貧民窟的生存之道
1F/我流蒸氣龐克/主新快新左右無差
/配角赤安大人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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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來喔!燈具、炊具隨便看!最新設計、省錢方便又好用!來咧來咧!」
東市集總是熱鬧非凡,無論早晚皆是燈火通明、人聲鼎沸。
不同於販售肉類生鮮的西市集,會受到當季收成的影響,東市集專門販賣機械裝置,總是不分四季晝夜的吸引大批買家光顧。
其中包括來買民生用品的一般老百姓、奢侈配備的富人、伺機尋找新商機的商人,甚至還有軍機處的密探。
也正是因為東市集來往商客眾多、魚龍混雜,扒手和騙子幾乎遍地都是,無論警衛隊怎麼抓都抓不完。
無奈之下只好貼出公告:『進入東市請小心保管財物,如有損失概不負責』
「大嬸,這怎麼賣啊?」
「哎,您真有眼光,這是我們進的新品,外國貨,鐵護腕,牛皮內襯,能噴出針哪,拿來防身最適合了。」大嬸殷勤地拿起護腕示範,只輕輕轉動一下,立刻射出一排細細的銀針。
「哦?」少年接過看了看。「怎麼賣?」
「不貴的,五枚銀幣。」
少年微微挑眉;俊朗的五官配上這個表情,頗有幾分難以言喻的壓迫感。
「就這玩意兒,還要五枚銀幣?大嬸,妳莫不是看我身分不俗,想要坑我吧?」
大嬸心頭一緊。她確實看少年像個出來遊玩的富家少爺,偷偷抬高了價格。
「這話可不能隨便亂說,算了,看少爺您也是個有眼光的,就算您三枚銀幣吧。」大嬸眼見情況不對,想敷衍過去。
少年不動聲色,把護腕放了回去。
「太貴了,不買。」
「欸、欸!小少爺!一枚銀幣、一枚銀幣就好!!」
然而任憑大嬸再怎麼呼喊,少年都沒有回頭。
踏著輕快地步伐,少年熟練地在人流中鑽動,腳下一轉,走進一條小巷。
「快斗!」一個和少年長得一模一樣的少年從陰影中火急火燎的竄出,一把捉住少年的胳膊。「怎麼去這麼久?我還以為你被抓了!」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本事,怎麼可能這麼輕易就被抓?」快斗安撫道:「好啦新一,別緊張了,咱們先回家,給你看看今天我都拿了些什麼?」
新一雖有不滿,但也知道此地不宜久留,只好邊走邊道:「跟你說了多少次,下好離手!每次都不怕死的到處亂晃,要是有人認出你把你給抓了怎麼辦?」
「我和那些扒手可不一樣,來無影去無蹤,那些笨蛋有錢人連自己錢包沒了都不知道,」快斗得意地哼氣:「絕~對不可能知道是我拿⋯⋯哎呦!」
新一敲了下快斗的後腦勺,沒好氣道:「這有什麼好得意的?走快點!太陽就要落山了!」
「總敲我腦袋,萬一敲笨了怎麼辦?我黑羽快斗天縱奇才、一世英名⋯⋯」
快斗摸了摸後腦勺,嘴裡忍不住嘟囔,腳下卻依言加快。
一旦進入夜晚,這個看似正常的東市集便會顯露出它真正的面貌。
商販們紛紛燃燒山銅點亮燈盞,霎時間,東市彷彿燃起一條長長的火龍,黑夜如晝。
所有不能在白日販售的危險物品在此時將接連冒出,街道彷彿牛鬼蛇神遊街,形狀各異的機甲在主人的操縱下興致勃勃的展現力與美。
煙花青樓亦會在夜間營業,整個東市只能用群魔亂舞四字形容。
危險程度非白日能比擬。
兩人在巷弄裡熟練地左彎右拐,翻過石牆、躍過荷塘,跳上屋頂、滾落花圃。
東市的巷弄乃機甲技師的居所,機關眾多,若是隨便亂走,很有可能被射成馬蜂窩、或是被穿成刺蝟。
快斗和新一自小便跟著這些老爺子技師鬼混,本事學到多少不知道,至少在這東市來去自如還是沒問題的。
越過東市,便是西市,然而市與市之間的交界處曖昧不明,房屋破敗、街道髒亂,沒有人想管這些荒蕪地帶,長此而往,這些無人居住的空房逐漸被遊民佔領,這片區域也慢慢地被稱作貧民窟。
新一和快斗便是誕生於此。
正確來說,自從有記憶起就待在貧民窟,然而只要生活在這裡的人,便不會去探尋自己的身分;捨棄過往,只靠自己的手腳活下去,是貧民窟的信條。
「喔!雙胞胎小子回來了?」
「都說了不是雙胞胎!混帳!」快斗踹了咬著菸草的中年男子一腳。
「痛死了!混小子,給我過來!」男子就要發作,快斗卻一溜煙跑了。
「咧~抓不到、抓不到~跟人跑了的老婆和孩子也抓不到~」
「你......!黑羽快斗!!給老子滾過來!!!」
快斗沒理會男子,扮了個鬼臉,拉著新一跑了。
貧民窟的街道擁窄雜亂,歪歪曲曲,快斗和新一的居所在坡道的最高處,是最隱密、也是最不方便的地方。
「小五郎叔的孩子是被人販子拐走的,他老婆丟了孩子,瘋了,被娘家的人接回去照顧,你方才不應該那樣說的。」進屋後,新一對快斗道。
「欸?不是跟隔壁小王跑了嗎?他自己喝酒之後說的啊。」
「那是因為被大家起鬨,他逼不得已才那樣說的。」
「是喔,那新一你又是怎麼知道的?」
「看出來的。」
新一脫下自己的斗篷,整齊地掛好後把快斗隨手亂丟的斗篷也掛了起來。
「又來了,新一你怎麼每次都能看出一些奇怪的事啊?」
「快斗你也可以,只要用心觀察的話。」新一撥了撥快斗被帽子壓亂的頭髮。
「不行不行,我沒有新一那麼聰明,沒辦法的啦。」快斗浮誇地嘆了口氣。
新一忍不住輕笑:「胡說,明明就是懶惰。」
「嘿嘿嘿。」被拆穿,快斗也不惱,雙手背在後腦上,吊兒啷噹地嘻笑:「你負責貌美如花、我負責賺錢養家!」
新一懶得理快斗,捲起袖子準備晚餐去了。
和式的舊宅沒有灶台,更不會有新式的機械鐵爐,只有傳統的圍爐。新一就是在後屋中央挖空的地板上鋪上灰燼,調整天花板上的掛鉤,讓鐵鍋能順利懸在火堆上方。
「欸~別不理我嘛~」快斗不屈不撓地跟了上去。「我說的是真的呀!這個家不就是靠我偷東西維生的嘛。」
「那我貌美如花又是怎麼回事?」新一橫了他一眼。
原來是對這部分有意見。
「哎呀,我的意思是,新一你只要美美的待在家裡,等我帶錢回來就好啦!」
「你是去偷竊,隨時有可能被抓,我怎麼可能安心在家裡等著?」
「哎呦,我的本事你又不是不知道,打小就沒少從小五郎叔那裏順東西,那些小鬼頭搶走的東西我也能悄摸拿回來,現在從一、兩個有錢老頭身上順錢走,自然也不在話下啦!」
新一沉默半晌,嘆了口氣。
「我還是覺得,這樣做遲早會出事......」
「新一你想太多了啦。」快斗安慰道:「再說了,要是真的,嗯......我不幸被發現了?那不還有你嘛,你不就是為了這個才非得跟著我的嘛?」
新一摸了摸後頸,有些不自在道:「嗯......」
「如果我真的被抓了,就靠新一救我啦!」
看著快斗燦爛地笑容,縈繞在新一心頭的思緒只能暫時壓下。
「嗯,我一定會救你的,約好了。」
霧起之夜
2F02.
這個世界是以山銅為中心運轉的。
早在二十年前,A國開採出第一座山銅礦,為世界的運轉提供全新的可能,開啟了城市發展的新篇章。
各國都在想盡辦法開採新礦脈,擁有多少山銅代表國家強盛與否,幾乎成為了公定的真理。
在這種情況下,冶煉金屬的技師也跟著崛起,本來難以控制冶煉溫度的傳統火爐,在有了山銅後迎刃而解。
山銅可以用來冶煉,鍛造出的兵器品質更高,漸漸的技師不滿足於傳統刀劍,從武器到民生,越來越豐富多樣的發明造福百姓,卻同時也增強了軍事的武力。
世界在變好的同時,也漸漸變得岌岌可危。
各國都在發展軍事,摩拳擦掌、蓄勢待發。
「快斗,我不是要你只偷現金,別偷別的東西嗎?這是什麼?」
新一正打算洗衣服,就從快斗今天穿出門「裝逼」的西服裡搜出了一個鐵護腕。
「哎呀,我本來打算晚點再給你的,這、這是……」快斗抵不住新一的眼神攻勢,只好實話實說了。
「你……」聽罷,新一頭有點痛。「我分明和你說過,偷物品會增加被認出的風險,萬一失主之後看到遺失的東西出現在我們身上怎麼辦?」
「那個大嬸是走私的黑商,平時沒少坑那些有錢沒地花的公子哥,低調度日都來不及,絕對不可能跑來找我們麻煩的。」快斗安慰道:「再說了,這護腕上沒什麼特別的花紋,模樣普通的很,沒事的。」
新一只好道:「好吧,可是,你要這東西做什麼?」
「不是我要用,這是給你的。」快斗拿過護腕,替新一戴上。「別看它樣子挺普通,我在攤位上試了一下,順滑度和暗器射出的速度都挺不錯的,用來防身挺好,你就戴著吧。」
靈活的手指像變魔術一樣,轉眼間新一白皙的手腕上就多了圈鐵飾。
「不硌吧?內襯是牛皮的,我還照著你的手型調整了。」
看著那彷彿長在自己腕上的護腕,新一心中微動。「……你應該比我更需要這個吧?要不還是你戴著?」
「沒事,我用不著。新一你總是愛跟我去東市,我放心不下,要是能有個東西防身,我在『工作』的時候也能安心一點,嗯?好不好嘛?」快斗眼神燦燦,一錯不錯地盯著新一。
新一最受不住快斗的這種眼神攻勢。「好好好,你別那樣看我,真是的……」他不自在的移開眼,摸了摸那冰冷的鐵護腕。
「嘿嘿嘿,要一直戴著哦,除了洗澡都別拿下來~」目的達成,快斗又恢復那燦爛且沒心沒肺的笑容。
「知道了、知道了。」
貧民窟的治安想當然是不好的。
快斗腦筋轉得快、鬼點子又多,手腳也很靈活,始終覺得自己無所不能,所以經常擔心新一的安全。
在他眼裡,新一身材纖瘦,沒什麼力氣,又遲鈍的很,萬一被壞人抓走了怎麼辦?
而且他還長得那麼好看呢。
是了,儘管兩人長相幾乎一模一樣,快斗依然認為新一長得要比他好看的多。
尤其夜晚,新一在月色下斂眉靜思的模樣,美的教人不敢置信。快斗經常覺得,在那樣的新一身邊,才能感覺到真正的恬靜和美好。
「快斗。」
看,就像這樣。
快斗幾步上前,接過新一遞來的茶杯。
「怎麼了?笑得那麼開心。」
「沒什麼,只是覺得有新一在真是太好了。」
「什麼啊,突然說這種話……」
「哈哈哈,新一臉紅了,好可愛。」
「你真是……走開,離我遠點!」
「啊!別推嘛,好啦,我不鬧你就是了。」快斗快速挪動屁股,腆著臉湊到新一身邊,討好地蹭了蹭。
「真是……」新一雖然依舊抱怨,卻沒再反抗。
「是說,今天沒有起霧呢,真難得。」快斗喝了口茶,道。
「嗯⋯⋯也許晚點就會了吧,你可別偷溜出門。」
「才不會咧,」快斗吐吐舌。「每天半夜都起大霧,出去不得摔死。」
「⋯⋯就是說啊。」
貧民區之所以為貧民區,除了地域,還有這個因素。
每夜、每夜,毫無間歇的濃霧。
瀰漫在蜿蜒道路之上,將這片區域完整包裹。
貧民區的居民晚上是不會出門的。
這是約定俗成的共識。
「嘛,趁起霧前再待會兒吧,今天的月亮好漂亮。」快斗哆嗦了下,拉了拉身上的薄毯。
「好。」新一低低地答應。湛藍的雙眸眼波流轉,一抹思緒一閃而逝。
兩人並肩坐在緣廊邊上,喝著便宜的茶葉,欣賞免費的月景,頗有雅興的度過了一個美好的夜晚。
低調一點
3F03
除了靠快斗偷竊,新一無事時也會替人修理東西貼補家用。
「畢竟不是正當營生,我多賺一分你就能少偷一分。」他是這麼說的。
兩人師出同門,擅長的卻不一樣。
新一走正經路子,燈具、炊具、寢具之類民生器械他都能修理,簡單的也能做出來。
至於快斗,套句阿笠師傅的話說,淨整些花裡胡哨、中看不中用的,什麼花燈啊、飾品啊、雕花啊,他的手靈巧,雕刻技術那是沒話說,九連環之類的小玩意兒也能玩得很好,還自己設計了一種每個面顏色都不同的正立方體,平面切成九塊,打亂後再拼回來,玩得不亦樂乎。
快斗對修理沒興趣,每天到東市晃晃,順帶從有錢人身上偷點錢,就是他最大的樂趣。
雖然新一總是擔心得不行,但快斗對自己的偷竊技術還是很自信的。
如他本人所說,從小到大,無論在什麼情況下偷東西都沒被發現,這樣的順利給了他無窮的信心。
這天,快斗也一如往常的來到東市的主街道。
「來咧來咧!冬天要到了,在床榻下裝了這台鐵爐,床鋪每天都暖烘烘的咧!再冷也不怕!」
這東西一聽就是賣給有錢人的,尋常百姓家裡哪有床榻?都嘛是厚棉被鋪在榻榻米上,根本用不上這東西。
即便如此,快斗還是停下來看了看。
床榻嘛,他們家是沒有,但找塊木頭廢料,要做個床架出來也是可以的。
今年冬天確實挺冷,要是有這東西,新一也會睡得舒服一點吧。
想到只要稍冷的夜晚,新一便會怕冷的把被子全部捲走,快斗覺得這東西好像真挺有必要。
只是⋯⋯
「一枚金幣?!這也太貴了吧?」快斗忍不住咋舌。
「欸,這位少爺,話可不能這麼說,這可是宮野技師的新發明啊!那可是在政府服務的技師,本事沒話說呀!」
快斗還想殺價,就聽一旁一個男子道:「宮野技師早就不在政府任職了,您這情報怕是有些不準確啊。」
「您、您又是哪位?」小販的眼神頓時警惕了起來。
快斗轉頭一看,男子有著一頭金髮、深色的皮膚、灰色的瞳孔,乍看是個洋人。
「我?」男子勾唇一笑,本就俊秀的長相顯得更好看了。「我是誰,你看到這個會不會清楚一點?」說著拿出腰牌。
快斗一瞥便知那是政府人員才會有的出入證。
小販臉色驟變,慌忙道:「官、官老爺,我這也是道聽途說啊!」
「你拿這道聽途說的說詞誆騙了多少人?」男子皮笑肉不笑,好聽的嗓音依舊,卻多了幾分慍氣。「即將入冬,百姓都過得很艱難,你卻用政府當說詞抬高價格、騙人錢財,你說這罪該當如何?」
其他客人不想惹麻煩,都匆匆走了,只剩快斗還在一旁湊熱鬧。
「我、我、我不敢了⋯⋯!我這也是、也是為了營生,還請您大人有大量,放了我一馬吧⋯⋯」小販哆哆嗦嗦地跪下了。
快斗道:「欸你這真是太沒誠意了,人家官爺都亮出腰牌了,哪可能就這樣放過你?」
男人看了快斗一眼,微笑道:「這位小朋友說的沒錯,如果你提不出能讓我滿意的解決方案,那就讓我來說吧。」
小販低垂的眉眼還揣著一絲僥倖。這年輕的官爺脾氣似乎沒那麼糟,搞不好可以呼嚨過去。
「這⋯⋯官老爺,小的確實罪該萬死、抬高售價,可這也是因為銷量實在不佳,小的才鋌而走險,您看,要不罰我不許繼續營業如何⋯⋯?」
男子眼神一凜,還沒說話,就聽快斗道:「哎你這老頭是精還是蠢啊,就你這操作,勒令歇業是基操好吧?算什麼懲罰啊?依我看,你要嘛把先前賣出去的錢都上繳,要嘛把剩下的貨物都上繳,這樣還有誠意一點。」
男子意外地看了快斗一眼。
小販聽到這話心中暗罵,嘴上更不客氣:「小孩子不懂一邊去,別在這瞎亂。」
快斗心中一樂。呦,還惱羞成怒了。
「小朋友說的沒錯,不過,看你這態度,這兩樣似乎都委屈你了。這樣吧,你把錢和貨都上繳,我就放過你,如何?」男子笑咪咪的,說出的話卻毫不留情。
小販臉色驟變,還想求饒,男子直接打斷:「我還有公務在身,沒時間聽你狡辯,數到三,如果你不願意上繳我就通知警衛隊過來了。一、二⋯⋯」
「我交!我交!我交就是了!!」小販一臉慘白。想到這幾天的努力都毀於一旦,再加上已經賠出去的成本,就肉痛的不行,看向快斗的眼神也陰毒了起來。
都是因為這小子⋯⋯!要不是他出現引起官員的注意⋯⋯!
