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梅梅子@Plums_of_June

[藍色監獄│乙女向] 好事成三 [G]

六月的梅梅子@Plums_of_June

Summary:

你開始有些頭痛,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這場局面。

糸師冴、凱撒和盧納,這三個男人的個性如此強烈,如同三顆彗星,帶著各自的軌跡與烈焰,圍繞著你這顆小行星轉來轉去。這情形已經不僅僅是複雜了,甚至可以稱得上是一場生動的修羅場。

Notes:

前排做個防雷:

1.內涵糸師冴、凱撒、盧納X你

(糸師冴占比50%、凱撒30%、盧納20%)

本來是冴哥主場 但我寫著寫著就覺得:為什麼不能全都要呢?遂all in

2.你=女主 是垃圾

3.適合什麼都看的人 有點惡俗

01
當你朋友得知你出軌時,一口酒猝不及防地噴了出來,她不可置信地瞪著你,臉上的表情寫滿震驚與不解,嘴巴張得能吞下一顆足球。
畢竟,你的另一半是糸師冴。沒錯,就是當代日本至寶,新世代十一傑之一,身價上億的足球超新星糸師冴,光是站在那裡就足以讓無數人心跳加速。更別提,這位名聲大噪、勢如破竹的風雲人物,不知被你灌了什麼迷湯,近乎對你百依百順,她實在無法理解,你為什麼要打破來之不易的平穩生活。
她欲言又止,最後發出靈魂質問:
為什麼?
哪有那麼多為什麼,出軌需要理由嗎?野花總比家花香,你不過是色欲薰心,惡向膽邊生,膩乏了平淡的日子,和別的男人睡了幾次罷了。
你絲毫不感到羞愧,理直氣壯的勢派令朋友啞口無言。
糸師冴在和你交往前就知道你是個什麼貨色了,好色、拜金、享樂主義,徹頭徹尾的爛人,願意同你這種社會毒瘤談戀愛,在某種程度上糸師冴才是真正有問題的傢伙。
但你無所謂,他年輕,有錢,長得帥,甚至還有一大截上升空間,能處。
這位新世代鑽石王老五的慷慨程度近乎病態,你向來拿人好處不手軟,他樂意在你身上撒幣且不求回報,你倒也不是不能勉為其難成就一齣長相廝守的佳話。
有回你問他不怕你臭毛病又犯了,和別人跑了?糸師冴臉皮厚得像城牆,他說比他有錢的沒他年輕,比他年輕的沒他有才華,比他有才華的沒比他好看,他大言不慚地說自己是你的最優解。
他說這話時眼睛都不眨一下,無懈可擊的邏輯令你差點笑岔了氣,既然他如此篤定,你只管安安心心享受”糸師冴”帶來的豪華盛宴——直到米歇爾·凱撒半道殺出。
糸師冴夸夸其談的模樣歷歷在目,下一秒碎個精光,良心拋諸九霄雲外,方導正的人生軌跡又逐漸偏離軌道。
02
遇見凱撒那天,你受邀參加一場時尚品牌舉辦的私人晚宴。
賓客中有許多知名運動員、模特以及一些行業內的名流,是促進商業合作和人脈交流的絕佳機會,但你無心加入其中,反而另闢蹊徑,端著香檳縮在角落,仔細過目經紀人發來的工作邀約。
混血面孔在人群中尤為醒目,時不時有人湊上來搭訕,獵豔無果便摸摸鼻子悻悻離去。你全然不受影響,繼續低頭翻看手機,彷彿這場宴會與你毫不相干。
微甜氣泡在杯中翻滾,今晚的獵豔者不少,但最纏人的非眼下這位莫屬,他不曉得什麼時候貼了過來,嘰哩咕嚕說個不停,你越不搭理越來勁。
正當你耐心告罄時,手機屏幕上跳出了一則訊息:
「別喝太多。」
你輕笑一聲,執拗與他對著幹,將剩下的香檳一飲而盡心。懷揣著一絲叛逆的快感,你抬起頭,打算驅散身旁某隻不請自來的蒼蠅,卻在迎上對方的臉時愣住了。
來人五官深邃,藍色眼珠宛如透明的海水,閃爍著冷冽光澤,金色頭髮在光線的映照下如同流動的碎金,你注意到他穿著深藍色的西裝而不是黑色,襯托他髮尾的金屬藍,是個非常不錯的選擇。
罵聲哽在喉間,兜了一個彎,變成禮貌的:”你好。”
對方似乎對你的反應很滿意,嘴角勾起一抹笑同你攀談。談話間你得知他是德國人,順勢切換成德語,這讓他的興致更為高漲。你們的對話從膚淺的寒暄演變為日常趣事,再到對藝術的看法及人生的價值觀,話題流轉,你發現你們出乎意料有不少共通點。
興許是酒意上頭,你感覺皮膚微微發燙,拉著凱撒悄悄離開會場。夜風清涼,幾盞微弱的燈光溢出,只有幾簇綠植和小路被微弱的光線照亮,不遠處隱約傳來壓抑的嘻笑,一對賓客躲在角落熱吻,拖地的粉紅裙襬半掩在月光下,隨著晚風翻捲。
你心頭輕輕一跳,體內的灼熱化為細密的癢,啃食著你的耳根,你帶著凱撒飛快逃離庭院。
沿著小徑藏進了一間包房,室內一片漆黑,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木質香和微弱的酒香,你將窗簾拉開一條縫,凱撒的視線落在你灼閃的戒指上,狀似隨意地問起戒指的來歷。
這是出門前糸師冴給你套上的,不具備任何特殊意義。
沒有絲毫被戳破的窘迫,你並未摘下戒指,將窗簾重新攏起,遮蓋外頭的月色,彷彿要將所有未說出口的皆掩藏進昏暗。
你朝他走近幾步,毫不避諱地反問他,”那又如何?”你抬起頭,朱紅色的唇瓣微微勾起,語氣輕描淡寫,“你應該感到驕傲。”
他的呼吸一滯,隨後低低笑了起來,凱撒緩緩貼近你,灼熱的吐息噴灑在你的面龐,唇瓣相接的剎那,香檳的味道被他的氣息吞沒。
一切發生得那麼順理成章,卻又那麼不合時宜。
濕熱的吻中,口紅逐漸融化,在觸碰間被暈染,像是一場無聲的侵略,他的手從腰間滑到背部,力度稍微重了些,把你緊緊圈在他的臂彎裡。
心臟如擂鼓般瘋狂跳動,洶湧的情感與欲望碾碎理智,你並不是第一次和男人接觸,凱撒身上那股無法忽視的自信與隨性,與糸師冴截然不同。冴是理智的,克制的,而凱撒是熱烈的,毫無顧忌的,他讓你感到一種久違地興奮,一種打破禁忌的快感。
迷迷糊糊中,你似乎聽見手機震動的聲響,這個點會打給你的人也只有糸師冴了,但你無法從凱撒深沉的吻中抽身。
晚宴在喧鬧聲中接近尾聲,而你和米歇爾·凱撒的名字,悄然成為了幾個賓客之間的小道話題。至於你是否介意,是否在乎,且無從得知。
03
你本以為米歇爾·凱撒只是你又一場露水情緣,但嚐鮮的刺激轉化為無法言喻的癮,像毒藥般滲透進你的生活。
每一次與凱撒見面,你都用糸師冴的卡開房,手筆從不小氣——五星級酒店的豪華套房、昂貴的香檳、上千歐的餐點,凱撒嘲笑你是個被包養的女人。他的語氣帶著幾分輕佻與諷刺,但在那些激情四射的夜晚後,他卻會在你耳邊低語,說你是他唯一想要的冒險。
