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1F想看五十歲愛情動作片但是前奏太長了(;-;)
summary:金獨子迎來了他的中年危機。
*
到了五十歲這個年紀,就是天啟幸存的「救世魔王」也不得不承認自己是個骨頭生銹的老家夥了。
金獨子總是懶洋洋的,自有一種松散的愜意。平日裏的活動不多,最大的活動量也只是將故事帶到曬得到陽光的院子或是露臺,然後躺在早已放好的躺椅上,之後便是手指和眼睛的運動了。
天啟後的生活平靜得不可置信。金獨子公司的成員們特別能幹,在金獨子還處於恍惚期的時候就已經把一切都打理的明明白白,某個白癡就算是繼續埋頭看小說也可以安度晚年。
在金獨子回來之後,他們一起住在了一棟大房子裏,雖然總是因為各種原因而聚少離多。金獨子公司的各位盡力不讓金獨子變成空巢魔王。
金獨子偶爾也會感覺到落寞。他回憶起以前,總感覺到一些不可置信,心底一直有一塊在不安,他總覺得自己不應該……
他有時候會去想,一個仍是社畜的金獨子,沒有迎來滅活法,沒有波瀾壯闊的經歷,只是不停地閱讀著老去。雖然現在也一樣。
天啟過後,幸存者們或多或少都患上了天啟後遺癥。對金獨子這個家夥的檢查顯示並無異常。但是,毫無疑問,敏感脆弱的魷魚也存在著天啟後遺癥,只是被他隱藏下去了。
然而,劉眾赫更相信自己的判斷。盡管金獨子千百遍訴說「眾赫啊,我真的很健全」,劉眾赫還是不為所動。
在這一段時間裏,金獨子被劉眾赫盯得很緊。
聰明的牧羊犬會適當給狡猾的棉羊放口氣。
劉眾赫覺得自己不應該限製金獨子過多的自由,在天啟之後,沒有什麽能夠威脅到一個星座……這樣的想法當然是愚蠢的。
唯一會威脅到金獨子的只有金獨子愚蠢的自我犧牲意念,或者說魷魚過分敏感脆弱的內心。
金獨子總是逃避面對自我。
天啟之後的第一個場景降臨在金獨子身上。那是一個自我逃避的場景。
從繁重事務中抽離出來的韓秀英冷笑著站在沈睡的金獨子旁邊,「對付我們自閉的睡美人最好的方法就是——」她對劉眾赫說,「給他狠狠一擊、讓這個白癡記住!」
這個場景可以說是天啟之後「最危險」的場景,也代表著新系列場景的開始。
不過,當事人們隱瞞了第一個場景的內容。
哪怕韓秀英把嘴裏的棒棒糖都咬碎了也沒撬開金獨子的嘴巴。
「好吧——」敏銳的作家瞇著眼睛笑道,「總不至於是你們兩個在場景裏相親相愛還有了一個孩子吧、哈!」
在看到金獨子有些心虛的表情後韓秀英以一個嘲諷的「哈」字結尾。
「事情並不是你想得那樣,我們什麽也沒有……」金獨子試圖解釋,並用眼神示意劉眾赫。
而主角在接受到暗示之後先是沈默,然後對著金獨子冷笑了一聲。
冷笑?金獨子怔楞,又被韓秀英抓住時機使勁挖苦。
應付完韓秀英的金獨子身心疲憊地陷在柔軟的床鋪裏,對杵在自己床邊不離開的劉眾赫有些苦惱。
他們確實沒有在場景裏有什麽突破性的發展。然而金獨子仍難以面對劉眾赫,他的不作為把劉眾赫、把同伴們擅自拉入一個名叫「金獨子」的困境。
劉眾赫沒有留給金獨子很多傷懷的時間。在金獨子恢復行動的第二天,劉眾赫就離開了。
金獨子公司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責任。每個人忙忙碌碌投入到恢復因為新系列場景而再次崩潰的秩序中去。
劉眾赫作為被推選出來的最強大的化身代表金獨子公司巡回全世界探查未被發現而危險度極高的場景。
金獨子公司把金獨子排斥在不穩定之外。曾經的第一化身被強製要求養老。
這也是為什麽金獨子生活得好像空巢老人一樣。
所幸新系列的場景具有的是更偏向於真正意義上的娛樂性質。
與天啟相比來說不算危險,足以讓人類在強上一點點而不至於突破限製。或許有一天,人類會變成超人類。但不是現在。
金獨子偶爾也會刷到因為並不危險的場景而喪生的新聞,但更多的卻是由於自身能力值提升而不滿足於現有秩序想要創立新世界的自稱「新人類」的魔王軍所製造出來的混亂新聞。
魔王軍最大的對立是金獨子公司,當然是他們自以為的。而他們所擁立的便是天啟時期最為強大的化身,以螻蟻之身鑄就星座傳奇的「救贖魔王」。據說救贖魔王與金獨子公司決裂而被金獨子公司囚禁在星空之外。
沒錯,就是那個「救贖魔王」。
救贖魔王本尊金獨子難以說明自己在了解到魔王軍之後的復雜心情,腳趾能給金獨子公司摳出一棟大房子。很長一段時間,他在面對金獨子公司的眾人都有一種難以消除的羞恥感。
直到劉眾赫用非常規手段逼問出金獨子異樣的原因。金獨子記得,後來無數次想起時仍然止不住的羞恥以及墜在尾椎骨上的顫栗酥軟。
劉眾赫用沈默的眼神代替自己聽到金獨子回答的反應,「金獨子,」主角似乎很用力地在思考,最終說,「你不要這麽幼稚。」
當然,幼稚的魔王並不承認他的幼稚,嘴裏嘟囔著想要劉眾赫撤回自己不禮貌的話。
後來,金獨子公司加快了速度,肅清了秩序蛀蟲,即使沒有徹底清理幹凈也終生只能小心翼翼躲在角落裏。
金獨子住在大房子裏,早幾年還能組成一個完整的金獨子公司。然而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活,這是無法避免的。
韓秀英和柳尚雅是第一對出去暫住的。
不能說搬出去,每個人的房間都還保留著,平時也會用清潔技能保持整潔。
隨後是鄭熙媛和李賢成這一對終於又在一起的情侶。然後是孩子們。
劉眾赫沒有出去暫住,但是他卻保持著一種很神秘的規律出現在大房子裏。就好像——
外面有人的出軌丈夫,或者幹脆說金獨子就是那個蠱惑劉眾赫的人。
金獨子偶爾會被自己跳脫的想法嚇到,臉都皺到一起了。他心裏總有一種對主角的詭異的愧疚感。
天啟幸存者要比天啟之後出生的人們更具有一些優勢,更長的壽命,更高的能力值什麽的。盡管因為星流的衰弱而並不明顯。
然而新系列場景的開啟其實也代表著星流的自我恢復。
劉眾赫的白頭發都沒了。
不過也可能是主角的自我修養,金獨子擅自揣測,劉眾赫染發?想到就會笑出來,金獨子有時候也會揪住劉眾赫鬢邊的黑發詢問主角是否染發,又在得到否認時嘟囔著不信。
因為偉大的救贖魔王沒有恢復他的力量,甚至身體情況要更差一點。
金獨子偶爾會寬慰自己,至少要比那些魔王軍強吧。
然而每個人都在好好地生活在故事結束以後的世界裏,金獨子卻在五十歲的時候遇到了一個娛樂場景。
「這不可能、周圍的場景明明都已經清除了,平常也有在監測。」韓秀英依舊不改自己喜歡咬著檸檬味棒棒糖的習慣,在表情凝重的人們面前走來走去。
「這只愚蠢的醜魷魚!」韓秀英發泄完對金獨子的不滿後又對黑臉的劉眾赫抱怨,「既然照顧不好就不要把我們趕出來自己過二人世界!」
劉眾赫沒有反應。
柳尚雅安撫情緒不穩的韓秀英,「現在我們需要先把獨子先生帶出來,其他事情之後再談。」
鄭熙媛按耐不住開口卻被李賢成拉住。
突兀的光屏在眾人面前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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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屬場景-空巢魔王愛心陪伴計劃】
-被獨自留在大房子裏的空巢魔王感覺到寂寞。
-通關條件:關愛空巢魔王
-時限:72h
-通關獎勵:「救贖魔王」
-懲罰:空巢魔王的天啟後遺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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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現在我們需要好好關心一下可憐的空巢魔王。」
韓秀英惡狠狠地說。她以為一切終於平息的時候又出了波折。這個愚蠢的魷魚,韓秀英想,就算這次劉眾赫拿刀架在她的脖子上她也不會再讓同樣愚蠢的翻車魚去照顧脆弱敏感的蠢貨了。
金獨子公司進入場景,變成了普通的中年人。按照他們的年紀,天啟之前確實算是中年人。
*
金獨子這樣想過,在很久以前經常會有屬於青少年不切實際又富有浪漫的想法——如果《滅活法》來到現實。
就在他常坐的地鐵上,他在3707,隔壁是主角的3708號車廂。
一場宏大壯闊的史詩開始了。
金獨子打斷自己的幻想,地鐵到站了,他要下車了。
而今,五十歲的金獨子覺得自己可以坦然面對過去自己幼稚的夢,即使他二十八歲的時候仍在不切實際地幻想著一場天災打破他的生活。
金獨子退休了,五十歲的年紀擁有了一套足夠自己養老的小房子和退休金。
這是年輕的金獨子不敢想的事情,那時他還在為了生活發愁,坐在地鐵上擔憂自己的合同。他甚至還想過自己佝僂著身子在街上遊蕩著撿起別人沒有扔進垃圾箱裏的瓶子的身影。
金獨子設想過很多自己可能會擁有的未來,無數個艱難的未來。
但是生活就是這樣,下一瞬是晴是雨都說不準。
金獨子順利保住了自己的工作,並在一場超大型的遊戲項目裏積極活躍,貢獻了不少。
雖然由於年紀的增長以及養老生活實在是過於悠閑愜意,金獨子就像離開學校的學生把知識盡數歸還給老師一樣對那個遊戲的記憶模糊不清。
他簽了保密協議,遺忘掉這個遊戲挺好的。金獨子這樣安慰著大片記憶都開始模糊的自己。
金獨子打開手機,首先點開搜索框。思索很久,他才鄭重地敲出「五十歲是老男人嗎?」
熱心的網友給金獨子解答——
【五十歲已經是老男人了呢。在五十歲這個年紀,你將記憶模糊不清,視力下降,骨骼開始變脆,牙齒變稀,頭發變少……】
金獨子下意識摸摸自己的頭發,一如既往的柔軟,摸起來也沒有感覺變少。
他應該暫且遠離了禿頭這一中年危機。金獨子嚴肅著臉慶幸。然後他繼續看熱心網友的解答。
【你的臉皮會開始松弛……】
金獨子摸摸自己還很緊致的臉,自信地想這依舊是自己二十八歲的水平。
【在五十歲的這個年紀最可怕的事!你會陽痿!你的性能大幅下降,你的愛人將得不到滿足,這真的是一件超級恐怖的事情。】
金獨子楞住了,下意識想要驗證,卻立馬反應過來,搖頭失笑。金獨子並沒有愛人,連性伴侶也沒有。過去大半的人生,金獨子幾乎是一個人度過的。
不過金獨子對熱心網友表示同情,看來這個網友對這件可怕的事情深有體會。
滿足完自己的好奇心後,金獨子向後靠在搖椅背上,慢悠悠地晃起來。
金獨子依舊會看滅活法,只不過電子文檔換成了滅活法完結時作家回饋唯一讀者的滅活法全套實體書。
金獨子偶爾也會重新翻閱電子書,看著滅活法在過去幾十年裏也沒增加多少的點擊量。
金獨子註意到他常看的網站後臺有一條未讀消息,是作家。
金獨子點開查看。
【tls123:好久不見,金■■】
相比現在的網站,這個網站已經很老舊了,連帶著一些字符都難以顯示變成莫名其妙的東西。
是一周前的消息,金獨子揉了揉幹澀的雙眼。
【金讀者:非常抱歉,作家。現在才看到消息。】
作家就好像一直守在電腦前一樣,幾乎是金獨子回復的下一秒就發來了消息。
【tls123:沒關系。這次聯系你是因為這個網站馬上要關閉了。為了回饋讀者,就像滅活法完結時那樣,依舊有一份禮物要送給你。】
【金讀者:網站要關閉了,這真是遺憾。雖然最近因為眼睛不好而沒怎麽看電子書,但是作家當時送給我的實體書依舊有翻閱。】
【tls123:你喜歡這個故事真的太好了。希望你也會喜歡這次的禮物。】
金獨子想要繼續回復,手卻突然一抖。幸好沒有砸臉,金獨子回想以前手機砸臉的慘痛經歷,慶幸起來。他又把手機拿起來,回復作家。
【金讀者:當然,我會期待的。】
作家沒有再回復,發出去的信息顯示未讀。
金獨子躺在搖椅上慢悠悠地晃,這次又會是什麽禮物呢?