快斗自然注意到了小販的視線,故作驚訝道:「你看我做甚?沒收你東西的可不是我。」
然後他摸摸攤位上的鐵爐,又道:「你說你吧,就是太貪心了唄,要是只是抬高一點售價,那只要推給進貨成本高就好了,可你這妥妥的暴利啊,就這爐子的做工,成本頂多三吊銅錢吧?竟然喊得出一個金幣的售價,真是想錢想瘋了,被抓活該。」
小販臉色忽白忽紅,因為快斗確實說對了成本價。
男子自然沒錯過小販的變化,看向快斗的眼神帶了幾分探究。
「小朋友,你似乎很懂機械。」
「略懂、略懂。」想到新一耳提面命自己不要引人注目,快斗又道:「我就是隨便亂說,小哥你不要在意哈。」
男子放鬆神情,微笑道:「我也是隨便問問,別介意。」
快斗看不透男子在想什麼,不想和他過多牽扯,想到熱鬧已經看完,再不幹正事回去又要被新一罵,於是匆匆道:「小哥你忙你的吧,上繳挺費功夫的,我就不摻和了,先走啦。」
「等等。」男子叫住快斗,溫和好看的眉眼看不出表情。他朝快斗走近幾步,用小販聽不到的聲音道:「他大概是記恨上你了,自己以後小心點。」
快斗有些意外,沒想到男子會好心提醒自己。
似乎是看出快斗眼裡的不解,男子微笑道:「小朋友你挺有意思的,我就是隨便提醒兩句。最近治安不好,自己當心點。」
快斗還是有點懵,但還是點點頭,道:「我知道了,多謝。」
多了這一齣,快斗的計畫有點被打亂。
今天好不容易說服新一待在家裡別跟出來,要是「工作」不順利以後可沒法說服他。
思及此,快斗重振精神,穿梭在大街上,尋找合適的目標。
那個不行、這個不要、哼嗯⋯⋯啊!
找到合適的目標了。無論氣質穿著還是樣貌都很符合。
人渣敗類!
這種人可不好找,儘管快斗行竊多年,還是偏好偷爛人的錢,更有成就感。
看那大叔一臉紙醉金迷的模樣,還沒晚上身上就飄出酒氣,身邊還勾搭著兩位青樓小姐,就差把「人渣」二字寫臉上了。
快斗立刻換上撲克臉,控制全身的氣息,和那人擦身而過。
什麼都沒發生⋯⋯才怪。
快斗的斗篷內袋沈甸甸的,是那人準備去花天酒地的金幣。
雖然對那人來說不算多,卻也能給他造成不小麻煩,因為快斗不只拿走錢袋裡的金子,還把他腰間的玉佩也摸走了。
平常他是不會這麼做的,可那人身上混雜著酒氣和薰香的氣味實在太難聞,快斗突然就想給他找找麻煩。
那玉佩上刻著字,還鑲金邊,瞧花紋像是錢莊的信物,可以用來取錢。
沒有現金也沒辦法取錢,那人運氣不好的話也許會被青樓的安保打一頓吧。
快斗圓滿完成任務,心情甚好的哼著小曲兒,準備找條巷子鑽進去回家。
就在他閃身進巷子裡的那一剎那,胳膊忽然被人扣住,生生拖進巷弄中的陰暗處。
這是早就埋伏在這裡等他了?他可是隨機選的巷子!!
心裡覺得不太可能,應該是隨機犯罪,快斗努力平復心情,對面前看不清樣貌的人道:「你是誰?為什麼要抓我?」
那人沒有回話,視線銳利卻不兇狠,像在打量他。
末了,他笑了:「真是個小朋友。」
聽到這熟悉的稱呼,快斗福至心靈:「剛剛的小哥?」說完又心想,不是,聲音和體型都不一樣。
現在壓制住他的手臂要更粗一些,氣味也和方才那個金髮男人不一樣。
那人在黑暗中挑了挑眉,快斗看不見,只在心想盤算這人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那人又開口了,嗓音低沈富有磁性:「偷東西可不是好習慣,小朋友。」
被看到了?!
快斗心裡一緊,心跳不由得快了兩分,即時止住,通過呼吸平緩了下來。
撲克臉、撲克臉。
快斗用帶了點疑惑的聲音道:「什麼偷東西?我嗎?」
那人似笑非笑。「不然還有別人嗎?」
「大叔你是不是看錯了?」
那人的眉頭又挑了起來。「剛剛的金髮官員是小哥,我就是大叔?」
快斗想也不想道:「我又看不見你的臉,怎麼知道你是大叔還小哥?」
「原來如此。」那人沒有鬆開箝制的力道,而是提著快斗的胳膊,移動到稍微帶點光亮的地方。「如何?看清了嗎?」
男人戴著針織帽,五官線條俐落分明,一雙上挑的眉眼英氣凜然,眼窩深邃,眼神銳利,彷彿一頭野狼。
快斗眨眨眼,張嘴卻道:「嗯,看清了大叔。」
「大叔」嘴角一抽。
「都看清了怎麼還是大叔?」這張臉怎麼看都至多三十。
快斗瞥了瞥男人抓著自己的手,意思不言而喻——你還抓著我呢,當然是大叔了。
男人笑了笑,沒放開快斗,只道:「偷的東西在哪?」
快斗面不改色:「我沒偷。」
「我親眼所見。」
「不可能,我不信。」就算被一直盯著,快斗也有自信不被發現。
男人聞言,眼尾上挑。「哦?這麼有自信?」
快斗沒中招。「不是自信,我根本沒偷,你是能看見什麼?」
「那,如果我從你身上搜出贓物呢?」男人一錯不錯地盯著快斗。
快斗喉頭滾動,神色平靜。「不可能。」
兩人就這麼眼神交鋒了好一會兒。男人首先收回視線。
「我不是警衛隊,沒有搜身的權利。下次你要是遇到一樣的狀況,記得讓對方拿出腰牌。」
快斗有些困惑男人怎麼會就這樣放過自己,不敢大意。「大叔你不搜了?」
「嗯,本來就沒打算搜。」
這是嚇唬他呢。快斗瞪了男人一眼。
男人不以為意,隨手揉了揉快斗的髮頂,就要轉身離去。
快斗抓住男人的衣角:「你抓我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確認。」男人笑了笑,毫不費力掙開快斗的手,融進暗巷的陰影中,消失無蹤。
確認什麼?
快斗雖然困惑,卻沒時間細想。自己已經出來太久,新一要擔心了。
強壓下心中的不安,快斗快步啟程返回家中。
「你去哪了?」一回家,新一面色不善地雙手抱胸站在門口,宛如因丈夫晚歸而憤怒的妻子。
那枚快斗贈送的鐵護腕戴在新一手腕上,好看的長指正一下下的輕敲著噴射暗器的開關,讓快斗頭皮一陣發麻。
「咳、咳嗯,我這不是在晚餐前回來了嘛。」
新一眉頭一皺,快斗立馬改口道:「我錯了。」
「錯哪了?」
「呃⋯⋯出門太久,讓你擔心了?」
新一看著快斗,半晌,若有似無地嘆了口氣。
「⋯⋯你明明都知道。」
為什麼還要這樣?
快斗陡然一驚,上前一步抓住新一的手。
「我錯了!別這樣!」他一著急,該說不說的都說了。「我真不是故意的,今天是出意外了!」
「什麼意外?」新一頓時緊張了起來。
快斗暗惱自己說溜嘴,斟酌道:「也沒什麼,就是不小心撞見抬價的商販被政府的人給抓了。」
「什麼!?不是要你少參和這些有的沒的嗎?沒懷疑到你身上吧?」新一抓住快斗的肩膀,上下查看。
「哎,沒事沒事,我就是一無辜客人,哪還能懷疑到我頭上?」
「那你個無辜客人,小販被抓了和你有什麼關係?你直接走了不就好了?」新一一臉狐疑。
「怎、怎麼會沒關係?我得幫忙作證啊!」快斗瞪大眼。「那小販可狡猾了,我不幫忙說兩句,被他狡辯成功了怎麼辦?」
「是這樣嗎?」新一瞇起眼。
「當、當然了,那小販可纏人了,拖了好久呢。」快斗振振有詞。
「還有呢?你還瞞著什麼吧。」
「呃,這倒是⋯⋯」快斗抵不住新一的眼神攻勢,只好舉手投降。「好吧好吧,我說就是了,不許生氣啊。」
「生不生氣,還得看你說了什麼。」新一哼氣道。
「嗯,這個嘛⋯⋯」快斗搔搔臉,眼神猶豫。
「怎麼了?該不會真出什麼事了吧?」新一頓時緊張了起來。
「也、也不算吧,其實⋯⋯」快斗眼睛一閉,老實道:「你、你也知道我看到機械,總是忍不住多說兩句,那小販賣的被爐分明品質普普,偏要當成高級品賣,我拆穿他,被那政府官員注意到,多問了兩句。」
「你被政府的人注意到了?」新一瞪大眼,抓緊快斗的手。「你以後可千萬不能去那一帶偷東西了!不對,乾脆都別偷了,趁機洗手不幹了吧!」
快斗被抓的手疼,齜牙咧嘴道:「我不幹這個、還能幹什麼啊?咱沒有身分證,沒有地方會僱我們,總不能喝西北風吧?」
「那也好過刀尖舔血啊!」
「沒這麼嚴重啦。」快斗安慰道:「那官員只是看我小小年紀竟然懂得這些,對我青眼有加而已,沒有敵意、也沒有懷疑。你這麼擔心,大不了我就先歇一陣子,總不能真不幹了吧?」
新一還是一臉擔憂,快斗只好又好言安撫了一會兒。
「⋯⋯好吧,到家裡盤纏用完之前,不許再偷了。」
「好好好,都聽你的。」
「之後你只要出門,都得帶著我。」
「好、好吧,讓你擔心了,是我的錯。」
新一這才滿意,哼哼氣,撇過頭。
「再有下次,可不會就這麼算了。」
「哎,是是是,要殺要剮悉聽尊便。」快斗哄道:「不過現在還是先進屋吧,外頭冷,小心凍著了。」
「哼,我都在這等你多久了,才不差這一下。」
「哎,我真的錯了⋯⋯新一不要生氣嘛?好不好?嗯?」
「你⋯⋯別裝可愛!」新一看快斗沒臉沒皮的賣萌裝乖,氣笑了。「別以為每次都能這樣混過去。」
「我這不是想讓你笑一個嘛,你看,這不是笑了?」快斗又討好地貼上去蹭了蹭。
「別蹭我,癢。」
「嗚嗚嗚,通通都是我的錯,求新一大人有大量,放過我吧~」
「我不⋯⋯喂!!!」突然被攔腰抱起,新一大驚失色,緊緊攀住快斗的肩膀。
「好啦,別犟了,夜深之後就該起霧了,聽話,進屋,嗯?」
「⋯⋯你都這樣了,我還能拒絕?」
「嘿嘿,新一什麼都不用做,交給我就好!」快斗歡快地抱著新一進屋。「今天的我是機甲快斗,一個指令一個動作!」
「那我命令你放我下來。」
「這個指令無效~想點別的吧。」快斗笑咪咪道。
「區區機甲還敢抗命,拖出去斬了。」新一半閉上眼,懶洋洋道。
夜深了。霧氣漸濃,將貧民窟一點點地包裹進去,如同傳說中的暗城,屏退了外界的種種心思。
大人視角(赤安)
4F04
「那孩子怎麼樣?」
還沒來得及卸下機甲,赤井秀一腳步一頓,瞬間明白了。
「你故意的?就為了讓我親自去看那小孩?」他雖笑著,卻充滿殺氣。「他有什麼特別的,你就這麼喜歡他?」
對於被算計,赤井秀一沒什麼怒氣,反正他和降谷零互相算計也不是一兩天,可降谷這回的算計卻和一個男人有關,哪怕是小孩,赤井也相當不爽。
降谷頭都沒回,看著窗外,聲音依舊溫潤淡薄:「天要變了,是不是個孩子,有什麼關係?」
赤井眼神徒變,眉頭緊皺。「將軍,慎言。」
「呵呵呵⋯⋯」降谷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笑話,冰冷的神情鬆動,流露出一絲笑意。「誰不知道這軍閥是我大將軍的一言堂,隻手遮天、權傾天下⋯⋯我想說什麼、要說什麼,又有什麼關係?」
赤井臉色不變,甚至更僵硬了幾分。「是不是事實,只有你自己知道。」
要是降谷真的權傾天下,又何須這般憋屈,屈居在這小小的、偏僻的舊城之中?
