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顆糖@Ajisai

[排球少年│松花] 致奇怪的你 [G]

一顆糖@Ajisai

前言

*松川和花卷的大學生AU。
*設定上兩人的大學不同校、不同地區、距離遙遠,感謝現代科技讓他們保持聯繫。
*故事的開頭還沒在一起。現在大概是大二左右的時間點。
*兩人一同渡過的時間裡,普通的一年。

CH1 <春:腳踏車的鈴聲>

說真的,這個年代,到底誰還會寫信啊?
***
「花卷,」松川慢條斯理地在手機中打下幾個字,「我收到你的信了。」
冬末初春的陽光照在松川宿舍的門沿,走到玄關信箱拿信的松川瞇了瞇眼,抬手遮住對剛熬夜打完電動的大學生而言有點刺眼的光線,在和早晨散步路過的附近住戶老婆婆對上眼後,把睡意和呵欠吞了回去。
「$@/;-(」,花卷的對話框跳出一段亂碼,隔了幾秒才又出現新的訊息:「喔!還蠻快的耶!」
「你又壓到手機了?」熟悉對方習慣的松川忍不住嘴角上揚,想起花卷那台才剛換沒多久就不幸有些許刮痕的手機,「你哪天一定會不小心把自己的醜照傳出去。」
在等待花卷進一步回復時間,松川走回了宿舍內部的長廊——松川現在居住的地方是透過大學介紹的合作宿舍,整棟木造建築彷彿數個世紀前的產物,完整保留了以往民宅的格局,玄關兩側除了鞋櫃,還有書信往來仍舊頻繁的時代所遺留下來的信箱,裡面仍會時不時出現各類通知單、明信片和傳單;而信箱上標示的每間住房編號都已被時光磨得斑駁,就如同這棟宿舍本身,在歷經了無數學生的來來去去後,每個角落都充斥著修繕的痕跡。
「放心,我的手機不存自己的醜照,」花卷的回覆跳了出來,松川彷彿可以從文字中讀出對方的竊笑,「要傳也是傳你們幾個的。」
「誰們?」松川挑起了眉。
「明知故問。」花卷這次傳了條語音訊息,聲音透過電子訊號,輕飄飄地散在空氣裡。
縱然天色已經大亮,這個時間點對大學生來說大概還是太早了,加上大家剛放完寒假回來,尚未擺脫那種懶洋洋的氛圍,此時走廊一片沉寂,看起來沒有人活動的跡象,襯得松川踩在咯吱木頭地板上的腳步聲格外清晰。
松川在回自己房間的半途停了下來,蹲下身,打量地板正中間不知誰遺留在此的單隻襪子,然後多看了幾眼自己剛剛拿回來的信封後,忍不住和手機另一端的人吐槽道:「話說回來,你竟然用粉紅色的信封寄信?我以為只有情書會用這個顏色。」
「顏色不該有刻板印象!」花卷抗議地留言,「而且粉紅色有什麼不好?保證一眼看出是我寄的,而且如果有小偷想拿走,搞不好會因此不忍心帶走也說不定。」
「不,我想放在破舊信箱內的信封沒有什麼被偷的價值。」松川的嘴角忍不住上揚,「再說,萬一它和給我的情書混在一起怎麼辦?」
「少來,你?情書?」花卷的訊息回得很快。
「這麼肯定我不會收到情書?」松川問著。
「不,而是你一定會告訴我。」花卷的訊息立馬跳了出來。
松川在眩目的陽光中眨了眨眼,手指在手機上游移著,編輯了幾個字,又修改了幾次,卻來不及發出去,就又迎來花卷的下一則訊息。
「……你應該沒有收到情書吧?」難得地,花卷的文字彷彿透著不確定。
「沒有。」松川保證道,這次回得沒有絲毫猶豫。
一隻鳥路過了窗外的枝頭,身影被半開的窗玻璃擋住,只有吱吱喳喳的聲音傳了進來,還未等松川向前查看就飛走了,只留下黑色的影子從視野的一角掠過;松川聳了聳肩,起身跨過了那隻孤零零躺著的襪子,走回自己的房間,將粉紅色的信紙從同色的信封中抽了出來,癱坐在書桌前開始閱讀。

嗨,起司漢堡愛好者:
這是第一封信!事實上直到我開始動筆,我都不能肯定這是否是個好主意。我的意思是,現在這個時代,發條簡訊方便多了,更何況你一直都知道我最近做了些什麼;所以說,究竟有什麼是值得寫下來的呢?噢對、當然,我想我欠你一個解釋,關於為什麼會有這封信。
就像我之前和你說的,我友情參加了大學圖書館的活動——詳細內容不要問我,反正我只是湊數的——重點是我們得拿起筆,認真地寫一封信寄出去;也就是說,你將獲得我的字跡,以及親筆簽名。
如果你看到這裡感到疑惑,還是不懂為什麼現代的訊息還是要透過紙筆完成的話,那麼別擔心,我也是。而且這正是我決定參加活動的原因——大學生活不就該浪費在無用的小事上嗎?而且當事情莫名其妙到一定程度,那麼它或多或少就會浪漫起來。
仔細想想信件真是奇怪的東西,我必須一邊猜你會有什麼反應才能繼續寫下去,簡直就像是在面對一個已讀不回的聊天室(當然,沒有在暗示你)。總之,我的意思是,寫信和自言自語好像,而我已經太習慣有人接著我的話說下去了;不過,用另外一個角度想,或許這正是個讓我好好整理要和你說些什麼的好機會?同時我很慶幸我足夠了解你,大概猜得到你會有什麼反應和說出什麼樣的話,這讓我寫信的時候比較不會無聊。
p.s. 希望你不會和我計較信件格式。
p.p.s.大學附近新開了一家拉麵店,但不怎麼好吃。話說回來,我大學附近的拉麵選項簡直少的可憐,這可真是件怪事——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我們以前常去的那條拉麵街?等哪天回高中附近,我想要大吃一頓。
想吃泡芙的 花卷

