一路向下游移,在Beta白皙細膩的肌膚上吮出一個個滿是佔有慾的紅痕,環抱對方的雙手帶著濃重愛慾和渴望,略顯粗暴地撫弄那細瘦的腰身和背部。

  金獨子被摸得渾身發抖,抓著男人的肩膀,露出難耐的神情。

  兩人的慾望都被徹底引起,硬挺的陰莖抵在他們之間,劉衆赫用一隻強健的手臂半抱著Beta,另一隻手將兩根陰莖圈在一起摩擦。

  「啊、嗯……」

  Beta的性器在成年男性中已算是正常尺寸,於是愈發顯得緊捱著它的另一根陰莖如此猙獰可怖。Alpha寬大有力的指掌足以一手圈住兩人的性器,因長期敲擊鍵盤磨出的薄繭刺激著敏感的頂端,酥麻的快感同時令兩人喘息出聲。

  金獨子忍不住微微挺腰,然而就在即將高潮前,男人卻忽然抽手。他抬起頭,目光迷茫地追尋給自己帶來快樂的存在,下一瞬間,他直接被抱起翻過來,整個人趴在床上,被迫高高翹起臀部。

  「什、等等,劉衆……呃哼、啊啊!」

  臀部被扳開,隱密的穴眼暴露在空氣中,當Alpha熱燙的舌尖舔上穴口周圍的嫩肉時,金獨子忍不住在羞恥和快感的衝擊下發出變調的呻吟。

  不行,這樣太奇怪了……

  他想要擺脫這樣令人頭皮發麻的禁錮,然而掌控他一切情慾的Alpha是獨裁的暴君,握住臀瓣的手指緊緊陷入白皙皮肉,絕不容許他逃開。

  劉衆赫抬起頭,垂眼看著身下的Beta。

  穴口被舔得濕潤,因為快感而微微抽搐收縮,金獨子已經難以抑制地高潮了一次,腰肢因過多的歡愉而不自覺塌陷,於是更顯臀部挺翹而淫靡。

  他想聽他失控的聲音,想看他崩潰地在自己懷裡顫抖,如此他才有能抓住懷裡這人的實感。

  劉衆赫抬起金獨子的腰部,熱燙的陰莖順著被掰開的臀縫頂入濕透的密穴,慢慢地整根沒入。

  「嗯……好脹……」

  被充滿的飽脹感讓金獨子克制不住地呻吟。劉衆赫扣著那把腰,試探性地緩緩抽插,細微而黏膩的水聲時有時無,他也頂得一次比一次還要深。

  直至粗長性器終於全數被那貪吃的窄穴吞入,當飽滿囊袋狠狠在那對白皙臀肉上撞出肉浪時,身下的人亦洩出一聲拔高的甜蜜呻吟。

  「哈啊──!」

  忽然間,頂至深處的陽物退出了大半,不待他難耐地哀求,整個人被翻了過來,連帶還留在身體裡頭的性器也跟著轉了小半圈,粗大龜頭恰好抵著前列腺,於是那一小點被殘忍輾磨的快感令金獨子發出近乎哽咽的哀鳴。

  酥麻感在全身蔓延,酥軟慵懶得宛如泡在暖洋中,他像隨波逐浪的海藻,在對方掀起的浪潮中載浮載沉,將全部身心都交付予另一人。

  劉衆赫一邊頂撞一邊去親吻Beta無力晃蕩的小腿,濕漉漉的吻一路下滑,他親吻他的膝蓋、腳踝和腳趾,Alpha的佔有慾毫不掩飾,愛人身上的一切都是自己的所有物,是他的極樂之巢。

  金獨子的呻吟越來越大聲,像快要瀕臨極限,忽然Alpha健碩的身體整個伏下,將他整個人對折,他的膝蓋被壓到胸膛上,暴露出正被肆意侵犯的密穴,甚至可以清晰地看見Alpha粗大的陰莖如何進入自己。

  這一幕刺激到金獨子,他啜泣著,掙扎扭動著想要逃開,腿根被男人寬厚有力的大掌牢牢制住,全身都泛起敏感至極的粉色。

  劉衆赫神情繃緊,一下下地撞擊,在頂到最深處時,身下的Beta忽然如遭雷殛般渾身猛地一抽。

  「不啊!那裡、不、嗯……哈啊啊!」

  Beta的生殖腔發育情形不如Omega,小小的、緊窄的腔口猶如深埋體內的肉花,平時從不輕易示人,然而現在這朵脆弱的花被Alpha猙獰的性器一遍遍地頂弄操幹,龜頭頂端滲出的腺液將花心都淋得溼透,卻只能無力地承受一切。