軍功、武力不敵權謀之術,更不敵人心叵測。發起政變、扶持臨時政府,完了只換來猜忌和制衡,手下的兵權被一點點分走。戰爭結束後八年,「大將軍」只剩一個頭銜。
而降谷曾一心維護的天下,卻在親手扶植的臨時政府手裡變得越來越衰敗,東西南北四市始終無法統一,各自為政,山銅礦也分散掌握在各個世家手裡。
政府不得民心,招攬不到那些民間技師,軍方機甲技術也始終無法跟進,近幾年面對外敵入侵只能簽下不平等協議。
天要變了,可是,至少,不能落在外族人手裡。
降谷有自己的驕傲,是過去戰時常勝將軍的威名,也是生長在這片土地的自矜。
為了這個目的,他將不擇一切手段。
「赤井搜查官。」他再次開口,這次,言之鑿鑿:「你我爭鬥多年,我知曉你雖為高官走狗,卻有自己的堅持;我不求你能幫我,至少不要妨礙我。要我親眼看著這片土地走向衰亡、落到外族手裡,我做不到。」
「⋯⋯這還是你第一次這麼和我說話。」赤井複而笑道:「不過,你會不會太看不起我了?我是走後門進來的沒錯,但賣國求榮這種事,我可做不來。」
降谷神情一凜。「你是說⋯⋯」
「不然你以為就我小叔那窩囊廢,是怎麼拿到那些圖紙的?洩漏幾樣機密就能從外軍手裡換得機甲圖紙,他一定很得意吧?畢竟在赤井家裡,他可是完完全全被壓著打的。」
降谷神色凝重。「我以為赤井貴為百年世家,不會做出背叛土地的事情,沒想到⋯⋯」
「你也知道我們是百年世家,人丁興旺、旁支紛雜,我那小叔就是旁系中的旁系,和本家天差地遠。」
「你也有可能是在為你的母族開脫。」
「那我何必主動洩漏情報?」赤井嗤笑:「任誰都能看出這臨時政府離了降谷大將軍後有多衰敗,赤井一脈在這片土地深耕多年,根基穩,哪怕改朝換代也不怕,也就只有在家族中說不上話的廢物會想來政府分一杯羹了。」
他看著降谷,又道:「說句難聽的,就算在將軍您的軍權在握,想要剿滅赤井家,怕也是不能夠。」
這點,降谷不得不認同。
「好吧,我相信你的說詞,但我不明白你的意圖,就像你說的,赤井家遺世獨立,不受外界干擾,你大可不必借你小叔的關係走後門,來淌這渾水。」
「別搞錯了,」赤井糾正:「我就算不靠那小叔,也能混進政府當個一官半職,只不過這樣更方便罷了。」
降谷只稍一思索便得出結論:「你想接觸政府的人?」
赤井得意的神情說明了答案。
「你這麼看不上臨時政府,肯定不是為了巴結⋯⋯那是為什麼?」
「降谷將軍,有時候,把不可能都排除之後,剩下的就算再怎麼離譜,也是答案。」
降谷看著赤井,瞇起那雙昳麗無雙的眼,神色莫測。
「你的目的是什麼?」
「將軍,看不下去政府衰敗的不只你一個。」
「說實話。」
「這個嘛⋯⋯」赤井一步步走近降谷,抬起手,撥了撥他頰側的金髮。「暫時還不能告訴你,不過,你可以猜猜看。」
降谷拍開他的手。「我沒辦法信任你。」
「別這麼無情嘛,你不是想要那個小孩兒嗎?我幫你弄來,怎麼樣?」
降谷略一思索,頷首:「他只是個孩子,不要傷了他。」
「那當然。」
赤井走到牆邊,拿起掛在上頭的狙擊步槍。
「借我用用,下次還你。」
*
快斗惹了新一生氣,自那之後乖的跟個鵪鶉似的,不偷不騙,門也不咋出了,成天坐在院子口把玩那些早就玩爛了的機關鎖扣,一遍遍解開又復原,速度快得讓貧民窟的小孩們眼睛都直了,拍手叫好。
「快斗,」就在快斗第N次邊打瞌睡邊把九連環解開又復原,新一忍不住道:「你很無聊嗎?」
快斗回過頭,沒說話,眼神倒是很明顯。
───你說呢。
新一有些過意不去,明知道快斗就是個坐不住的,卻因為自己的擔心,偏要把他鎖在這小小的院落之中。
「要不要出門?」
「可以嗎?」快斗眼前一亮。
新一點點頭:「但是不許偷東西,我畫了些機甲圖紙,多少能賣點錢。」
「原來你這幾天在忙這個。」快斗不由得有點愧疚。「怎麼不叫我幫忙?」
「本來家裡的開支都是靠你在支撐,怎麼能連圖紙也要你畫。」
「我那只是不入流的本事,不吃力就能討好,畫圖紙多辛苦啊,咱家又用不起鐵燈,就這光線條件,眼睛不得壞了?」
「沒事,我趁白天畫的。到底去不去?」
「去去去。」快斗一躍而起,三兩下換上外衣,披上斗篷,還給新一也披上了。「走吧!」
看快斗雀躍的樣子,新一不住失笑,搖搖頭,把圖紙塞進斗篷裡。
「天黑前回家。」
青樓(01)
5F05.
「啊!!!」
「賤人!把她給我扒光了丟出去!她不是丟不起這人嗎?我來幫她!」
隨著一聲尖叫和破口大罵,一個女子幾乎衣不蔽體的被猛推到大街上,女子拼命攏緊身上僅剩不多的布料想遮掩自己,頭也低著想用長髮蓋住臉。
奈何還是有人認出她。「這不是老蔣的女兒嗎?」
「聽說老蔣為了給老婆治病,到處借錢,前陣子礦坑坍塌的時候被埋了,生死不明,那些債主找上門,把她抓來窯子接客賣錢。」
「真慘⋯⋯」
「而且聽說她堅稱她爹沒死,說要上礦山找人,唉,這礦坑都坍多久了,就算當下沒死,餓那麼多天早沒命了⋯⋯」
青樓白天不開張,把女子丟出門後就把大門關上了,似乎不怕她就此逃跑。
快斗和新一自然也注意到這邊的動靜,兩人眉頭緊皺,腳步都有些遲疑。
「新一,」快斗附到新一耳邊,悄聲道:「要不要去給她披件衣服?」
「這邊是青樓的地盤,到處都是他們的眼線,他們敢把人這麼放著,就是仗著不會有人幫她,我們貿然上前,只會被人盯上。」
新一說完,已經將周遭人群給分析了遍。「這幾個、那幾個,還有角落站著的那個,都是青樓的人,我們要救人,得避開他們。」
「知道了。」快斗從斗篷裡摸出一個東西塞進新一手裡。「新一,這給你,等等抓準時機用它,我們在三號見。」
新一正想問這是什麼東西,快斗就溜進人群裡不見蹤影。
快斗向來擅長偷偷摸摸、掩人耳目的手段,新一相信他,默默在人群裡等著。
「姑娘,穿這麼少會感冒的,這妳披著吧。」就見一個穿著唐裝、溫潤如玉的貴公子施施然地上前,將一件白色披風蓋在女子身上,寬大的布料完整的遮掩住女子露出的身體。
「謝、謝謝。」女子似乎想不到會有人幫她,感激地拉緊披風包住自己,同時擔憂道:「公子,您最好快些走,青樓的人會找你麻煩的。」
「放心,我會走,而且,我會帶著姑娘一起走。」貴公子微微一笑,如沐春風。
女子還沒意會過來,人群裡就走出幾個男人,面色不善,手上更是拿著不一的木棍或鐵棒。
「就是現在。」
女子感覺自已連同披風被整個抱起,視線也因此被垂下的披風遮擋,只能隱約看見地面快速移動,人群喧囂逐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疾疾風聲。
女子看不見的是,就在貴公子話音落地的霎那,人群中忽然噴出一股灰白濃煙,迅速蔓延,將整小片區域完整包裹。
神奇的是,那股濃煙不曉得用什麼東西合成,竟然久久不散,濃度不減,還能完美控制在青樓前的廣場,不飄出半分。
從外面看,就像一顆巨型的灰色煙幕彈。
赤井秀一就站在不遠處的房頂上,將這一切收之眼底。
他當然沒錯過趁亂帶著女子出逃的「貴公子」,和混在人群中離開,又直往巷弄裡鑽的少年。
赤井站在高處,能看見他倆約莫是朝著一個方向前進,想了下,選擇跟著貴公子。
快斗在巷弄裡左鑽右閃,熟練地運用屋舍的種種機關,隱去他們的身形;然而抱著一個人終究多了累贅,他的腳步慢了下來,所幸目的地也到了,他一個閃身,踏著有些奇怪的步伐進了一間不起眼的小屋。
赤井看出那步子是某種武術的步伐,暗自記了下來;他見小屋邊有顆槐樹,於是鑽進了樹枝間,隱去了氣息,側聽房內的動靜。
另一邊,「貴公子」進屋後找了張椅子,立刻把人給放下,不著痕跡地甩了甩有些痠痛的胳膊。
「這麼快就到了?」新一也進了屋。他將斗篷的帽子戴上,寬大的帽沿遮住了那張纖細而青澀的面孔。
他進屋後便將「貴公子」從頭到腳檢查了一遍。「沒受傷吧?」
「當然沒有。」「貴公子」發出了和先前截然不同的聲音,和新一可以說是一模一樣。
新一點點頭,這才看向後頭歪倒在凳子上的女子。「暈過去了?」
「藥量不大,就是昏昏沉沉的,還有意識。」
雖是救人,他還是留了個心眼,披風上撒了微量迷藥,這種迷藥不傷身,就是吸入後會像喝醉那樣,腦袋昏沉、手腳發虛,雖不至於昏迷過去,但也喪失了行動能力。
畢竟要抱著逃跑,要是懷裡人有點什麼動作,那他幾乎是在劫難逃。
新一沒說什麼,顯然也認同這個做法。他看向「貴公子」,發現他還是這副模樣,挑挑眉,道:「還戴著呢?」
「啊?喔、喔,忘記了。」貴公子吐吐舌,手抓著下颌,撕拉一聲,扯下一張薄如蠶羽的人皮面具。
貴公子的模樣也變了,圓潤清澈的杏眼、高挺的鼻樑、薄薄的嘴唇⋯⋯和新一宛如孿生兄弟。
「這玩意兒真不錯,又跑又喘的卻不悶,透氣度比之前那版好多了。」終於變回本來模樣的快斗拿著面具讚嘆。「可惜這料子難找,沒法做多。」
新一接過摸了摸。「要是做成可重複使用的呢?」
「喔!這思路挺好,我回去再研究研究。」快斗把人皮面具捏成團,塞進口袋。「是不是該叫醒她了?煙霧彈撐不了太久,我怕他們很快要找過來。」
「不會,他們找不過來的。」新一少見地安慰。
快斗以為新一只是在安慰他,還是拿出了一個小玻璃瓶,掀開女子頭上的披風,拔開塞子在她鼻前晃了晃。
「唔⋯⋯」女子悠悠轉醒,摀著頭,看向面前的倆人,有些艱難道:「請問兩位是⋯⋯」
然後她認出了快斗身上的衣服,心下一喜,往上看卻不是方才的那張臉,一時間有些困惑。
「姑娘,妳醒了。」快斗用貴公子的聲音,微笑道:「身體可有哪裡不適?」
女子搖搖頭,臉上困惑的表情稍減。「敢問公子是⋯⋯」
新一道:「姑娘不必害怕,我們只是看不得青樓跋扈,舉手之勞。同在東市討日子,多有不易。」
女子聽明白了,站起身,福了一福。「多謝二位出手相助,我叫蔣梅朵,花名歡兒,若是二位日後有任何需要我出力的地方,可來青樓尋我。」
聽蔣梅朵語氣和內容,新一不由皺眉。「蔣姑娘這是打算回去?」
「是,家父被埋在礦坑生死未卜,家母重病需要醫治,我的賣身契在青樓手裡,除了回去,別無他法。」
蔣梅朵雖然身形瘦小,卻不難看出骨子裡有股韌勁,清秀的眉眼間也盡是堅毅之色,絲毫沒有因方才的打擊而萌生逃跑的念頭。
新一和快斗看在眼裡,對視一眼,立刻明白彼此的想法。
「蔣姑娘,相逢即是緣,如果妳願意的話,我們想幫忙。」新一往前一步,露出溫和的表情。
蔣梅朵愣住了,隨即擺手:「二位公子方才已經助我良多,青樓勢大,可萬萬不要再多捲進了才好。」
「沒事,方才姑娘不也看到了,我們是有幾分本事的,」快斗笑道:「青樓想找麻煩,也得先找得到人才行吧?」
想到快斗兩張截然不同的臉和聲音,蔣梅朵遲疑了。
她當然也想要人幫忙,一個弱女子勢單力薄,倆老的狀況又像把火燒著她的眉毛,就算知道是火坑,她也只能往裡跳。
現在有逃離火坑的希望,她又怎能不想。
「二位公子⋯⋯有何打算?」
快斗和新一相視一笑。
「嘛⋯⋯姑娘很快就會知道了。」
*
赤井秀一在樹上聽牆角,透過狙擊鏡窺看,屋內的種種盡在掌握。
如果說他和降谷先前盯上快斗是為了他出神入化的偷竊能力,和難以遮掩的聰慧,那麼在他目睹青樓之亂、跟蹤而來、聽完牆角後,想要的就遠不止於此了。
迅速變裝、變臉、變聲,還會製作新型迷藥,和那團整齊的詭異的迷霧⋯⋯
以及兩人除了髮型基本相同的兩張臉。
如果得到這對雙胞胎,降谷的計畫絕對能得到一大助力,而赤井作為引薦人,也能因此得到信任。
想到來自降谷的信任,赤井手癢心更癢。
他必須要招攬到這兩人。
不管用什麼手段。
人去樓空,赤井尾隨其後,心裡隱隱有了計畫。
青樓(02)
6F————「我們的目標,是賣身契。」
答、答、答⋯⋯
入夜後的青樓聲囂漸起,包廂中隱隱透出鶯聲燕語,和低沈的、輕挑的調笑聲。