這麽多年來,並不是沒有一個人堅持讀完滅活法。
金獨子沒有忘記他在發現一個讀者留在最終章的評論時候有多驚喜,雖然那算不上好評。
「作家你是細節控吧?但是總感覺跟哪本流行小說很像。馬馬虎虎的小說,如果沒有那麽執著於細節就不錯了。」
金獨子決定反駁這個讀者,然而那個讀者消失了,沒有回復金獨子。
滅活法一定程度上也成為了一種「傳奇」——最難看完的小說。
金獨子有反駁過——但是依舊被當成作家的小號,或是水軍。
依照這一「傳奇」稱號,不少讀者慕名而來挑戰看完。金獨子有點感動,雖然有不少堅持看完之後的讀者留下「不過如此」的評論,但是也有幾個能發現滅活法真正魅力的。
金獨子抹了抹眼角因為困頓擠出來的眼淚。到了這個年紀,金獨子最直觀的感受就是越來越容易累了。
明明外表還像二、三十歲的人,身體卻衰敗得好像六七十歲,檢查金獨子的醫生這樣說,「真是奇怪,你不會是早衰吧?」
暖暖的陽光照在犯困的金獨子身上,心神越發憊懶。金獨子慢慢放松,在搖椅輕微的搖動中睡去。
將近傍晚的時候才睡醒,金獨子拿起膝蓋上的毯子從搖椅上起身。
金獨子打著哈欠伸了一個懶腰,他可不敢一覺睡到半夜,以現在的身體狀況第二天保不準就會感冒。
搖椅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失去了人的重量後依舊在不停搖晃。
睡夠了的金獨子選擇挑燈夜戰夜讀滅活法。
他其實很久沒有翻開滅活法了,如果不是今天又和作家聯系了的話金獨子可能還不會翻開滅活法。
至於為什麽——
金獨子承認滅活法真得是一個非常非常好的故事,並不是像那些沒看懂滅活法的讀者說的那樣「只是一本死扣細節的枯燥無趣的書」。
但是閱讀滅活法對於金獨子來說,就像是陪伴一個人從零開始到最後依舊一無所有。
滅活法的主角在結局依舊承受著沒有終結的絕望。
金獨子無法承受那種沈重。在精神好轉,在他的生活變得可以讓金獨子不再依賴滅活法而能夠獨自生存之後,至少在表面上來看是這樣的,金獨子選擇暫停閱讀滅活法。
金獨子意識到了什麽,他又想要避免掉一些什麽。然後這是不可能的事情,金獨子後來才明白。
(二)
2F故事的開頭是第三輪的主角在列車裏睜開眼——
金獨子睜開眼,因為突然響起的門鈴聲。
奇怪?換了一個快遞員嗎?金獨子奇怪地想,懶洋洋應聲,「來了。」他起身,慢吞吞去開門。
往常負責金獨子這一片區域的快遞員是一個能把門鈴按出如同警報般刺耳的人。
「誰啊?」金獨子打開門,「是快遞嗎——」金獨子還期待了一下,作家的禮物這麽快到嗎?
「呃、不好意思?」金獨子莫名有些心虛,在看到面前這個氣勢洶洶的渾身漆黑的男人時。好像要將世界崩塌的轟鳴聲回蕩在金獨子的腦子裏,他眉頭微皺,習以為常地忍耐。
不過,長得真帥,簡直可以——金獨子除了心虛還在心裏感嘆了一下,跟劉眾赫互扇巴掌了吧。
不提渾身漆黑的家夥好像下一秒就要提刀架在金獨子脖子上一樣,這個莫名沒有半點防備的白癡居然還在內心點評起來了。
「你是劉眾赫的、呃!」暗嘆對方道具服飾做得很還原的金獨子話還沒說完就被掐住脖子推進玄關處。
金獨子忽略自己被掐住脖子之後莫名的安定感以及迅速熟練放松的脊骨,艱難地詢問,「你在幹什麽,快放開我!」
即使那是一種快要將金獨子掐死的力道,金獨子也沒有掙紮,只是不停地企圖用口舌撬開那只手。
「你這個白癡。」面前的男人似乎要將牙咬碎了,才從喉嚨裏逼出一句,「金獨子。」
金獨子對上他的眼睛,感覺火山都爆發了,在眼睛裏,咕嘟咕嘟翻起巖漿泡泡。
「……你是誰?」掐住脖子的手有所放松,金獨子趕緊往後退離開了那只手的鉗製範圍。他捂著脖子,氣管被擠壓的不適感讓金獨子咳嗽兩聲。
「呵呵……」意義不明的嘲諷冷笑響起在耳邊,金獨子也不由得火大,「如果你不說清楚的話,要麽趕緊離開,要麽我們可以換個地方談……」
虛弱的五十歲老年人經不起這樣折騰,金獨子抖著手拿出手機想要報警。
「金獨子,」低沈的聲音再度響起,金獨子揉了揉耳朵,憤憤不平,一個恐怖分子聲音居然也這麽好聽。「我是劉眾赫。」
「啊對,你是劉眾赫又怎麽、樣!」金獨子反應過來,下意識提高音量,「你是劉眾赫?」
金獨子又隨即嗤笑一聲,「你不要覺得我年紀大了就能唬住我了,你怎麽不說你是世宗大王給你五十萬讓你創造韓文呢?」金獨子的音量大了,心臟就有點不舒服,就放小了聲音,「我們警局見吧,恐怖分子!」
說著金獨子就要按下撥號鍵,卻被劉眾赫輕松搶過手機。
金獨子瞪大了眼睛,看著這個拿著手機就好像有了通關令牌的強盜悠然自得地踏入金獨子的空間。
金獨子感覺到了冒犯,但是他沒有辦法。一個手無寸鐵之力的還格外虛弱的讀者實在難以抵擋自稱主角的強盜。
金獨子理智上不想承認,但是不知道為何金獨子其實已經當真了。金獨子暗罵自己的好騙。
但若是這樣看的話,那就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釋。
金獨子悄悄靠近劉眾赫放在桌子上的自己的手機,他拿起來,作家的郵件就瞬時彈了出來。
【tls123:讀者,你喜歡這個驚喜嗎?】
【金讀者:你是指主角來到現實嗎?那真是太驚喜了。】
金獨子刪掉自己吐槽劉眾赫來現實當強盜的部分,不然發出去就太陰陽怪氣了。
【tls123:你喜歡就好。】
作家的沒有否認就像是塵埃落定一樣,金獨子原本懸空的心終於平穩降落。他呼出一口氣,他閱讀的小說主角正在他家裏——
當強盜?金獨子看著如同在自己家裏一樣的劉眾赫不由得牙酸。
「餵、」金獨子試探地開口,「你真的是……」又不知道說些什麽而徒勞閉上嘴巴。
當你用眼睛看到一個真真實實存在於現實、就在你面前的你閱讀了幾十年,幾乎可以說占據了你目前為止大半人生的主角時,金獨子敢保證,沒有一個人心情不像他這樣復雜的。
不過幸好他老了以後出現的只是主角而不是整本滅活法,不然以金獨子如今的老骨頭肯定活不了多久的吧。
「我是劉眾赫。」劉眾赫第二次表明身份,不像第一次那樣緊繃,他的聲音放松下來了。金獨子尷尬地變換坐姿,他突然這樣想——主角的聲音也不是不可以作為武器蠱惑敵人。
好像是突然起了捉弄金獨子的心思,劉眾赫繼續說,「是來給你養老的,金獨子。」
這真的很惡趣味,因為尷尬而端起杯子喝水的金獨子被嗆到了,衣領被水打濕。金獨子狼狽地站起身,忍不住瞪視竟然還有點微笑意味的劉眾赫。
讓他看了大半輩子的小說主角來給自己養老,這真是一件瘋狂的事。
好吧,也沒有很瘋狂,當劉眾赫皺著眉搶奪了廚房的所有權時,金獨子含淚改變了自己的想法,畢竟他無法抵擋一個做飯真的非同一般美味的主角。
當然不提劉眾赫在發現金獨子的廚房幹幹凈凈只有未拆封的廚具之後的表情,那簡直是一場災難。
「金獨子,你平常在吃什麽?」
「呃、速食?」語氣還是心虛的不確定,金獨子不敢擡頭看劉眾赫。這算什麽,被孩子教育的不靠譜大人嗎?
金獨子暫且忽略掉劉眾赫如果真算上那些回歸的年歲比自己大了不知多少倍的事實。閱讀滅活法從一到完結的金獨子現在可以非常自豪地說「啊呀我們家眾赫啊真的是一個很好的孩子,也長成了很好的人呢。」
當然,這種媽媽似的話金獨子不會說出口,只是偶爾會以自豪慈祥的目光註視著劉眾赫。
劉眾赫皺眉,忽視金獨子不分場合飄過來的奇怪視線。他感覺有點莫名的不爽,說不上來,但總不能因為這點莫名的不爽而選擇給金獨子一拳吧。
劉眾赫一邊挑剔著金獨子的生活方式一邊融入到了金獨子的生活裏去。
同時,金獨子莫名和作家發展成了偶爾也會聊天的網友關系。大多時候都是由作家引出的關於劉眾赫的相關吐槽,不過一般由金獨子負責吐槽。
【tls123:你比我想象中得要快很多接納了主角。】
【金讀者:沒有人能拒絕烹飪lv.10的主角!】
【tls123:看來他已經抓住了你的胃。】
一些老套的劇情在腦中上映,金獨子的臉微微扭曲。怎麽可能依靠抓住我的胃來獲得我的心呢?