是的,松川還記得那條街道。在他們還是高一的時候,從學校走路十分鐘的距離內,一條老街翻新的商店街中開了家豚骨拉麵店,店門外嶄新的門簾鮮紅、裝潢的木頭尚未沾染油漬,推開門總能聽到聲音洪亮的老闆大聲招呼客人; 一開始會因為老闆的熱情卻步的客人,總會在一碗麵吃完之前,就融入店內溫馨閒適的空氣——是那種地方小店才有的,混雜生活氣息和些許親暱的家常氛圍,或許稱不上排隊名店,卻總會成為私人推薦的口袋名單。而從那間店開始,或許是看到了商機,那條街漸漸多了許多不同口味的拉麵店,久而久之就變成了在地人口中的「拉麵街」。
其實那段時間對松川和花卷而言,「去拉麵街」這件事比起喜好,更像是一種習慣,因為那裡是學校附近最熱鬧的一條街道,往往是大小聚會的第一選擇——偶爾遇到認識的人在偷偷約會,還要趕緊轉開視線避免雙方尷尬;同時,若是有什麼新潮的商店開幕,通常也會在那附近選址,更是讓學生的課外生活進一步往該處集中,松川和花卷當然也不例外——青葉城西排球部的成員練習完總是食慾大開,不少人等不到回家就需要先補充熱量,有許多店家可以選擇的商店街理所當然地成為首選,眾多推出學生優惠的拉麵店更是猶如自家後院——但由花卷提出的邀約往往比較特殊:他想去各有特色的不同咖啡廳補充糖分。
現在想想,松川其實不確定花卷究竟是出於什麼理由一而再、再而三地叫上自己的,畢竟自己對甜食的興趣可說是普普通通,口味愛好上其實更傾向於鹹食;況且他從未掩飾過這點,所以花卷一定也知道——但他還是成為花卷在閒暇時間的甜點狩獵隊固定班底,跑遍了遠遠近近的咖啡廳和甜點店,嘗遍了諸如水果塔、百匯、厚鬆餅等超過他過往經驗的甜點種類。而松川跟花卷兩方的家都離商店街有一小段距離:走路有點費時,搭公車又不太划算,所幸方向剛好相同的兩人可以一起騎腳踏車從家附近出發,一個人追著另一個的身影,讓風從兩人身邊湧過。
松川記得花卷的腳踏車鈴鐺壞過一次,後來新換上的鈴鐺澄澈明亮,聲音也很響,在很多時候,如果他沒注意到花卷轉入哪個彎,追著他的鈴聲就能找到方向。
「你的腳踏車存在感也太高了。」松川有次在等紅綠燈時吐槽。
「什麼啊,你是不是在嫌我的鈴聲吵?」花卷咧著嘴笑著說。
松川當時只是聳了聳肩,卻沒想到畢業之後,他竟然會懷念追著對方腳踏車鈴聲前進的日子。事實上,因為他大學校園占地寬廣,他現在騎腳踏車移動的時間比以往多了不少,甚至腳踏車已經成為他日常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代步工具,關於腳踏車的回憶理應被新的記憶蓋過去才對,但偶爾,他會下意識地覺得眼角會晃過一簇粉紅色的髮梢——明明現在生活的街道和高中附近的巷弄風格迥異,他卻仍會嘗試尋找相似的影子,然後在找到的瞬間,發出「啊,這我們那裡也有耶」的感嘆。
當然,整體來說,他還是很享受自己的新生活,對隨之而來的總總變化也欣然接受,只不過在有些事情上、至少以戒掉習慣這一點而言,他顯然還是太高估自己了。
「喂,松川嗎?」花卷的聲音從好幾百公里外傳來,似乎還混雜著車流的聲音以及無數人吆喝的聲音。
就在幾分鐘前,松川才剛陷入傷春悲秋的情緒,花卷就一個電話打了過來,成功轉移了他的注意力——那傢伙總是這樣,在時機的把握上有種堪稱天賦的敏銳度和運氣。
「你那邊也太吵了吧。發生了什麼?」松川半真半假地抱怨,仔細辨認了一下花卷隱藏在「這個很貴,你小心點!」、「山下還沒來嗎?」和「剛剛放在這裡的水壺怎麼不見了?」等叫喊中的熟悉聲音。
「關於這個,」花卷得意洋洋的表情清楚地浮現在了松川的腦海裡,「我要去演電影了!」
「啊?」松川只剩下這個感想。
「不是太正式的那種啦。」花卷興致勃勃地說,語速比平常快上不少,「是學生自製電影,我去電影研究社的迎新蹭飯的時候被看中了,很棒吧?」
「蹭飯?你不會又在手遊上課太多單了吧?」松川懷疑地問。
「請相信我是認真參與大學活動才去迎新的。」花卷故作嚴肅地說,「而且那不是重點!重點是我被找去演電影了!」
「你真的沒有被騙嗎?」出於對前隊友的人道關懷,松川覺得他還是得先確認這一點,「如果你要被帶去偏遠山區,記得先給岩泉打電話,他是我們幾個裡面最靠譜的。」
「這次真的沒有!」花卷高聲抗議,「裡面有原本就認識的人,還有詳細的計劃書,沒問題的。」
松川默默地把進一步的擔憂吞了回去,改問道:「你們要演什麼樣的電影?」
「關於一個美術系學生努力畢業的故事。」花卷用輕快的語氣說出了很嚴肅的內容,「我其實是演他同學,鏡頭不多,大概只會有幾幕友情客串,也沒有台詞,主要工作是在畫面角落畫畫,但主題可以自由發揮。」
「聽起來挺有趣的。」松川是真心這麼覺得。
「對吧?」花卷愉快的笑聲從手機中傳來,輕輕在耳旁震動著。
「拍完有公開放映的話,邀請我去看看吧?」松川提議道。
「好啊,就這麼說定了。」花卷乾脆地說,「不知道能不能如期完成就是了。」
那個時候春天才剛開始,冷空氣已消退了許多,而陽光還沒有那麼炙熱,因此松川推開了窗讓風進來,望著樹梢已經開始冒芽的綠意,默默地在心裡將下次回仙台時,要找花卷一起做的事情列成待辦清單。
「真是的。」松川單手撐在窗台上想,看著一隻路過的鳥向北飛去,「明明都認識這麼久了,怎麼每次都還能找到那麼多事情一起做呢?」

-tbc. 接> CH2 <夏:於焉斑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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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2 <夏:於焉斑斕>

2F
「這個人到底適合什麼顏色啊?」花卷想著,手中的筆在紙上劃出蜿蜒的痕跡。
***
一個晴朗的早晨。仙台市剛從數日的連綿陰雨天脫離,被刷洗過一次的天空湛藍,陽光烘得整個城市暖洋洋的,家家戶戶趕著將洗好的棉被和衣服掛出來,連許多隨興慣了的學生也不例外,各種洗到皺成一團的衣服擠滿了曬衣竿,遠看彷彿一排蘿蔔乾在曝曬。
「欸,你穿這個顏色還蠻好看的。」室友的聲音從花卷的背後傳來。
正從公用陽台收起曬乾衣物的花卷回過頭,一手檔在額頭前抵擋過於刺眼的陽光,一邊咧開了笑回答道:「對吧?最近新買的。」
花卷今天穿了件粉紅色的襯衫,搭配他新補色的頭髮,在陽光的照耀下有著超常的存在感,這一身對一般人來說大膽的選色,意外地在花卷身上沒有違和感,反倒讓他整個人明亮了起來。
難以駕馭的風格放在自己身上會有意外的效果,從以前到現在花卷對自己這個優勢心知肚明,也總是勇於挑戰風格鮮明的打扮,曾有人問過他:「是因為想要盡情享受大學生活嗎?」當時的花卷認真想了想,最後說:「可是我高中好像差不多就是這樣了耶。」
從以前到現在,花卷都用自己的步調走在時尚的道路上,從不覺得有什麼好尷尬的,也不在意周遭或好奇或疑惑的目光,甚至因為常獲得好評而越發勇於挑戰,導致身邊的人不只一次建議自己要不要乾脆開個專門紀錄穿搭的社交帳號。
「松在這方面運氣就不太好呢。」花卷歪著頭,低聲說了句。
「什麼?」提著洗衣籃經過的室友困惑地看了過來。
「沒什麼,想到別的事情。」花卷帶著歉意笑了笑,側過身讓出了空間,帶著彷彿捎有陽光味道的衣物回到了室內。
將收進來的衣服掛好,花卷將散亂在書桌上的參考書和報告一一排放整齊,接著把一封今天才剛收到的信攤了開來:

花:
希望這封信順利到你手中,當初聽到你說想要挑戰持續通信的時候其實沒有很意外,畢竟你不久前才沉迷於購買各式文具,寫信剛好讓它們有發揮空間;不過你得體諒我除了作業之外很少動筆這件事情,就別對字跡和文筆要求太多了。
我們來聊聊你要參與拍攝的電影吧。你之前提到,攝影組希望你真的在拍攝過程中完成一幅畫?我認為你過於擔心了,根據我看了你三年美術課作業的經驗——即使我們不同班——我相信你可以完成得很不錯,畢竟當作品連外型都看不出是什麼的時候,就會昇華成另一種藝術。至於主題,我相信及川的醜照永遠會是你的靈感來源;你只要記住:不論成效,都說是畢卡索畫風。
另外還有一件事,那就是你之前說很有興趣的可麗餅專賣店要在我們這裡開分店了,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先幫你去探探路?下次你來找我,我們再去吃一次。
p.s.對了最近剛換季,我打算買些新衣服,你有什麼建議嗎?基於你是我們之中比較時尚的那個。我已經被同學吐槽過太多次還沒畢業不要一天到晚穿襯衫了。
p.p.s.我應該不怎麼適合粉嫩的色系。
這學期不小心選太多課的 松

花卷在透過窗戶照進來的夏日豔陽下笑出了聲。隨手抽出墊在信紙下的一本簡單膠裝成冊、只寫了標題的書——那是一個他剛開學時接下拍攝邀約的電影劇本,事實上因為自己的演出片段過少,他當時還「我也可以拿一本?這樣不會太浪費紙嗎?」像這樣確認過,在獲得「沒關係啦我們印了很多本」的回覆後便心安理得地收下了。
現在想想人的際遇真的很神奇,當初電影研究社迎新中,那個通識課認識的朋友一臉興奮地拍上花卷的肩時,花卷才剛咬下一口披薩,明顯沒弄懂發生什麼事情的臉上充滿了困惑,糊裡糊塗地答應對方會去參加試鏡,後來就莫名拿到了角色,成為了電影拍攝團隊的一員,現在已經算是電影研究社的半個成員了。
又隨意地翻了翻劇本,花卷想了想最終還是在這個陽光燦爛的一天,放棄出門晃晃,而是拿起筆,開始撰寫給松川的回信。
該寫些什麼呢——過了十分鐘,花卷對著仍是空白的信紙伸了個懶腰。他也不是對松川無話可說,而是恰好相反:平常說的話太多了,真正要動筆時反而一時之間詞窮。
對了,新衣服。花卷想起了松川在信件內的要求。事實上,這不是松川第一次在穿著上詢問花卷的意見,早在高中的時候,松川便會拖著他去買新衣服——是的,是松川找他去逛街,而不是反過來。花卷曾義正嚴詞地和親友們解釋過松川看似隨意,但其實很在意自己給人的外在印象;而花卷也是少數知道松川會為因為同學隨口的一句「松川好像不太適合學生制服」而苦惱的人——雖然對方在意歸在意,但顯然不怎麼有天份,因此總是在搭配出一個滿意的造型後就千篇一律,最多的努力大概是顏色上的變化,花卷猜這也是松川被人抱怨只穿襯衫的原因。
「欸,不過松穿襯衫滿好看的耶。」花卷拖著腮想,手中填充墨綠色墨水的筆隨意地在一旁的廢紙上畫來畫去,「他根本適合一些超齡的打扮吧。」
襯衫和西裝外套、長大衣和皮鞋、高領毛衣和黑手套,那個人大概沒發現自己在開學典禮等正式場合總有很高的回頭率——雖然花卷其實不確定自己希不希望對方意識到這一點就是了。
「啊,好難。」花卷喃喃自語著,拿起手機來划,「來看看最近都流行些什麼好了。」
而就像是為了讓他的逃避現實有條出路一樣,一條來自電影研究社的訊息跳了出來:「我們臨時打算排練一下拍攝,你要過來看看嗎?」
「好啊,我超閒的。」花卷說。
***
「你等等只要坐著畫畫就好,不用管主角在演什麼。」負責聯絡演員的社團成員對花卷說道,「主題和色調隨意,只要不要出現需要打馬賽克的內容,現場的顏料和用具都可以自由使用,只要坐著畫到我們喊卡為止。」
「沒問題!」花卷爽快的點頭。
花卷坐到了畫布前。雖然直到踏入拍攝現場前,花卷都還在猶豫作畫的主題,但其實坐到畫布前的那一刻,他便有了決定:他要把松川畫出來。
這不是個好主意,花卷清楚知道這一點。原因也很簡單:花卷實在不擅長畫人像;但管他呢,花卷想起松川之前的建議,大不了就說我在拙劣地模仿畢卡索。
首先是墨綠色,這個大多數人看到松川最常想到的顏色,用來畫背景——反正油畫是一層一層疊上去的,花卷決定放棄思考作畫步驟和構圖——花卷記憶中的松川總是像尊大佛一樣,光是淡定地站著,彷彿就帶點禪意,而且不論周遭如何鬧騰,都表現出驚人的包容力,只是從旁一直用略微下垂的雙眼注視著大家;而且整體氛圍很適合仙台這個被稱為森林之都的城市,就像是童話故事的開頭,主角偶然走進一座人跡罕至的森林,推開遮蔽的林葉後會遇到的非人類角色。
然後是混著藍的翠綠色,青葉城西的顏色,也是陪伴了兩人三年的顏色。他在這個顏色底下打了三年的球,青綠浸染他無數課餘和假日的時間,如果時間會在人體上留疤,他手上大概已滿佈青色的傷痕。
最後,出於一點私心,花卷加了一點粉紅色進去。高三的時候,他曾經想過去要松川制服上的第二顆鈕扣;但說也奇怪,等他找到在校門口附近的松川時,反而開不了口——明明對方只是一個人待著,像是想著什麼出了神,但花卷怎麼都踏不出那半步,最後只是看著校園裡那唯一的一棵櫻花樹飄落了幾朵花瓣,往松川的方向落去;那時候散落的櫻花連櫻花雨都稱不上,卻留在了花卷眼底,而直到最後,他都沒有問過松川的第二顆鈕扣去了哪裡。
背景完成了,花卷悄悄嘆了一口氣,但松川呢?松川本人會是什麼顏色呢?花卷面對畫布上的一片綠色苦惱地想。他印象裡的松川平常穿著沉穩,但偶爾也會搭配亮色的圍巾;深灰的外套裡,有時會出現鵝黃的背心;明明說出門前懶得做太多準備,卻會在耳朵上會看到閃亮的耳骨夾——花卷眨了眨因專注而酸澀的眼,畫下一筆。
如果說他要畫出松川,最後呈現出來的顏色大概不會是墨綠也不會是群青,不是輕柔的粉紅也不會是明亮的黃——因為松川就只是,多采多姿。
在花卷心裡的松川,是由許多顏色組成的,而任何一種他能想到的色調都無法概括。
***
「今天謝啦!」電影研究社的社員開心地說。
「不會啦,我平常也沒什麼機會接觸到油畫,」花卷笑著說,「油畫顏料可是很貴的!」而且自己也畫出了很滿意的作品。花卷看著和其他器材一起被放到畫室角落的畫作,雙手插著腰,覺得有點想哼歌,但礙於他在大學還沒完全消失的形象,還是忍住了。
「抱歉,完成的畫作可能無法讓大家帶回去。」像是猜到了花卷在想什麼,負責的同學帶著歉意開口,「你要先拍張照紀錄一下嗎?」
「沒關係,」花卷搖了搖頭,意外地沒有什麼遺憾的情緒,「我想畫的東西都完成啦。」剩下的部分,大概都已經存在他的腦海裡,不如說留存在他腦海裡的才是最重要的。
「那之後可能會有些補拍的鏡頭,到時候再連絡你。」電影研究社同學笑了笑說。
「沒問題,隨時都可以找我!」花卷興致高昂地承諾道。
大概也是因為這種一時之間的熱血情緒,在走回自己住宿地的路上,花卷看著眼前一碧如洗的晴空,直接掏出手機傳了一條訊息給松川:「松,你高中畢業的時候,第二顆鈕扣是給誰啊?」
「?」松川的訊息回得很快,「怎麼突然問這個?」
「好奇嘛。」花卷在路邊停了下來,手指輕輕敲打著手機螢幕,後知後覺地有些緊張。
「沒給啊。」松川簡單的三個字映在花卷的眼底,讓他呼出了一口氣。
「你一直留著?」花卷確認般地問著,緊抓手機的力道鬆了一些。
「對啊,反正沒人要就留著了。」和松川的對話框短暫地出現了「輸入中」三個字,然後出現的下一條訊息讓花卷眨了眨眼連著確認了三遍,「你要嗎?下次見面拿給你。」
「好啊。」花卷無法克制嘴角的笑意說,「但不要講得好像打遊戲立Flag一樣,換個說法。」
「是嗎?抱歉。」松川大概毫無悔意地傳了訊息,「反正你懂就好了。」
花卷腳步輕快地繼續他的歸途,頭頂的太陽燦爛地照著眼前的道路,正午炙熱的光芒烘得周遭的景物都包覆著一股熱氣;而這次花卷沒忍住,真的哼起了歌。