  劉衆赫加快頂弄的速度,過多的淫水從兩人交合處被擠出,讓金獨子的腿根和會陰都濕得一塌糊塗。

  肉體拍打的聲音猶如綿延不絕的海浪,濕黏的水聲不絕於耳。劉衆赫邊幹邊低頭親吻他,凶狠地吞吃他的唇舌,肺部的空氣被掠奪一空,缺氧的難受令金獨子忍不住別過頭去試圖呼吸,然而不消片刻Alpha便不依不撓地追上來,將他再度捲入愛慾的海潮中。

  全身都在發軟,又從內部滲出異常的滾燙,明明是不可能有發情期的Beta,他卻感覺自己像那些Omega一樣成了水。

  他在水裡晃蕩、搖曳,滿懷喜悅地將自己此生的愛與宿命緊緊包裹。

  粗硬的性器鞭撻著體內最深處的密地,敏感的生殖腔口被反覆頂弄,殘忍地逼迫他承受這一切歡愉。

  他被撞得受不了,下意識伸出手胡亂抓撓,被劉衆赫一把握住,緊緊抓著不肯放開。

  「嗯哼、衆赫……不行了、嗯──」

  Beta從鼻間哼出黏膩又甜蜜的呻吟,半瞇的眼眸沾著淚水,望過來的眼神依賴又信任,猶如看著唯一能拯救他的浮木。

  被那樣的眼神看著,劉衆赫的呼吸驀然粗重起來。

  原本始終停留在外圍的性器突然狠狠地往裡撞,龜頭擠壓著腔口的軟肉,迫不及待地想要進入。查覺到Alpha試圖頂開生殖腔,曾經的回憶和恐懼同時湧上,金獨子頓時臉色一白,下意識想推開劉衆赫,卻被Alpha一把扣住手腕壓制在頭頂,被推出一小截的陰莖毫不留情再次全根頂入!

  硬挺的陽具粗暴破開Beta窄弱的生殖腔口,將那脆弱的器官徹底侵占。

  「不、呃……啊啊!」

  撕裂的劇痛徹底淹沒所有感官,眼淚一下溢出,與此同時Alpha一口咬在他脖頸與鎖骨交會處,尖利的犬齒深深陷入軟肉。

  Alpha的性器根部脹大成結,牢牢地卡住腔口,一股股地將熱燙的精液射進去,大量的精液毫無窒礙地灌入Beta嬌小的生殖腔,讓那平坦的小腹都鼓起肉眼可見的微隆。

  「嗬、哈啊……哈啊……」

  金獨子幾近虛脫地喘息,他從未被射得這麼深過,像一朵未熟之花,被男人的精水澆灌成熟。

  成形的結一時半刻消不下去,滿脹的精水都堵在生殖腔中,他被Alpha粗大的陰莖釘在原地,脖頸也被咬住,整個人都濕透了,海水味的費洛蒙徹底包圍他,將他從裡到外都染上對方的氣息。

  劉衆赫鬆開牙齒,沒等他緩過來,男人就掐著他的下巴湊上前吻他。淡淡的血腥味在舌上蔓延開來,鎖骨處被咬過的地方突突地疼,可想見咬得有多狠,即使痊癒也必會留下疤痕。

  ──就如同被打下標記般。

  金獨子睜開眼睛,胸膛不住起伏,費力地抬起手,被劉衆赫捉住並十指緊緊相扣。

  他們並非打開始就一見如故,從最初的防備與試探,漸漸在並肩作戰的過程中化為互相了解的陪伴,直至早已深入各自靈魂的此時。

  不會再有一個劉衆赫,也不會再有一個金獨子。

  劉衆赫的費洛蒙緊緊環繞著他們倆,滲進空氣裡,像無所不在的海水,那是本能,也是無處不在的愛。

  輕柔的吻落在嘴唇、臉頰和脖頸上,宛如暴風雨遠離後的平靜,水波盪漾,而相愛的人依偎著彼此,在綿長的浪潮聲中安眠。

  TBC

請先登入以進行留言

玖真@feather9158

14(END)

16F

  兩週後,總決賽。

  比賽地點在首都,去年才落成的新體育館巨大寬闊,高聳的圓形穹頂猶如古羅馬人為了聆聽神諭而建起的神殿,能容納上萬人的空間座無虛席,充滿科技感的光軌特效在全場游動。所有人全神貫注緊盯前方的大螢幕,穿著比賽雙方應援T恤的粉絲激烈地為自己支持的戰隊加油,現場的嘈雜匯聚成一波又一波襲來的聲浪。