作家繼續發來了一條玩笑話。
【tls123:故事'被抓住胃的男人'正在敘述。】
金獨子有些生氣,年紀大了反而更像個孩子一樣情緒更直白。他把手機暫時扔到沙發上,看著劉眾赫又更氣了。
而劉眾赫正認真地規劃著金獨子今日的營養餐。這對於一個營養不良的虛弱中年人是必需的。而作為一個完美的主角,劉眾赫當然不會每天都給金獨子準備的是同樣的東西。
吃晚飯前他們需要去一趟超市,這同樣也是金獨子的放風時間。
金獨子郁悶地跟在劉眾赫後面,走得慢慢悠悠。他只是一個體質不好的中年人,經不起這麽折磨。
劉眾赫會在金獨子落後了一段距離時停下,等著金獨子慢慢悠悠晃到面前,然後再繼續走。
一小段到超市的路被金獨子走出了如同馬拉松般的遙遠。
「快一點,金獨子。」劉眾赫冷淡地說,金獨子則小聲以劉眾赫聽不見的音量嘟嘟囔囔。或許是金獨子以為劉眾赫聽不到,還沒抱怨完,就被劉眾赫握住手腕拉著走了。
主角粗糙的手掌貼著金獨子的皮膚,怔楞間金獨子覺得自己的皮好像脆弱不少,都感覺到被主角的手掌磨得發熱泛疼了。
到了超市,劉眾赫挑起菜,金獨子才有空揉搓被放開的手腕。
纖細白嫩的手腕,金獨子看了都感覺自己好像脆弱得可能一不小心就會折斷。然而沒有,金獨子比自己想象中要結實許多,手腕連微微泛紅的印子都沒有。
金獨子一邊抱怨著劉眾赫非要讓自己來超市當小尾巴,另一邊又很自然地對劉眾赫手裏的菜挑挑揀揀。「我不吃這個。」金獨子把籃子裏的番茄拿出來。
「挑食。」劉眾赫批評金獨子,金獨子瞪了劉眾赫一眼,然後又挑了幾樣他不吃的,倒也不是討厭,而是咬不動。
過於衰弱的身體甚至讓金獨子只能吃一點清淡的食物。在劉眾赫沒掌控廚房之前,金獨子的選擇只有速食粥。
金獨子嘗試過做飯,但是他手抖。因為手抖把一瓶食鹽或者一瓶醬油全倒進菜裏也是常有的事。那樣的料理簡直就是一場災難。
在劉眾赫做飯的時候,金獨子就像最虔誠的信徒一樣期待著今日執掌廚房的神會帶來什麽樣的驚喜。即使是同樣的菜,經由主角之手的味道就註定非同一般。
飯後的活動也是散步。
「我不明白……」金獨子有些氣喘,虛弱地開口,「你為什麽想要一個體虛的中年人跟得上你…」金獨子頓了一下,「我走不動了,我不行了。」連聲音都在顫抖,但是最後一句卻說得很清楚。
劉眾赫停下,他轉身面對金獨子,「……回去吧,金獨子。」
金獨子從來沒見過現實猶如小說漫畫一般的場景。天邊強撐著的太陽終於墜落,半邊橙紅的光線將劉眾赫分割開來。背對著落日的主角半身隱沒入黑暗中。
金獨子瞪大了眼睛,然後慢了半拍說:「…那我要你背我。」
劉眾赫沒有回應,但是他走到了金獨子旁邊,彎下了腰。
金獨子沒反應過來,有點呆楞,「嗯?」劉眾赫發出不滿的聲音,「快上來。」
「哦哦。」金獨子有點慌,他看著主角寬闊的脊背犯了難。你難道能指望一個腿腳不利索的中年人蹭著爬上主角的背嗎?那太詭異了吧,金獨子抖抖自己的腦袋,想要晃去因為想象而帶來的詭異感覺。
金獨子還在掙紮尋找方法。他後退幾步,試圖給自己助跑然後一舉跳上劉眾赫的背。
金獨子對劉眾赫天然有一種信任感。
他就那樣大喇喇地跑過去跳上去然後被主角一把接住。
金獨子縮在劉眾赫的背上,等心臟恢復往常安穩的跳動,他才有點後悔自己剛剛完全沒經過大腦的行動。
「幸好你接住了。」金獨子不敢想象自己萬一沒跳上去,一屁股摔在地上,以自己這把格外疏松的老骨頭應該會躺在床上好幾天吧。
劉眾赫往上顛顛金獨子。他的手緊緊扣住了金獨子的大腿。
金獨子又有點不自在。他動彈幾下,被劉眾赫壓緊。「別亂動,金獨子。」
金獨子摟著劉眾赫的脖子,他的臉貼在主角的背上。金獨子感覺自己的臉燒起來了。溫度透過薄薄的衣物彼此交互。
「劉眾赫,你為什麽會出現在現實裏呢?」累過就容易犯困,金獨子迷迷糊糊間把自己腦子裏想的東西問了出去。
劉眾赫一直在往前走,背著昏昏欲睡的金獨子。聽到金獨子模糊的問話,他也沒有停頓背著金獨子平穩地走著。
「……是因為你。」劉眾赫走到大門口,停下來了才接上一路中僅僅只有那一句的模糊問題。
金獨子聽到了,昏沈的腦子沒有接受到特殊訊號,倒是因為「劉眾赫慢了不止半拍」而下意識嘲笑一聲。
於是,這聲嘲笑成功讓劉眾赫黑臉,原本安寧的氛圍都被打破。劉眾赫背著金獨子來到客廳,把瞇著眼睛快要睡去的金獨子扔在了沙發上。
「啊……」金獨子發出破碎的呻吟,他被扔出了清醒,「劉眾赫你不會輕點嗎?」金獨子艱難扶著沙發邊起來。
劉眾赫皺著眉,看到金獨子按著腰,左邊的眉毛抽動了幾下。主角沈思片刻,「金獨子…你扭到腰了?」話裏難得帶點遲疑。
「廢話。」金獨子按著腰,還在艱難挪動。
劉眾赫站起來,幹脆利落地將金獨子橫抱起來。
「你在幹什麽?」金獨子有點被嚇到,下意識抓住劉眾赫肩膀處的衣物,攥得很緊。
劉眾赫的一只手臂穿過腿彎,另一只手臂橫亙在背後,金獨子渾身都很別扭,「放我下來……」
「然後讓你在那烏龜爬?」
金獨子從劉眾赫平穩得一如既往的聲線中聽到了一絲戲謔。「那也……」
金獨子的話噎在喉嚨裏,劉眾赫的手輕拍了幾下金獨子,「別亂動。」
好吧,混蛋劉眾赫,討厭的翻車魚……金獨子在內心像魚吐泡泡一樣抱怨著這個不聽話的主角。
劉眾赫打開臥室門,在見識到金獨子的脆弱之後,他輕輕地將金獨子放在床上。
「睡吧。」說著這話的劉眾赫在金獨子旁邊躺下。
「哈?」金獨子有點慌,「等、你要跟我一起……嗯?」
「安靜點,」劉眾赫強製消音,手捂住了試圖打消劉眾赫念頭的金獨子的嘴。
房間裏的光是幽暗的。但是金獨子對上了劉眾赫莫名的視線。脊骨好像攀上了寒意,雖然讀不懂主角的視線,但是敏銳的直覺在大腦裏刺痛,金獨子安靜了下來。
再不安靜下來,金獨子覺得會發生點對他這個脆皮中年人身心都不友好的事情。
劉眾赫似乎還有點遺憾,他把手從金獨子嘴上撤下。
跟劉眾赫一起睡的感覺也沒有那麽壞嘛,金獨子在第二天睜開眼時這樣想到。他還以為一直以來一個人睡的自己會不習慣身旁有人。但是出乎意料地金獨子睡得很好,甚至都沒有做什麽夢。
劉眾赫不同於會賴床的金獨子,自律的主角早就起床了,等金獨子終於睜開眼睛,劉眾赫已經晨練完,連早餐也做好了。
只穿著一件上衣的金獨子揉著發澀的眼睛,遊魂一般飄進了客廳,「眾赫阿,今天吃什麽呢?」
劉眾赫的臉色很難看,話又是這麽說,劉眾赫的臉色好像就沒有好過,自從他出現在金獨子面前以後。
「金獨子你,」劉眾赫解下身上小一號的圍裙,那圍裙還是金獨子在一開始購置廚具時的贈品,尺碼當然也是金獨子的,「穿好衣服再過來。」
說實在的,即使主角的臉再怎麽能扇別人巴掌,配上金獨子尺碼的圍裙也顯得有一股可憐兮兮的滑稽感。
主角低沈的聲音好像在忍耐什麽一樣,金獨子晃了晃腦子,突然想,還得給劉眾赫買條圍裙呢。可不能虧待了滅活法掌握金獨子廚房的神——主角,金獨子煞有介事地點頭。
然後在主角愈發不妙的視線裏,頂著一頭亂毛和松松垮垮皺成一團的襯衣的金獨子又飄回了臥室去換衣服。
吃到主角親手烹飪的美食是多麽幸福的一件事,金獨子咬著勺子眼含淚水——他擦去眼睛不舒服而自動分泌的淚水。
「……好好吃飯。」劉眾赫看著莫名其妙陷入奇怪氛圍的金獨子。
「好好好。」金獨子突然清醒,連聲回應。放在桌子上的手機卻叮了一聲。
金獨子拿起手機查看,是作家。
【tls123:嘿,最近有空嗎?或許我們可以見個面,順便讓我看看滅活法主角。】
【金讀者:當然有空,那我們約在什麽時候?不過第二件事我還得問問劉眾赫。】
【tls123:當然。】
「眾赫啊,」金獨子的視線從手機屏幕上移開,投到對面的主角身上。
「嗯。」
「你要去見一見tls123,就是寫滅活法的作家嗎?」
「無所謂。」
「我要去的話,你會跟來嗎?」金獨子繼續發問,指尖點了幾下手機屏幕。
劉眾赫擡頭,看了一眼金獨子。「……會。」
「好,那就這樣說定了?唔時間是……」金獨子在手機屏幕上敲敲打打,和tls123約定好了時間地點。
然後金獨子才開始了緊張,這就是網友面基嗎?金獨子認真地想了一會,覺得腦子累了才丟掉不再想。
好吧,金獨子真的很期待和作家的會面。
支撐了他大半人生的小說的作者,這一概念出現在金獨子的腦子裏時,一道迅疾的閃電就竄上脊骨。金獨子全身都在發顫。
「金獨子,」收拾掉桌上殘局的劉眾赫站在莫名發呆的金獨子身旁,比金獨子更熱一點的手掌貼在金獨子的額頭上,「你怎麽了?」
劉眾赫因為金獨子過低的體溫而皺眉,他伸手在金獨子的後頸處摸到了一手冷汗。
「啊……」金獨子半天才回過神,好像大夢初醒一般,發出沈重的呻吟,「我沒事,就是因為即將和作家見面……我有點、太緊張了。」金獨子簡單地將自己的異常歸結在這上面。
劉眾赫沒有刨根問底,他端來一杯熱水讓金獨子握在手裏,「不要著急喝,」劉眾赫手快地擋在金獨子的嘴邊,避免熱水燙傷金獨子的舌頭。
「好……」
(三)
3F在與作家見面之前,還有一件要緊事。
金獨子又被劉眾赫抓著出門。「眾赫啊,我不行的……我只是個虛弱的五十歲大爺啊。」金獨子扒著門框拒絕出門。
劉眾赫直直地註視著金獨子,「你不是要給我買圍裙嗎?」
金獨子這次想起來,恍然大悟,「哦——原來是這樣啊。」刻意拉長的聲音做作得令劉眾赫想要皺眉。
「你是要虧待我嗎?」主角一般不會浪費口舌,但不代表他不會說。在看到金獨子被口水嗆到的震驚模樣,劉眾赫也會微妙地感覺到愉悅。
壞心眼的狗崽子。金獨子內心狠狠唾棄劉眾赫,絕不承認自己剛剛在聽到隱隱有些委屈意味的話時的內心動搖。
「好,給你買圍裙。」在話說出口的一瞬間,金獨子好像看到了什麽狡詐的翻車魚在眼前一閃而過,擺動的魚尾巴還扇了自己一下。
金獨子毫無掙紮地對劉眾赫的「撒嬌」妥協。
那真的算是撒嬌嗎?劉眾赫?撒嬌?怎麽想也跟劉眾赫無關吧,這個詞。金獨子一臉嫌棄地抖抖身體,放棄自己對剛才的思考。
而主角在前面走著,雖然因為現代對刀具的管製而無法拖著劍在地上劃來劃去,但金獨子看著劉眾赫的背影,總覺得這個混蛋翻車魚心情很好。
再次來到超市,金獨子領著劉眾赫直奔圍裙區。
「說吧,你喜歡哪條,」金獨子大方地說,「我給你買。」畢竟劉眾赫也算是在靠他養,一個吃他養老金的小白臉?金獨子的腦回路毫不猶豫地拐了彎撞進奇怪的地方。
劉眾赫挑了一條中規中矩的灰色圍裙,金獨子看著另外幾條顏色鮮艷的圍裙有點失望。
「你真的不換一個活潑一點的顏色嗎?」金獨子不死心地問劉眾赫。
「不用了。」劉眾赫拒絕金獨子的請求。
「好吧。」說放棄也幹脆,金獨子扯著那條灰色的圍裙去結賬。
劉眾赫跟在金獨子後面,在金獨子要付賬的時候搶先付了賬。
金獨子拎著購物袋,「你哪來的錢?」
「以前打電競的獎金。」劉眾赫也有點不確定,但事實就是劉眾赫這個滅活法小說的主角非但不是需要金獨子養的黑戶,反而還是個挺有錢的家夥——
腦子裏莫名出現的設定就是劉眾赫,以前的電競玩家,征服了一個時代的「娛樂統治者」。
金獨子想,這不會有點太中二了嗎?