山銅霹靂啪拉的燃燒著,燃起長長的火龍,鐵紅籠高高掛起,東市明亮如晝。
白日衣不蔽體被丟出門外羞辱的蔣梅朵,低調地從後門回來了。
「是妳!」一個姑娘看到了她,低聲驚呼:「妳怎麼現在才回來!?媽媽都要氣炸了!」
「我也是身不由己。」蔣梅朵苦笑,低聲嘆氣,滿臉的倦色和愁容,連掩飾的力氣都沒有了。
姑娘頓了頓,道:「既然回來,希望妳也想通了,在這種地方,有錢的就是主子,由不得妳挑三揀四。」
「我知道。」蔣梅朵低下頭,斂眉垂目:「我已經想通了。」
「是嗎?」姑娘覷了她身上的衣服一眼:「那就好。」
蔣梅朵注意到她的視線,道:「這是帶我走的那位公子給我的衣服。」
「哼,看著料子還挺好,勸妳換套衣服,否則等會兒媽媽肯定會要搶。」
蔣梅朵虛心受教:「多謝,我知道了。」
姑娘猶豫了一下,「白天妳突然從他們眼皮子底下消失,還沒受夠『懲罰』,不過現在已經開始營業,妳好好認錯道歉,媽媽也許會讓妳直接去接客,先不懲罰了。」
蔣梅朵有些意外的看了姑娘一眼。「多謝⋯⋯青青姑娘。」
青青一哼氣,擺擺手:「道謝就免了,看妳可憐罷了,我也幫不上什麼忙。」說完扭頭就走。
蔣梅朵看著青青因營養不良而孱弱纖細的背影,抿抿嘴,拎著裙擺往樓上去了。
這棟青樓的管理者,也就是老鴇,通稱媽媽,或是三浦媽媽。她恩威並施,對態度配合的姑娘尚算溫和,也不會苛扣餐食。若是成為紅牌,則會得到特殊對待,比如單人房,或是胭脂水粉、新衣裳等等。
若是不配合的、整天想著逃跑、對客人挑三揀四的姑娘,三浦也不介意使些粗暴蠻橫的手段逼人就範,比如像今早把姑娘脫光了丟到街上。
然而,最糟忌諱、姑娘間默契不肯提及的,也是最害怕的,是「不紅」。紅不紅是一件很看運氣的事,在青樓這種地方,頭牌不外乎是些貌美如花的姑娘,有些還有才藝傍身,就是為了讓恩客的興趣不減。
可惜只要是人,都躲不過色衰愛弛的命運,在只看外貌的青樓更是如此。夫妻間都可能出現的問題,何況這般露水情緣。
沒能贖身、又漸漸年華老去、美貌不再的姑娘,會被送去「窯子」。那是一個比青樓可怕數倍的煉獄,只要是個姑娘,都會被怕送去那裡,因為窯子是沒有人性可言的。
那裏充斥著陰暗和惡臭,無論何時經過都能聽見啜泣和嗚咽。
有青樓送去的過氣女郎,被家中賣去抵債的女孩,人口販子從各地拐賣來的少女,甚至還有孩童。
會去逛窯子的已經不能稱之為風流,而是下作。動手都算輕的,許多姑娘經常在接客過程中香消玉殞。
一個窯子、一座青樓的背後,是數不清的官商勾結、利益之網,不過區區些無依無靠姑娘的性命,根本撼動不了上頭的大樹。
生命在那裡,無關痛癢。
蔣梅朵身著粉色襦裙,拎著裙擺輕盈地一級級躍上,直至抵達頂層四層。
樓梯口有兩個看守,他們一見到蔣梅朵就要上前提人,蔣梅朵立即道:「我沒有要逃跑,我是來找媽媽道歉的。」
看守狐疑的打量蔣梅朵,畢竟她今早頑強抵抗的模樣還歷歷在目。
「你們不要誤會,我還是很討厭接客、也很討厭這裡,只是我明白我的處境沒有抵抗的餘地,所以才回來乞求原諒。」蔣梅朵低下頭,擠出幾滴淚:「兩位大哥⋯⋯甲未叔、乙申叔,求你們了。」
看守對視一眼,雖然對於蔣梅朵的態度轉變仍有些疑慮,但反正她自動送上門來,正好免去了他們還要去找人抓人的麻煩。
「行,妳進去吧,別忘了這裡是什麼地方,外頭的警衛隊早就得了令要抓妳。」
「⋯⋯我知道。」蔣梅朵用袖角掖了掖眼尾,啜泣道:「多謝兩位放行。」
越過看守,蔣梅朵一步步地朝盡頭的房間走去。她的身形微微晃動,似有不安,腳步也有些沈重。
叩叩。
一個低沈的女聲道:「是誰?」
「媽媽,是我。」蔣梅朵帶著哭腔:「我回來了。」
「蔣梅朵?」那聲音出乎意料,隨即又用戲謔的語氣道:「讓妳倔,怎麼,跑出去一趟,知道外邊沒有地方容得下妳了?」
蔣梅朵低聲道:「我知道錯了,媽媽。」
女人慢悠悠的發出一陣吒呼和嘆息,裝模作樣好半晌,才道:「唉,妳先進來吧,咱們有話好說。」
蔣梅朵依言推開拉門。
房內出乎意料地樸素,沒有浮誇的金銀珠寶,也沒有女人家的胭脂水粉、衣裳羅緞。一股香料燃燒的氣味撲鼻而來,和市面上常見的薰香不同,應是昂貴的舶來品。
蔣梅朵低著頭,對屋內正坐的女人盈盈一拜。
「梅朵知錯,望媽媽能高抬貴手,從輕發落。」
「知錯?我怎麼知道妳是不是真的知錯,妳向來主意多得很,整日裡想著籌錢贖身的法子,我好心拉幾個出手闊綽的恩客給妳,妳倒好,抵死不從,壞了恩客的興致,讓我的臉往哪放?」
這個三浦能當上東市唯一一座青樓的老鴇,自然是有她的手段,蔣梅朵一個小小的煙花女,一沒背景二沒錢,哪玩得過三浦?
所謂出手闊綽的恩客,天底下又怎會有白得的好處,金錢自然要用別的東西來換。
蔣梅朵不依,抵抗之餘便被扒光了衣服扔到街上羞辱。
即便受盡屈辱,蔣梅朵還是低聲下氣道:「都是梅朵的錯,辜負了媽媽的好意。」
女人對蔣梅朵順從的樣子很滿意,終於大發慈悲道:「抬起頭來吧,讓我好好看看。」
隨著蔣梅朵抬頭,三浦的模樣也映入眼簾————
年齡不超過四十歲,保養得宜的貴婦人,面前的茶几上擺著一套骨瓷茶具,和一個木製的提籃,裏頭分成好幾格柵,分別擺放著幾種茶葉和香料。
三浦優雅地拿起茶盞——連那雙手都白皙紅潤,絲毫不輸養在閨閣中的二八少女。
雖然她衣服上的花紋很樸素,但隱隱能看出料子的質地極好。
若非她臉上那不加掩飾的算計和不懷好意,倒真能稱得上一句名媛了。
三浦眼皮子一抬,輕飄飄地吐出一句:「身上的衣服是那位小哥給妳的?」
「是。」蔣梅朵有些緊張,隨即垂眸道:「那位公子也只是好心,在我解釋後便送我回來了,還問了我的花名,說以後會經常光顧,還請媽媽莫要追究。」
「哦?」三浦有了興致:「就這麼會兒工夫妳就拉了新客?什麼出身?家底如何?」
「這⋯⋯我也不清楚,不過看他玉樹臨風、身姿挺拔的模樣,大抵是位貴公子吧。」
「哼,那樣莽撞出手救人,倒是有可能是個不諳世事的小少爺,他可有給妳什麼信物?」
蔣梅朵頓了一下,從腰帶裡拿出一塊鑲金邊的玉佩。
三浦接過一看,驚呼:「這可是寶來錢莊的信物!用來取錢的呀!還是頗高級別的⋯⋯趕緊拿去錢莊看看,搞不好他還留了什麼東西!」說著就要呼喚門口的看守。
蔣梅朵連忙道:「不⋯⋯應該不是的!那個⋯⋯公子說了,他身上只有那個,讓我先拿著,之後再專門訂製一塊新的給我,我當時不知道那是什麼東西便收下了,如果回頭公子發現錢莊裡的錢被取走了,豈不是會對我失望?」
三浦想了一下,也是,那少爺搞不好是對蔣梅朵動情了,放長線釣大魚,以後有的是機會訛他更多,叫他散盡家財只為博美人一笑。
「既是信物,妳就好好收著罷。」說完一副大發慈悲的姿態將玉佩還給蔣梅朵。「關於妳的處分,吉田大人說了,還願意給妳一次機會,妳將他服侍好了,這件事就算過了。」
所以,即便蔣梅朵那麼頑強的抵抗,甚至被當眾羞辱一番,都還是逃不過本來的命運。
多麽諷刺。
「⋯⋯那梅朵就先行謝過了。」
三浦擺擺手,示意蔣梅朵可以退下了。
「梅朵還有一事相求。」
「説。」
「梅朵想好好侍候吉田大人,望能向媽媽支些胭脂水粉、薰香之類的東西。」
蔣梅朵在此之前對討好客人感到厭惡,從未花心思打扮自己,自然也不介意份例被苛扣,如今卻主動提及此事,在三浦看來,便是她經過一番教訓,終於想通了。
「行啊,看妳想明白我也舒心多了,需要什麼去管事房隨便取,只要妳把吉田大人拿下,不說胭脂水粉,三層最好的那間單人房我也可以劃給妳。」
看來這吉田應是個有權有勢的大人物,否則三浦不會如此輕易就放過蔣梅朵。
蔣梅朵細聲細氣道:「我明白的,為了讓吉田大人成為我的恩客,我想把每個細節都做到最好,不知媽媽有何指教?」
「指教說不上,男人嘛,也就那麼回事。」三浦慢條斯理地抿了口茶。
「媽媽這般身姿,一點不輸頭牌姑娘,想必年輕時讓不少男人成為了您的裙下臣吧?」蔣梅朵又道:「我雖下了決心,卻資質平平,想來是做不到媽媽這般。」
「有何不可?妳有中上之姿,氣質比打小就在這賣的好上許多,要懂得利用優勢,不需要成為最美的,只要讓男人覺得妳足夠特別、如同天上的月亮高不可攀。」
「既為煙花女,又何來高不可攀呢?」
「這妳就不懂了吧?」三浦得意地瞇起眼:「比起那些不諳世事、三兩句就好拐騙的富家女,煙花女子看得多、自然也懂得更多,男人最喜歡的其實不是高貴的女子,而是楚楚可憐、能讓他們產生保護慾的那種⋯⋯」
在蔣梅朵的巧妙引導下,三浦開始分享自己在風塵場上馳騁多年的心得,也許是蔣梅朵虛心受教的樣子取悅了她,她說得鉅細彌遺、幾乎是毫無保留,寂靜的迴廊還能隱隱能聽到她的說話聲。
在此期間,青樓依然運轉著,三層之下,每層各有一位管事負責接待客人、分配房間和姑娘。
「依蘭、白蘋!有人指名,快點過來!」
「哎呦這位客官,青青姑娘今晚已經有人指了,您看這位可兒姑娘如何?她琴彈得可好了!床上也是⋯⋯嘿嘿,包您今晚快活!」
「誰去一下大廳!有生客!是千代紡織的少爺!」
管事們各個忙的腳底生火,在樓內跑來跑去,生怕一個不小心怠慢了哪家少爺。
「岩崎!妳去!」本該是一層大廳的管事拉住二層管事岩崎,低聲道:「我這剛來個脾氣不好的少爺,若我不在,姑娘怕是應付不過來,千代紡織只是個民間企業,也未聽說過有什麼不好的傳聞,應當不至於太棘手,妳先去,若有問題隨時叫我。」
「咳咳⋯⋯好的。」岩崎點點頭,聲音沙啞。
一層管事有些擔心:「妳聲音怎麼好像更沙了?」
「喝多了,有些生痰。」
一層管事點點頭:「行,那妳和客人說話前記得清清嗓,別叫人聽了不高興了。」
岩崎點點頭,一層管事拍了拍她的肩便火急火燎的往別處趕去了。
大廳的接待桌邊,岩崎看到一個男人的背影,正被幾個姑娘暫時接待著,看著是沒出什麼亂子。
岩崎舒了口氣,快步趕去,靠近男人時邊道:「不好意思這位客人,讓您久等了。」
男人回頭道:「沒事,隨便看看,隨便玩玩。」
他的樣貌相當具有攻擊性,輪廓很深、尤其是眉骨,讓那雙狼眼顯得更加銳利。
比起紡織業家的小少爺,岩崎覺得他更像是久經沙場的軍人。
她點點頭,問:「這位⋯⋯」
「秀。」男人微微一笑:「叫我秀就行。」
岩崎從善如流道:「好的,秀少爺,請問您想點什麼樣的姑娘呢?」
秀又笑了一下:「姑娘嘛,看多了都大差不差。」
岩崎不慌不忙:「那麼,便讓現在在您身邊的幾位姑娘侍候您吧。」
「那,妳也一起吧。」
「⋯⋯抱歉,在下⋯⋯小的還要負責接待,恐怕⋯⋯」
秀在桌上拍了一疊銀票,笑得痞裡痞氣:「嗯?」
「⋯⋯我這就帶您去客房。」
青樓03/推上神壇
7F岩崎領著秀來到一樓裡側的廂房:「⋯⋯秀少爺,請進。」
「哎⋯⋯還不錯嘛?」秀兩邊各挽著一個姑娘,雙手揣在袖子裡,語氣調笑,雙眼卻如同猛獸般迅速掃視屋內的環境。
走在前頭的岩崎沒注意到,只道:「咳咳⋯⋯您喜歡就好。」
論服侍客人,久經風塵的兩位姑娘肯定比岩崎厲害的多,她也沒想出頭,默默退到角落去了。
姑娘們軟言軟語的攙扶秀坐下,一個倒茶一個端水的,好不殷勤。
沒想到秀卻看向站在角落的岩崎,嘴角勾起:「妳不過來嗎?」
姑娘們不服,嬌聲抱怨:「少爺是嫌奴家服侍的不好嘛?岩崎姑姑只是管事的,少爺您就別為難她了。」
岩崎揣袖不動,實在摸不清這不知深淺的少爺是何意圖。
「讓妳過來就過來,我可是付了錢的?」這句惡霸般的台詞,從秀的口中說出,倒神奇的沒有讓人不適的感覺。
岩崎知道這男人不是看上她,但也能感覺出他並不打算傷害她。
罷了。岩崎終於慢吞吞地往前幾步,站到秀的面前。
「不知少爺有何吩咐?」
秀直勾勾地盯著她,讓她有些許不適。
「少爺⋯⋯?」
忽地,秀一把拉過岩崎的手,將她帶進懷裡。
!!!