你並非不愛糸師冴——他的穩重、他的才華、甚至他那種近乎冷酷的審慎,都讓你無比著迷。然而你的靈魂裡卻有一個空洞,是他無法填滿的,米歇爾·凱撒總能輕而易舉地找到那個空洞,他懂得你的焦慮,懂得你內心深處的不安,因為他和你一樣缺愛,一樣擁有支離破碎的靈魂及痛苦的過往。
“你是我遇過最像我的人。” 凱撒曾經在一次醉酒後對你說。
那天夜裡,你們窩在慕尼黑的一家小酒館,點了一整瓶威士忌,他剛和你分享完他狗日的童年,你禮尚往來,細數你父親的不作為及早逝的母親。
“像你這樣?” 你笑得懶散,言語間帶著幾分嘲諷,“那可不一定是什麼好事。”
“不是好事,但也不是壞事。” 凱撒撥弄著手中的酒杯,藍眼睛映著燈光,看上去有些迷離,“我們都是一樣的人——渴望被愛,但又害怕被看穿。”
那句話擊中了你。你恍然大悟,為什麼和他在一起時,總有一種難以言喻的輕鬆感。因為你們都不完美,都在假裝堅強,卻又無法真正掩飾內心的脆弱。
你衝動之下在慕尼黑買了一棟房子,理由是「需要一個更自由的空間」,糸師冴從不過問你的花銷,縱使你近幾個月支出高得不尋常。
當你提到想要「暫時搬到慕尼黑住一段時間」時,他的態度前所未有地強硬。
“不可能。”糸師冴斬釘截鐵地否決你的要求。
他很少這麼跟你說話,即便不明所以,你仍想努力爭取一下,”只是幾個月而已,我想換個環境,最近……”
“我說不行就是不行。”糸師冴打斷了你,他的語氣冰冷,目光鋒利如刀,像是要刺穿你的謊言。
你試圖輕描淡寫地一笑置之,但他的表情讓你感到前所未有的壓迫感。
04
糸師冴把雜誌拍到桌上時,你移開目光不敢去看他的眼睛,你和凱撒在車內接吻的照片被刊登在八卦雜誌封面,即使你們兩個人都全副武裝,凱撒獨特的髮型仍是出賣了他,就算你全身上下包得像木乃伊,糸師冴也能通過一雙眼睛認出你。
你默默等待糸師冴的問責,但他離奇的冷靜,僅僅是要求你「斷乾淨」。
娛樂新聞刊登第三天後凱撒喜提分手,他的頭髮還有些濕漉漉的,因為你忽然跑來說要和他談談,本以為你們的關係會有重大進展,豈料,你劈頭蓋臉就是一句「我們分手吧」。
你內心雖對凱撒存有迷戀,但綜合現實因素外加長遠考慮,天秤的一邊便向糸師冴傾斜。
凱撒自然不可能全盤接受,他猛地扣住你的手腕,眼裡充斥著熟悉的狂妄與不甘,字句間藏著抑制不住的怒火:“為什麼?因為他說的那些話嗎?他有什麼好,你非要選他?”
你任憑他抓著你,輕輕地說道,“米歇爾,這不是一場比賽。”
“那就告訴我!”他壓低聲音,像是在懇求,明明十分鐘前剛洗過澡,指尖卻一陣冰涼,“他到底哪裡比我好?”
你沉默片刻,思緒紛亂如麻,與凱撒的過往在腦中一幀幀飛旋,你閉了閉眼,糸師冴的聲音不容置喙地插足其中。
「斷乾淨」
你後知後覺想起,那天糸師冴從頭到尾都沒有看你。
宛若冰水灌進你的腦袋,你瞬間回復清醒,豎起一根根手指細數糸師冴的優點:“他年輕,有錢,長得帥。”
凱撒譏諷地冷笑一聲,“這些我也有,難道我不行嗎?”
“他溫柔體貼,從不干涉我的私生活。”你繼續道,語氣平靜得近乎無情。
“我也可以做到。”凱撒不服輸,神情更為激動。
你頓了頓,感覺不管你說什麼,他都無法被說服。於是,你最後祭出了殺手鐧:“他能容忍我劈腿,你能嗎?”
話音方落,車內陷入一片死寂。窗外的風聲呼嘯,凱撒的喉結上下滑動,卻不再開口,那雙藍眼睛直直望著你,裡頭的情緒異常複雜,像是一場無聲的風暴。
他從未如此動搖,但你深知自己沒有後退的餘地。
你推開車門,準備結束這場無果的對話,凱撒沙啞的嗓音自背後響起:“你在外面胡搞瞎搞,他都沒說什麼。你覺得這種男人是真的愛你嗎?”
這句話讓你一瞬間停止了動作。
愛?
你和糸師冴並不是因為愛走到一起的 ,至少你不是。
05
和凱撒分手後,生活重回正軌,彷彿你和凱撒之間從未發生過任何逾越之舉,糸師冴對你一如既往,某天他用處理公事的口吻問你,”慕尼黑的那套房子要怎麼處理?”
你本想將房子過戶給凱撒,當作精神賠償費,然而,凱撒的反應極其激烈,他在電話那頭暴跳如雷,最後惡狠狠撂下一句:"你等著。”
三個字讓你心神不寧,那一陣子你都懷疑他會不會衝動地從德國跑來西班牙找你算帳。
好在他沒有瘋到那個份上,賽季成為你的保護傘,那棟坐落在慕尼黑的房子暫時擱你手裡了,糸師冴未曾插手,讓你收拾自己闖出的爛攤子。
你窩在市中心的一家咖啡廳裡,查看當地的房地產交易法規,黑咖啡苦澀的味道讓你在密密麻麻的法條中保持清醒。
“瞧瞧這是誰啊?”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金髮碧眼的男人穿著休閒服、端著咖啡走來,嘴角掛著一抹微笑,"甜心,好久不見。”
“盧納,好巧。”你喊出他的名字。
萊昂納多·盧納,你的無數前男友之一,少數談得來且關係不錯的一任,分手原因簡單明瞭——床品不合,畢竟你不是字母圈的受眾。
你跟盧納已經有一段時間沒聯繫了,倒也不是特意避嫌,你們之間的距離感十分彈性,正如你可以在失聯一整年後,好整以暇的再次出現在他面前,他也可以消失好幾個月,隨機在馬德里一家咖啡廳偶遇你。
他在你對面坐下,張口就問:“聽說你和凱撒分手了?”
你沒問他是怎麼知道的,你和凱撒的戀愛談得低調卻不是滴水不漏,業界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誰談了戀愛,誰離婚,誰沉溺賭博,誰生了孩子,大家都一清二楚。
你還是因為盧納才認識糸師冴的,他也是少數知道你和糸師冴在交往的人。
盧納瞇著眼笑了笑,眼神中帶著幾分探究:“你和冴該不會也分了吧?”
你將筆電合攏,這房地產法規今天是不用看了,在得到他想要的回答前,這個男人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你抬手呼叫服務員,點了杯兩杯桑格利亞。
-01
在你認識糸師冴前,糸師冴便認識你了。
他站在宴會廳的角落,與一名贊助商代表寒暄,這樣的場合對他來說一向無趣,但身為球隊的門面,他別無選擇,只能耐著性子撐場。
你正是在這時候闖入聚會的。
尖叫夾雜著玻璃碎裂聲,打破平靜的氛圍,你脫序的行徑惹來他的注視,你醉醺醺地將手裡的酒潑向塞維利亞的球員,隨後毫不留情地將酒杯砸遂,四濺的碎片再次引發一陣騷動。
你豎起中指,罵了句土話,對方懷裡的女人一愣,像是明白了什麼,揪住男人的衣領高聲質問著。
現場瞬間陷入混亂,保安聞聲而來,你與他不約而同地趁亂離場,過了五分鐘又在電梯裡相遇了。
糸師冴在等下一梯和進電梯中猶豫了半秒,被你強制拽了進去。
你當時也沒有別的想法,只是不明白這人為什麼不進電梯,你趕著跑路呢。