換上新圍裙的主角終於不是以前那個感覺一用力就能把金獨子的圍裙繃開的翻車魚了。
——劉眾赫對廚房的統治達到新高!
*
金獨子懷揣著緊張的心情,帶著劉眾赫去見作家。
約定見面的地方是一個新開的咖啡店。
金獨子走進去,店裏沒什麽客人——不如說除了金獨子和劉眾赫,就只有一個女生。
那個短發女人看到了金獨子,她沖金獨子揮手,「這邊,金獨子。」
金讀者與金獨子的發音很像。金獨子有點恍然,他總覺得自己認識這個女人很久了,在與tls123聊天的時候也是這樣,一開始雖然有點陌生,但金獨子卻極快地熟悉了tls123。他有時候甚至能看懂一些文字下的情緒,雖然金獨子總覺得這是自己想太多,但那種聊天時的熟稔卻不是裝出來的。
「你好,作家。」
金獨子坐下,劉眾赫在金獨子旁邊坐下。
與聊天時對劉眾赫的興致勃勃來講,現實裏見面後作家就顯得有些冷漠了。
「我是韓秀英,」作家這樣介紹自己,她看著金獨子微笑。
金獨子莫名感覺背後發寒,「我叫金獨子。」他對上韓秀英的視線,總覺得有些似曾相識,她在生氣嗎?
「請慢用。」這是來了一個服務生,她把咖啡放在桌子上,敲出了一聲清響。
金獨子莫名有些不自在,他看了一眼服務生胸前的名牌——鄭熙媛?又是一個莫名感覺到熟悉的名字。
視線往上擡,金獨子就對上了鄭熙媛的眼睛。他下意識地心虛移眼,沒來得及看到鄭熙媛眼中的火山爆發。
金獨子想象過如果與作家見面會是什麽樣子。在金獨子的心裏,寫出滅活法的作家不至於年老,但也不會是像韓秀英這麽年輕。
他想過,自己可能會跟作家絮絮叨叨著這麽多年來滅活法對自己的慰藉,會與作家展開激烈的討論。一個閱讀滅活法幾十年的讀者,他想,應該有理由可以和作家談一談——
為什麽劉眾赫的回歸無法終結?
但總歸不是這樣,滅活法的主角坐在自己的旁邊,滅活法的作家以一種看樂子的眼神看著金獨子和劉眾赫。
金獨子攪了攪咖啡,想不出什麽話,總覺得空氣裏充斥了尷尬。
直到韓秀英主動打破僵局,「看起來你過得還不錯,金獨子。」
「啊,是……」金獨子下意識應聲,感受到韓秀英話語裏沒有掩飾的熟稔。
「劉眾赫把你照顧得不錯,」從某種意義上作家算是小說主角的媽媽,金獨子想,所以韓秀英以長輩的口吻說這句話就不奇怪了……才怪。但他總覺得有些別扭,有點想回嘴卻又不知道說什麽好。
「哈哈。」發現金獨子生悶氣的韓秀英毫不留情地嘲笑出聲,「總之——」她跟劉眾赫對視,「我很高興見到你,金獨子。」
韓秀英突然嚴肅起來,金獨子不由得一楞,「啊是,我也很高興見到作家你……」
「那就這樣,」韓秀英看了看手腕上精致小巧的女士手表,「我接下來還有約會。」她壓低了聲音,有點神秘,「金獨子,祝你好運。」
就這樣,主角和讀者與作家的第一次見面結束得莫名其妙。
「我們回去嗎?」金獨子瞇著眼看外面的太陽。
「不,」劉眾赫否決了金獨子的提議,他看著金獨子,想到自己曾經看到過的【金獨子的願望清單】,「我要帶你去一些地方。」
第一個目標地點是■■書店。
「你怎麽會想要帶我來這裏?」金獨子擦去額頭上的汗,他頂著太陽和劉眾赫走了好久才找到這家陳舊的書店。
【我想要去■■看書。店主大叔說■■■■■■有新的續集,在等我看。】
金獨子站在書店門口,眼神復雜。然而動了動嘴唇還沒把話說出來,被劉眾赫一把拉進了書店。
活過來了——被冷氣包裹的金獨子吐出一口氣,然後打了個冷顫。
對金獨子來說的過度運動讓他全身發熱但骨縫裏卻鉆出寒意。金獨子站在書店裏只覺得自己的內裏像是被冰凍結,很痛很痛……
嘴唇失了平時那點單薄的血色,金獨子突然擡眼看向劉眾赫。
金獨子在沒有發現滅活法前最喜歡到書店裏,盤腿坐在其中一個書架旁,拿出沒看完的書——他那時在看什麽?金獨子想不起來了,心臟驟然縮緊,發出好像繃成一條線的哀鳴。他彎下腰去,想要嘔吐,但是嘴巴卻禁閉著。
「金獨子,」劉眾赫的手貼住金獨子滿是冷汗的後頸,帶著安撫性意味。
太過分了,太過分了,大量的液體從眼睛裏流出來,金獨子倒進劉眾赫的懷裏,手攥緊主角的衣服。
直到眼睛紅得不像話,金獨子才停止了流淚,理直氣壯地用劉眾赫的衣角擦了擦眼淚。
「你還想要看續集嗎?」劉眾赫問道,他對上金獨子被淚水洗過格外幹凈的黑眸。
「我想要。」金獨子嘴唇顫抖著張開,「我還想要、繼續看。」
劉眾赫帶著止不住抽噎的金獨子離開書店。在不知名的路上,太陽擠過茂密的樹冠倔強地投出幾塊斑駁的光影。金獨子一邊揉著哭過後幹澀的眼睛,一邊拽著劉眾赫剛剛被自己拿來擦眼淚的衣角。
真是討厭,金獨子在心裏嘟囔,不懂上了年紀的人淚腺會松弛很多嗎——金獨子試圖為自己找一個哭的理由。
然後,金獨子被什麽撞到在地,「啊?什麽?」
是一個孩子,金獨子下意識抱著埋在自己懷裏怎麽也不松開的男孩。
嬌弱的尾椎骨泛著錐心的痛,又因為男孩的動作讓痛源源不斷地湧上來,金獨子倒吸一口涼氣。
然後劉眾赫提著男孩的領子,把他從金獨子懷裏扒了下來。
「放開我!你這個黑漆漆的混蛋,」男孩踢腿,不停掙紮著卻難以逃脫主角的魔掌。
金獨子從地上爬起來,就聽到男孩大聲且熱情地叫著自己,「獨子哥!哥!」
就像是見到劉眾赫下意識放下戒備一樣,金獨子見到這孩子就有一種莫名的親近。他摸摸孩子的頭,「你是誰?」
「我是李吉勇,」小孩回答金獨子,然後可憐兮兮地說,「哥你不記得我了嗎?」
就好像小說裏的標準情節一樣,莫名其妙的陌生人來到主角身邊,但其實他們早已建立了身後的聯系,只是主角忘了——
金獨子擦掉腦子裏奇怪的想法,摸著李吉勇的頭,「好孩子。」他又看劉眾赫一眼,拍了拍劉眾赫揪住李吉勇衣領的手。劉眾赫順從地松手。
李吉勇湊到金獨子身旁又抱住了金獨子,緊緊地抱著。「哥,」小孩的聲音弱弱的,還有點顫抖。金獨子安撫性地拍拍孩子單薄的肩膀。
於是因為走了陌生的小路,金獨子和劉眾赫撿回來一個孩子。
金獨子有些苦惱地詢問李吉勇,他的家庭住址,父母聯系方式之類的。但李吉勇搖搖頭,然後用幹凈得發亮的眼睛看著金獨子,「獨子哥,我跟著你的。」
金獨子揪了揪自己的頭發,有點發愁。劉眾赫在一旁,「我可以幫你把他扔出去。」
金獨子瞪了一眼危險發言的主角,心裏卻有一絲古怪,總感覺這混蛋好像經常幹出這種事。
李吉勇聞言立即炸毛,「黑漆漆的混蛋不會照顧獨子哥,就讓我來。」他挺了挺胸膛,「我絕對可以照顧好獨子哥的,我已經長大了。」小孩頓了頓,最後又加了一句。
金獨子有些頭疼,因為劉眾赫就像是找到了幼稚的快樂。
「好了,」金獨子安撫住李吉勇,隨即又瞪了一眼劉眾赫,「你難道沒長大嗎?還逗小孩……」
「就是就是,」李吉勇應和,「他太幼稚了,還是我好。」
金獨子總算安撫下了炸毛的小孩。
錘了錘自己的老腰,金獨子不由得感嘆這就是兒孫之福嗎?
劉眾赫依舊跟在金獨子身後,跟著金獨子進了臥室。
「我不是收拾出來了兩間客房?」金獨子停住腳步,在門口轉身對著劉眾赫說,「這麽喜歡跟著我,你是粘人的小狗嗎,劉眾赫?」
劉眾赫垂眼,對上金獨子眼尾仍有些泛紅的眼睛。
劉眾赫伸出手——金獨子看得見那手上累積的傷痕——輕輕地按在金獨子的眼尾摩挲。
金獨子想要睡什麽,嘴唇囁嚅著,剛要張開,眼角上的手指下滑到嘴唇上——
粗糙的指腹揉搓著柔軟的唇肉,劉眾赫突然笑了一聲,「金獨子,你的唇膏呢?」
柔軟的唇遍布深藏著艷紅的裂口,金獨子下意識舔了舔嘴唇,卻不小心舔到了劉眾赫的手指。金獨子僵住了,內心充滿了尷尬與後悔。
這種詭異氛圍是要人怎樣啊!金獨子後退一步,想要遠離劉眾赫。
主角就像一條嗅到點肉味的惡犬,緊追著金獨子不放。
劉眾赫收回手,跟上因為慌亂而忘記關門的金獨子。他還貼心地替金獨子關好了門。
當然是什麽都沒有發生咯。金獨子不認為一個五十歲甚至早衰的男人有可能和主角發展出什麽。
那真是太瘋狂了,金獨子想。
但這不是金獨子第二天一睜眼發現自己睡在劉眾赫的懷裏,睡得非常香甜,連夢都沒做的理由。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在劉眾赫完美的五官上,金獨子毫無疑問地沈迷了三秒,然後對上劉眾赫的視線。
他下意識心虛轉移視線,下一秒卻被劉眾赫拍了拍背,「你要再睡一會兒嗎?」
金獨子有點楞,他發誓他耳朵發軟不是因為劉眾赫剛睡醒的沙啞還有些柔軟的聲音,絕對不是。「不……了。」
劉眾赫低聲應了一聲,然後低頭自然地蹭了蹭金獨子的臉,「那就起床吧。」
金獨子想,我是瘋了嗎?不然怎麽會感覺自己跟劉眾赫是老夫老妻一樣。
這個瘋狂的想法到金獨子坐在桌子前吃早飯時才暫時從金獨子的腦子裏隱退。
「哥,早上好,」李吉勇吃著劉眾赫做的早餐,含糊不清地和金獨子問好。
「早上好。」金獨子點頭,然後沈默地吃起了早飯。
直到吃完早餐,李吉勇湊到金獨子旁邊,試探地開口,「獨子哥,我有一個、兩個朋友,她們也想……」
桌上的手機響起來,金獨子示意突然閉嘴的李吉勇繼續說。但是李吉勇搖搖頭,「哥,你先看你的手機吧。」
金獨子這才拿起手機,點開消息,依舊是作家的消息。可能是因為見過面,所以言語就突然變得肆意起來?