岩崎猝不及防,猛地跌坐,正好坐在了秀的腿上。
「!抱歉、我立刻起⋯⋯」
「不必。」秀一手扣住岩崎的手腕,一手攬著她的腰。「煙花之地,不就是為了做這種事嗎?」
岩崎從未被做過這種事,又驚又羞又怒,然而她的立場卻不能甩開秀,眼看兩個姑娘被這突如其來的發展嚇得愣在一邊,岩崎只好咬牙道:「⋯⋯妳們倆,還不快出去?」
被做這種事已經很羞恥了,讓兩個姑娘在一旁看著還得了?
姑娘匆匆忙忙地跑了,臨走前還不忘貼心的把門帶上。
「⋯⋯終於只剩我們兩個了呢,小朋友。」
秀還抓著岩崎,聲音從背後鑽入耳裡,她不由得豎起一片雞皮疙瘩。
小朋友?
她的腦中瞬間閃過無數種猜測和可能。
不,她不認識這個男人。
不管是「千代紡織的少爺」、秀這個名字、還是這個男人本身,她都不知道。
只有一種情況,會讓這個素未謀面的男人對自己做出這種反應。
可是,這也不可能,畢竟她現在的模樣⋯⋯
「⋯⋯雖不知少爺年紀,我已在青樓工作十餘年,明年就要滿三十,實在稱不上『小朋友』。」
「哈哈哈⋯⋯」沒想到秀竟然很是愉悅的笑了。「沒事,我也差不多猜到了,你,應該是『另一個』吧?」
岩崎心裡一嗑登。「另一個?少爺,您莫不是把我和其他姑娘搞錯了?」
「一開始確實是搞錯了,不過也不是那麼難猜,畢竟你的技術比起另一個要差遠了,所以才選的這種聲音低沈的女性給你吧?只要裝作喉嚨不舒服,就可以矇混過去。」
都說到這個地步,裝傻已經沒有意義了。
岩崎轉過頭,直面這個身分不明的男人:「你的目的是什麼?」
秀微微一笑:「我的事不急,比起那個,你們大費周章的潛入這裡,不是有重要的事要辦嗎?」
沒想到他竟然連這個都知道。岩崎道:「你應該不是來妨礙我們的吧?」
「這個嘛⋯⋯看情況?雖說和我完全沒關係,但看看你們打算怎麼做也挺有意思的。」
也就是說,他不會妨礙,但也不會幫忙。
總不可能是為了好玩才來看熱鬧,這應該也是他目的的一部分。
「我明白了。」
既然如此,就好好地利用一下吧?
*
「吶,小朋友,我們現在要去哪?」
「我叫岩崎,請注意一下你的稱呼。」
「但妳什麼都沒說就把我帶出房間,這裡是員工專用通道?好歹也解釋一下⋯⋯」
「是你自己說要看的吧,既然如此就好好看著。」岩崎回過頭,輕飄飄落下一句:「不要妨礙我。」
秀開始後悔自己隨便就拉住了這個小朋友,他的個性比另一個要難搞多了。
岩崎本來的計畫不是這樣的。選了樓層管事這個身分,就是為了正大光明的在樓內走動,方便探查賣身契的存放位置。
這樣重要的東西,有兩種可能的存放位置,一是保安層級最高的四層,老鴇三浦的房間,二是更加隱蔽、連其他管理層都不知道的地方⋯⋯
也就是密室。
三浦的房間由蔣梅朵負責,薛丁格的密室則由岩崎尋找。
雖然秀的出現讓計畫變得撲朔迷離,然而只要確保他沒有干涉的意圖,其實不見得是壞事。
有兩位姑娘親眼目睹秀指名岩崎作陪的畫面,秀也確實預付了一大筆錢,也就是說,除非發生意外,不然不會有人進入秀的那間包廂。
和他在一起的岩崎自然也有了合理消失的理由。
跟在岩崎身後的秀顯然也想到了這一層。
「哈哈⋯⋯看來除了性格差了點,頭腦倒是不相上下啊?」
「⋯⋯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不過,別打他的主意。」
岩崎邊說邊觀察著周遭的環境,他的觀察力向來很好,能看見許多旁人視而不見的東西。
對他來說,那些都是線索,是指向真相的捷徑。
青樓的室內結構很複雜,每層樓有裡外兩條通道,一條客用一條員工專用,包廂也分成高級、中級和一般,大小大概相差兩倍到三倍不等,所在的區域位置也不一樣。
既然每個房間的大小都不一定,有暗間的可能性就非常大。
岩崎先前已經丈量過客用走道的長度,現在則在員工通道通過步伐計算比對。
叩、叩⋯⋯
除此之外,也通過敲擊地面確認底下是否有空間。
步距七十公分、把可能誤差也計算在內⋯⋯
找到了。
「在這裡?啊啊,真是縝密呢⋯⋯不惜如此也要藏好的東西,真的只有賣身契這麼簡單嗎?」秀興味盎然地站在岩崎身後看著他擺弄機關。
岩崎先是站在一跟雕花柱子前凝神細看幾秒,接著毫不猶豫地伸手推開其中一塊浮雕。
石雕的雕刻就這麼沉甸甸地被推動,接著兩人腳底下的木地板排序竟然發生變化,重新洗牌、調換順序,看得人眼花撩亂。
「這是⋯⋯」秀一眼便看出這是其中一項軍用安保系統,不過這套系統的設計圖紙理論上尚未流傳到民間,看來這棟青樓的背後之人怕是不簡單啊。
他看出這是何種系統,自然也知道解法,不過他並不打算告訴岩崎,畢竟早就說好了,他不會插手。
若是連這種等級的系統都解決不了,後面的也沒必要談了,是不是?
不過秀只知道另一位少年擅長此道,倒是不清楚眼前此人是否也具備同樣的水準。
正好看看。
出乎他的意料,岩崎只凝神片刻,青蔥般的長指撫上木片,用最快的途徑一絲不苟地將木板滑動到正確位置。
雖然手上動作不及另一位靈活,但他似乎在腦中構想了各式排列組合,並找出了最優解。
有意思。秀勾起唇。
看來他挖到寶了啊。
木板排序正確後,悄無聲息地滑開,露出底下恰好足夠一人通過的豁口。
不過只是間青樓,竟然有技術建造如此高端的密室,看來這裡確實藏著不小的秘密。
「如何?還打算繼續嗎?」秀看出岩崎的猶豫,半調笑半認真地問。
岩崎瞥了他一眼,也不言語,逕直踏進那窟窿去了。
秀頓了頓,低聲哂笑:「性子當真彆扭。」
和某位此刻正坐在書房批閱文件的將軍有得一比。
岩崎爬進地窖,裡頭的氣味頓時讓他眉頭一緊。
「這是⋯⋯」連秀也瞬間變了臉色。
「不能點火。」岩崎的聲音放得極輕,彷彿有洪水猛獸害怕驚動。
「那怎麼辦?」秀用幸災樂禍的語氣問。
房內大概,存放著滿滿的山銅。
岩崎開始覺得秀有點煩人,如果某人敢用這種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語氣和他說話,揍一頓都是輕的。
他從口袋摸出一個物什,室內轉即被淡而暖的燈光照亮。
「夜明珠?」
「嗯。」是某人某次從不知名富商的身上偷來的。
沒想到秀盯著那顆渾圓的夜明珠看了好半晌,不緊不慢道:「⋯⋯聽說,約莫半年前,有位做馬匹生意的暴發戶丟了顆夜明珠,本也算不得什麼大事,那暴發戶卻莫名的緊張,後來才知道,原來他的生意根本早就賠個精光,為了在東市經貿圈立足,他偷偷典當了妻子從娘家帶來的陪嫁,那顆夜明珠正是其中最貴重的陪嫁品,大小、成色都無可挑剔,也不知究竟落到了何處⋯⋯」
岩崎感覺自己的雞皮疙瘩豎起來了,若非密室昏暗,定掩蓋不住動搖的神色。
「您是想說,這就是那顆夜明珠嗎?」
「嗯?不是,我也沒見過那顆珠子,只是瞧著你手裡這顆非是凡品,讓我不禁聯想到半年前鬧得沸沸揚揚的新聞罷了。」
說謊。
岩崎慢慢地呼氣,努力平復自己的心跳。
「你說的這事我也略有耳聞,那富商弄丟妻子的陪嫁,妻子這才知道自己從娘家帶來的珠寶都被當了個乾淨,一怒之下和富商提出和離,沒想到竟釣出了富商在外包養的女人,每天盼著被抬進去做妾,一聽說這事繃不住了,跑到富商家大吵大鬧。」
秀低笑出聲:「你知道的很清楚嘛,那你可知,那妻子後來可有順利和富商和離?」
「並無聽說,但想來,應當是和離了吧。」畢竟鬧得那麼難看,妻子的娘家也不是吃素的,據說是西市的大地主。
秀又笑了,聲音低沉了幾階:「可惜,在和離官司打到最後階段、妻子即將勝訴之際,她被人發現吊死在自己的臥房,身上沒有反抗的痕跡,故被衙門判為自殺,和離之事也不了了之。」
岩崎默默握緊拳。「那富商和那包養的女人呢?」
「沒多久,富商便將那女人抬為正室,大張旗鼓的迎娶了她,用的、便是那吊死的妻子留下的陪嫁、飾品和娘家給她的銀錢。據說妻子娘家有條家規,每個孩子無論生死都能繼承一筆不小的資產,妻子從未動用那筆資金,也沒有孩子,又尚未和富商和離,於是便自動由丈夫繼承遺產。」
「⋯⋯此案諸多古怪,那富商肯定知道妻子擁有大筆資產,所以才在即將和離時將她⋯⋯」
「你說的這些,全只是猜測。這事怎麼看都能成個大新聞,卻一夜間被壓了下來,百姓只知道這官司莫名其妙就消失了,還當是兩人私下和解了呢。」
岩崎臉色變幻莫測,指甲深深掐進肉裡,額角無聲無息地流下一滴汗珠。
「這顆珠子⋯⋯」
「哦,」秀打斷她:「雖然不知道當初富商那夜明珠到底是怎麼丟的,總之,多虧如此,否則妻子豈不至死都會被蒙在鼓裡?」
他又道:「這事疑點重重,富商和那女人到底知道多少、何時知道、又是從何時開始密謀,沒有人知道,也許更早,也許更晚,總之,沒有證據,都只是猜測。」
岩崎的呼吸平穩許多。「嗯。」
確實,證據還太少了,也不知道這個叫秀的男人透露的資訊是否正確⋯⋯
不管他願不願意,探究心已經被勾起,等待著他的,只有探尋真相一途。
「先辦正事吧,那些題外話之後再提也不遲。」
「⋯⋯」
兩人又把視線轉移到滿庫的山銅上。
山銅是寶藏,是比黃金更值錢的礦物。
它能讓鐵籠發亮、能讓鐵爐發熱、能讓鐵偶跳舞、能讓鐵馬在平原奔跑。
臨時政府不停地努力想將山銅收歸為專賣事業,如果成功,將帶來不可估量的鉅額利潤。
然而利益誰都想要,臨時政府更迭太快,權力難以紮根。
這片土地上有太多比政府更古老的家族,它們盤根錯節,織起巨大而結實的網,將東西兩市納入其中。
在兩市的一派祥和底下,是搶奪勢力的暗潮洶湧。
「你知道現在的政府前身是什麼嗎?」
秀沒有要等岩崎回答的意思,自顧自道:「他們也只不過是東市的其中一個家族而已。」
「你是不是覺得很奇怪?大戶人家那麼多,怎麼他們就能打贏其他人,成為統治者?」
岩崎有預感,秀接下來要說的話,不是他能聽的內容,然而他卻無法阻止。
「他們是被選中的。」
「神選中了他們,給予他們一騎當千的力量,讓他們在雞群中拔得頭籌。」
秀的語氣如夢似幻,卻又莫名篤定。
「得到力量之後,他們並沒有心懷感激,反而違背了和神的誓言,被利益蒙蔽雙眼,甚至架空神的權力。」
在夜明珠柔和的光芒下,秀刀削般的臉孔變得朦朧。
鼻腔間盡是山銅的氣味,岩崎覺得自己好像誤入了另一個世界。
「我打算,幫助神奪回他應得的一切。」
哐當—————
耳畔彷彿響起華麗的聲響,像貧民窟廢棄鐘塔的大鐘,瘋狂晃動,震耳欲聾。
「⋯⋯這個世界上,根本就沒有神。」岩崎喃喃道。
「我知道。」
秀的聲音融化在舌尖。
「所以,我們只能把人推上神壇。」
青樓04/成功會合
8F雖然意外找到滿庫的山銅,但岩崎的目的並不在此,最重要的賣身契仍然不知所蹤。
「我看是不在這裡了。」秀瞅了瞅暗房內,無論哪裡都只能看到山銅的暗金的色澤。「你想找賣身契,我們再找找別的地方吧?」
岩崎置若罔聞,緩慢地撫摸著山銅堆砌而成的小丘,眼神專注。
「小朋友?」
「在這下面,還有空間。」
秀忍不住質疑:「認真?」
不怪他,任誰看到這密室滿溢的山銅,都不會再懷疑有更機密的東西需要藏得更深。
用山銅做幌子,是什麼東西有這麼大的價值?
或者說,危險性?