沒有人的人生是一帆風順的,至少你不是,跑路沒跑成,十五分的機率遇上停電,轎廂哐啷一聲,彈跳一下便靜止不動了,燈光閃爍幾秒,空間陷入一片黑暗。
酒精摧毀了大腦思考功能,你沒往停電那方面想,覺得是自己壞事做多遭報應了,唆了一口酒試圖恢復鎮定,亂糟糟的思緒和腎上腺素糾纏,你分不清這是現實還是夢境。
“……我是不是要死了?”
“?”糸師冴不知道你是怎麼得出這個結論的,”只是停電。”
“我不想死!”你壓根沒聽進去,開始胡言亂語,西語間摻雜著德語與英文,糸師冴聽見幾個關鍵字:花園、鬱金香、墓碑、媽媽。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被迫困在電梯裡聽著你莫須有的“遺言”,你說著說著便哭了起來,啜泣聲持續小半會兒逐漸減弱,沒過多久徹底沒聲了。
你安靜了,他卻不淡定了,酒精中毒猝死的新聞在腦海浮現,有鑑於糸師冴不是很願意和屍體共處於密閉空間,他摸黑搭上你的肩,發現你只是睡著了。
電梯恢復運行後,他斟酌再三仍是揹起你,將你交給會場的女性服務人員。
再見到你,是在幾個月後,你和他的隊友交往了,偶爾會來觀賽、吶喊助威。
糸師冴真心認為你挑男人的眼光不行,他這隊友是富二代,不僅球踢得爛,人品也差,總喜歡喋喋不休地炫耀自己玩弄過的女人,卡門、瑪麗亞、伊莎貝爾、安娜……更衣室中,一長串名字被他戲謔地掛在嘴邊,糸師冴不曉得你叫什麼,他盡可能的不去聽對方講述的內容。
直到十一月俱樂部的一次聚餐,你披著一件貂皮外套,氣勢洶洶地走了進來,抓起手邊一瓶酒往富二代隊友的頭上澆下去。
酒液順著頭髮流下,對方的襯衫濕得結塊,你從包裏掏出一疊鈔票搧在他臉上,隊友勃然變色,氣急敗壞地站起來追在你身後。
隊友返回餐廳時已經過了二十分鐘,左臉頰多了一個清晰的巴掌印,現場鴉雀無聲,眾人屏住呼吸不敢多說什麼。
糸師冴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薄荷茶,另一隻手背在桌底捏著一張飛散的鈔票。
你像一陣龍捲風,強勁地襲來颳得人措手不及,那雙眼睛從始至終沒有一次掠向他,不知怎麼他有些不是滋味,好歹上回在電梯中幫過你,可你似乎連他長什麼樣都不記得。
糸師冴覺得自己不應該在意這些。
-02
第三次見到你,是在贊助商舉辦的宴會上。你穿著黑色抹胸禮服,縮在角落喝得爛醉如泥,還不停地往杯中倒酒。
糸師冴站在不遠處,視線掃過你踉蹌的步伐,回想起你醉倒在電梯裡的模樣,忍不住皺了皺眉,決定走過去適度提醒。
“別喝了。”
標誌性的小豆紅髮色,讓你覺得有些熟悉,卻怎麼也想不起來他是誰。
“你是誰啊?”你的語氣裡透著幾分茫然。
糸師冴沉默片刻,有些無語。明明已經見過三次了,你居然對他沒有半點印象,他懷疑你是不是真的對所有人都這麼不上心。
他懶得回答你的問題,直接開口問:“你和誰來的?”
你隨手指了指不遠處正與人交談的青年,”我表舅。”
他順著你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是俱樂部的贊助商之一,無論你是糊弄他還是如實相告,糸師冴都不打算再深究。
”別喝了。”他再次叮囑道。
話音方落,一個年輕男人走了過來,向糸師冴使了個眼色,那張臉糸師冴稍微有些印象,好像是瓦倫西亞俱樂部的球員,只見對方不懷好意地摟住你的腰,試圖將你往隱密處帶。
見狀,糸師冴眸光一沉,輕輕抓住你的手臂,語氣涼颼颼的警示對方,”別做這麼低劣的事。”
男人臉色頓時一變,不滿地質問糸師冴,為什麼要壞他的好事。緊接著,又將矛頭轉向你,逼問你與糸師冴之間的關係。
你眼睛半睜,毫不猶豫地回答:”他是我的朋友。”
糸師冴挑了挑眉,心想你怎麼說變卦就變卦。幾分鐘前還問他是誰,現在就成朋友了?
鬧出的動靜越來越大,頻頻招來側目,男人縱使心有不甘,也只能憤然離場。
“甜心,大庭廣眾之下醉成這樣,可不太禮貌。”分不清是惡意還是善意的調侃傳來。你稍一扭頭,又是一雙綠眼睛,不過更為瑩亮、清淺,在你的記憶中也曾深如潭水。
“……盧納,別多管閒事。”你喊出了對方的名字,並像問候般讓他滾遠點。
“沒有人應該為你的胡鬧買單,甜心。”盧納不以為意,彷彿習慣了你的惡言相向,自說自話地扶住你的胳膊,準備帶你前往休息室,”你需要休息和一些檸檬水,我想他們應該也有提供蜂蜜……”
糸師冴一言不發,伸手抓住了你的手腕。
盧納的視線在你和他之間逡巡,露出耐人尋味的神色,緊接著,他故意拉長語調,將音量控制在三個人能聽見的範圍:
”哎呀,想不到冴是這麼熱心的人。還是說,你準備做她的下一任男友?”
糸師冴正欲反駁,結果你忽然抬頭看了他一眼,酒意朦朧的雙眼濕漉漉的,柔潤晶亮的眼珠倒映出他的身影。糸師冴怔了怔,心裡莫名生出一絲動搖,或許……也不是不可以。
盧納聳聳肩,主動終止惡劣的玩笑,把你的電話號碼給了他。
”我們是朋友。不信的話,明天你可以自己問她。”
他像個勝利者,攬著你的臂膀離開宴會廳。
糸師冴獨自站在原地,低頭看著手機裡新增的聯絡方式——你的名字並未出現在更衣室的任一黃色笑話中。
-03
第二天,你酒醒後翻著電話簿,看見多出來的一個名字,卻始終無法和任何一張面孔匹配上。
你只能拿著手機去問盧納,昨晚你喝多了,他直接把你撈回家。你覓著聲響光腳來到廚房,咖啡的香氣若有似無地飄來,與清晨的空氣交織,盧納正靠在流理台邊,一邊等待熱水煮沸一邊哼著不成調的旋律。
“這是怎麼回事?”你將聯絡人的頁面置於他眼前。
“我看那傢伙好像對你有意思,我就替你給了。到嘴邊的肉,哪有不吃的道理?”盧納笑得意味深長,你翻了個白眼。
心裡陡然升起一絲好奇,模糊的記憶如水波般在腦中蕩漾,思索片刻,你主動撥通了糸師冴的電話。
和其他男人不同,你和他見面總是在幹些奇怪的事情——觀展、吃飯、散步,就像在約會一樣。
你想看看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某一次你故意將自己灌醉,糸師冴送你回家時,你踮起腳尖想吻他,結果因為身高差,一口親在他的下顎。鮮紅的口紅印落在他的臉上,你盯著看了幾秒,忍不住笑出了聲。
你笑得東倒西歪,迎頭撞進他的懷裡。糸師冴伸手攬住你,動作自然得宛如做過千百次。
“你到底想從我這裡獲得什麼?”你貼著他的胸膛仰直脖梗,唇瓣距離他的面頰咫尺之遙,兩種香水的味道混合成一種令人心跳加速的氣息,“金錢?權利?還是地位?”
糸師冴沒有立刻回答,他低頭凝視著你,目光清冷得像冬日的晨霜,但又帶著一抹深藏的溫柔。