-tbc. 接> CH3 <秋:鰯雲> (3/8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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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3 <秋:鰯雲>

3F

所謂思念,大概是希望每個一期一會的瞬間都希望對方一同目睹。

***
松川最近的壓力有點大。最明顯的原因,大概就是期末要到了,各種考試和報告的期限逐漸追了上來,而很不幸地他的課表有點滿,縱使平常都在可應付的範圍內,但各種主修和通識加起來也是不小的份量。松川偶爾也會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深刻檢討自己是否錯誤評估了自己的能力,但正因為當初是念了感興趣的科系,又覺得各堂課都無法割捨,只能在疲憊地趴倒在書桌上的時候抱怨自己。
最近天氣也不好,秋風混雜濕冷的雨,絲絲的涼意從屋角的縫隙爬了進來,緊抓著腳底不放,室內溫度介於「該開暖氣」和「可以再撐一下」之間,心情隨著每日逐漸提早的夕陽被拉長,總覺得做什麼事情都缺乏動力——雖然總有些人,在每個季節都可以找到事情沉迷;但顯然在他和花卷的關係裡面,負責這件事的不是松川自己。
松川從趴著小憩的狀態中醒來,在昏黃的夕照中伸了個懶腰,按亮了書桌上的檯燈,因突然的光亮遮了一下眼睛。在尚有些模糊的視線中,松川的視線對上一張貼在書桌前的照片:在光影凝聚出的畫面中,是一條平凡無奇的鐵路,再往上則是這個季節常見的長空:夏天匯聚成團的卷積雲鋪散開來,彷彿泛白的魚鱗,在蒼藍色中綿延成片。
這張照片不久前伴著花卷的信件抵達,簡單擷取了秋天的一角,據說是花卷所參演電影的某個取景地,松川在收到的當下就將照片從無數張信紙中抽了出來,貼在書桌前一眼就會看到的位置,然後想像花卷站在這個畫面中應有的模樣。
據花卷所說,拍這幕的時候他本人不會出場,但因為友情擔任了電影的工作人員,為了拍到理想中的天空,每天會一同和社團成員們早早起床到預計的場所蹲點;眾人在冷風中不住踱步,只為了拍到那一瞬間完美的光影。
松川並不理解他們所要拍攝的畫面究竟有什麼獨到之處,但他了解花卷,並且想要看看對方拼盡全力追求的東西,因此他在清晨半夢半醒間接到對方激動的電話時,憑藉本能回覆了「我很期待」,然後在手機行事曆上登記了花卷參演電影的播出之日。

松,
我以為高中畢業之後,就可以擺脫一大清早就要出門的生活,沒想到最近連天都還沒亮就得出門,這樣的大學生活未免太充實了一點。
不過拍電影其實還是滿有趣的,不如說大學附近有些地方我根本連去都沒去過,你相信嗎?我們校園內竟然連沼澤都有耶。唯一的問題大概是,我們社長瘋起來總是不顧一切,半夜被叫起來只為了拍攝大學生考前熬夜的畫面這種事情還是不要再來一遍比較好。
但顯然,這種狂熱也不是一無是處,雖然一大早就得出發,但我們在青葉山上拍到了很漂亮的天空,當時的雲完美符合了社長「像魚一樣盲從地向前游去」的要求。先不論這片風景有沒有什麼象徵意義和藝術性,漂亮的景色就是漂亮的景色,而我想讓你看看。也就是說,你拿到的那張照片就是當天的風景(感謝社團的拍立得相機),那是我拿到的唯一一張,你可別弄丟了。
喔還有,拍攝地附近的神社正在做秋收祭典的準備,我們還被問要不要去攤販打工,老實說,我覺得賣章魚燒的大叔大概蠻喜歡我們社長的,搞不好哪天還會收他當徒弟呢?這樣一想,當初青城附近的那家神社,祭典時有家固定出攤的烤玉米,現在仍是我吃過最好吃的烤玉米!下次就挑有祭典的時候回青城看看吧。
希望你活過期末的 卷