  阿斯加德步步緊逼,給它的對手帶來極強的壓迫感,但星流頑強抵抗,死死咬住所有能拉開比分的機會;星光不滅,終能照亮世界之樹一切蔭蔽之處。

  「還有一分鐘!再撐一下!」

  「可惡,CD時間還沒過!」

  「他們的主攻被我拖住了,快!」

  「隊長這裡!」

  隊員們的嘶吼在隊伍頻道此起彼落,招式的聲光效果閃耀奪目,這一刻掠過劉衆赫腦海的是比賽開始前,年輕的Beta教練對他說的話。

  ──我們一定會贏的。

  那人的眼睛又黑又亮,像藏了一整片星空在裡頭。他永遠都會記得金獨子剛來戰隊的那一天,那雙眼睛亦如此明亮。

  他沒有將眼神分出去,因為他知道無須去尋找,那雙視線也會始終注視著自己。

  最後的賽點,劉衆赫操縱的漆黑劍士在場中高高躍起。

  那一點銳利無匹的劍光劃開神域的亙古黃昏,露出漫天璀璨星光,星光匯聚成潮流,再無人可抵擋。

  斗大的「GAME OVER」出現在台上,那一刻,全場觀眾席掀起了巨大的尖叫和歡呼聲,像一道巨大的氣流瞬間席捲了在場所有人,歡呼聲直衝雲霄,幾乎要將體育館的屋頂掀掉。

  贏了!

  全場歡聲雷動,久久迴盪不休。劉衆赫放下擱在鍵盤上的手,鬆了口氣似地向後靠上椅背,幾近脫力的手指垂落,掌心的痠意一陣一陣蔓延。

  耳機裡傳來隊友們興奮激動的吵鬧聲,心臟激烈跳動,剛才的興奮顫慄彷彿還留在骨髓深處。

  他伸手摘掉耳機,透過包廂對外的玻璃看向外頭的觀眾席,鏡頭早已將畫面從遊戲切換至選手包廂,於是所有人都能看見環場大螢幕上,今日的最佳MVP選手直直投來的視線。

  現場的粉絲發出興奮的尖叫,但他們並不知道,眉眼冷峻的Alpha眼中所注視的只有那個人。

  觀眾席上的金獨子抬起頭,朝他的Alpha露出笑容。

  兩人目光相交,冠軍獎盃在白熾燈下閃閃發光。

  ……

  決賽結束後,按照先前的約定,兩人抽了個時間過去韓秀英工作的出版社。

  雜誌部的辦公室在某棟辦公大樓內,他們晚上七點過後才抵達,鄰近出刊日的緣故,留下來加班的員工不在少數,整層樓依舊燈火通明。

  接到電話出來接他們的韓秀英也是一臉快要猝死的模樣,頭髮毛躁,眼下黑青用遮瑕也遮不掉。

  「你怎麼把自己搞成這樣?」

  金獨子頗為慘不忍睹地看著好友。劉衆赫安靜站在一旁,兩手插在外套口袋,高大俊美的外表在剛出現時便引起許多人的注意,待到了電競區這一塊時更是引發一陣騷動,畢竟工作需要經常接觸,且這裡許多員工都會打遊戲,自然對半個月前新鮮出爐的總冠軍MVP面孔並不陌生。

  「你們來得可真是剛好。」韓秀英嘟嘟嚷嚷,伸手接過金獨子遞過來的鯛魚燒和辣炒年糕,「謝了。整個下午都沒時間吃東西,我快餓死了。」

  她把消夜往辦公桌一放,食物的香氣瞬間引發旁邊同事們的一片哀嚎。

  「吵死了……喂,不准偷吃!」

  警告完試圖伸手的同事,韓秀英把桌上成堆的三合一咖啡空包裝掃進垃圾桶,抓了錄音筆和從犄角搭旯撈出來的採訪資料,轉身朝他們開口。

  「走吧,去安靜點的地方。」

  韓秀英帶他們穿越辦公區域,來到進行採訪用的小房間。房間布置得相當舒適,靠窗的地方放了圓桌和幾張手扶椅,牆上掛著風景畫,窗旁的大型盆栽為室內點綴了幾分綠意。

  金獨子和劉衆赫在桌子其中一側坐下,眼力卓絕的女性Beta看著兩人較先前親密許多的姿態,儘管早已從友人處得知他們的事情,但當實際看到這般景象時,不免還是覺得十分礙眼。