“都不是。”他的聲音很輕,如同落地的雪片般,敲打在你的心上。
“我只要你的愛。”
你能給的東西這麼多,他偏偏選了一個看不見、摸不著,你甚至不確定自己是否擁有的東西。
你想要他別做夢了,音節卡在喉嚨裡翻滾,嘴唇微微開合,發不出任何聲響。
他的手仍然環著你,沒有進一步的動作,像是在等待你自己釋出答案。
直至今日,你都能清晰回想起那天的每一個細節,晚霞落在街頭,染上一層溫暖的橙色光暈。糸師冴穿著一件薄款的米白色風衣,搭配一件淺灰色襯衫,下身是深色西褲,和一雙經典款的棕色皮鞋,整個人乾淨俐落,卻又帶著不經意的隨性。
他的手裡提著一個Manolo Blahnik的購物袋,袋子裡插著一束鮮豔的鬱金香,紅與黃交織的花瓣在夕陽下如火焰般明亮。
你們的關係總是如此,帶著幾分朦朧的不確定,又如溫水煮青蛙般,潛移默化地推進著。沒有告白,也沒有正式確立關係,糸師冴將你保護得嚴嚴實實。
多年過去,你們的戀愛依然是一場秘密,隱隱約約的邊界從未清晰過,他的存在牢牢地圍困住你,令你心甘情願,卻始終攜裹著無法言說的困惑。
06
臨近年末,糸師冴突然要求你和他一起回日本。
“我們還沒到談婚論嫁的地步吧?”你有幾分猶豫。
“我想帶你去看看我的家鄉。”他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堅定,“也想介紹我的家人給你認識。”
這些不都是為結婚鋪路的準備嗎?面對他坦然的目光,你最終選擇妥協。
到達日本後,語言成了你最大的障礙,雖然你能聽懂一些簡單的日語,但與人交流時仍是困難重重。陌生的國家、陌生的語言、陌生的環境使你的安全感大幅下降,你寸步不離糸師冴,他不僅充當你的翻譯,還細心地幫你處理大小事務,對你的依賴頗為受用,甚至隱約流露出幾分得意。
你終於見到了只在直播及採訪錄影中見過的糸師凜。他和糸師冴長得實在太像了,一模一樣的五官,卻又有著截然不同的氣質。你不禁感嘆,豈料,初次問候就踩了雷。糸師凜的臉瞬間垮了下來,而糸師冴則一把攔在你們之間,表情陰沉得像能結冰,直覺告訴你最好閉嘴。
近幾年糸師夫婦收拾出一間空房,用作大兒子的臥室,夫婦倆顯然不清楚孩子的感情狀況,配置的是單人床,你倆在西班牙時是一塊睡的,你擠一擠勉強睡得下,但糸師冴卻將床讓給你,自己打地鋪,這樣的安排讓你有些意外。
夜晚降臨,受到時差的影響,你翻來覆去始終無法入眠。最終你悄悄溜下床,躦進了糸師冴的被窩,他也在和時差做抗爭,默許了你的侵入,用棉被裹住了你。
“你和凛感情不好?”你躺在他的懷裡,想到白天的情景,輕聲問道。
糸師冴側過頭,眼中夾帶著疑惑,”為什麼這麼問?”
“你似乎不太希望我和凜說話。”
糸師冴默不作聲,似乎在思索該如何解釋。你卻幡然醒悟——也許他並不是不想讓你和凜說話,而是不希望凜知道你曾經做過的一些事。
恍若察覺你的心思,糸師冴出聲打斷:
“別亂想。”他稍作停頓,反問你和凜見面時,第一句話說了什麼。
”你們兄弟倆長得真像?”
糸師冴點了點頭,你驚訝地坐起身,一時無法控制音量,”我是這種人嗎?!”
此話一出,你想起自己過去的所作所為,糸師冴的擔憂也並非全無道理。你一聲不吭,乖巧地垂下頭,氣氛陷入一片沉寂。
”噓,睡覺。”糸師冴將你扯回被窩,暖烘烘的被褥蓋過你的頭頂。
你在他懷裡不安地翻了幾下,小聲問道:“凜幾歲了?”
“二十一歲。”他回答得有些彆扭。
你笑了笑,吻上他臉頰,”我對小孩沒興趣。”
糸師冴皺了皺眉,眉宇間顯露出些許不悅,”我也只比他大兩歲。”
“誰讓我先遇到的你。”
你蠻不講理也不是第一次了,他輕輕吻了吻你的額頭。
07
新年第一天,凱撒的電話砸破了你的粉飾太平。
“不是你說分手就能分手的。”他的聲音隔著大洋彼岸,透過電話傳來,聽上去他已經走出了被甩的陰霾,打算開始無理取鬧,胡攪蠻纏,你以前還挺吃他這一套的。
”米歇爾,我們分開很久了。”
“我知道。”他的語調忽然放軟,換成循循善誘的語氣,卻讓你感到更為棘手,”但這不代表結束,對吧?哦,順便告訴你,我已經住進你在慕尼黑的那棟房子了。”
你按著眉心,靜默了幾秒,冷冷回應道,”隨便你。”
凱撒在電話另一端輕笑,帶著一絲挑釁:”是嗎?當初我們在一起的那些日子,你可不像現在這麼冷淡。我們玩得多開心啊,你還記得嗎?”
你記得。凱撒是個典型的浪漫主義者,捨得花錢、會製造驚喜,也懂得哄人開心。他和糸師冴大相逕庭,當時的你正是被這種新鮮感吸引,才一時鬼迷心竅,如果不是被雜誌周刊拍到,你或許現在還和他談著。
”我不想和你重提那些事。”
“沒關係,”他輕聲說,”我們有的是時間。”
電話被掛斷了,你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不是沒有遇過死纏爛打求復合的,但像凱撒這種直接無視分手宣言,單方面談戀愛的你是頭回碰到。
你正準備平復心情,轉身卻猛地對上一雙冷淡的綠色眼睛。你下意識以為是糸師冴,驚得冷汗直流,定睛一看是他的倒楣弟弟糸師凜。
“你在和別的男人講電話?”被糸師凜抓包的感覺,比被正主抓包的感覺還微妙。
“和小三。”你倒也不做隱瞞,糸師凜白了你一眼,顯然視為外國人的無腦玩笑。
但他接下來的詢問相較目睹你和凱撒藕絲斷連的場景更為驚悚。
“你會和臭老哥結婚嗎?”
你起了身雞皮疙瘩,背脊一陣發麻,糸師冴都未曾當你面談論婚姻大事,沒承想他弟弟先捅破了。
“婚姻是女人的墳墓。”你直當表達了自己的立場,無論糸師凜是不是來探口風的,如果是,該如何交待也是他們兄弟倆之間的問題。
啟程返回西班牙那日,糸師凜特意跟著糸師夫婦來送行。
他在眾目睽睽之下貼近你,光明正大和你咬耳朵:“你知道嗎?臭老哥介紹你時,用的是‘伴侶’這個詞。”
“伴侶?”你不明所以,“這不是很正常嗎?”
“在日本,這個詞基本等同於‘配偶’。”
你直直盯著糸師凜,他在你眼中宛如惡魔的化身,猜不出他的真實意圖。
上飛機後,糸師冴沉默地坐在你身側,他低頭翻看雜誌,手指翻頁的動作格外緩慢,顯得心不在焉。
“怎麼了?”你終於忍不住出聲。
“凜和你說了什麼?”
你本想原話轉述,卻鬼使神差地回了句:“沒什麼。
他的視線在你身上流轉片晌,隨後重新投向紙質頁面。
糸師冴一言不發,冷著臉和你僵持了一路。十二個小時的飛行,像十二年的漫長冷戰,你不知道他是介意凜和你之間有了祕密,還是介意你向他隱瞞了什麼,但那雙冷靜的綠眼睛裡分明藏著他未說出口的在意。
你覺得這樣的糸師冴怪可愛的。