花卷提到的,是青葉城西附近一間稻荷神社,過往為了農作豐收而興建,現在主要是當地店家在祈求商業繁盛,雖然規模不大,但很用心維護;小型的手水舍偶爾還會因應季節飄著當季的花,深秋的時候則是被艷麗的楓葉所佔領——而到了那個時候,神社後院皆會是一片猩紅與丹緋的光影,襯得白石鋪就的小徑益加發白,青苔厚如毛毯的岩石更加深綠。
大概因為那是整個地區最近的一家神社,久而久之大家祈求的內容和範圍就變得五花八門,繪馬上常常會出現令人懷疑「這是稻荷神管轄範圍嗎?」的內容。而每年的祭典更是熱鬧,已經成為當地居民的一大盛事,附近的住戶只要見到紅燈籠高高掛起,便知道一年又即將迎來尾聲。
而大概是某種「儀式感」的驅使,松川和花卷在青葉城西的那段時間,都會和幾個相熟的朋友相約去參加那個一年一度的祭典,常見的願望無非是學業進步、戀愛順利等等,只不過在畢業的前一年,松川曾經認真思考過、並許下一個願望,甚至還在不同的神社都求過同一件事。
***
「松川,你在嗎?」
宿舍的房門被人敲響,松川推開門一看,發現是住在隔壁的不同系學長。
「這是上次跟你借的書,謝啦,幫大忙了。」學長笑著說。
「沒什麼,這本來就是我們必修課的教科書。」松川聳了聳肩說。
眼前的這位學長正在申請輔系,這學期修了不少松川系上的課,便來借了一些松川大一時的課本和講義,之後禮尚往來請松川吃了幾間不錯的餐廳,彼此維繫著愉快的互利互惠關係。
「對了,外面在飄雨喔,如果有衣服可能要先收一下。」
「謝謝,我等等去看看。」松川禮貌地答謝。
松川這棟宿舍的曬衣場在幾乎沒有遮蔽的戶外,一旦遇到下雨就很麻煩,衣服只要來不及收就要重洗了,而幾乎每次一下雨總會有人的衣服遇難,這棟宿舍的住戶都輪流當著雨天的受害者。
「不知道雨會下到什麼時候?」學長離開後,松川喃喃抱怨著。
這幾天的課表都很滿,好不容易有空閒又遇到雨天,就不知道晴天娃娃有沒有用?松川自暴自棄地想;不過說來也巧,這棟宿舍的確掛著晴天娃娃,毫無預兆地某一天突然出現在通往晒衣場的走廊,松川還和人打賭過誰是做這件事情的人,但直到現在都還沒找到真相。
不過其實,要不是需要曬衣服,自己其實蠻喜歡陰天和雨天的。松川出神地想——他剛剛才用最快的速度把衣服收進室內,現在正無奈地盯著越來越密的雨絲,和仍舊一臉笑意的晴天娃娃大眼瞪小眼,最後決定晚點求助於有段距離的洗衣店——如果不是那種過於極端的天氣,其實松川蠻享受在雨中撐傘行走,喜歡原本的喧鬧被雨聲蓋過的那一瞬間,也喜歡悶熱的暑氣被陰涼驅散的時刻;喜歡滾落傘沿的透明水滴,也喜歡劃過窗面的水痕。也就是說,松川喜歡所謂的壞天氣。
「也沒什麼不好啊?對你來說是好天氣就夠了。」曾經花卷在聽完松川的自我剖白,一臉「這沒什麼大不了」的表情說,「好與壞本來就是自己決定的啦。」
當時松川眨了眨眼,「是這樣嗎?⋯⋯是這樣啊。」
「不過絕大多數人還是期待晴天吧?個人喜好和大眾利益相反可是很麻煩的。」松川抱怨著,「比如那種大家一起出門的日子,總不好說『要是下雨就好了』,對吧?然後如果自己很容易遇到下雨天也很麻煩,自己喜歡就算了,但跟很多人一起出門的時候,總會有種『抱歉』的想法。」
「對耶,松是個雨男嘛。」花卷同情地拍了拍松川的肩膀,「沒關係,我原諒你了。」
「什麼啊,輪不到你來說吧。」松川笑了起來。
「你才是吧?明明早就練成下雨時一臉『我也沒辦法』的表情說:『真是抱歉啊』的程度了。」花卷揍了松川的肩膀一拳說,「反正人本來就無法戰勝天氣啦,不如求助於玄學——聽說東京有個氣象神社耶,不如之後去參拜看看吧?讓你從雨男畢業。」
「東京啊——好遠,而且住宿好貴。」
「你加油,之後如果你到東京念大學我就可以去住你那了。」花卷理直氣壯地說。
雖然之後松川其實到了更遠的地方念大學,但兩人還是在上大學前一起進行了一次鐵路旅行,從仙台一路往南,在陌生的大都市裡研究電車路線圖,最後終於走進氣象神社,在拜殿前敲響鈴聲、慎重地拍了兩次手,然後合掌。
「希望花卷貴大的人生充滿晴天。」松川默默地許願,自從他在青城附近的稻荷神社許下這個願望後,願望內容就沒有變過。
松川知道不同於自己喜歡陰涼點的天氣,花卷更喜歡那種晴空萬里、陽光燦爛的日子——而且以人生來說,日子果然還是和煦一點比較好吧。
「氣象神社聽說蠻靈驗的喔。」參拜結束後,花卷當時在明亮的日光下伸了個懶腰,「希望你擺脫雨男的身分!啊,但是在無所謂的時候希望能繼續擁有雨天。」
「對啊,」松川點了點頭,默默地彎起嘴角,「要是靈驗就好了。」

-tbc. 接> CH4 <冬:窗邊的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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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4 <冬:窗邊的雪人>