  唇邊掛著虛情假意的微笑,韓秀英將錄音筆放到桌上,裝模作樣地看向劉衆赫。

  「嗯哼──那就開始吧?」

  今天是為劉衆赫特別做的專訪,金獨子單純是來作陪的。他聽了一會,都是些中規中矩的常見採訪問題,不免有些分神起來,昨天兩人鬧到快天亮才睡下,到現在腰都還痠疼著。

  因為身旁都是熟悉的人,金獨子不禁鬆懈下來,掩著嘴打了一個不明顯的呵欠,被劉衆赫注意到了,悄悄伸過來握住他的手,拇指輕柔摩娑他的手背。

  兩人散發著旁人無法介入的氛圍,看得韓秀英十分不爽又無法說什麼,於是開始故意問一些刁鑽到一聽就根本不可能放在採訪中的問題。

  問題越來越離譜,終於金獨子實在聽不下去。

  「劉隊長直到現在都沒有緋聞傳出難道是陽痿嗎……這什麼問題?」

  「哎呀你不懂,讀者就喜歡這種啦。」韓秀英裝作無辜。

  金獨子冷靜開口:「別鬧了,韓秀英。」

  「誰在鬧了,信不信我真的會把剛才那段都寫進稿子裡?」

  「尚雅小姐不會讓你過稿的,再說你根本沒把錄音筆打開。」

  韓秀英瞪著眼,向來伶牙俐齒的女性Beta罕有地被噎到說不出話來。劉衆赫始終安安靜靜,望向身旁之人的眼底似乎帶著點笑意,但一晃眼還是平時那副冰冷的討債樣。

  氣結了半晌,韓秀英最終嘖了超大一聲,磨磨蹭蹭地打開錄音筆的開關。

  採訪終於正式開始,這回問的問題就正經多了,不外乎是一些諸如對於這次的比賽有什麼看法、想對粉絲講什麼、未來對於自己的期許等等。環節進行到讀者來信,韓秀英挑了幾個聽上去比較有爆點的問題,劉衆赫有問有答,氣氛倒出乎金獨子預想的平和。

  流程後半段進行得異常順利,快到採訪尾聲時,金獨子的手機響了。他拿出來看了一眼,發現是投資人的電話,道了句抱歉便走出去接電話。

  等Beta一離開,剩下的兩個人互相對視一眼,瞬間閃電帶火花。

  濃郁的海水味充盈整個空間,壓迫感漸強,如同處於數千米的深海。劉衆赫的眸色漸深。

  韓秀英冷笑,仗著她也是對費洛蒙感知較弱的Beta,不甘示弱地瞪回去。

  有本事就在金獨子面前發瘋,趁人不在才私下威脅她算個屁的男人。

  這兩人彼此相看兩相厭,互瞪了一會後,還有工作在身的韓秀英勉強想起自己的任務,才不甘願地放棄這種無聊的對峙。

  劉衆赫看著氣壓也很低,不同於韓秀英,是因為這是金獨子交代的工作,否則他斷不會忍耐這麼久。

  「最後一個問題。」韓秀英轉了下筆,懶洋洋地開口,「喜歡的類型?」

  「沒有。」劉衆赫頓了頓,「但有喜歡的人了。」

  Alpha說這句話時,冷漠的神情微微一鬆,嘴角揚起極淺的弧度,如終年積雪不化的山巔迎來一絲久違的日光。

  韓秀英稀奇地看著他,然後哼笑一聲。

  「有本事自己跟他說。」

  「用不著你說。還有,」劉衆赫皺了皺眉,沉聲道,「那些粉絲不准再靠近他了。」

  「天殺的,你這傢伙就這麼篤定我不會把這段放進採訪稿是吧!」韓秀英終於受不了憤而摔筆,嘴裡罵罵咧咧。

  短暫的和平最終還是沒能維持下去。

  等金獨子打完電話回來時,採訪已經結束了,韓秀英一臉被氣到肝疼的模樣,沒好氣地直接將兩人趕回去。

  「快走快走,看了就火大!」

  「搞什麼,你這傢伙過河拆橋啊?」

  「回去問你家那個。」

  說完,雜誌部的門便毫不留情在兩人面前關上了。

  「這丫頭發什麼神經……」金獨子無言地看著關起來的門,轉頭對上安靜凝視他的男人。耳根微微一熱,他清了清喉嚨,才開口道。

  「走了,一起回去吧。」

  「嗯。」

  離開雜誌部後,兩人一同走在人潮熙攘的街道上。天色已暗,兩旁的霓虹燈櫛次鱗比,像一個巨大而迷離的夢境,川流的車潮形成不見盡頭的光帶,路旁的積雪都被掃得很乾淨,商家屋簷上一排的冰柱在璀璨燈光中閃閃發亮。