TBC


接下來是一些碎碎念的部分:

其實這篇刪刪減減了非常多 有很多想寫的東西也沒能全寫上去TT

雖然是乙女向但有給女主一些(很多)設定 為了代入感全部刪掉了

比想像中寫得還要長就拆成上下發

相遇時間線是:盧納→冴→凱撒

為了把控尺度也刪了很多女主的垃圾場面(?)

其實就是私生活過得很混亂加拜金 踏N條船是基本操作

和冴談了以後收斂很多 但還是會在他眼皮子底下搞小動作

但熱情通常不會維持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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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梅梅子@Plums_of_June
08

賽季如火如荼地展開,糸師冴全身心投入比賽,身影頻頻出現在媒體報道和球迷熱議中。他像一台精細運轉的機器,縝密且穩定,將所有情感壓縮進綠茵場上的每一次觸球。

他在全世界飛來飛去,你則獨自待在馬德里的公寓,守著電視觀看直播——本以為今年也會如此。

“要不要和我一起?”

你手一歪,叉子在盤面擦刮出刺耳的聲響。罪魁禍首面色平靜,彷彿是在和你討論晚飯菜單。

“一、一起去?”你因糸師冴過於臨時的同行邀約險些嗆著了。

“嗯。”他抿了口昆布茶,渾然不覺有何不妥,“我有空就陪你,你想去哪或做什麼,提前告訴我就好。”

你不曉得他受了什麼刺激,畢竟糸師冴向來不曾讓你暴露在大眾視野,其中也包含俱樂部的隊友,除了唯一知情者——盧納。

正巧你近期沒有工作安排,出國旅遊還能順帶躲避未知風險(拒絕分手的凱撒),你思索片刻答應了他的邀請。

職業運動員的日程緊湊得像一張精密的航班表,每一天都規劃得滿滿當當,幾乎沒有多餘的喘息時間,你跟著他滿世界飛,穿梭在歐洲各大都會間,卻過著完全相反的生活。

這般悠哉讓你回想起糜爛、無序的過往。

在遇見糸師冴之前,你的生活像一艘沒有錨的船。巴黎的浪漫夜色曾是你的背景板,塞納河畔的霓虹燈光在酒杯中搖曳,義大利的熱情陽光灑在你的肩膀上,西西里的海灘是你狂歡的舞台。雅典的廢墟與湛藍的愛琴海見證了你深夜的暢飲與笑聲。紐約的夜空和第五大道的璀璨燈光反射在你的墨鏡上,掩蓋住偶爾流露的倦怠。你跳上舊金山的纜車,從金門大橋上俯瞰夕陽,卻始終不敢停下來凝視自己的影子。

那時的你每天都在玩樂,丟棄所有責任與約束,忘卻一切紛爭及苦痛,試圖在聲色犬馬中尋找薄弱的存在感。

你從曾經的家逃離,拼命掙扎著跳脫那吃人的漩渦,創傷卻如影隨形,在每一個喘息的當口捲土重來。

糸師冴不是柔軟的避風港,也從未向你承諾過海誓山盟。他的世界冷峻、理性,像冰雕般精緻卻不易觸碰。

他只是默默地為你擋住生活的亂流,讓你從喧囂與混亂中抽離,重新審視自己的傷痕與靈魂。他的目光像是精準的解剖刀,直指你內心深處的脆弱,但從不刻意撕開。

糸師冴是一根無聲的錨,細水長流間令你不知不覺產生停泊的念頭。

09

歐冠四強戰,皇家馬德里對陣拜仁慕尼黑,比賽在拜仁主場安聯球場進行。

夜晚的寒冷不減狂熱的氛圍,無數紅白相間的旗幟在看台上揮舞,呼聲如浪潮般一浪高過一浪。

你坐在觀眾席的第一排,手指緊捏著羽絨服的袖口,視線不由自主地跟隨綠茵場上的每一個動作游移。周圍的觀眾完全沉浸在比賽的氣氛中,歡呼、驚叫、咒罵此起彼伏,震耳欲聾的聲浪彷彿要將整座球場撕裂。

糸師冴的身影無比清晰,每當球經過他的腳下,場上的節奏彷彿便會慢一拍,他的冷靜和精準令人屏息,飛速運轉的頭腦計算著傳球和跑位的最佳路徑。這不是你第一次近距離地觀看他的比賽,但仍是緊張得幾乎讓你忘記了呼吸。

不遠處,凱撒和盧納也在場上,他們分別代表著各自勢力及另一個層面上的過去。盧納的盤帶優雅而流暢,彷彿將對手玩弄於鼓掌之中,而凱撒的進攻則如暴風雨般猛烈,強勢的球風屢屢讓皇家馬德里的防線陷入危機。

賽場如此緊張,賽場熟悉的身影都讓你難以集中注意力。

下半場雙方皆提高了比賽節奏,隨著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場上對抗越發激烈。拜仁慕尼黑多次在中場搶斷並策動進攻,皇家馬德里的防線始終穩固,雙方皆全力爭奪最後的榮耀。

比賽進入補時階段,緊張到窒息的氛圍籠罩著全場。

拜仁慕尼黑的進攻被皇馬攔截,糸師冴抓住了最後一次反擊機會,從中場一路帶球突破,面對內斯的攔截,他冷靜地用一次腳後跟挑球晃過,隨後迅速將球橫傳到禁區弧頂。

盧納在接球的一瞬間起腳遠射,足球像一道閃電直奔球門死角。

終場哨聲響起,比分定格在3:2。

你雙手交握,感覺手心有些濕潤,忐忑如野草瘋長,心臟幾乎提到了嗓子眼,那股持續緊繃的情緒,終於在此刻得以釋放。

四面八方爆發歡騰的聲響,顛峰之戰落下帷幕。糸師冴保持著專業的姿態,與媒體進行著賽後的簡短訪問,記者們圍成一圈,爭先恐後地提問,焦點集中在賽場的表現。

你如釋重負的長舒一口氣,目光無意間掃過場邊熟稔的身影。

儘管輸掉了比賽,但在媒體的聚光燈下,凱撒仍然面色不屈,他似乎不打算顯露過多的情緒。一縷微妙的感覺油然而生,過去的回憶悄然浮現,在你將要深陷其中時,不尋常的動靜抽離你的思緒。

糸師冴站在攝影機前,沉靜的神情帶著一抹難以察覺的嚴肅,你不知怎麼有種不妙的預感。

正當眾人以為這只是一次普通的賽後採訪時,受訪者忽然掏出了某個物件,畫面中心取而代之的是閃閃發光的戒指。

略為低啞的嗓音透過擴音器,清晰地傳遍整個體育場,也透過直播導入無數觀眾耳中:

“我知道這很突然,但我認為沒有比這更好的時機了,如果她在場,我希望她能給我一個答覆。”

全場頓時鴉雀無聲,隨後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相機的快門聲不停閃爍,上千百萬人的視線集中於那枚小小的婚戒。

你僵硬地坐在位置上,心跳飆升,耳朵嗡鳴作響,世界突然變得遙遠而模糊。

鏡頭朝著觀眾席擺盪,尋找著神秘的’她’。

你猛地站起身,匆忙扣住帽簷,疾步穿越觀眾席,倉皇向場外走去。

狂烈的氣氛化為強勁的熱流追趕著你,腳下的地面猶如鼓皮,伴隨著雷動的掌聲震響,一陣一陣驅使你的腳步,你踉踉蹌蹌地爬上階梯,在通道中拔腿狂奔。

10

你火速趕回飯店收拾行李,打算直奔機場提前返航,手忙腳亂間忽略了來電顯示,電話接通後米歇爾·凱撒的聲音從聽筒另一端傳來。

“糸師冴?糸師冴?!你居然和那個混蛋在交往?!”高亢的嗓音摻雜著遏制的怒火,隔著手機你也能想像此刻凱撒怒髮沖冠的神情

“米歇爾,你冷靜點——”你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勸解聽上去不那麼心虛,又止不住分神猜想消息是從哪兒洩露的。

“冷靜?你在和一個足球機器人談戀愛!你知道嗎?他甚至不曉得‘浪漫’這個詞怎麼拼!”凱撒近乎咆哮般反駁你的說詞,語速快得像機關槍,短短幾分鐘內恨不得挑出糸師冴所有的缺點,“這種男人根本不懂怎麼寵你!他平時是拿戰術板跟你約會嗎?!”