4F
有時候,花卷也搞不懂自己腦內在想什麼。
***
「好冷!」花卷雙手抱在胸前,縮著身體,急匆匆地踏進有暖氣的室內。
「你那邊下雪了?」松川的聲音從耳機中傳來,聽起來似乎還沒完全睡醒。
「對啊,早上起來外面都是白的,」花卷在教室中找到自己常坐的位置,放下背著的包包和手中的咖啡後,好不容易才將自己從厚重的大衣和圍巾裡剝離出來,「一想到之後可能要除雪就超麻煩的。」
「至少會比去年好,」松川輕笑出聲,「你之前住的地方不是冬天的時候連水管都結冰了?」
「不要提醒我啦。」花卷輕快地抱怨著,「我進教室了,先掛電話。你再回去睡一下吧。」
「好。」松川說,語調輕緩,「早安和晚安啊。」
花卷拍了拍自己的臉頰,試圖擺脫睏意,讓自己打起精神面對等等的課堂。說真的,他一直不懂為什麼自己有那麼多必修都是一大早的課,畢竟自己系上多的是熬夜或通宵的學生,有時候他在教室看到飄進來的同學時,都懷疑對方可能根本沒睡就來上課了。
尤其去年他為了省錢,住的地方離校園很遠,在下大雪交通不便的日子裡,他覺得自己能維持出席率也是個奇蹟——更何況之前住的房子有點年紀,總有點這樣那樣的問題,常常需要把時間花在修補各種設施上;花卷還記得去年冬天的大雪讓溫度驟降,導致外接的水管都凍住了,他只能一邊和電話那頭的松川抱怨,一邊試圖用吹風機加熱管線。
那樣的日子只要撐過了,事後回想就會有種另類的懷念感。花卷邊把課本從包包裡拿出來邊想。雖然自己並不會想回去過克難的生活,但當起聊天的談資還是很有趣,況且在當時也讓自己和松川之間多了許多通電話的理由。
「咦?」花卷在等教授進教室上課前,不經意地往窗外一瞥——然後很快視線又轉了回去,「這是什麼?」
花卷的教室在一樓,從他位於窗邊的座位往外望,可以很輕易地看到木頭製的外推窗台,而現在那上面出現了一個神秘的存在:一個小小的雪人。
不知道誰堆在窗台上的小雪人勉強由兩堆雪歪歪斜斜地構成,看起來也不扎實,可能再過不久就會塌成普通的一團積雪,然後被清走;但即使是這樣看似不穩固的存在,仍是被妝點了一片葉子和兩根細細的樹枝。
「意外的很用心耶。」花卷感嘆到,身子探前探後地試圖看清楚一點,「不知道到底是誰弄的。」
可惜的是,等花卷上完課,可以再度查看窗外的時候,小雪人早已散落成雪堆,原本戴在頭上的葉子也不知道被風吹到哪裡去了。
「所以說,好想知道那裡為什麼會有一個雪人。」花卷對著耳機的麥克風說,站到路邊讓一台腳踏車先行通過,將肩上的包包再往上提了一點。
「以前是不是有發生過類似的事情?」電話那頭,松川周遭有點吵雜,似乎正在整理東西,細碎的生活音透過耳機傳了出來,「青城體育館的雪鴨子事件。」
「啊,有耶。」花卷恍然大悟地說,「難怪我有種既視感。」
松川提起的,是曾經困擾青葉城西排球部三年的遭遇:起因是在寒冬降臨、落雪深重的時節,某一天有名排球部員在體育館門口附近發現無數隻的雪鴨子,至少五六隻以上潔白、胖胖圓圓的雪鴨子整整齊齊地排成一排,默默無言地面對持續飄落的飛雪,看上去非常可愛、卻也奇特,畢竟球隊練球的體育館遠離主要校舍,究竟是誰特別跑到這裡來、又為了什麼做了這件事呢?
「好好奇啊。」當時的花卷說。
「要找找看是誰做了這些鴨子嗎?」當時還沒有很熟的松川站在一旁,突然開了口。
花卷有點驚訝地看了對方一眼,畢竟他原本以為會聽到的評語是「誰做的應該沒差吧」或是「看起來也沒什麼特別的」。畢竟只是雪做的鴨子而已,天氣變暖就會消失的東西,說不定也只是某人的一時興起,不夠成什麼危害、知道了原因也沒有什麼益處,實在沒有必要將時間耗費在上面。
但隔天一大清早,松川還是提早了一個小時到學校和花卷碰面,在冷風中打著哈欠,陪著花卷悄悄觀察體育館附近有沒有不熟悉的人出沒,希望能找到那排雪鴨子的創作者——「漫畫裡說,兇手是一定會回到案發現場的」,花卷當時如此信誓旦旦地宣稱。
姑且不論花卷將別人比喻成兇手的不恰當比喻,很不幸地,他們後來還是沒有等到做了雪鴨子的人回來查看自己的創作,甚至每年都會遇到那排鴨子一次:總是悄悄地在大雪降臨的日子裡突然出現、在暖春裡融化,而直到畢業,他們都還沒有找到原因。
「我們那時候還會提早到學校,困都困死了,差點睡在體育館裡面。」花卷懷念地說,對雙手吹了幾口氣,搓了搓手指,試圖讓凍僵的手指溫暖一點。
「但至少讓學長們覺得我們很上進,那麼冷的天氣還一大早來開門練習。」松川笑了,背景中傳來開關門的聲音。
「你要出門?」花卷問了一句。
「嗯,睡過了早餐我好餓,去找點食物來吃。」松川說,似乎出門時遇到了室友,傳來對方和旁人打招呼的聲音。
「不過啊,沒想到我們最後還是沒有遇到做雪鴨子的人,」花卷感嘆道,「有一年還特別冷,感覺水都快結冰了,虧你有辦法出門陪我一起等。」
「簡直就是笨蛋嘛。」松川笑著說。
花卷滿足地笑了,「對啊,像笨蛋一樣呢,我們。」
***
事實上,這不是花卷第一次想了解那些「不知道也沒關係的小事」,或是做一些無傷大雅、但很沒必要的嘗試,那是某種只有花卷自己才懂的浪漫。
「這樣說起來,或許松還比較奇怪。」
畢竟在自己想要做一些奇奇怪怪挑戰的時候,對方總是會在身邊;即使該吐槽的時候還是會吐槽,該拍醜照的時候也總是毫不留情,但在花卷提出旁人費解的想法時總是不問原因,也沒有抱怨,而是說:「好啊。」
比如確定考上大學、從排球部引退後那個閒閒無事的高三冬天,幾個相熟的人約了一起去溫泉鄉一起旅行,在寒冷的天氣裡,當很多人都決定泡溫泉的時候,花卷看著厚厚的積雪,突如其來地說自己想要做個雪天使。
當時還飄著細細的落雪,就像冰一點的毛毛雨,一點一點地沾染行人的毛帽和圍巾,怎麼看都不像是個該把自己扔到雪裡的天氣;更何況當時已近傍晚,天氣昏暗,街邊的路燈早已亮起,就算做出了個雪天使,恐怕也拍不出什麼清楚的照片。
「好啊,你記得挑軟一點的雪地。」松川雙手插在口袋裡,聽到花卷的提案後,原本要進屋去的腳步停了下來,留在花卷的身邊。
那天後來花卷做了一個大大的雪天使,但在照片裡根本看不出來,最後還冷得直發抖,和一同在戶外待了很長一段時間的松川一起打了好幾個噴嚏,最後被找出來的岩泉趕入室內。
花卷歪著頭想了想,最後開口對電話那頭的松川說:「欸,松。」
「怎麼?」
「我想見你。」
「好啊,你來找我還是我去找你?」
「你來找我吧,剛好快到電影試映會的日期了。」
「嗯,我晚點買票再把時間給你。」松川用一如既往平穩的聲音說。
花卷在冬日裡難得的暖陽中伸了個懶腰,輕輕哼起不成調的歌,而電話那頭的松川沒有打斷他,只是默默地聽著,陪花卷延續這個時刻。

致 松川一靜
首先,這大概是今年的最後一封信了。我想,雖然有點晚了,但我得和你說一聲謝謝,畢竟你總是願意陪我做一些無聊的事情。
想不到吧,其實我也是會猶豫,為什麼要把時間浪費在沒有理由的事情上呢?但為什麼,就不能只是很有趣呢——就像這封信一樣。
不過有時我也會想,松真的對我想做的事情感興趣嗎?畢竟你常常是一臉無所謂的表情(笑),但就像你說的,你一直在我身邊就是最好的證明。
還記得高三畢業典禮的時候,我去校門口找你嗎?那時候你還問我第二顆鈕扣去了哪裡,我和你說不小心弄丟了——雖然你八成不相信這個藉口,但感謝你沒揭穿我——事實上,鈕扣我事先拆下來準備拿給你,但在告別的時候,卻怎麼也開不了口,而且在回家路上鈕扣就真的消失了——我就該聽你的話,早點去補那個口袋的洞。這麼說來,這簡直就是少女漫畫的劇情嘛,還是那種兩人最終錯過的悲劇結局。
幸好那年春天並不是我們故事的結尾。
說來也奇怪,有些事情當面開不了口,特地傳訊息又太刻意,但當我寫這封信的時候,好像就可以跟你說了:我喜歡你,從高中的時候就開始了。謝謝你沒有離開,最後選擇和我在一起。
這封信我並不打算寄出,打算等你來的時候直接拿給你,希望你不要當場看信,不然我大概會把信毀屍滅跡。
祝你即將到來的聖誕節快樂,以及新的一年,也請多多指教。
花卷貴大 敬上
END

後記

*對松花關係的理解,大致上是看了排球的舞台劇後,定義在了「有個人可以一起做奇怪的事情」上。對這幾個短篇的想法,大概都總結在 CH4 <冬:窗邊的雪人> 裡面,也就是當一個人說出「簡直就是笨蛋嘛。」的時候,能有另一個人一邊說「對啊,像笨蛋一樣。」,一邊陪你做一些無用但只有彼此能理解的事,然後這些看似浪費的時間,也能成為另一種浪漫。
*雖然文中很不明顯,到最後都有點平淡,但其實設定上兩人是在夏天到秋天左右的這個時間區段在一起的,上了大學之後,因為隔了一段距離才能好好釐清自己的心意,等正確理解自己的情感後才水到渠成。而夏天時花卷決定問起松川那顆高中不敢問的鈕扣時,終於讓這段關係可以更進一步。
*3/15回來更兩篇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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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1 <夏與秋之隙:鈕扣與紅鯉魚>