岩崎不言語,只蹲低身子輕敲木地板,隨即肯定道:「不到一尺深,但確實有空間。」然後他仔細檢查了下,又道:「看木板拼接方式,沒做入口。」
一般密室就算建得再隱蔽,也會做入口,若是連入口也沒建,就有點耐人尋味了。無法取出、又不能銷毀的秘密,世界上真的有這種東西嗎?
「真假⋯⋯好吧。」秀不由得繃緊神經,對岩崎道:「小朋友,你先退開。」
出乎意料的,岩崎沒有猶豫就退到一旁,雖然眼睛仍盯著秀的動作,但儼然是一副信任的樣子。
秀不由失笑。「就這麼相信我?萬一我是壞人,打算把東西搶了獨吞怎麼辦?」
「不是相信你。」岩崎道:「如果你真要搶,我也打不過你,還不如直接交給你處理。」
他又低頭看看自己的衣服。「我穿著裙子,不好使力。」
「⋯⋯」
秀用指節輕敲木地板,判斷木板的厚度。他瞥了瞥站在斜後方的岩崎,翹起嘴角,一拳摜了下去。
砰!
「⋯⋯!」
岩崎瞪大眼,完全沒想到秀會這麼幹。
一拳還不夠,他又掄了好幾下,直到在地上砸出一個足讓人通過的大口。山銅堆砌的小塔在失去底座後滑坡式倒塌,發出一陣金屬碰撞的刺耳聲響。
「哦!有個箱子。」秀看了看木板下方,微弱的光源下,隱約能看到一個長形的金屬反光。「你打的開嗎?試試?」
岩崎沒空責問秀,匆匆跳下去,藉著夜明珠的光線查看箱子。
⋯⋯這種加密法他不太熟練,要花時間,可現在沒時間讓他解碼,剛剛發出那麼大的聲音,青樓肯定很快就會來人⋯⋯岩崎狠狠瞪了秀一眼。
「解不開?」
「要時間。」
「另一個小朋友呢?」
岩崎的語氣帶了點不易察覺的驕傲。「一瞬間就能開了。」
「好。」秀點點頭,輕鬆舉起沉甸甸的金屬箱子。
「你幹嘛?」岩崎現在已經不信任秀了。
「去找能開箱的人,我可沒法扛著這東西逃跑。」
知道這才是秀的目的,岩崎臉色一沉,正打算開口,就聽秀低聲道:「來人了,走!」
眼神一凜,岩崎提起裙襬,跟在秀的後頭奔走。
算了,之後再算帳。
—
另一頭,蔣梅朵還在聽三浦分享她年輕時的戰績。
「⋯⋯哼,當年我可是勾勾手指就有男人願意為我一擲千金,就連安富家的嫡長子,也就是現在的當家,都被我迷得暈頭轉向呢。」
蔣梅朵一邊聽一邊附和,還要凝神注意外頭的動靜,忙得很。
忽地,地面微微震動,蔣梅朵立即凝神,隨即又感覺到接連不斷地細微震動,耳邊隱隱還能聽到些微的細響。
這裡是四樓,隔音係數是所有樓層裡最高的,可見樓下的動靜有多大。
出事了。蔣梅朵抬起臉,微笑道:「三浦夫人果真名不虛傳,梅朵受益良多,定會好好努力,爭取趕上夫人的萬分之一,給樓裡的姊妹們加菜。」
阿諛奉承三浦聽得多了,然而蔣梅朵還小,模樣清純,用詞也還透著股青澀,一雙杏眼更是滿眼真誠,讓三浦有種別樣的感受。
好久沒聽到這麼順耳的奉承了。
三浦被蔣梅朵略帶生澀的馬屁溜得渾身舒暢,加上這裡是她的地盤,漸漸地,她就放鬆了下來。
放鬆之後⋯⋯好像有點想睡?
三浦打了個呵欠,蔣梅朵直起身。「三浦媽媽,要扶您到榻上休息嗎?」
「啊⋯⋯好吧,似乎有些累了。」三浦感覺腦袋也有點混沌,揉揉額角,伸出一隻纖纖玉手,搭在蔣梅朵的手臂上。
蔣梅朵攙起三浦,將她牽至珠簾後的床榻上。
叩叩。
因為三浦有令,即便青樓出了事,外頭的護衛也不敢直接開門。
三浦混沌的腦子一瞬清明。「⋯⋯出什麼事了?」
不過,也只有一瞬。
才說了一句話,三浦頓時一陣眩暈,一屁股跌坐榻上。
「天啊三浦媽媽,您太累了,好好休息吧,我替您出去看看。」蔣梅朵手腳俐落地將三浦塞進被褥,掖好被角。
做完這一切,她直起腰桿,走到一旁台子上的香爐旁,打開蓋子,取出裡頭燃燒差不多的安神香餘燼,收進準備好的小布包,塞進腰封。
噠噠噠⋯⋯
邁著優雅的小碎步,蔣梅朵施施然走到門邊,拉好裙擺跪坐,徐徐拉開拉門。
「不好意思,三浦媽媽身體不適,已經睡下了⋯⋯」
「快斗,快點把這個箱子打開!」
蔣梅朵睜大眼,再次開口時,少女嬌柔的嗓音已變為清朗的少年聲。
「什麼嘛,原來是新一啊,早知道就不裝了。」
說著,長指撫上箱身,如同玩耍般撫摸、勾挑、撥弄。
喀噠!
「開了。」不到三十秒。
箱子彈開後,他還道:「這箱挺凶啊,藏了毒針呢。」
「毒針?沒被扎到吧?」
快斗這才注意到岩崎⋯⋯不,新一身後還有個人。
「大叔?」他瞪大眼。
這不是那天抓包他偷東西的大叔嗎?
秀聽到這個熟悉的稱呼,俊臉一黑。「你就不能換個稱呼?!」
新一見兩人認識,忍住追問的欲望,道:「把裡面的東西拿出來,先走,這裡躲不了多久。」
他們上來時秀把守衛打暈了,可無法確定他們都是什麼時間換班,萬一剛好有人上來就麻煩了。
「帳本?」快斗皺眉。他們想找的可不是這種東西啊。
「⋯⋯不,不是。」新一快速翻閱,眉頭緊鎖。「這是名冊,這⋯⋯」
上面寫的東西太過古怪,新一一時判斷不出這究竟是什麼的名冊。
「都先拿了,回去慢慢看,有人上來了。」秀催促道。
他們一人拿了幾本塞進懷裡,箱子則塞了些東西蓋回去,快斗把開了的機關完美復原,偽裝成從未被打開過的樣子。
「怎麼下去?」新一低聲問。
「路只有這條,強行突破吧。」秀凝起眉,準備隨時擊倒從樓梯口上來的人。
「誰說路只有一條了?」快斗挑起眉。「進來吧,三浦的房間裡有秘密通道。」
青樓05/互相利用
9F情況緊急,新一和快斗都沒有對為何認識秀提出疑問。
秀倒是很自然地融入兩人世界。
「三浦暈倒了?」他瞥了眼床帳下的人影。「不錯啊小朋友,下得哪種藥?」
新一很想叫他閉嘴,但他是在和快斗說話,只好忍住。
沒想到快斗也懶得理他——他正忙著打開秘密通道呢。
快斗臉上還貼著蔣梅朵的人皮面具,身著繻裙,除了開口時清朗的少年聲,活脫脫就是個亮麗少女。
長指靈巧地擺弄博物架上的機關;方才他只隨意瞥了一眼,知道有機關,但沒看出是哪種機關。
所幸不消一柱香的時間,博物架就發出不似木製物能發出的細微響動,聽到齒輪運轉的聲響,快斗勾起嘴角。「成了。」
「好。」新一摸摸快斗的腦袋,匆匆稱讚。「走吧。」
房外的人沒有三浦應允不敢隨意進來,但也撐不了多久。
三人抱著從機關箱裡偷出的簿本,鑽進博物架打開後一人寬的窄縫。
窄縫裡一片漆黑,沒有樓梯也沒有燭台,只有一根長而光滑的鐵棍。
「這還真是逃命用的通道。」秀一眼看出這是什麼,嗤道:「看來這三浦的身分不只是青樓老鴇這麼簡單。」
看另兩人一臉猶疑,秀道:「無妨,這是舊時軍隊常用的設計。四肢夾著,滑下去。」
說完他抓著桿就滑了下去,瞬間不見人影。
快斗和新一互看一眼,也跟著跳了下去。
滑行數秒後,腳尖碰觸到一片潮濕的泥濘。
「為了不摔死還費了點心思。」秀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伸手不見五指,新一只能從氣味判斷這裡布滿來自河灘的淤泥。
「快斗?」他低聲道。
熟悉的手指勾上自己的,新一鬆了口氣,反手握住。
「要用夜明珠看看嗎?」
明明聲音壓的極小,秀卻聽見了。「別,這是逃生用的地方,一定有出口,有光亮反倒看不清。」
新一聽懂秀的意思,仔細觀察環境,從一片漆黑裡尋找微弱的光亮。
「那邊。」快斗悄聲道,拉著新一的手指了個方向。
三人小心地在泥地裡前行至少兩刻鐘,總算是找到了小小的豁口。
爬出泥地,抬頭月明星稀,流動的空氣讓他們不禁鬆了口氣。
總算是出來了。
不過⋯⋯「這是哪?」
腳下土壤貧瘠,雜草叢生,耳畔除了風聲,還有隱隱約約的金屬碰撞聲。
秀環顧四周,道:「這裡是南市和東市的交界,再往前走就是礦山。」
快斗突然道:「蔣小姐的父親。」
新一立刻明白快斗的意思:「好快斗,就這麼辦。」
說罷立即動身,沒能聽懂兩人啞謎的秀邊跟在後頭邊無奈道:「誰好心和我解釋一下?」
夜色正濃,幾人在雜亂無章的野林裡穿梭,粗枝劃破衣裳,刺痛皮膚,卻都沒能阻止他們的腳步。適應了黑暗的雙眼堅定地直視前方,感官因疼痛而變得敏銳。
鼻尖嗅到山銅的臭味。
「再往前就是礦坑了。」秀打破寂靜。
「蔣梅朵的父親就是被埋在這裡。」快斗終於大發慈悲地解釋。
「你們要去找她父親?」
「不是我們,是『梅朵小姐』。」
快斗在新一的幫助下整理儀容,擦去臉上沾到的淤泥,拂去頭髮上的落葉。
「先別提被埋在礦坑底下的人還活沒活著⋯⋯找到他之後呢?你們要把他帶去哪?現在東市全是三浦的眼線。」
「自然是帶他回梅朵小姐身邊。」新一的語氣和表情,彷彿覺得秀說了句廢話。
秀梗了下。他真的和這個小鬼處不來,聰明是聰明,防備心也太重了。
老蔣為了給妻子治病,和東市的高利貸借錢,沒想到老婆的病卻沒治好,撒手人寰,而他為了還錢去做礦工,第一份薪水還沒下來,就被埋在了礦坑裡。
唯一的女兒也因此被高利貸賣給青樓抵債。
整個蔣家,只有一個「慘」字得以形容。
南市礦坑眾多,還不確定蔣梅朵的父親被埋在哪座礦坑之下,三人只能暫時往市中心移動。路上,新一拿出偷出的簿本,翻閱起來。
方才只匆匆翻過一眼,現在就著月光和夜明珠的光線邊走邊看,沒想到越看眉頭蹙得越緊。
「怎麼了?」快斗替新一舉著夜明珠,觀察他的臉色。
「⋯⋯很奇怪。」新一快速翻過整本書頁,斟酌道:「這是一本⋯⋯名冊,上頭記錄著所有青樓小姐的身分信息。」
「賣身契不在裡面?」
「在的,可是⋯⋯」新一的表情絲毫沒有喜悅。「上頭登記的所有小姐,身分高低不等,甚至有世家出身的小姐,她們唯一的共同點,就是家裡遭逢禍事,不得不將女兒賣給青樓,或者轉手賣給青樓。」
「確實聽聞有些世家旁支的女性小輩為了家中債務或結親等緣故被送走⋯⋯前段時間我還私下調查過,不過當時沒發現什麼奇怪之處。」秀道。
新一陷入沉思。「這代表他們隱藏的很好。這麼多小姐,不可能是巧合。」
「是,而且他們很聰明,不會直接綁架,而是製造『不得已』的情況,讓家庭選擇主動『脫手』。」快斗補充。
「這是大案。」秀語氣凝重了幾分。
新一臉色一沉。「無論青樓背後的勢力到底是何方神聖,這都有些超過了,不可饒恕。」
想到從青樓被轉送去窯子的那些姑娘,新一和快斗都是一陣慍怒。
「本來青樓也算是東市的根基產業之一,背後勢力盤根錯節,能不動則不動⋯⋯」秀說著,感受到來自兩側的敵意,翹起唇角:「不過既然踩到底線,那就不必客氣了。」
新一和快斗對上視線,相互點了點頭。
在救到蔣梅朵的父親之前、在搞垮青樓之前——這個人,可以利用。
「叔叔,你知道坍礦的地方在哪裡嗎?」
青樓06/尋找礦坑
10F「終於想起來問我了?」對於倆少年遲來的信任,秀竟然覺得莫名感動。
怎麼他周遭淨是防備心強的孩子?