金獨子盯著屏幕上的字看,一臉嚴肅。
【tls123:嘿,有兩個、不對,有三個小家夥要在你那裏住一段時間呢。】
【金讀者:你認識吉勇嗎?】
不知為何,金獨子莫名覺得李吉勇是三個孩子之一。
韓秀英給了肯定的回答。
【tls123:對的。】
那麽李吉勇有出現在滅活法裏嗎?金獨子想問卻遲遲沒有敲下。
答案是沒有,但在金獨子像被朦朧的紗布籠罩的記憶裏似乎有那麽一個小小的身影。
我難道是什麽小說的主人公,就像劉眾赫那樣嗎?金獨子苦笑,但是卻對另外兩個孩子產生了好奇心。
【金獨子:那還有哪兩位小孩呢?】
韓秀英沒有回答,留下了頗為神秘的「你猜」後就離線了。
金獨子嘆了一口氣,放下手機,「吉勇你剛才想說的是接下來還會有兩個朋友來吧?」
李吉勇點頭,又補充了一句,「但是我是最喜歡獨子哥的。」
金獨子因為這句小孩子氣的話笑起來,「好,我知道。」他摸摸李吉勇的頭。
然後被劉眾赫摸頭了,金獨子有點楞,「你在做什麽啊,眾赫……」金獨子的喉嚨莫名有點幹澀,他仰頭對上劉眾赫沈沈的眼睛。
【爸爸媽媽會摸孩子的頭,他們也會撫摸小狗小貓。真好啊——】
劉眾赫若無其事地收手,「你的頭發亂了,金獨子,」他停頓了一下,隨即說,「像雞窩一樣。」
金獨子掙脫劉眾赫的手,站起身,有點狐疑地看了眼劉眾赫,算是勉為其難地接受了劉眾赫的借口。
「行吧,」金獨子嘟囔著陷進沙發裏。他端起手機,瞇著眼,準備重溫一下滅活法。
劉眾赫離開了一會,回來的時候手裏拿著滅活法的實體書。他拿走金獨子的手機,把小說遞給了金獨子。
金獨子無奈接過滅活法第一冊。
好吧,那我就再讀一邊滅活法吧。這樣想著,金獨子翻開了滅活法。
直到天色暗沈,客廳突然打開了燈光,金獨子才松動了僵硬的骨節,他合上滅活法,揉著愈發幹澀的雙眼打了個哈欠。
他太沈迷於滅活法了,金獨子轉頭,看向窗外大片橘紅的雲。他想,即使再讀一遍,滅活法也是一本好小說。
「吉勇呢?」半晌,像是大腦終於重新開始運轉,金獨子抿了抿唇,問道。
劉眾赫坐在他身邊,滅活法的主角在看著滅活法。聞聲微微擡眼,他簡單告知了金獨子關於李吉勇的去向。
「比喻?喻勝?」金獨子呢喃著這兩個名字。
他知道申喻勝這個名字,但是比喻……又是這種莫名其妙的親近。
金獨子站起身,他僵住了,全身骨頭都不堪重負地呻吟起來。他像是一座已經衰敗不堪的鐘塔,擺錘的搖擺已經趨於平緩,然而再輕微的擺動都會使這座古舊鐘塔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
「金獨子?」劉眾赫的聲音很平淡,但金獨子仍舊從裏面扒出了細微的擔憂。
「我沒事。」金獨子的眉心抽動,艱難保持了微笑。他按了按眉心,臉色很蒼白,「只是老毛病。」
從什麽時候開始,他開始頭疼,像是被蟲啃噬大腦一樣。只有在閱讀滅活法時,他才能短暫忘卻那疼痛。後來倒是習慣了,以前難以忍受的疼痛也變得如水一般柔和。他似乎習慣了疼痛。
直到劉眾赫出現在他面前,小說主角來到現實,好像世界被迫揭露出一絲真相,金獨子不得已用疼痛來提醒自己——究竟是我瘋了還是世界瘋了?金獨子不知道,他曾在十五歲時,二十歲時,甚至到了三十歲時都還在做著拯救的夢,希望他能擁有圓滿的結局。
但不是現在,金獨子依舊會閱讀滅活法,但那已經不是金獨子賴以生存的東西了——他是這樣認為的。
敏感的神經好像被一只大手胡亂攪了一通,金獨子渾身冒出冷汗。他下意識去尋找熱源。
劉眾赫在他的旁邊,看著顫抖的金獨子貼近自己。然後他環抱住金獨子坐在沙發上。
在劉眾赫見到金獨子的時候,他想,為什麽金獨子會選擇放棄?
停止閱讀滅活法的金獨子就好像空了樹幹的樹。即使外表依舊繁茂,但下一秒就可能轟然倒地。
直到敲門聲響起,金獨子才睜開眼,試圖離開主角的懷抱。
劉眾赫沒有阻止,他把金獨子放到沙發的另一邊,然後去開門,帶三個孩子進來。
李吉勇帶回來了兩個女孩,一個是申喻勝,另一個……金獨子看著比喻,女孩的眉眼令他有些恍惚。
有點像劉眾赫,金獨子這樣想,所以劉眾赫是第幾輪回的呢?
「大叔!」申喻勝很開心地跑到金獨子身旁,而比喻站在劉眾赫旁邊猶豫不敢過去。
金獨子抱住撲到自己懷裏的女孩,又看向比喻。眉眼松弛下來,金獨子沖比喻招手。
有些故事發生在他遺忘的空白裏,金獨子突然這麽覺得。
(四)
4F而有些故事正紛紛擠入他現在空白的生活。
有孩子環繞的生活不像之前那樣令金獨子昏昏欲睡,遲緩的頭腦像是被石子投入激起漣漪的湖水。他分配給自己孤獨的時間減少了。他想,自己也算是享受到了正常人晚年的快樂。連劉眾赫分走床的壹半也不太在意了。金獨子習慣了每天早起窩在劉眾赫懷裏被主角那張臉暴擊的日常。
孩子們通常會在金獨子起床後像嘰嘰喳喳的小鳥圍著金獨子詢問在他們沒來時的生活。金獨子揉了小鳥們柔軟的頭發,他想說點什麽但張嘴聲音卻被堵在了喉嚨裏。孩子們啊,金獨子的生活有很長壹部分是滅活法支撐起來,單調卻看不見盡頭的生活。金獨子說,他工作遇到的討人厭的上司,以及並沒有熟悉起來的同事。說到最後,金獨子的生活忽略滅活法的話就只有短短的壹小時。
金獨子坐在柔軟的沙發上,對上三雙亮晶晶的眼睛時他努力地想從記憶裏挖出來點什麽可以說得出口,最後只能沈默地閉上嘴巴。在孩子們疑惑的眼睛裏他有些尷尬地撓了撓側臉,“我沒有經歷那麽多的事情,”金獨子不知道說什麽,他竭力想逼自己擠出來點什麽的時候看到了劉眾赫。
滅活法的主角端著壹杯熱牛奶站在廚房門口,他安靜地看著金獨子。黑沈沈的眼睛看得金獨子心頭壹顫,他鬼使神差地說,“我有壹個很喜歡的故事,”十五歲的金獨子看見故事的開始。
他從回憶中回過神,把自己的視線從劉眾赫的臉上拔走。金獨子舔了舔幹澀的嘴唇,他笑著說,“我的生活不是那麽有趣,”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繼續說,“可以給我講講妳們的事情嗎?”金獨子眼睛瞇起來,時間的細紋在眼尾堆起。他溫和地勾起唇角,像是陽光下曬得懶洋洋的大貓壹樣。
孩子們嘰嘰喳喳地說起他們的故事,從大貓撿到幼崽開始。劉眾赫握著溫度正好的熱牛奶塞進金獨子的手裏,他在旁邊坐了下來。沙發上多了壹個人的體重讓金獨子身體有些傾斜,劉眾赫順勢給他攬過去。金獨子掙紮了壹下沒有作用,顧及到手裏的牛奶就乖巧地被劉眾赫抱住。
孩子們的敘述中斷,他們齊齊地看向劉眾赫。金獨子在孩子們炯炯的目光中有些尷尬,他喝光了杯子裏的牛奶,然後突地站起來,他沒想在孩子們面前上演和劉眾赫的愛情話劇。在四雙眼睛前,金獨子不自在地說他要去拿本書看。
在被自己填滿了的書櫃前面,金獨子有些猶豫。手指在精致厚重的書脊上劃過最後挑出來壹本滅活法,他難以選擇閱讀的故事於是下意識挑選了自己熟悉的故事。
金獨子拿著滅活法走回去。劉眾赫還坐在沙發上,三個小孩坐在沙發前的三個小圓凳上。金獨子看著大的小的四個安靜地坐在原地,然後聽到動靜齊齊轉頭過來看金獨子。他有些想笑,揚了揚手裏的書,表示自己接下來要看書了。比喻湊過來,她說她也想看。遲了壹步的李吉勇和申俞勝也跟著湊進來,像是貓崽壹樣在金獨子的膝蓋前擠來擠去。劉眾赫也跟著湊熱鬧,說他也要看。
金獨子被吵得頭疼,又有些心虛。在滅活法主角面前閱讀滅活法讓他有些羞恥,他捏著書的手指用力地按了按,然後故作鎮定地說人太多了看不過來。劉眾赫緊跟著壹句,“妳讀出來。”金獨子想說劉眾赫妳別太過分,然後在孩子們亮晶晶的眼睛裏不自在地翻開滅活法的第壹頁。他開始挑挑揀揀,敘述回歸者的人生。
他不知道劉眾赫聽到自己的人生故事是什麽樣的心情。地上鋪了厚重毛絨的地毯,金獨子坐在上面背部抵靠在沙發上,曲起的膝蓋上放著攤開的書。他不需要看滅活法,爛熟於心的故事在金獨子嘴裏變了又變最後換了壹種敘述方式講出來。他有些不敢在劉眾赫面前講述滅活法。金獨子對於現如今的狀況隱隱有些猜測但他不敢細想,鴕鳥壹樣把頭埋在羽毛裏逃避。他覺得如此平靜的生活也不錯。
劉眾赫倒了杯溫水等著金獨子不適地閉嘴後遞上。金獨子抿壹口水潤了潤嗓,然後繼續講故事。
金獨子壹直講到中午,他眼睛發亮,意猶未盡地閉上了嘴。劉眾赫解開身上的圍裙,叫他們吃飯。金獨子把書放在茶幾上,領著孩子們走到桌子前。他跟著劉眾赫進入廚房然後端起盛著熱騰騰的菜肴走出去。金獨子坐在椅子上松了壹口氣,飯菜的香味勾得他胃部發饞。等著劉眾赫也坐下,他們才開始吃飯。
吃完飯,金獨子癱回沙發上,手掌搭在滅活法的封面上輕輕摩挲。申俞勝走過來,眼神亮晶晶地提議飯後散步。聞聲過來的另外兩個小孩也跟著過來支持。金獨子不想動彈,吃飽喝足後的身體懶洋洋地想要休息。
最後拍板決定的是洗完碗筷的劉眾赫,他擦了擦手上的水汽然後放下挽起的袖子,對著金獨子說,“壹起出去走走,金獨子。”在金獨子說自己壹把老骨頭還要被三個小的和壹個雖然看上去也不年輕但肯定比金獨子小的主角欺負時被劉眾赫壹把薅起。在金獨子有些發蒙的目光裏,劉眾赫把他的外套披上,五官眉眼間隱隱有些笑意。
李吉勇歡呼壹聲,跟申俞勝和比喻壹起跟在劉眾赫和金獨子屁股後面出門。
天氣格外的好,清風吹過來,吹瞇了金獨子的眼睛。他閉緊眼睛,擠出來的淚水掛在眼睫上。劉眾赫讓金獨子別亂揉,他握住金獨子的手腕挪開發現金獨子的眼周已經被揉得發紅了。劉眾赫輕柔地扒開金獨子的眼睛,被強制撐開眼皮的時候金獨子只覺得眼球壹涼。然後原本按在眼上的力道消失,金獨子下意識閉上眼睛。他想伸手揉眼睛,但手腕還是被劉眾赫按著不允許揉。
李吉勇看著表情有些奇怪,他張嘴想要打斷然後被申俞勝和比喻捂住嘴。然後在兩個小女孩默契的眼神交流中,申俞勝控制李吉勇,比喻拿出手機拍照。金獨子和劉眾赫剛出門就貼在壹起的照片被比喻重命名後移動到壹個上鎖的私人相冊裏。在收到比喻確認的眼神後,申俞勝松開手讓撲騰的李吉勇發出聲音打斷看上去都快要親在壹起的兩個大人。
金獨子回過神臉通紅地推開劉眾赫,滅活法的主角倒是看不出什麽尷尬。李吉勇擠進兩人中間,他牽住金獨子的手然後不著痕跡地想要擠開劉眾赫。比喻和申俞勝手牽手走到金獨子面前,然後笑著提議去到附近的公園散步。
金獨子看了看劉眾赫,然後笑著答應下來。兩個女孩牽著手走在前面,領著後面要跟劉眾赫爭來爭去的幼稚鬼和壹臉無奈的金獨子。劉眾赫從大人的地位上居高臨下地牽住金獨子的手,李吉勇氣鼓鼓地走到金獨子另壹側被金獨子好笑地揉了揉頭然後牽住。
金獨子吹風吹得有些快樂,他突然想張開手然後壹動才發現他的手還被劉眾赫牢牢握住,只有另壹只手孤零零地擡起。
李吉勇早就松開金獨子的手,他回過頭發現金獨子傻乎乎擡起壹只手臂。在三個小孩亮亮的眼睛裏金獨子有些尷尬地放下手,然後有些埋怨地甩了甩被劉眾赫牽住的手。他的臉又開始紅,像是劉眾赫的手心壹樣熱。
“金獨子?”在金獨子自顧自走神的時候,疑惑的女聲讓他凝聚了註意力。他望向聲音的來源處,是韓秀英和有些眼熟的女人。“作家,”金獨子有些驚喜,他的視線移到韓秀英旁邊的人身上,“這位是?”