5F

「這也太多人了吧!」花卷眨了眨眼,不可置信地說。

「觀光景點嘛。」松川無奈地說,和花卷一起躲在樹陰裡看著眼前無數家庭穿梭、兩步就有一人拍照的場景。
「我們明明特別找了個平常日的白天,最近也沒什麼連假耶。」花卷不可思議地說,拿出帽子戴上,遮擋越來越炎熱的陽光。
「觀光景點嘛。」松川抬頭看著萬里無雲的晴空,毫無創意地重複自己的觀點。
所謂大學生的好處,大概就是時間的安排可以比一般人自由些,花卷這趟來拜訪松川順便旅行的規劃便是看準了非旅遊旺季這一點,可惜顯然這一打算不適用過於熱門的景點——只見明明時間還很早,觸眼所及卻早已聚集了無數的人潮,而才剛踏出電車站的松川和花卷兩人,此時正站在主要道路旁的一處樹影裡,一邊考慮等會要先從哪裡逛起,一邊觀察著來往的人流;與兩人所在地相距不遠,是一座橫跨寬廣河岸、供行人通行的大橋,其下夏末的川流水源尚且豐沛,在燦爛的陽光下閃爍著點點鱗光,時不時就有遊船搖搖晃晃地飄過,船上的人朝橋上的遊客招著手,換來許多小孩興奮的叫喊聲。
「如何,我們要去面對現實了嗎?」松川看了花卷一眼,半個身子踏出樹蔭外說。
花卷深呼吸了一口氣,踏進了豔陽下,加入前行的人潮中,「走吧。」
時值夏末,蟬聲方歇,芒草還在躍躍欲試地等待開花,陽光雖然還是晃人眼,但比仲夏時令柏油路發燙的熱度好上不少,松川和花卷就這樣在這個溫暖吹著微風的天氣中慢悠悠地走著,有一句沒一句地交換彼此的生活細節,周遭傳來的歡聲笑語就像一個一個彩色的泡泡一樣,填補了兩人之間的空隙,輕緩地擴散在空氣裡。
「所以說啊,我不過是路過要去上課,誰想到會被一隻鳥衝下來搧頭啊?結果教授聽到了還一臉羨慕的說那是稀有品種、我運氣很好。事情發生太快我只能感受到驚嚇啦。」花卷抱怨著。
「結果到底是什麼類型的鳥?」松川好奇地問。
「老實說,我忘了。」花卷擰著眉,苦苦思索一番說。
「還真像你會說的話。教授的話被遺忘了啊,好像有點可憐。」松川看了對方一眼。
「抱歉,我當時還是比較關心嚇到掉在地上的早餐。」花卷毫無悔意地表示。
渡過了橋,由無數低矮商家組成的觀光街道便在眼前延伸,時不時有穿著浴衣的遊客穿梭其中,也有穿著傳統服飾的車夫拉著人力車跑過,就像是古今的時空在此交錯,或是這個區域的歲月演變比其他地方更加遲緩,得以讓一些古老美麗的時空片段在這裡留得更久些。
「有在賣冰耶!」花卷興奮地喊出聲,示意松川看向斜前方深藍色表面上寫著「冰」字的旗幟,旗幟後方則是由古早建築改裝而成的小小商家,販賣的商品倒是琳瑯滿目,從傳統的刨冰到各式冰棒和雪糕都有,繽紛的色彩在眼下的天氣裡十分引人注目,此刻已經在店鋪前聚集了一點人潮。
「我們過去看看吧。」松川也被勾起了興趣而提議道。
幾分鐘之後,花卷拿著一碗淋滿糖漿的刨冰,心滿意足地說:「果然冰就是要五顏六色的才好玩。」
一旁的松川端著自己藍色的刨冰——至少只有一種顏色,還是傳統的選擇——欲言又止地看了一眼花卷,又看了一眼對方手中至少混雜五種顏色的刨冰,毫不掩飾地露出無法認同的表情。
「幹麻?你現在的表情很失禮喔。」花卷睜大雙眼,似乎打算誓死捍衛自己的品味。
「沒什麼,」松川毫不猶豫地說,「你開心就好。」
花卷挑了挑眉,但也沒繼續糾結不放,和松川兩人在店家擺放在戶外的座位區中找了兩個空位開開心心地吃起冰品。
這個座位區的位置視野很好,可以看到不遠處的河川景色,寬闊的河谷和有一段距離的連綿山脈向遠方延伸,時不時還能看到那輛送兩人來到此地的觀光列車經過,慢吞吞地向另一側的山洞鑽去。
「啊,你看那邊,」花卷突然說,「大家坐的距離真的都差不多耶。」
松川追著花卷的視線方向看了過去,發現大概是天氣不錯,不少人選擇在河堤席地而坐,而且都是兩兩成對,每對之間的間隔還差不多,看上去莫名的整齊,形成獨特的風景。
「那個啊、那叫什麼?就是那個吧?」花卷歪著頭,試圖將已經在嘴邊的名詞說出來。
「情侶等間隔法則?」
「對!就是那個傳說!」花卷滿意地點了點頭,「沒想到都是真的耶,竟然有親身體驗的一天。」
即使沒有座位,但大家在兩兩落坐的時候卻會和其他人不約而同地保持相去不遠的距離,遠看就像是停在電線上的鳥群一樣,意外地協調和規整,這其中大概有什麼生物性的研究可以探討吧?松川的思緒有那麼一時間的飄遠,但隨即又搖了搖頭,把注意拉回來放在花卷身上。
「你想的話,我們等等可以過去坐啊。」松川說。
花卷猛地回過頭來,一臉的古怪地盯著松川,讓松川下意識地摸摸自己的臉,確認自己的臉上沒有沾上什麼奇怪的東西。
「怎麼?」松川疑惑地問。
「你什麼時候在這種事情上反映這麼快了?」
「還好吧?我以前表現得有那麼木頭嗎?」
「有。」花卷肯定地點點頭,「你以前會先等我提議吧?根本沒意識到我們要做什麼。」
「嗯。」松川想了想,最後慢條斯理地說,「大概是因為,我最近都在想要怎麼更像一位男朋友一點?」
花卷的眼角抽了一下,然後深呼吸一口氣,戲劇化地搓了搓手臂,「是直球的松川一靜耶,好可怕。」
「不好嗎?」松川思考了一下,決定利用一下自己的臉部優勢,勾起了嘴角的笑意說。
「沒事,挺好的。你繼續。」而花卷如松川所料,淪陷得很快。
***
「對了,其實我有東西要給你。」在兩人逛過觀光區的幾個主要景點後,松川突然開口。
此時兩人正走在一處竹林裡,竹林的盡頭則是一座黑色的鳥居,鳥居後方半遮半掩的露出以祈求良緣出名的神社;匯聚在此的人們不少臉上都流露出對愛情的期待與嚮往,也有看似剛交往的情侶牽著手一同掛起裝飾華麗的繪馬,在夏末的藍天下彷彿閃耀著春日的光。
「什麼?」花卷疑惑地回過頭來,將手擋在眉間遮掩陽光,藉此看清松川的表情。
「這個。」松川輕巧地將一個小小的布袋放在花卷的手上,墨綠的底上繡著麻葉的紋樣,整體很輕,晃一晃也沒有聲音傳出來。
「我開囉?」花卷好奇地說,看了一眼松川,得到對方的點頭回覆後,將袋子的繫繩拉開。
哎呀。花卷眨了眨眼。同時彷彿能感到松川難得地顯露出緊張的情緒,彷彿跟著周遭仍未散去的暑氣一同升溫。
「松今天有點狡猾耶。」花卷感嘆道,「太突然了吧。」
躺在花卷手心的,是一枚平凡無奇的鈕扣。很素、沒有任何裝飾和紋路,材質也只是輕薄的塑膠,看上去就是從隨便一件制服襯衫上拿下來的普通鈕扣,隨處可見、了無新意,但花卷小心翼翼地捧在手裡,避免風將其吹落。
「之前說好要給你的。」松川的語氣平淡,但眼睛和花卷對上了,確認般緊盯著對方不放。
花卷笑了,「你畢業時的第二顆鈕扣?」
「對。」松川慎重地說,將手掌押上那枚靜靜躺在花卷手心的鈕扣。
花卷隔著那枚鈕扣感受著松川手掌傳來的暖意,鈕扣的輪廓在他手中異常地鮮明,彷彿要被人體的溫度燙印在自己的掌紋裡;然後花卷將自己的手掌舒展開來,反握住對方的手,將它包裹在兩人份的溫度裡。
「我收下啦。」花卷說,沒有拒絕輕輕印在唇角的一個吻。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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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2 <冬與春之隙:縱身一躍的勇氣>