「政府的情報來源,總會比我們要多些。」新一神色不變。
秀挑挑眉,不置可否。
他本來也不是很認真在隱瞞。
「想知道什麼?」
「南市半年內所有坍塌、且有造成傷亡的礦坑。」快斗道。
新一補充:「規模不大、最好是沒什麼產值的小礦坑。」
秀立刻聽懂了,並且再次在內心感慨少年的聰慧。
南市的礦產大半都輸往東市,這其中不乏中盤商和經銷商,經過層層剝削、注水才會到一般百姓、或是小型世家手裡。而這些賺價差賺得盆滿缽滿的官商政要,自然不可能為了一個小小的青樓女子,影響利益。
在成為能為他們帶來利益的紅牌之前,這些被拐來的女子,也不過是待價而沽的商品罷了。
「這樣的話,倒是有三處礦坑符合條件。」
「這麼多?」快斗皺眉。
「坍礦不是什麼罕見的事,每個月總會發生個一、兩起。」
也就是說,要在其中做手腳,簡直是太容易了。
「如此,只能一處一處看了?」快斗問。
「這樣太費時了。」新一搖搖頭。
「名冊和賣身契不都拿到了?還有什麼可著急的?」秀不解道。
「我們答應過蔣小姐,要帶她的父親回去。」
秀覺得不太樂觀。「這礦左右也坍上半月有餘了,若是不巧被困在沒有水和糧食的地方,到今天也⋯⋯」
「死要見屍,這是我們對蔣小姐的交代。」
「⋯⋯你們為何願意做到這個地步?蔣梅朵應該沒什麼能給你們的吧?」
「送佛送到西,幫人幫到底。既然我們已經決定出手幫助蔣小姐,就不會半途而廢。」
新一神色沉靜,快斗靈動聰慧,兩人個性相似、性格互補,如同明月和彗星,替漆黑的夜空增輝。
忽地,秀好像能明白,為什麼降谷會對他們這麼感興趣。
揭竿起義需要的、肯定就是這樣的人吧。
—
貧民窟最深處的老屋裡,女人打掃完裡屋後,放下袖子,用些碎茶葉泡了杯茶,坐在緣廊。
被撕破的衣裳在她的巧手下,幾乎看不出縫補的痕跡。
她輕輕在缺口的杯緣摩娑。她的右手食指上,有顆淡得幾乎看不出的小痣。
她的眉眼清麗,唇峰圓潤飽滿,可惜因營養不良有些蒼白乾裂。鼻骨線條流暢而對稱,下頷提線收起,肩頭窄小、盈盈一握;雖然不是百年難得一遇的美人,也稱得上傾城之姿了。
銀白的月色下,緩緩走近一道人影。
金色的髮絲沐浴在月光下,反射明亮而柔和的光澤。
「晚上好,蔣小姐。」
他的聲線本就不低,語氣又柔和,聽上去溫柔又親和,讓人生不出防備。
蔣梅朵捏著茶杯的手緊了緊,銳利的豁口刺破了白皙的肌膚。
「哎呀,妳受傷了。」男人停下腳步,沒有貿然接近。「抱歉,我嚇到妳了嗎?」
男人的舉動出乎意料,蔣梅朵有些遲疑的開口:「你是什麼人?」
他抬頭看了看清朗的夜空,歎道:「今夜沒有起霧呢。」
蔣梅朵知道對方不打算告訴她,又沉默了。
她沒有急著逃跑,而是坐在原地觀察男人的舉止。
這個人,八成是個軍閥。
雖說厲害的商人氣度也非同凡響,但這個男人竟然表情變都不變地、避開了所有機關,說明他定是個久經沙場、經驗老道的軍人。
也有可能是傭兵,但傭兵大概不會有這樣閒適自持的氣場;這個男人簡直像在逛自家小院。
男人始終沒有再靠近,他用像在商量、像在通知、又像邀請般對蔣梅朵道:「蔣小姐,勞煩和我走一趟吧。」
蔣梅朵握著茶杯的手陡然繃緊。
「⋯⋯公子勞駕,梅朵在等人,怕是不能隨意離開。」
「妳要等的人,不會回來的。」
蔣梅朵無法遏制地語帶怒氣:「你把他們怎麼了?!」
男人的語氣又柔軟了幾分,安撫道:「他們沒事,只是短期內不會再回到這裡了。妳若是想見他們,就跟我走吧。」
「⋯⋯我答應過,會在此等他們歸來。」
「他們會被送去另一個地方,妳徒留在此,只會讓他們擔心。這裡失去庇護,晚上可是會變得很危險的。」
男人來這棟老屋的路上,已經打暈了好幾個闖進貧民窟的不軌之徒。
這裡,與其說是貧民的居所,不如說是「無法被外界接受」的人所聚集的地方。
因為神秘、因為是無主之地,其實一直以來都有人打貧民窟的主意。可這裡白日像座死城,晚上又被濃濃的霧氣包裹,絲毫沒有可趁之機。
而在今晚,長期盤據的霧氣竟然散開了。失去庇護的貧民窟就像沒有城牆的城池,吸引各懷心思的人們湧入。
男人本不打算介入,卻收到青樓大亂、老鴇三浦傾力派人追捕蔣梅朵的消息,這才親自來提人。
「小姐繼續留在這,很快就會被東市的人找到,妳覺得,他們會向青樓隱瞞消息,還是用妳換取賞金?」
蔣梅朵咬咬唇,低下頭。「可我答應了公子,要替他們看家⋯⋯」
「這個庭院機關重重,一般盜匪闖不進來,如果能闖進來,蔣小姐也攔不住。我覺得他們讓小姐看家,應該不是為了讓小姐深陷危機吧?」
蔣梅朵不再言語,男人知道她這是被說服了。
他終於往前走近,朝蔣梅朵伸出手——
「謝謝妳願意相信我,我叫降谷零。請多指教,蔣小姐。」
青樓07/救人
11F有三處坍塌的小型礦坑。
當務之急,是判斷究竟哪一個埋了蔣梅朵的父親。
新一不得不停下來思考。
「南市的礦坑大部分都歸屬松本家族,他們是南市的大地主,家族產業就是挖礦,我不認為他們會為了和青樓的交易而故意使礦坑坍塌,哪怕是再小的礦。」
「這樣不就繞進死胡同裡了嗎?」快斗摸摸下巴。「就算是南市,應該也有不屬於他們的礦坑吧?」
「這我⋯⋯」
也不清楚四個字還沒說完,即被秀打斷:「有,這三處坍礦,正好各自歸屬於南市、東市和西市。」
快斗眼前一亮。「那是在東市的礦坑?」
「不,」新一果斷道:「是西市。大叔,帶路!」
「都說了不要叫我大叔!」秀邊跑邊抱怨。
南市到處都是礦山,各個礦坑不分晝夜地進行挖掘作業,無論白天還是黑夜,都一樣地熱鬧,越接近市中心,就越能聽到人群的喧嘩、和金屬碰撞的聲音。
「為什麼是西市?」快斗問。
「因為⋯⋯」
「新一體力不太好呢~等等會更辛苦喔。」快斗經常偷溜上街,又愛東走西走到處湊熱鬧,相對體力好些。
新一瞪了他一眼,喘道:「我是⋯⋯因為肚子餓了!」整個晚上都在青樓假扮岩崎,又要啞嗓又要屈膝走路,什麼也沒吃,早就餓得不行了。
「早說啊,我有吃的。」快斗不知從哪摸出一顆包子,他撕開油紙,把包子丟給新一。「豬肉餡的,吃點。」
新一咬了一口,囫圇吞進肚。包子因為摀在快斗衣服裡,還有點餘溫,味道還是可以的。
「好吃嗎?哎你怎麼又還給我了?不好吃嗎?」快斗連忙接住少了一角的包子。
「你不也沒吃東西?」新一睨了他一眼。
快斗要假扮蔣梅朵,除了要掐嗓還要縮骨,又要以精湛的演技騙過三浦,肯定比他還要辛苦。
「嗯⋯⋯~」快斗有點開心,但又不好意思道謝,也不知道要說什麼,就著新一咬過的地方又咬了口。「⋯⋯果然很好吃啊!」
視線偷偷晃過去,白皙的耳根有些微紅。
新一真的很容易害羞呢,好可愛~快斗心滿意足地又咬了口,感覺包子更好吃了。
就這樣你一口、我一口的,他們終於抵達坍塌的礦坑。
這裡果然是產量不高的礦坑,人煙明顯稀少許多,坍塌多日,基本上除了遇難者的家屬,沒人願意在這挖掘救人了。
救援隊看見新一三人靠近,一個領頭的年輕人走了過來,語帶遲疑:「你們是來幫忙的嗎?」
秀答非所問道:「還有多少人被困在裡面?」
「連同工頭一共八名⋯⋯目前沒有人死亡,但已經非常虛弱,食物和水都沒了。」年輕人的臉色慘白,顯然也連著好幾天沒有休息了。
「你們有辦法和裡面的人聯繫上?」快斗問。
「我的父親帶著傳訊鳥⋯⋯是小時候做給我玩的小東西,只要轉緊發條就能飛,工人們在鳥腿上綁了紙條。」
「那隻鳥現在在你身上嗎?」新一問。
「是,怎麼了嗎?」因為新一的語氣太過理所當然,年輕人不由自主地回答了他。
「借我一下。」
又是同樣的語氣,年輕人意識到時,手已經把傳訊鳥交出去了。
新一接過一看,雖然叫傳訊鳥,但就是一木雕的機關小鳥,看的出木工技術精湛,也不知為什麼放著木工不做要跑來挖礦。
這個技術在東市要是找對門路,絕對不愁吃穿的。
新一對快斗伸手道:「紙跟筆。」
「真是的,每次都找我要東西,我是什麼百寶箱嗎?」快斗抱怨歸抱怨,還是乖乖從衣襟裡掏出紙筆。
就是因為你什麼都有,他才都跟你拿啊。秀忍不住心想。
這對雙胞胎⋯⋯不,他們好像堅稱他們不是兄弟關係,可這等默契和情感⋯⋯感覺比任何關係都要更堅韌。
新一快速在紙上寫下兩行字,把紙條捲起,綁在機關鳥的腿上。
「帶我去礦口。」他道。
年輕人稀里糊塗地就把新一一行人領到他們正在挖掘的口子。
新一轉緊發條,向洞內放出小鳥。
機關翅膀啪搭啪搭地揮舞著,穩穩地朝黑漆漆的洞穴飛行。
「你們現在挖掘進度到哪了?」秀問。
「人數太少,我們不眠不休挖了八天七夜,也只到大約一半的位置,再這樣下去⋯⋯」年輕人的臉色又白了幾分,眼球布滿血絲,看著憔悴不已。
「我有一個方法,可以在不需要挖洞的情況下,把人全部救出來。」新一忽然道。
「新一?!」快斗驚訝地轉頭看向他。「你⋯⋯真的嗎?」
「嗯,快斗,抱歉。」新一輕輕地點了點頭,眼尾有些泛紅。
秀覺得兩人似乎交換了什麼、只有他們自己才能聽懂的信息。
「真的嗎?!」年輕人的眼睛驟然迸出光芒,倏又變得微弱。「不⋯⋯你不必安慰我,不挖洞就能救人,這⋯⋯怎麼可能呢?」
「就算不眠不休地繼續挖下去,等到挖開,他們也已經沒命了。」新一無情道:「更何況你們也需要休息,不可能無限挖掘。現在除了相信我,沒有別的方法了。」
「可、可是⋯⋯」年輕人還在掙扎。
「我保證,現在還活著的所有人,我會安全把他們帶出來,如果做不到,我會負責找更多人來幫忙挖洞。」
這是個完全對救援隊有利的條件,年輕人不再猶豫,點頭道:「好,我答應你。」
青樓end/暈厥
12F新一在年輕領隊的幫助下,成功驅散了搜救隊的百姓。
「阿鴞,這幫人是啥子都不曉得咧,被騙嘛沒人做主哩!」
其中一位老婆婆似乎很擔心,拉著年輕領隊嘰哩咕嚕講了一串方言,領隊耐心安撫她,好言勸說了好一會兒,才成功把老婆婆請走。
「抱歉啊,楊阿婆的兒子還在裡面,所以⋯⋯」白鴞送走老婆婆後跑了回來,搔搔頭,一臉歉意。
「沒事。」新一話雖簡短,語氣卻很溫柔,和他方才決然的模樣截然不同,這種反差讓一旁看著的快斗心跳忽地快了兩拍。
奇怪?
快斗摸摸胸口,有些疑惑,還以為是身上藏著的道具出問題了。
「白鴞,你也去旁邊吧。」新一脫下不合身的羽織和外褂,身著雪白的中衣,在濃烈的夜色下彷彿正發著光。
白鴞似有猶豫,快斗輕輕戳了戳他的胳膊,附耳輕聲道:「這是我們家傳的獨門秘技,不能隨便展示給外人看,更不能在公眾場合使用,新一已經違背了家規,你就不要讓他更對不起列祖列宗了!」
此言一出,白鴞果然接受了,而且情緒還從原本的猶疑不定轉為愧疚,速速退到了一旁。
新一沒聽清快斗說了什麼,只看到兩人靠得極近,頓時眉頭微蹙。
一旁的秀將此情此景收入眼底,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沒想到下一秒,就聽快斗道:「大叔,你傻愣在那幹嘛?快走啊!」
「我也得走?」
快斗一臉「這不是廢話嗎」雙手抱胸道:「你也是外人啊!」
新一沒說什麼,顯然是默認了。
秀只好道:「好,我走,行了吧?」
這兩個小鬼真是他的剋星,要不是零喜歡,他才不會⋯⋯!
清場後,快斗幾步上前,從後方抱住新一。
「快斗⋯⋯?」
「新一,我⋯⋯」快斗咬咬牙,道:「我不阻止你,可是,你要小心。」
新一愣了下,心中湧上一股暖流。他莞爾一笑,摸了摸快斗的頭髮。「好。」
南市總是彌漫著礦山特有的氣味,各種未經處理的礦物和挖礦的機械、山銅燃燒的焦味⋯⋯不是個適合深呼吸的地方。
新一向前走了幾步,站在礦口,閉上雙眼。
失去視覺後,其他感官變得特別清晰,風從耳畔呼嘯而過,水氣分子散佈在空氣之中,綿密而柔和、親近而涼爽,只要給個指示,就會去往他所希望的地方───
過去因為種種原因,新一並沒有透徹地研究過這個能力,不過,既然能起霧,就能利用構成霧氣的水分子……
這是他沒有嘗試過的,他擰起眉,集中注意力感受每個水分子,控制它們潛進礦坑,鑽入岩石間的縫隙,透過水分子感受洞穴裡的岩塊構成、分布。
「啊,找到了。」
八名礦工駝著背擠在狹小的空間之中,各個汗流浹背,又沒有水喝,呈現明顯的脫水症狀。
新一立刻操縱水分子到礦工乾裂的嘴唇上,又取走他們的汗水,以免因此著涼。
徹底透析從洞口到礦工所在的位置後,他控制水分子鑽進狹小的岩壁之中,凝神操縱,改變水的分子型態,使其從氣態變為液態。
他從沒做過這種事,這需要比單純的起霧更高的精確度。一滴汗從額角流下,沿著面頰滴落地面。
……成功了……所以、代表這是可行的!
新一猛地睜大眼,難以抑制上湧的興奮。他向來只擅長操縱霧氣,不比快斗心靈手巧,又多才多藝,現下終於從這單一技能中挖掘出新的可能,讓他激動地無以復加。
「怎麼了?新一?」快斗守在一旁,立即察覺到新一的情緒變化,擔心地問。
「我成功了,快斗,我可以救出他們了!」新一興奮地轉頭看向快斗,寶藍色的瞳孔閃爍著耀眼的光芒。
「真的嗎?太好了!」快斗也很高興,同時又有點擔心:「你沒有在勉強自己吧?身體還可以嗎?」
「完全沒問題,再等我一下。」新一抹了把臉,轉身繼續投入救援。
快斗覺得,這個背影簡直帥呆了。
新一果然是最厲害的!