“獨子先生,我是柳尚雅,”長發女人溫柔地說,“我們曾經共事過。”金獨子的記憶翻出十幾年前在地鐵上的對話,他眨眨眼睛然後說,“尚雅小姐,好久不見了。”柳尚雅笑起來,“確實是很久不見了。”韓秀英叼著棒棒糖,“怎麽有心情從妳的大房子裏出來逛逛了?”
金獨子回應韓秀英的調侃,他對上柳尚雅的視線莫名有些發怵。“要壹起走走嗎?”柳尚雅如此提議道,她摸了摸跑回來的比喻的頭。壹行人浩浩蕩蕩地在公園裏散步,金獨子被圍在中間。他覺得有些好笑,“這算是我晚年享福嗎?”人太多了,讓金獨子有些不自在。
韓秀英翻了個白眼,“妳才幾歲?”金獨子想了想,不確定地開口,“50?”韓秀英聽到回答嘀嘀咕咕兩句,金獨子聽不清楚他疑惑地看過去然後被韓秀英糊弄過去。
柳尚雅牽住韓秀英的手,突然開口,“獨子先生,過幾天要跟我們壹起出去嗎?還有幾位朋友想要見壹下獨子先生。”在金獨子瞪大的眼睛裏,韓秀英自然地回握,然後理直氣壯地說,“怎麽妳和劉眾赫能牽手,我不能牽嗎?”金獨子搖頭說不是這個,他想要確認但最後嘴唇囁嚅著吐不出壹個字。旁邊沈默的劉眾赫突然開口答應,在金獨子轉回來的視線裏他按了按金獨子的手。
收到答復的柳尚雅笑著說,“那我和秀英就不打擾妳們了。”韓秀英想說什麽但卻乖乖地被牽走離開。
金獨子問,“為什麽替我答應?”劉眾赫深深看了壹眼金獨子,“如果妳不想的話可以不去。”金獨子語塞,他說不出來什麽理由。他只是害怕,盡管所有人什麽也沒有說,但他就是害怕。久違的頭疼突然襲來,金獨子抿緊的嘴唇變得蒼白。“金獨子?”劉眾赫湊近抵住金獨子蒙著壹層薄汗的額頭,他捂住金獨子的臉揉搓這段時間終於養出壹點肉的臉頰。
金獨子睜著濕漉漉的眼睛有些空茫,他被劉眾赫橫抱起來。三個小孩也匆忙地跟在劉眾赫的屁股後面。金獨子縮在劉眾赫懷裏,他攥緊手裏的壹點布料攥得手心發疼。好痛,金獨子咬破了嘴唇,他的舌尖嘗出鐵銹味。金獨子覺得他應該想起來什麽,但他不敢想起來。
金獨子感覺自己變得空蕩蕩的,口腔因為疼痛發酸而瘋狂分泌口水。下巴上的疼痛讓金獨子張開嘴,劉眾赫選擇了並不那麽粗暴的方式打斷金獨子的疼痛。在呼吸被掠奪後,窒息感將金獨子拽了回來。他靠在劉眾赫肩膀上,脫離了困境的身體止不住發抖發出類似哭泣後的抽噎。
“金獨子,不需要逼迫自己。”劉眾赫輕拍著金獨子突出的脊骨,他放緩了聲音說試圖讓這個脆弱的男人放松。金獨子閉上發紅的眼睛,悶悶地說,“我知道,我只是......”他嘟嘟囔囔幾句,放松過來的精神放松後,困倦湧上來。“我有點困了,眾赫。”
金獨子躺回自己的床上,劉眾赫細細地給他掖好被子。“妳睡壹會,待會要起來吃飯。”金獨子閉著眼睛模模糊糊地應聲,然後仍由困意將自己拖入黑暗。劉眾赫坐在金獨子床邊,他盯著金獨子蒼白的臉,直到放松的柔軟笑臉出現在金獨子臉上。劉眾赫才站起來,他推開門,發現三個小孩表情焦急地在門口站著。他們沒有先開口,跟著劉眾赫走到客廳才詢問。
劉眾赫簡單說兩句,又開口安慰,“金獨子沒有事情,不用擔心。”他想了想又問了比喻壹句,得到回答後將還有些擔心的孩子們趕出廚房。他拿出今日的食材,想了想終於放棄了番茄。
比喻被指派了叫醒金獨子的任務。她走進金獨子的臥室然後看著沈眠的金獨子,晶亮的眼睛壹眨不眨地盯著金獨子。她握住金獨子的手,柔軟溫熱的手掌讓比喻小心翼翼地用臉頰蹭了蹭,喉嚨裏發出小聲又含糊的聲音。“papa......”
“......比喻?”金獨子迷迷糊糊地被叫醒,他揉了揉模糊的眼睛打著哈欠,“是要吃飯了嗎?”比喻點頭,然後牽著金獨子走去客廳。
劉眾赫把金獨子按在椅子上,他盛了壹碗熱湯遞給金獨子。“喝了暖暖胃。”金獨子睡蒙了頭腦還有些昏沈,他乖巧地聽從劉眾赫接過湯碗小口小口喝著。鮮甜的湯讓金獨子精神壹振,他下意識又喝了兩口然後舔著嘴唇笑瞇瞇地擡頭,“好了,不用太擔心了,這是老毛病了。”劉眾赫挑眉,“老毛病?”四雙眼睛裏的指責讓金獨子又喝了壹口熱湯。
“去過醫院檢查,醫生也說檢查不出來。”金獨子回憶了壹下,二十八歲以後他突然出現了頭疼的癥狀,前兩年習慣後就覺得還好。但他現在隱約明白了是什麽。面對擔憂,金獨子無所謂地說,“沒什麽大問題的。我覺得馬上就能解決了。”劉眾赫不滿地冷哼壹聲,然後給金獨子喝光了的碗裏加滿。金獨子喝得全身暖洋洋的,感覺跟泡在熱水裏神經都舒展開了。
金獨子再次強調他已經沒事了,然後說過幾天陪他壹起去見人吧。
5-7+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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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子先生,好久不見了。”身材健碩的男人壹見面就熱情地給了金獨子壹個擁抱。金獨子有些局促地回報,“好久不見…?”他的語氣遲疑,猶豫之下回抱。李賢成旁邊的是鄭熙媛,她拍了拍李賢成的肩膀讓他放過快要呼吸不過來的金獨子。金獨子有些局促地往後退壹步,他覺得這個女人有些眼熟,偷偷看了兩眼卻不小心與人家對上了眼,然後就得到了鄭熙媛不滿的輕哼。
鄭熙媛在心裏建設很多次再見到金獨子的場面,她想過要狠狠給金獨子壹拳讓這個不負責任的家夥吃個教訓。但當她真的再見到金獨子的時候,鄭熙媛不知道自己想說什麽。她看著壹臉茫然但周身柔軟而輕盈的金獨子,最後暗自嘆了壹口氣。她對現在這個作為普通人獨自過活了五十年的金獨子能做什麽嗎,鄭熙媛想——從場景裏出去之後她壹定要好好教訓金獨子。鄭熙媛自己想通了,本來還有些憤怒的表情變得平和起來,甚至沖金獨子笑了笑。“我是鄭熙媛,”她這樣介紹自己。還有壹個女孩子張牙舞爪地沖金獨子打招呼,“喲,大叔,妳還記得我嗎?”
金獨子只能用有些僵硬的微笑看著李智慧搖頭,“我知道妳是誰,但是......”他看著李智慧有些失望的臉,把剩下的話咽進肚子裏。劉眾赫叫了壹聲李智慧,連心態都變得年輕的女孩招呼了壹聲師父,然後和好久沒見到的申喻勝她們打招呼。
韓秀英趕過來救場,她笑著招呼大家,“不要太為難這個已經五十歲的老魷魚了。”她沖表情變得疑惑的金獨子攤手,壹副“我說的就是妳”的樣子。
在韓秀英的煽動下,金獨子領著壹堆人浩浩蕩蕩地出行。最後發現實在沒有地方可以走動了,才結束這場莫名其妙的大會面。他們甚至還約定了下次去海邊。
說實在,金獨子想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這麽輕易地接受了如此不現實的壹切。滅活法的作家,滅活法的主角,滅活法裏主角的同伴,金獨子的視線掃過對應的人,以及未曾在故事裏出場卻認識“金獨子”的孩子們和曾經的舊同事。他覺得自己穩固了五十年的世界觀在搖搖欲墜,只等什麽輕輕壹觸就能轟然坍塌然後金獨子站在廢墟裏兀自茫然。
“妳在想什麽,金獨子?”劉眾赫湊近坐在沙發上捧著書發呆的人,陡然被突破安全距離的金獨子有些緊張,他抿了抿唇然後悶悶地開口,“我有點分不清......”他現在經歷的這壹切是否真正地發生在金獨子世界裏,有時候金獨子感覺像是活在年輕幻想的夢裏——如果睜開眼又要面對陳舊的每日。
劉眾赫伸手捏住金獨子柔軟的臉頰肉輕輕扯動,金獨子順著劉眾赫的力度偏頭,他用眼神示意,含糊地吐字,“重赫唔,泥債幹森麽?”眾赫,妳在幹什麽?
劉眾赫沒有說話,他用雙手托住金獨子的下巴,手指按在金獨子近日被養出點肉而變得柔軟圓潤的臉頰,然後像是捏面團壹樣胡亂地揉搓。金獨子伸手揮了揮試圖掙紮,他扒住劉眾赫的手臂然後悲憤地發現以自己這個缺乏鍛煉的虛弱身體根本無法撼動每天晨練健身的自律主角。
“真的是...”金獨子輕輕用手背貼了貼發熱的雙頰,他懷疑自己可憐的臉皮都要被劉眾赫那雙布滿傷繭的手掌心搓爛了。他又不滿地瞪了兩下若無其事還端坐在旁邊的劉眾赫。金獨子莫名對劉眾赫情緒的感知很敏感,他感覺到劉眾赫現在似乎心情很好。為什麽?越想越氣不過的金獨子怪叫壹聲然後揮著手朝劉眾赫撲去。膝蓋上的書因為金獨子的移動而掉下去,砸到地面上鋪著的厚重地毯上發出沈悶壹聲。
“讓妳欺負老人!”金獨子被劉眾赫穩穩接住,然後仗著劉眾赫的縱容金獨子按住劉眾赫的肩膀試圖晃暈這個不尊老的壞主角。他爬到劉眾赫的懷裏坐下,肆無忌憚地用手指捏了捏主角堅硬的臉頰。“為什麽臉這麽硬啊?”金獨子抱怨幾句,他根本享受不到多少掐主角臉的快樂。劉眾赫不說話,任著越活越回去的金獨子用手指在他的臉上騷擾來騷擾去。
金獨子對上劉眾赫的視線,他被看得有些心虛,悄悄地松手然後用指腹輕輕搓著主角臉上根本沒有印子留下的那塊皮膚。他的視線從劉眾赫的眼睛上艱難地挪開,往上移他就看到了壹根如出壹轍曾在自己頭上揪掉的白頭發。金獨子的臉壹下子變得很嚴肅,他按住劉眾赫的肩膀說:“別動。”然後在劉眾赫的視線裏撥開主角茂密的黑發捏著那根罕見稀少的白頭發猛地壹揪。
劉眾赫眉頭微皺,他還沒開口問金獨子又在幹什麽就被捂住嘴,金獨子像是藏著什麽秘密壹樣握著拳伸到劉眾赫面前,然後張開手,“眾赫妳有白頭發了。”他裝作很沈重的樣子在說。劉眾赫實在無語,他瞥了金獨子壹眼然後把金獨子從自己腿上提下來,還去把掉地上的滅活法撿起來遞還給這個幼稚家夥。“妳要跟我壹起染發嗎?”金獨子接過滅活法,笑瞇瞇地提議道。他捏著自己有些長的發尾,得意地說:“我自己染的,是不是看不出來有白頭發?”