你回想起同糸師冴約會時去過皇家宮殿、阿爾穆德納大教堂、阿爾赫西拉斯海灘以及那些富有情調的餐廳與咖啡館——還有他冷不丁掏戒指求婚的場面,內心有些複雜:“其實他……沒有那麼糟糕。”

凱撒瞬間啞火,像是被你的話噎住了:“等一下,你是認真的?你真的要跟他結婚?!”

“我沒說要結婚!”你飛快否認,無奈地踢了腳凌亂的行李箱。

聞言,凱撒的冷笑充滿嘲諷,看似義憤填膺,實則挑撥離間,“他憑什麼逼你在全世界面前點頭答應?他這是情感綁架!不,簡直是道德綁架!”

“米歇爾,你對道德綁架的理解有點問題。”

“我實在不理解,你到底喜歡他什麼?難道是他那張整得像古典油畫一樣的臉嗎?”

你想說糸師冴沒整容,但凱撒顯然怒氣衝天,對你的解釋充耳不聞,爆跳如雷,罵罵咧咧的針對糸師冴進行言語攻擊。

行李收拾不到一半,你實在沒時間哄他,只得揉了揉額角:“別鬧了,算我求你。”

電話另一頭陷入沉默,凱撒的呼吸夾雜著喧譁的背景音環繞在耳際,他短暫平復了情緒,繃緊的弦卻更令你心驚膽戰。

“……也許和你當面聊聊,你就會改變主意。”

你的心猛地一沉,沒等他再說下一句話,果斷掛掉電話,並迅速把他的號碼設為拒接。

今晚你是非得離開德國了,你匆匆拖起行李箱,聯繫了遠在馬德里的房東。

11

殘留的酒勁發酵,頭昏昏沉沉像被鈍器砸過。門外的神經病堅持不懈地摁著門鈴,你頭痛欲裂地爬下床應門,盧納那張燦爛的笑臉出現在門後。

“早安。”

你在把他關在門外和歡迎他進門間猶疑了兩秒,最後一把將他拽進家裡。

門板闔上的聲響震得你太陽穴隱隱作痛,省去寒暄的功夫,你單刀直入地問道: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你猜啊。”他故作神祕,笑得倒是真切實意。

你懶得搭理他,拖著沉重的腳步一頭栽進沙發。盧納絲毫不介意你的態度,自來熟地脫下外套,挽起袖子徑直走向廚房,翻箱倒櫃的聲響接踵而至,你猜他應該是在找茶葉,頭也不抬地悶聲指示。

窗外的天色碧空如洗,與你鬱卒的心情成強烈對比,偏偏盧納還要落井下石,絲毫沒有體諒你的打算,他的聲音清晰地從廚房傳來。

“甜心,消極應對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全世界都以為你們要結婚了。”幽幽的語氣宛如細針,軟綿綿扎著你的神經。

“你非要現在提起這件事嗎?”

這幾天糸師冴的求婚快訊佔據了各大媒體版面,多方言論看得你焦躁惶然,你索性切斷互聯網閉門不出,連始作俑者的電話、訊息也拒接拒讀。

倘若糸師冴執意如此,他大可以殺上門要求你給他一個交代,但這麼多日他都未曾出現在你面前,藏得什麼心思不言而喻,而盧納就沒那麼多顧忌了,不僅隔岸觀火還要適度添一把火。

“當然不,那我們換個話題,我記得你和我說過你和凱撒已經分手了。”

你聞言猛地一僵,剛緩下來的情緒又被攪亂。一提到凱撒,焦頭爛額的感覺復地襲捲,你揉了揉眉心,悶悶地說道:

“米歇爾、米歇爾他……,總之我和冴的事他全知道了。”

“那你得趕緊想個辦法了,甜心。畢竟不是所有人都能被一通分手短信打發。”盧納的聲音糅雜著沸水咕嚕嚕的聲響,你瞪了他一眼,他露出一貫的微笑,好整以暇地回應你的目光。

-04

你和盧納相識於五年前的夏天。

那時你初到西班牙,隨朋友去了當地一家名不經傳的小酒館,老闆是個地道的足球迷,酒館門口掛著一個稍微褪色的木牌,上面用手寫的字體寫著店名:“El Golazo”(絕妙進球)。牆上掛滿了足球相關的裝飾,有陳舊的球衣、簽名球鞋和幾張老舊的比賽海報。

你的朋友顯然是熟客,和老闆大談闊論上半年賽季的足球局勢,其中不乏摻雜許多術語及陌生的人名。你吃著熱騰騰的Tapas,百無聊賴地觀看電視上重播著不知道哪日的比賽,彼時你對西語尚不熟悉,解說只能聽個一知半解。

就在這時,身側的椅子被拉開,胳膊一側傳來熱呼呼的體溫,典型的金髮碧眼映入眼簾,對方側臉的線條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他揚起嘴角,笑容溫和且有禮,輕快地和你打了聲招呼:

“Hola。”

後來是你先向他搭話還是他向你搭話,你已經記不清了,夜晚像是一場被酒精和笑聲包裹的迷霧,細節全都模糊得不成樣子。

你們靠得很近,他的手指輕輕點在桌面,勾勒出戰術和走位的脈絡,用半生不熟的英語,混雜著一兩句流利的西班牙語,耐心地向你解釋比賽形勢。

你的思緒有些恍惚,酒意在你的腦海裡漲潮,暖黃的燈光柔和,音樂的旋律隱約繚繞,彷彿連空氣都染上了某種甜蜜的黏稠感。你看著他一張一合的嘴唇,腦子一片混沌,無形中恍若被蠱惑了般,身體於理智先一步行動。

不是沒有預留拒絕的餘地,你在那張俊秀的臉旁停頓了幾秒,然後吻了上去。

他的嘴唇柔軟、溫熱,帶著淡淡的酒香,對方似乎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像是默許你的行為,你能感受到他的氣息變得有些急促,手指不知何時輕輕扶住了你的手臂。

心臟在胸腔裡咚咚作響,指尖的溫度遲遲未散,酒精、情感與一絲說不清的衝動裹雜在一起,讓這個吻顯得那麼真實,又那麼虛幻。

-05

你和盧納之間曾經十分美好,他雖然有點壞心眼,但幽默風趣,給你的生活增添了不少樂趣,他可靠善於察言觀色,你甚至覺得這段感情或許可以持久——直到盧納的本性暴露。

他的佔有慾如潛伏的暗流,開始一點點滲透進你們的關係。

負距離貼近時,那股難以言喻的氣質更是表露無遺,那是一種既讓人著迷又令人心生畏懼的矛盾感,他懂得如何挑動你的情緒,將你的欲望與羞恥緊緊纏縛,在一次次情感與身體的較量中,你難以自拔地淪陷。