掌握方法之後,再複製就很容易了。新一專注凝神,把已經變為液態的水繼續轉換為固態。
兩次轉換讓水分子快速膨脹,岩石受到壓力擠壓,開始鬆動,感受到岩塊的移動後,新一繼續重複這個過程,讓更多的水分子進入岩縫,轉換、擠壓,石塊不斷地碎裂、挪動……
轟隆隆隆……
礦坑發出沉悶的巨響,就像有巨人在搬動石塊───
一條狹窄但足以容納一人通過的隧道巋然顯現。
映入眼簾的還有礦工們目瞪口呆的臉。
做到了,我成功了。
緊繃的神經一瞬間放鬆下來,新一忽然覺得天旋地轉,腳下一個不穩,向後倒去───
一直守在一旁的快斗穩穩接住了他。
「新一!」他喊道:「你怎麼樣?聽得見我說話嗎?」
他用袖口抹去新一臉上的鼻血,著急地扶著他躺下。
「大叔!快過來!」
礦工們安全了,可是他的新一倒下了。
快斗的心從未如此慌亂,就像突地多了一個大壑口,不斷有涼風滲入,吹得他焦躁不已。
秀早就聽到岩塊的聲音,可他怕失去兩人的信任,遲遲未動,聽到快斗的聲音,他箭步上前。「怎麼了?」
「新一暈倒了,幫我一起送他回……去醫館!」家裡什麼也沒有,就算回家也沒用。
「這時間,醫館早關門了。」秀也看到新一蒼白的臉色和不斷滲出的鼻血,語氣多了幾分肅然。
「那怎麼辦?」快斗抱著新一,都快急哭了。
一旁的礦工們在白鴞等人的幫助下一個個脫困,除了有些脫水症狀外沒什麼大礙,救援隊各個抱著自己的家人痛哭流涕,尚無暇注意到他們這裡。
秀想了想,一種一箭雙雕的方法躍然紙上。
「有個地方,一定能治他,你去嗎?」
「去,只要能治好新一,哪裡我都去。」快斗抹去眼淚,決然道。
「好。」秀從快斗懷裡接過新一,將他背在背上。「跟我走。」
「去哪?」
「舊城。」
秀站起身,道:
「現任大將軍的居所。」
舊城
13F南市和東市的交界,半山腰上,巍峨的石造城堡。
高聳入雲,圓拱屋頂具有中世紀羅馬式建築的特色,除了老舊了點,氣勢依舊。
「這裡不是什麼也沒有嗎?」快斗道。
「你來過?」秀挑起眉。
「呃!不、不是啦,我只是覺得這個城堡看起來很舊……」
他絕對不會說,他曾經潛進城堡想找找有沒有什麼值錢玩意兒,卻一無所獲。
「對了,你說現任大將軍住在這裡……」
「嗯,應該多少聽過吧?現任將軍的事蹟。」秀揹著新一踏上進入城堡的石橋。
「當然了,五年前他統一所有軍閥,建立了臨時政府嘛。」快斗道:「不過現在東西南市還是各過各的,沒啥統一的感覺就是了。將軍被塑造的跟神一樣,也沒見他出來幹些什麼。」
秀咬牙道:「那是因為那幫人架空了他的權力……!」
「大叔,你是將軍的支持者?」
「不是。」
「可是你……」
「我是他的信徒。」
「……該不會是喝多……」
「我沒有喝酒。」秀無奈道。
談話間,他們總算走過長長的石橋,來到高大的城門前。
「我說,雖然現在說這話好像有點晚了,但這裡真的能治好新一嗎?」快斗懷疑道。
秀沒有回答,只道:「跟好。」
城堡的構造說複雜也複雜,熟悉了其實就是中世紀城堡常見的配置,有主塔樓、中殿、側殿和後殿,整體呈拉丁式十字布局,莊嚴大器。
新一趴在秀的背上,呼吸綿長,沒有要醒來的跡象。他的臉色蒼白,所幸體溫還算正常。
「我們到底要走去哪?」快斗摸了摸新一的臉,心煩意亂。
秀繞過主塔樓,往後方的神殿走去。走近入口時,快斗的視線在石門的雕花上停留了片刻。
「怎麼了?」
「沒什麼,為什麼要進神殿?」
室內響起的人聲回答了快斗的疑問。
「你們來了。」一個金髮男子放下手裡的書本,快步上前。
「公子!」隨著又驚又喜的呼喊,少女飛身向前,摟住快斗。「太好了!您真的回來了!」
快斗還來不及說話,少女就鬆開了手,瞪大眼。「另一位公子呢?該不會……」
「沒事,姑娘,他在這呢。」秀道。
少女這才看到秀背上的新一,倒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上前:「公子他……受傷了嗎?」
「新一暈倒了。」快斗言簡意賅:「蔣姑娘,妳怎麼會在這裡?」
少女───蔣梅朵看向快斗,又看向金髮男子:「啊,這就說來話長了……等會兒再和您解釋,先照顧公子吧。」
「這孩子怎麼了?」金髮男子探了探新一的額溫。「沒發燒,怎麼暈過去了?」
快斗一直覺得男子很眼熟,這下總算是想起來。「啊!你是那天在東市那個……!」
男子挑挑眉,笑了笑。「那天真是失禮了,我叫降谷零。」
快斗瞪大眼。「你就是那個大將軍?」
「嗯,看來你聽說過我。」
「你可以治好新一嗎?」快斗指了指秀:「這傢伙非要帶我們來這。」
降谷看了眼秀,又移開視線。「總之,先把這孩子放下來吧。」
神殿裡的祭壇上擺放的竟然不是十字架,也不是神像,而是一張柔軟的床鋪。
秀在快斗的監督下輕手輕腳地把新一放在上頭。
降谷上前,摸了摸新一的臉,又探了探脈搏。
「……這孩子,是不是能力使用過度了?」
快斗暗自一驚。「什麼能力?」
「出氣多、進氣少,呼吸不過來,所以才昏倒的,身體沒辦法維持這個狀態太久,需要強制讓他正常吸氣。」降谷說著,抬起新一的下巴,捏住他的鼻子。「來,用嘴巴吸氣,一、二、三───」
新一的臉色先是開始脹紅,接著嗆了下,開始咳嗽,嘴巴開始大口吸吐,邊吸邊咳,臉色青紅交錯。
降谷鬆開他的鼻子,接著抬起他的上半身,拍了拍他的背,按摩肩膀內側的穴道。
「呼……嗬……咳咳咳……」新一滿臉通紅,看著很辛苦的樣子。
降谷的聲線安定,清晰道:「來,再一次,用嘴巴吸氣───」
新一下意識地照做,重複幾次,呼吸總算平穩了下來,也不再咳嗽了。
降谷不斷替他拍背順氣。「很好,很棒哦。來,躺下,對、很好。閉上眼睛,試著放鬆身體───」
他蓋住新一的雙眼,溫熱而乾燥的掌心很好地起到安撫作用。
「試著去感覺呼吸的節奏,吸氣時繃緊身體,吐氣時放鬆……對,很好,就是這樣……」
新一閉著眼睛,時間的流逝彷彿變得緩慢。他只知道這個蓋住他眼睛的男人聲音很好聽,味道也很好聞,有種熟悉的感覺,讓人莫名放鬆……
「好了,有沒有感覺舒服多了?」降谷拿開覆在眼睛上的手,溫柔地摸了摸新一的頭。
新一眨眨眼,發現自己除了還有些頭暈,心臟窒息般的疼痛已經消失了。
「我這是……」
「新一!!!」快斗猛地撲了上來,抱著新一哇哇大哭。「你嚇死我了,嗚嗚嗚嗚嗚……」
「快斗……」新一抬起手,笨拙地拍了拍快斗的背。「傻瓜,我沒事。」
「公子……真是太好了……」蔣梅朵也鬆了口氣,拭去眼角的淚水。
快斗緊抱著新一,內心惶惶,充滿失而復得的喜悅。
親眼目睹新一在眼前倒下,他真的以為自己要失去他了。
「沒事了就好,下次不要逞強了,能力使用過度是很危險的。」
聽見降谷的聲音,新一頓了下,遲疑道:「請問您是……」
「我叫降谷,降谷零。」降谷忍不住又摸了摸新一的頭。「和你一樣,是『能力者』。」
新一的表情幾經變化,最終如釋重負地呼了口氣。
「……果然……」
舊城02/金字塔
14F現任大將軍居然會住在這種無人管理的老舊城堡,還是個能力者,無論哪一樣拿出來都讓人驚訝。
「您⋯⋯的能力是什麼呢?」
幾人移駕到主塔樓的臥房,降谷把自己的床鋪讓給了新一。
「我?」降谷邊替他拍鬆枕頭,邊道:「我的能力是身體強化類的,和你的類型不太一樣喔。」
「身體強化?」新一好奇道。
「嗯⋯⋯就是像這樣?」降谷想了想,舉起床邊的木桌,放到食指尖上。
新一眼前一亮。「哇喔⋯⋯!好厲害!」
降谷很久沒看到這麼純粹的眼神了,心中一動,放下桌子,摸了摸新一的頭,笑道:「新一也很厲害喔!聽說你救了蔣小姐的父親?」
「沒、沒有啦⋯⋯」新一不好意思地搔搔頭。「都怪我不小心暈倒,還要麻煩秀一先生再跑回去接蔣姑娘的父親。」
「反正他閒著也是閒著,沒關係啦。」降谷笑咪咪道:「比起那個,新一,你可以和我說說,你是怎麼救了那些礦工的嗎?」
「這個嘛⋯⋯」
「不方便嗎?」
「啊,不是那樣的,我只是在想要怎麼說明比較好。」新一搔搔臉頰。「說起來,我從來沒有那樣使用過我的能力,所以才會不小心使用過度,給大家添麻煩了⋯⋯」
「沒有那種事,你可是做了相當了不起的事呢。」降谷道:「而且你能探索能力的用途,把它的價值最大化,我覺得很棒喔。」
新一很少被長者這樣稱讚,加上降谷又是將軍、又是能力者前輩,還救了他,讓他又是高興又是害羞。
「沒、沒有啦⋯⋯」在降谷的鼓勵下,新一扭扭捏捏地把事情的經過交代了。
「這樣聽起來,你的能力應用範圍很廣呢。」降谷摸摸下巴,道:「真厲害,你這樣的人才,居然沒有加入軍隊,真是太可⋯⋯不,現在的軍政府已經不是從前的軍政府了,還是不加入為好。」
「為什麼?降谷先生您不就是政府認可的大將軍嗎?」新一不由得想起赤井在青樓密室裡說的那段話。
───他們是被選中的。
───神選中了他們,給予他們一騎當千的力量,讓他們在雞群中拔得頭籌。
───我打算幫助神,奪回他應得的一切。
他說的神,就是指降谷先生嗎?
「這個嘛,解釋起來有點複雜呢。」降谷的眼神望向遠方,若有所思。
「是⋯⋯難過的事情嗎?」新一小心翼翼道。
「不,不是那樣的。」降谷莞爾一笑,摸了摸新一的頭髮。「你比我所想的要乖巧許多,我不知道該不該把你牽扯進來。」
「直接和我這樣說沒問題嗎?降谷先生想要我的幫助吧?」
「你果然很敏銳啊。」
「因為您一直稱讚我啊。」
「呵呵呵,那些稱讚都是真心的哦。我真的很喜歡你,可以的話,不想把你牽扯進來,這也是真心的。」
「沒關係的,降谷先生,先讓我聽聽看吧。」新一笑道:「而且您最好快點說,要是快斗回來了,絕對會大吵大鬧的。」
「那孩子很有趣。」降谷想起赤井的話,他在東市遇到的、戳破無良商販陰謀的孩子,其實是快斗,忍不住會心一笑。「你們長得很像,是雙胞胎嗎?」
新一搖搖頭。「我和快斗都是孤兒,是在貧民窟認識的。」
「這樣啊。」降谷見新一不想多說,也沒有多問,復道:「新一,你覺得現在的政府如何?」
「臨時軍政府嗎?沒什麼特別的感覺耶。」新一偏偏頭,想了想,道:「不過,我覺得他們的權力有點不夠吧?東南西市還是各自為政,能說的上話的,還是各市的大家族。」
「你說的沒錯,但一開始其實不是這樣的。」
「您是說,您引領軍隊成立軍政府的時候嗎?」
「嗯,那時我還年輕,意氣風發,一心想著改革和創新,衝在最前面,卻沒能顧及後方跟隨我的人們。」
想起赤井的話,新一道:「是他們跟不上您的腳步嗎?」
「也許吧,也有可能是我太自負了,其實根本沒有能力成立政府,才會被下面的人架空,只能守著空蕩蕩的舊城。」
「我覺得不是這樣的。」新一的語氣很肯定。「畢竟有秀一先生那樣的人願意跟隨您呢。」
降谷一瞬間表情變得有些奇怪,笑道:「他只是自說自話跟著我而已。」
「是嗎?」新一心想,可是我覺得他看起來很堅定啊。
「不說他了,總之,我被迫把權力下放後,本想靜觀其變,但你也看到了,現在的政府實力不夠堅強,漸漸被世家們鯨吞蠶食,這樣下去,只會讓這個國家變得四分五裂。」
「您想再次統一三市嗎?」
「不,是四市。」降谷從木櫃裡拿出一只精緻的木盒,撥弄木盒上的機關後,從中取出一只小巧的金字塔。
「這是⋯⋯?」
「北邊向來被濃重的霧氣包裹,傳說只要進去就會被迷霧吞噬,迷失方向,再也找不到回來的路。」
降谷把金字塔放到新一手裡。
「這是我在洗劫某個作惡多端的世家時,從他們的收藏品裡找到的,據說是北市的模型。」
「北市?」新一吃驚地看著手裡小巧的金字塔。「北邊不是沒辦法住人的蠻荒地帶嗎?」
「那裡不是沒有住人,只是居住的和我們不是一種人。」
「什麼意思?」新一困惑道。
「該說是人種不一樣嗎?他們的社會結構也和我們大相逕庭,雖然乍聽有點詭異,但我覺得很有意思,一直很想親眼看看。」降谷指了指金字塔,道:「你仔細看看。」
新一拿起金字塔,仔細端詳。
金字塔上有四道薄薄的刻痕,將塔分為五層。
每一層上面都刻了字。新一拿出懷裡的放大鏡,看了老半天才看出寫的事什麼。
「平民、農田、貴族、王室、神壇。」新一道:「這似乎是某種階級制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