與金獨子看上去還很年輕的臉不同,他的頭發過早地失去了顏色。雖然金獨子對此不太在意,但年輕的臉頂著壹頭白發生活只會招來些不必要的視線。金獨子最後選擇使用黑色染發劑讓自己看上去回歸普通平凡。
金獨子朝劉眾赫晃了晃然後低下頭展示他的布丁頂——這段時間因為不常打理的原因而長出的白色發根。劉眾赫伸出手按住金獨子的發頂,“要我給妳拔頭發嗎,金獨子?”主角性感好聽的聲音此時變得邪惡恐怖起來,金獨子搖頭把劉眾赫的手從自己頭上甩下來,“不了不了,”他訕笑著補充,“就不麻煩妳了啊,眾赫。”
劉眾赫站起來,年近五十卻依舊挺拔的身軀遮去大半光線投下能完全罩住金獨子的陰影,他丟下壹句“我去做飯了”,就轉身往廚房走。金獨子拿著滅活法又窩在沙發旁邊的豆袋椅裏,懶洋洋地應了聲“好”,又翻起來已經被他重看了不止壹遍的故事。
吃過晚飯,金獨子從角落裏掏出他還沒拆封的染發劑,朝剛洗完碗從廚房裏走出來的劉眾赫晃了晃。“妳要染嗎?”劉眾赫拒絕,又被金獨子理直氣壯地說,“那妳來幫我染?”劉眾赫暼了金獨子壹眼,把圍裙脫掉掛到壹旁的架子上,“好。”
金獨子沒有死心,他閉著眼跟劉眾赫說,“我還有點其他顏色的染劑,妳真的不試試嗎,我覺得都很適合妳。”劉眾赫給金獨子圍上隔離的塑料披肩和耳套,“安靜點,”他戴上塑料手套,像是做實驗壹樣專註把染發劑混合在壹起然後刷到金獨子的頭發上。劉眾赫很快結束了上色,他給金獨子套了個塑料發帽。金獨子睜開眼,看著劉眾赫走到自己前面。
“怎麽了?”心情很好的金獨子連眼尾都好像上揚了些,他沖劉眾赫咧嘴笑,臉上不小心沾到的黑色染料跟著皮膚動起來。劉眾赫的視線落到那壹小塊黑斑上,他伸手試圖抹去那塊卻不小心給金獨子畫了根黑色胡須。
“妳在幹嘛?”金獨子敏銳地察覺到不對,他抓住劉眾赫的手,然後看到那手指頭上殘留的黑色罪證。他本來想張口抱怨兩句劉眾赫的壞心眼,擡頭去看劉眾赫卻發現這家夥似乎是在笑。這麽開心嗎,金獨子看得有些楞,但也沒耽擱他從發帽邊緣壹抹手指然後眼疾手快往劉眾赫的臉上也畫了壹道。
這麽反擊回去的下場是金獨子欲哭無淚地頂著左邊三道右邊三道的黑貓胡須去浴室沖洗頭發。“眾赫啊,妳怎麽能這麽幼稚呢?”他站在洗手臺前看了看自己的臉,然後抱怨。劉眾赫不搭理金獨子的指責,他把花灑拿來站到金獨子旁邊,“可以沖掉了沖掉。”
金獨子撇撇嘴彎下腰,閉上眼睛。劉眾赫又走近了壹點,他從鏡子裏看到跟金獨子臉上壹樣的痕跡。“金獨子,妳也很幼稚。”劉眾赫如是說,在金獨子下意識擡頭想要回嘴的時候按住金獨子的後頸,“別亂動。”他打開花灑,調整到合適水溫之後給金獨子把頭上多余的染劑沖掉。金獨子順勢搓了把臉,雖然鏡子裏的人臉上還有輕淺的痕跡。
劉眾赫把深色的浴巾丟到金獨子頭上,讓金獨子自己擦幹,而他自己走到洗手臺打開水龍頭,洗掉臉上的染劑。擡頭時,劉眾赫看到還有淡淡六道胡須在臉上。金獨子壹邊擦頭壹邊笑,“這很可愛了,眾赫,很適合妳。”
劉眾赫擦幹凈臉,走近磨磨蹭蹭的金獨子旁邊按住金獨子的手,然後在金獨子的視線裏亂揉壹通。深色浴巾丟到臟衣簍裏,金獨子半幹的濕法被發型劉大師塑造成了奇怪的樣子。金獨子張牙舞爪地就要同樣去破壞主角完美的發型,他跳到劉眾赫身上,被劉眾赫牢牢接住。然後邪惡的雙手就按住劉眾赫的發型肆意妄為地揉搓。
“幼稚。”劉眾赫頂著壹頭亂飛的黑毛抱著得意揚揚的金獨子把他放到洗手池上面,然後去拿吹風機。壹轉頭,金獨子站在地上然後彎腰對著鏡子看,他扒了扒自己的臉,然後把自己沖天的濕發壓平。
“眾赫,”金獨子的聲音響起,他沖劉眾赫展示金師傅的發型塑造手藝,“噔噔噔——”跟主角壹樣的三七分,金獨子甚至還特意彎了彎發根。劉眾赫默默地打開了吹風機。
“啊!我完美的主角發型作品被妳毀了。”金獨子說,劉眾赫站在他面前,“閉上眼睛,金獨子。”他伸手去梳理金獨子的頭發。吹風機的風呼呼地在吹,聲音很吵。濕的頭發,熱的風,還有劉眾赫的手指在頭發裏溫柔地梳理,金獨子有點享受,他張嘴打了個哈欠,有些困了。
等吹完頭,金獨子困得有些站不住了他朝劉眾赫倒去然後依舊被主角穩穩接住。“我困了眾赫,”金獨子帶著鼻音說,“我們去睡覺吧。”他伸手環住劉眾赫的脖頸,理所當然地被劉眾赫抱起來。
金獨子窩在柔軟舒適的被子裏,床褥因為多了壹個人的重量而微微下沈。他眼皮實在擡不起,金獨子側身貼著身邊的熱源,熟悉的安全感包圍著他。劉眾赫把燈光調暗看著慢慢沈入睡夢的金獨子,他把手伸到金獨子嶄新的黑發上,摸上去金獨子的頭發似乎並沒有被染發劑損傷很多還是很柔軟。劉眾赫不知道在想什麽盯著金獨子發呆。
過了有壹會他才起身離開,然後發現衣角不知道什麽時候被金獨子攥到了手裏。劉眾赫輕輕地掰開金獨子的手指,然後又被金獨子攬過手臂抱著。
劉眾赫沒有選擇留下跟金獨子躺在同壹張床上,他不難想象第二天壹早金獨子就會睜著眼睛說瞎話指責劉眾赫霸占了他的床鋪,又借此提出壹些不講道理的要求,比如已經提起過很多次的餐桌上禁止出現番茄的要求。但劉眾赫只是聽金獨子說話,他不點頭只是安靜地看著金獨子然後等金獨子自己說累了停下。
金獨子會說,“劉眾赫,妳這是在冷暴力我。”他這麽控訴冷酷的不近人情的主角,但只會得到劉眾赫的冷笑。年過半百的兩個家夥經常因為壹些小事像是小孩子壹樣幼稚地較勁,讓真正的小孩在壹旁為難。
等到第二天金獨子迷迷糊糊睜開眼,只有他壹個人。他從床上起來,揉著惺忪的眼睛走出房間。頭發亂糟糟的,睡衣也松松垮垮地掛在身上。在客廳裏,金獨子接受了大家的註目禮。韓秀英調笑金獨子的散漫,劉眾赫則皺著眉把壹臉茫然還沒反應過來的金獨子推回房間換衣服。
換好衣服的金獨子乖巧地坐在中心位置,他有些局促不安地把手壓在膝蓋上。他疑惑於他們聚集在壹起的目的,張張嘴試圖詢問卻發現自己無法開口。
似乎察覺到金獨子疑惑,劉眾赫握住金獨子的手,韓秀英打斷劉眾赫然後說,“怎麽這麽膩歪?”她往旁邊的柳尚雅身上躺去,對上劉眾赫的視線攤了攤手。她不認為應該把壹切都給面前這個空白的笨蛋攤開來講。作為壹個總是會把事情局面導向他們不願意接受的情況的家夥,金獨子即使什麽都不記得也並不值得信任。
劉眾赫移開視線,對著金獨子疑惑的表情說,“沒什麽。”
金獨子公司對於這個該死場景的唯壹認識就是需要讓這個老了也不安分的白癡魔王不再寂寞,他需要好好關愛。而關於這壹點,場景提示裏的特殊進度條在劉眾赫入室搶劫那壹天就跳了壹大部分,然後又慢慢地漲著。他們還得到了不知名贊助的[金獨子的願望清單],大部分只是壹些平常瑣事,小部分的,在劉眾赫的努力下早就實現——比如見到滅活法主角。應該慶幸,金獨子並沒有太過刁難自己的同伴,他是壹個容易滿足的魔王。
但每天都會往上跳壹跳的進度條在昨天並沒有增長。或許這是正常情況,但即將成功的希望近在咫尺。金獨子公司沒有選擇等待。
金獨子走上了地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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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獨子坐到空位上,他已經很久沒有坐過這條地鐵線了,自從他選擇退休養老之後。因為時代變化而逐步升級的地鐵讓金獨子壹時之間有些恍惚,內部裝飾倒是沒有變化太多,但他的屁股是熱的。熱的?金獨子表情怪異,他在內心嘀嘀咕咕後才勉強接受溫熱的地鐵座位。
他嘆了壹口氣,不明白自己為什麽就這麽答應了韓秀英提出來的要求。但也只是再坐壹趟地鐵,金獨子想總不可能再出現什麽亂七八糟的事故了吧。
不是高峰期的地鐵人有些少,顯得空空蕩蕩。地鐵車廂很冷清但熱乎乎的座位讓金獨子的心情根本沒辦法變得冷落落的。他呼出壹口氣,掏出自己的智能手機。韓秀英友情提供了滅活法的電子版本,這能讓金獨子現在可以坐在地鐵裏閱讀。
金獨子嘆了壹口氣點開滅活法的電子文檔。
電量告急的紅線讓金獨子有些憂郁地嘆了壹口氣,作為很長時間沒有出過遠門的跟不上時代的人來說,他現在有些不知道要幹什麽的茫然。金獨子關上了手機盯著黑屏裏自己的臉發呆,他想起來昨天晚上莫名嚴肅的“家庭會議”。
韓秀英打破不知道為什麽凝固起來的氛圍,舉起手指說:“去重坐壹趟地鐵吧,”作家瞇起眼笑著靠在柳尚雅的肩膀上。金獨子下意識看向劉眾赫,他想去確認什麽但劉眾赫沒什麽表情地和金獨子對上視線,於是又突如其來地有些心虛然後尷尬地轉移視線。“就那麽敲定下來了。”韓秀英拍板決定下來。“但是,”金獨子有些疑惑,“為什麽要我去坐地鐵?”