佔有與掌控的渴望逐漸侵蝕了平衡,起初,你覺得他的關心中透露著一點霸道也未嘗不可,可日益遽增的壓力和窒息感,迫使你落荒而逃。

盧納的喜歡太深沉、太厚重,你無力承擔,幾個月後你快刀斬亂麻,發了一條分手短信,便打包行李搬去國外,在紙醉金迷中忘卻那僅剩的愧疚及戀念。

再次見到盧納是在一年後,你前往西班牙參加時尚品牌的開幕派對,過程並不愉快,當時的交往對象因為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和你發生口角,你氣沖沖地提前離場。

火冒三丈地踩著高跟鞋,漫無目的地奔走,直至磨破的腳跟令你不得不停下腳步,夜晚的馬約爾廣場燈火通明,四周的拱廊中依稀可見還在營業的餐廳與酒吧,街頭藝人酷炫的表演吸引不少遊客駐足。

你捧著一杯從附近攤位買來的紅酒,尋了處安靜的角落坐下。夏夜的空氣挾著些許熱度,歡聲笑語此起彼伏,熱鬧的場景讓你感到一陣恍惚。

你短暫地放任自己沉陷於低落的漩渦,一雙皮鞋突兀闖進你的視野,仰頭望去,背光使來人的輪廓朦朧不清,但那雙深綠色的眼眸如同一支箭柄,射穿你的腦袋。

“……盧納。”你喉頭乾澀,過了一會兒才叫出他的名字。

“真是個……大驚喜。”盧納的表情過於複雜,你無法分析他現在的心情,他看上去有些氣憤,卻又有些難過,似乎又有些開心。

你拿捏不準他的態度,開口時小心翼翼:“好久不見,你過得好嗎?”

“在你一聲不響逃跑後?是呀,沒有你我過得非常、非常好。”

說得都是違心話,這你倒分辨得出來,你開始擔心盧納秋後算帳,但他只是嘆了一口氣,將外套脫下來披在你肩上,然後挨著你一同坐在花圃邊。

“怎麼回來了?”他並沒有選擇對簿公堂,而是轉而問起你,再度踏上這片土地的理由。

你如實招供,一五一十和盤托出,在提到你那不及格的現任時,你眼神閃躲,說一句話飲一口酒,呼出的酒氣濃郁,一杯紅酒無法灌醉你,無法麻痺你的感官,你迎著盧納的目光,磕磕絆絆地說著,猜他是否介懷。

從始至終他都未曾打斷過你,盧納平靜地不可思議,彷彿你們之間清清白白,不曾有愛慾,不曾有渴求,不曾有溫綣,那些東西早因你的薄情粉碎殆盡。

“……我們現在算什麼?”你同他對視,真誠地發問。

“朋友?”盧納給出不確切的答覆。

緊密相貼的臂膀熱烘烘的,香水的後韻迷醉的勾人,如出一徹的綠眼睛幽深,完完整整包裹住你的倒影,清淺的笑意令你感到些許頭昏。

你唸叨著,不知是說給誰聽,“朋友可不能上床。”

12

這是你第三次封鎖凱撒了,短短兩周他就換了三次電話號碼,千方百計地試圖聯絡上你。

你不明白凱撒為何用情如此之深,不明白他的執著從何而來。

你並不特別,這段感情也稱不上世紀之戀,不過是隨處可見且乏善可陳,終將草草落幕,糜爛於前塵舊事的一段回憶。

你多希望凱撒只是不甘心,而非放不下。

不過眼下你有更急迫的事情需要處理——糸師冴來找你了。

你十分清楚這意味著什麼,兩個星期的時間已是底線,他來向你索要答案。

生平第一次如此痛恨開放式格局,你避無可避的面對電磁爐煮水,手邊躺著一包未拆封的昆布茶粉。

這是盧納上門那天,你整理櫥櫃時發現的。什麼時候買的,又是什麼時候放進櫃子裡的,你對此印象全無,只肯定是給糸師冴準備的。

方沖泡好的茶冒著熱騰騰的蒸氣,他手捧著茶杯安靜的飲用,眼神時不時掠過你四處遊走。

“……你在找什麼?”你實在很難忽視他打量的目光。

“找其他男人的痕跡。”

你選擇埋頭當鴕鳥不吭聲。

糸師冴心理素質相較你好得不止一星半點,他耐得住你刻意營造出的寂靜,泰然自若的模樣彷彿你才是那個不請自來的闖入者。

自從你幾周前慌忙飛離慕尼黑後,便不斷為此刻做心理建設。拒絕糸師冴的求婚,和糸師冴分手,搬離糸師冴的公寓,淡出糸師冴的交際圈,一套完整的流程在腦內清晰成形。

你要做的只是開口,告訴他:

你不會與他共結連理,組織家庭。

你不會出現在他的未來。

你不會理解他。

你不會愛他。

“我……”

輕快的鈴聲阻攔你的發言,你瞥了一眼來電顯示,是未知號碼,你近乎條件反射聯想到了凱撒。

糸師冴捕捉到你的細微變化,但他卻好似渾然不覺,真切地向你發問:

“不接嗎?”

“可能是騷擾電話,不用管他。”你不想冒險,手指滑向屏幕,正欲掛斷之際,糸師冴握住了你的手。

修長的指節覆上你的手背,指腹的熱度滲入肌膚,像潮水一樣緩慢,無可抗拒地浸潤你的神經,彷彿稍一動彈,這份觸感便會熨燙入骨,刻下無法抹去的痕跡。

“萬一是很重要的電話呢?”

他的語氣平靜得近乎無害,那雙綠色眼睛卻是一片鬱蔥的密林,既強勢又悶沉地彎折你的思緒,圓滑且細膩的碾磨你的心腸,你在無聲的壓迫中妥協,頂著他的目光滑開接聽。

刺耳的聲音瞬間充斥耳膜,不是凱撒,而是保險公司的推銷電話。

悄然鬆了一口氣,這才發現自己緊張的渾身僵硬,你在保險專員的高談闊論中找回勇氣,試圖要求糸師冴向你表達歉意。

指尖方動,異樣感驀然襲來,低頭望去,一枚鑽戒牢牢鑲嵌在你的無名指,冷白色的金屬圈緊貼著肌膚,璀璨的鑽石折射出細碎的光芒,無數道利刃刺入瞳孔,帶著過於鮮明的現實感。

心跳猛地一滯,像被這枚戒指卡住了一瞬,然後失速下墜。

你出乎意料地冷靜,心緒前所未有的明朗,恍若一場酝酿許久的風暴終於抵達眼前,而你不再試圖逃避、淡忘。

“冴,這樣行不通的。”你輕聲地、殘酷地,刺破岌岌可危的平衡。

“我們一直都是這麼過來的。”

“所以才說行不通。你為什麼要娶一個不愛你的妻子呢?”

你在日光燈的照射下,揭開了這段感情的弊端,剖析了’愛情’的真諦,撕裂幸福的偽裝,將你的自私與醜陋血淋淋地陳述於眼前。

糸師冴眼底的情緒深沉得難以揣測。

也許你從未肯定過他的真心,從未信任過他反饋的接近於愛的情感,因為你太了解糸師冴了,他不是傻子,他憑什麼在你身上傾盡終生呢?

比起’真愛’那種極具欺瞞性的藉口,你認為他只是選擇了一條捷徑。

“愛情不是投資,計算得失只會毀了你自己。”

空氣變得格外寂靜,沉默間透露難以言喻的壓抑,糸師冴眼睫低垂,你無法揣摩他的思想。他完全有理由生氣,也有資格失望,畢竟你一直表現得極為差勁。

“……我看起來是這樣嗎?”

“什麼?”你微微一怔,被預料之外的回覆問懵了。

“我看起來,或者說,我表現得——”他停頓片刻,綠色的瞳仁映著細密的光,你聽見他用極輕的聲音問道:

“還不夠愛你嗎?”