  今晚是平安夜,一整條人行道中間布置了大片的燈飾牆,一到晚上便顯得絢麗璀璨。裝飾著鈴鐺和聖誕襪的槲寄生和冬青更是隨處可見,從遠處廣場傳來悠揚的頌歌,伯利恆之星在銀杏大道盡頭的夜空中熠熠生輝。

  金獨子抱怨韓秀英讓人摸不著頭腦的舉動,思來想去決定敲詐對方一頓飯,接著又問劉衆赫到底發生什麼事。

  劉衆赫看著叨叨絮絮的青年,「只是問了一些無聊的問題。」

  「什麼問題?」

  「……」

  金獨子催他說,劉衆赫一開始不想講,後來不知道為什麼又改變了主意。

  「問我有沒有喜歡的類型。」

  韓秀英那那傢伙……金獨子咬牙,得警告她下回絕對不準再放入這些亂七八糟的問題了。

  這是電競雜誌又不是電競八卦!

  「那你怎麼回答?」

  「我說我沒有。」語氣平靜。

  「……哦。」

  劉衆赫看了一旁忽然靜下來的青年,深黑的眼中只倒映一個人的身影。

  他沒有喜歡的類型,只有喜歡的人。

  ──僅僅那個人。

  他們就這樣邊走邊說話,剛才還只是隱約的頌歌越來越清晰,抬頭一看,才發現兩人不知不覺間已經走到一處廣場。廣場正中央擺著一棵巨大的聖誕樹,樹上掛滿璀璨的燈飾,和周旁的裝飾相互輝映,不少情侶在聖誕樹前拍照打卡,還有人在接吻。

  廣場周邊有工讀生在發送告白氣球,透明的球體上點綴了許多LED燈,輕輕搖晃便閃著五顏六色的光,看上去非常漂亮。

  工讀生妹妹看到帥歐巴就雙眼發亮,無視於Alpha散發出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氣,不由分說塞了一個氣球到劉衆赫手裡。

  「聖誕快樂!祝你們幸福。」她喜氣洋洋地道。

  劉衆赫倒也沒有將氣球丟掉,只是臉色沉得可以,捏著氣球的模樣彷彿那是一顆偽裝成功的未爆彈。

  金獨子忍俊不住,半晌後哈哈笑了起來。

  原本臉色不悅的男人在看見他笑得眉眼彎起的模樣後,繃緊的唇線也漸漸放鬆。

  廣場的人潮越來越多,兩人決定先離開。他們穿梭在成串燈飾組成的廊道下,點點光亮浩大璀璨,望之猶如星河傾倒至人間。

  走著走著,金獨子的腳步慢了下來,最終停住。

  他望著前方Alpha高挑挺拔的背影,一時之間心緒百轉,千種滋味浮現心頭。

  「劉衆赫,我喜歡你。」

  周圍太過嘈雜,他的聲音太輕,原以為這句話會像一滴雨水落入大海般瞬間消融,然而劉衆赫卻像感應到什麼似地立刻回頭,大步走回來。

  金獨子眼睜睜看著男人越走越近,他的心跳亦越來越快,如同迎接自己早已知曉的宿命,渾身戰慄,半是恐懼半是期待。

  劉衆赫在他面前停下,低頭凝視他。

  「再說一遍。」

  四周滿是喧囂,唯有他們所在的這塊角落安靜得彷彿一切都已遠去,剩下只有星光和遠方歌聲。

  ──以及他震耳欲聾的心跳。

  「……沒什麼。」金獨子撇過頭,裝作鎮定地道。

  原以為劉衆赫會為此生氣,但他僅是專注地看著他,像在這之前無數次的那樣,將目光投向他此生唯一而永恆的孤島。

  海水一遍遍拍打,浪濤聲將是鯨群永恆的歌,唱著不停歇的愛語。

  劉衆赫把汽球給金獨子,然後低下頭,準確地吻住他渴望的那雙唇。

  廣場飄著雪,而他們在雪中親吻。

  END

  完結了!番外老樣子保留給本子,感謝一路陪伴的各位//

請先登入以進行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