6F

「你來啦!」

松川才剛走出新幹線車站的閘口,就看到一個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朝他揮了揮手,似乎有著源源不絕的活力,淺色的髮絲在車站大廳明亮的照明下一蹦一跳的。
「你等很久了嗎?」松川的眼神快速掠過對方在冬天總是發紅的鼻頭說。
「不小心提早到了。」花卷說,將臉縮回圍巾後面,「幸好車站有暖氣,不然我大概已經凍成冰雕了。」
這大概是春日回暖前的最後一波寒流,天空昏暗,淺灰色的雲積壓在天邊,黯淡的陽光懶洋洋地散在街道上,而松川在寒風裡悄悄往花卷的方向靠近了一點,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周遭的景物,試圖在已經不是第一次來的校園中辨認出方位。
今天是花卷參演電影的試映會,松川早早就和對方確認了時間,並順利地在參演人員的親友席位中拿到了一個位置。
上次來到這裡,應該是入冬之前了吧?松川默默地思考著,幸好眼前的校舍和花草樹木並未改變太多,仍留有他上次來拜訪時熟悉的痕跡。
「花卷!」等兩人接近一棟略有些破舊的建築後,就看到有人揮手招呼著。
「辛苦了!」花卷也湊了過去交流了幾句,從內容聽起來似乎也是電影研究社的社員,只見對方從手中的一疊節目單中抽出了兩張遞給花卷,順帶指明了試映會的入口。
「謝啦!」花卷開朗地和對方道謝,拖著松川進入溫暖的室內。
放映會的場地不大,基本上就是借了間舊教室,然後再將投影機搬了過來,椅子看起來也是不太成套,應該是從不同教室借的。
而或許因為來放映會的多是互相認識的朋友,大家都沒什麼規矩地三三兩兩散落四處,放鬆地互相談笑著,直到有工作人員來說電影要開始了,這才就近找個地方坐下。
***
「如何?」電影結束後,花卷問著。
松川很難說對這部電影是什麼感覺。畢竟這部電影本來就是興趣導向,也因此充滿了常見的弊病:象徵性的東西過於隱晦反而不知所云、參雜的理念太多更顯雜亂、情節想要不落俗套但節奏讓人難以跟上等等,就像是線頭歪歪曲曲但仍勉強成型的拼布掛毯,雖然無法放上展售檯,但掛在家中反而格外溫馨,因為你知道這是某人一針一織努力勞動的成果。
「所以最後成品真的壞掉了嗎?」松川問了句。
「差不多吧。」花卷歪頭想了想,給了以上的答案。
這部整整拍攝一年、最終時長卻不長的電影,是關於一群快被畢業製作逼瘋的美術系學生,偶然和機械工程學系的同學聯手參加鳥人大賽的故事;在這個比賽中,參賽者需使用自行製作的人力飛行機,從高台上一躍而下,盡可能地維持在空中的時間後,最終墜入水中。
也就是說,電影中的這群人一開始就是以「最終成品完成不久後就會壞掉」為前提在打造自己的「滑翔機」,而且還樂此不疲、意外認真:一會是有人糾結結構支撐力不夠,一會有人抱怨用色毫無美感,如此大家吵吵嚷嚷了一年,中途還歷經經費不足、主催突然為了追愛退出計畫、差點忘記報名比賽等種種波折後——最後終於將名為「翔子」的滑翔機推上跳台。而擔任飛行員的主角在眾人的歡呼聲中,如同英雄一般搭乘著裝飾華麗的機體高高躍起,最後卻是近乎直線下墜、毫無飛行距離的掉入水中。
「老實說,這一年好像沒有什麼意義耶。」電影最後,眾人將籌備一年、落水卻只要幾秒的滑翔機殘骸拖上岸後,有人默默地說。
「看來就是這樣了。」主角點了點頭,但側拍的鏡頭卻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若是重頭再來,我還是會再跳一次。」
稱不上有成果、對求職沒有什麼貢獻,也不一定是升學的加分項,最大的可能性是數年之後的某處酒局,有人會帶著醉意用「我們那個時候啊」當開頭,談起那年所發生的可有可無回憶;但松川想,或許電影裡的絕大多數人都願意再來一次——沒什麼意義,就是某種浪漫主義作祟罷了。大概就和某一年的溫泉旅行,他看著花卷在空無一人、景色昏暗的雪地裡作雪天使一樣:當時的天氣凍得人四肢麻木,松川原本只想著早點將自己泡進熱呼呼的溫泉裡,或許還能邊享用晚餐邊從溫暖的室內欣賞窗外雪景,轉頭卻迎上了花卷在昏黃的路燈下,仍舊閃閃發亮的眼睛。
「我們來做個雪天使吧!」花卷說。用了「我們」而不是「我」,彷彿早就篤定松川會答應自己。
「好啊。」松川也的確如他所願。
事實上,松川也知道在那樣的天色裡做雪天使絕不是多明智的一個選擇,但就和他早已習慣的無數次一樣,他停了下來,配合花卷的思路行動——有時候他想,和眾人的第一印象相反,自己才是那個無可救藥的浪漫主義者,所以他才會在那樣的天寒地凍裡,無視周遭的落雪,背對室內溫暖的柔黃燈光,義無反顧地跟隨花卷的突發奇想。
「抱歉。」後來在室內,兩人都裹緊厚厚毛毯,邊打噴嚏邊接受來自同行友人的碎碎念時,花卷說。
「沒事。」松川聳了聳肩。他知道自己再來一次還是會做出一樣的選擇。
學業、職涯、居住地,他已經有許多需要理智判斷的時刻,但人生中總有一些事情,需要跟隨著直覺縱身一躍,而松川總是將這個機會賭在了花卷身上。
「做那麼久的滑翔機整台壞掉是有點可惜,不過再做新的就好啦。」
松川回過神來,發現花卷正一臉無所謂地說。
「是啊。」松川說,抬手撥落花卷肩頭的雪,「到時候我會再來的。」
END
*這系列把想更得更完了,感謝看到這裡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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