13

法國的冬天冷得過分,濕冷沿著窄巷鑽入每一處縫隙,梧桐樹光禿的枝椏在寒風中瑟縮,塞納河水帶著冬日的沉靜緩緩流淌,橋上的燈光映入水面,如碎裂的金箔閃爍不定。

你抱著一束鮮花走進街角的公寓,指尖凍得發紅,呼出的白霧轉瞬即逝。自打進入冬季,你便無時無刻不再懷念溫暖的馬德里。

半年前,你悄無聲息地離開西班牙,帶著簡單的行李踏上飛往法國的航班。你沒有留下任何線索,手機號碼作廢,社交帳號停用,就連銀行卡都換了新的,你將過去的一切鎖在回憶的盒子裡,決心徹底與過往斷聯。

你在巴黎結識了新朋友,開啟了新工作,生活似乎並無過多變化,你依然輾轉於大大小小的藝術展,閒暇之餘走訪街頭巷尾的露天咖啡館。有過幾個曖昧對象,但從未回應任何人的追求,你有些受夠了所謂的’愛情’,不想再與某個人有過深的牽扯。

你在這裡最驚心動魄的經歷便是偶遇糸師凜。

那天是星期五,你婉拒了攝影師的晚餐邀約,拎著一打啤酒,進入影碟出租店,彎彎繞繞來到了恐怖電影區,戲劇性地與糸師凛相遇了。

你拔腿就跑,可惜職業運動員的反射速度大幅領先,糸師凛快你一步揪住你的後衣領,手勁大的令你只能原地踏步。

“解釋一下?”

“有話好好說,你先放開我!”

糸師凛雙臂抱胸,那雙祖傳綠眼來回端詳著你,你的視線左右游移,就是不肯正視他的臉,相像的面孔與眼曈令你不可避免地想起另一個人。

“……你不會跟冴說的吧?”

糸師凛沒有說話,你冷汗直冒。

“我是為了他好,你也知道你哥哥的性子,他太年輕、太衝動,不懂得權衡利弊,他會毀了自己的人生……”

你亂七八糟說了一堆,試圖動之以情,曉之以理,牽動他貧脊的憐憫心。

糸師凛始終一言不發,你拿捏不準他的態度,相較你的擔憂及閃躲,他更多將注意力放在你先前挑選的碟片上,於是這場對話終結在他吐槽你的擇片品位。

事後復盤仍是感到惱怒,本打算下次見面再收拾他,仔細想了想還是不要有下次了。

鑰匙扭動,鎖舌彈開的瞬間,你便敏銳地察覺到不對勁——家裡的燈滅了。

當然,也許是電壓不穩的緣故,更可能是你神經過敏。

窗外的路燈透過紗簾勉強投下一片朦朧的微光,你站在門口躊躇片刻,遲疑地踏入黑暗。

溫熱的氣息從背後襲來,壓迫性的存在將你整個籠罩,強而有力的手臂牢牢擁住你,極端的驚懼讓你幾乎無法發出聲音。

“我真他媽想念這個味道。”熟悉的德語,熟稔的語氣,你的恐慌化為緊張漫溢,身後的人顯然也感受到了你的僵硬,貼著你的耳廓低語,“放輕鬆,親愛的。‘我們’只是來敘敘舊。”

「我們」。

你渾身一震。

電燈被打開,室內恢復通明,暖白色的光線刺痛你的雙眼,客廳裡並不只有凱撒一個人。

“是不是很驚喜,甜心?找你確實不太容易,畢竟你這次走得決絕,什麼也沒有留下。”盧納面帶笑意,微笑中潛藏的深意不言而喻,他隨意地靠在牆上,仿佛這場遲來的對峙是一場普通的重逢,“有鑑於你不是第一次玩這種爛把戲,追蹤起來還算有跡可循。”

你強忍胸口翻湧的惡寒,勉強維持鎮定,嗓音發乾:“你們是怎麼找到我的?”

“《Tank Magazine》。”一直保持沉默的糸師冴插入了你們之間的對話。

你的視線越過盧納望向前方,他坐在沙發上絲毫未動,手裡把玩著某件物品,你看不清那是什麼。

“如果你真的想躲起來,就不該存在僥倖心理。”

你不是沒有考慮到,但糸師冴說的沒錯,你的先入為主造就了四面楚歌的情境。誰能想到披露你的居然是時尚雜誌?誰又能想到互看不順眼的三個人,竟然願意摒棄成見組成同盟?

簡直荒謬至極。

“你們不惜大費周章地找到我,究竟是為了什麼?”你想不通他們此行的目的,排除了所有錯誤答案,剩下的即使令你匪夷所思,卻也極有可能是真相。

——愛。

那該死的,你無比渴望又畏縮情怯的愛。

一道陰影覆蓋住你,糸師冴不知何時來到你身前,他抬起你的手,神情專注,動作徐緩,將那枚沾染上他體溫的婚戒,第二次推進你的無名指。

“你忘了這個。”

你的手指開始顫抖,戒圈灼得發燙,糸師冴此番行徑扯底撕碎你平靜的偽裝。未待你做出反應,另一隻手從身後襲來——乾脆、迅速,輕而易舉摘下你的戒指。

“這可不太公平了,怎麼只有你一個人重溫舊情?我他媽大老遠飛過來可不是為了給你當伴郎。”凱撒的聲音在耳畔響起,他修長的手指靈活地轉動著,指腹若有似無地摩挲著戒身。

“米歇爾,別——”

忽然,你的手被另一股力道攫住,寬厚的掌心覆上,手指緊扣,掌紋貼合,恰到好處的力度讓你心跳一滯,你已經很久沒有和盧納如此親密了。

“盧納?”你滿是錯愕,他卻笑了,笑意藏在低垂的睫毛下,深綠色的眼瞳泛著溫潤的光,彷彿柔軟的絲絨拂過皮膚,處處殘存細碎的癢。

“甜心,我們都知道溫水煮青蛙的策略對你並不管用,那不妨試試另一種方式。”他的手略為收緊,你從他眼睛裡窺探過往,發酵、蒸騰,那些憋不住、忍耐已久的,結成巨大的碩果,向你頃軋而來。

“你遲早會習慣的。”凱撒的聲音宛若遠方的鐘鳴,一遍一遍迴盪在你的腦海。

混亂的思緒令你有些喘不過氣,你不安地抬頭,眼神無意識地尋找唯一可能的出口——

糸師冴無視了你的求助。

他沒有任何動作,甚至沒有表態是否會介入這場荒唐的鬧劇。他的神情沉寂,綠色的瞳孔深不見底,如同覆上一層薄冰,映照著你的困境,平靜得讓人發寒。

好像你的掙扎和反抗,從一開始就微不足道。

這些人,這些你親手驅逐、應當消失在你世界裡的人,卻偏執地盤踞在原地,像藤蔓般緊縛著你,無數隱形的觸手將你一點一點拖回深淵。

愛、恨、怨懟、不甘,全都交織在一塊兒,化作一片混濁的潮水,驚濤彭湃。

他們不容許你置身事外,不容許你高高在上,不容許你袖手旁觀。

他們要你沉淪,要你溺斃,要你跌進這場情感的漩渦,在窒息的水流裡被擁吻、被撕咬、被吞沒,嚐遍快樂與疼痛,任世俗的枷鎖層層套牢,直到變得與他們一樣——

平凡。渺小。無法掙脫。

直至你的一生,庸碌到再也無法掙扎。

直至你學會去愛。
  • 超乎我意料之外的好看,人物刻畫的很細膩 +1
  • 老師超厲害的!!
  • 大大有打算寫番外之類的嗎?(沒有也Ok!!!)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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