滅活法的故事是從地鐵上開始的故事。金獨子把手放在膝蓋上,後背有些拘謹地微微彎曲。他垂下眼,從手背上連接手指最後壹節指節的突起看到翹起來的指尖然後翻過手心,指腹按著掌紋摩挲。
他仰起頭發呆,黑色的瞳孔渙散地盯著地鐵車廂頂部的燈。照得過分刺眼的燈光在金獨子眼裏渲染出融化了的白,融化了的壹直往下流壹直往下流的白淹沒了金獨子的世界。
直到轟然壹聲巨響,地鐵在半道突然停下。
金獨子突然想起在滅活法完結以後他經常會聯想的情節展開。他對現實的感觀瞬間變得遙遠起來,金獨子將渙散的目光收回。在他所坐的3807車廂裏人們驚恐地尖叫,不像是存在於這個現實的生物——長著小角的毛絨團子——緩緩從半空中加載浮現。
[8612行星系統免費服務已終止。]
[主場景開啟。]
陌生卻有太多細節似曾相識的場景讓金獨子腦子有些抽痛,他想起來他打開電子文檔閱讀的最開始的故事。
“鬼怪……”金獨子呢喃出聲,繼滅活法的主角和同伴還有些未在滅活法裏出場的角色之後,就連滅活法這個故事也要降臨了嗎?
“叭、叭叭!”並沒有長著兩個小角但卻裝模作樣裹著草席的毛茸茸的奇怪團子沖金獨子開心地叫著,祂想要靠近金獨子。人們混亂的聲音像是被隔絕了壹樣變成模糊而遙遠的背景音樂,連同鬼怪的開場白壹樣。
金獨子伸出手托住小小的棉花壹樣柔軟的鬼怪團子,他對這個小鬼怪有種莫名的天然喜愛。鬼怪伸出小手抓住金獨子的手掌,祂開心地發出金獨子聽不懂的聲音。
《全知讀者視角》劇組還沒有開演就敗在了小比喻團子上。劉眾赫在隔壁車廂砰砰地踹起門。韓秀英在幕後頭痛地喊著“哢哢哢!”還等著登場的其他人註視著場景中央捧著比喻團子的金獨子。
金獨子眨眨眼睛用另壹只手蓋在手心裏托著的棉花團子上,他坐在地鐵座位上甩了甩發暈的頭。比喻著急地想要發出聲音卻被金獨子眼疾手快塞進外套寬大的兜裏。地鐵上的人不多但是如果突然發出聲音還是會被註意的。細微悶悶的“叭叭”聲從外套裏傳來被金獨子的耳朵捕捉。
壹只小鬼怪怎麽會出現在這裏,金獨子思考不出什麽結論,想到連滅活法的主角也都降臨在現實裏了就覺得只是壹只小鬼怪突然跑來跟自己撒嬌也是正常的、吧?
劉眾赫不知道從哪裏走了出來帶著顯而易見的怒火坐在金獨子旁邊,金獨子茫然地被主角擠在他和座位邊上護欄之間有些無措。“眾赫,妳怎麽跟著出來了?”劉眾赫冷哼壹聲,無緣無故罵壹句金獨子然後被金獨子敲了後腦勺,“臭小子就是這麽對前輩的嗎?”
金獨子想不明白自己為什麽就這麽自然大膽地敲打了劉眾赫的後腦勺,回過神的時候在劉眾赫轉過頭發射的死亡光線中訕訕笑了兩下,“眾赫啊,”他掏出乖巧窩在自己手心裏的比喻團子想塞給劉眾赫但卻被劉眾赫按住手腕,比喻也對此不滿地發出兩聲“叭叭!”金獨子又局促地收回手“好吧好吧,”,他壹下子不知道該如何和劉眾赫相處。看著只有三十幾歲的主角帥氣的側臉,金獨子有些走神了。
幕後組抱怨著計劃的失敗,韓秀英叼著她壹直的選擇——檸檬糖——哼哼兩聲。“感覺也不必操心金獨子這個老家夥了,”她看出點什麽,牽著柳尚雅離開了幕後。進度條只剩最後壹點,有錢有閑能和戀人膩在壹起的日子所剩不多,韓秀英不想浪費。
他們在地鐵上無聊地坐到了終點站然後回程,唯壹讓金獨子松了壹口氣的是當他尷尬地掏出自己的手機想要對著黑屏緩解壹下的時候發現手機竟然還有過半的電量。金獨子打開手機對著滅活法的第壹章準備發呆,然後被劉眾赫拿走了手機,理由是保護眼睛。
“不行,”金獨子義正詞嚴地抗議道,“快把手機還給我。”他推了推劉眾赫,伸手試圖把手機搶回來,劉眾赫沒有躲掉金獨子的手。兩個看上去有三十歲的大叔擠在壹起黏黏糊糊,出於對金獨子形象維護的考慮,劉眾赫順從地被金獨子搶回手機。
返回的路上,他們倆還去了附近的供銷超市采買。金獨子嫌棄地提著裝著番茄的小購物袋,跟左右手都拎著大包購物袋的劉眾赫走回了家。金獨子開門打開房間裏的燈,“大家怎麽不在?”手機適時發過來壹條韓秀英的消息,讓金獨子和劉眾赫好好過二人世界。劉眾赫將購物袋放到客廳的桌子上,他擡眼看著臉紅站在院裏的金獨子微微皺起眉,“金獨子,為什麽傻站在那裏?”
金獨子有些尷尬地擡手,手裏的番茄袋子發出突兀的聲響。“沒,”他有些別扭地走過去,“韓秀英說她和尚雅小姐要過自己的二人世界,吉勇和俞勝被熙媛小姐和賢成先生帶走去玩了。”劉眾赫輕輕“嗯”了壹聲,他拿出購物袋裏的東西放進冰箱裏。
原先被金獨子揣進口袋的小比喻這時候又“叭叭”地叫起來,在口袋裏撲騰起來。金獨子把袋子放到桌子上,然後掏出口袋裏的小比喻。柔軟的棉花團子伸著小手抓住金獨子的手指在他手心裏蹭著,發出快樂的“叭叭”聲。
金獨子下意識就笑起來,他對這只小鬼怪感到心軟。他又朝劉眾赫展示手心裏捧著的小比喻,“眾赫啊,妳有見過這個鬼怪嗎,”金獨子抿了抿唇,不自在地補充了壹句,“在滅活法裏。”
金獨子並不能清楚地記得滅活法的每壹個字,畢竟他已經不年輕了。他好奇自己對於所有人天然的親近以及某種悲傷,他好奇顯然被掩藏起來的真正的故事。手心裏的柔軟讓金獨子的笑容保持得更久壹點,他過於專註地與劉眾赫對視。
“金獨子,”劉眾赫沒有回答金獨子的問題,反倒向金獨子提出另外的問題,“妳為什麽會在這裏?”他走過來,抓住金獨子的手腕。比喻在金獨子的手心裏不滿地“叭叭”,卻被劉眾赫拿起來,他有些兇地開口讓比喻去其他地方待著。
“為什麽要這麽兇?”金獨子晃了晃自己的手腕,笑著說,“不要這麽兇啊,眾赫。”他繼續說,像是撒嬌壹樣,“比喻要被妳嚇哭了。”生氣的比喻團子壹口咬住了劉眾赫的手,然後從劉眾赫放松的手裏飛到金獨子頭頂趴著,又附和地叫了兩聲。
金獨子沒有回答劉眾赫的問題,就像劉眾赫不回答他的問題壹樣。某種直覺讓金獨子回避了劉眾赫的問題。
劉眾赫松開手,走去廚房,路過桌子的時候把裝著番茄的袋子提起。金獨子伸手摸了摸頭頂趴著的比喻,然後好笑地註視著劉眾赫有些氣沖沖的背影。滅活法主角對金獨子的最大報復就是給他做壹桌番茄大餐。
總而言之,艱難逃過番茄地獄的金獨子松了壹口氣,他把比喻放到自己的枕頭上。手指蹭了蹭比喻毛茸茸的身體,“我要去洗澡,妳在這裏待壹會吧。”他輕輕地說,像是哄小孩壹樣。
等金獨子帶著濕漉漉的水汽從浴室裏出來,就看見比喻飛了過來。劉眾赫霸占了他的半張床,金獨子把手擦幹壹手托著比喻走過去。“眾赫啊,妳今天還要跟我壹起睡嗎?”
劉眾赫輕輕“嗯”了壹聲,忽略比喻叭叭的告狀,拿起毛巾給金獨子擦拭濕頭發。手指穿過濕漉漉的發絲,溫柔地按摩頭皮。劉眾赫拿著吹風機在給他吹頭發。金獨子坐在床邊,被風吹得眼睛瞇了起來。
臉皮被吹風機的熱風吹得好像變緊了,金獨子打了壹個哈欠捧著比喻倒在床上。劉眾赫放好吹風機,也上了床。
因為多了壹個人的重量,床榻下陷得更多。金獨子往裏縮了縮,比喻趴在他的胸口上。劉眾赫躺下去,“金獨子,妳在做什麽?”聲音讓愈來愈往床邊挪動的金獨子變得僵硬了。
“小心掉下去。”劉眾赫握住金獨子的手臂把他拽了回來。金獨子就跟做了壞事壹樣不敢直視劉眾赫,耳朵發紅被劉眾赫看到。“好、好的,”金獨子攏了攏胸口的比喻,將小鬼怪放到枕頭上,“我們睡覺吧,劉眾赫。”
床頭的燈被金獨子調成最低檔的光亮,他試圖進行睡前閱讀但被比喻發現。小鬼怪叭叭兩聲叫來了劉眾赫的手,無情地奪走了金獨子的手機。“好好睡覺,金獨子。”劉眾赫說,強制按滅了手機。金獨子捧著小比喻嘟嘟囔囔滅活法主角的霸道專制,直到後背貼上溫暖的胸膛。
劉眾赫把金獨子扒拉進自己的懷裏,堅硬的胸肌壓得金獨子的臉有些變形。“眾赫,為什麽妳的肌肉還是這麽硬啊?”金獨子含糊不清地說,他有些喘不上來氣。
滅活法的主角即使五十歲也是老當益壯,每天都會進行適當的鍛煉。所以劉眾赫的肌肉依舊保持著完美的狀態,也是很正常的吧。
劉眾赫捏了捏金獨子腰間的軟肉——那是他來了之後投餵金獨子的成就,劉眾赫很滿意。回應金獨子的是劉眾赫輕輕地壹聲得意哼笑,他摟緊金獨子,淡淡開口,“妳也可以,金獨子。”
金獨子立馬拒絕了人到中年還要努力鍛煉的上進要求,他可憐兮兮地求饒兩句,說他的心臟、他的腰、他的腿都會接受不了這樣的摧殘的。
劉眾赫沒說話,又捏了捏金獨子的肉。沈默不語的主角只是壹味地捏金獨子的軟肉。這讓金獨子感覺到了羞辱,他瞪大了眼睛怒視劉眾赫,意圖用視線逼迫劉眾赫認知到自己行為的不妥。
“睡覺。”劉眾赫用掌心挪動了因為被忽視而不滿地發出叭叭聲的比喻,靠近金獨子頭頂的那塊枕頭。
金獨子眨了眨眼,困意突然襲來。他打了個哈欠,眼角擠了壹點濕意堆著。
“晚安,劉眾赫。”金獨子突如其來的困意很重,壓得他的聲音都變得模模糊糊,“晚安,小比喻。”耳邊隱隱傳來兩聲叭叭,金獨子閉上眼睛,安心地任由自己的意識往下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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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獨子夢到自己正在坐地鐵,熟悉的列車車廂。金獨子掐了掐自己的臉,然後認為自己正在做夢。
因為白天久違地坐了地鐵所以就夜有所夢了嗎?金獨子不知道,他捏了捏手裏的公文包,被硬質的公文包的帶子磨得手心有些痛。
從密封的地鐵罐頭裏流出壹些人又填進去新的人。金獨子理了理自己淩亂的頭發以及被擠皺的西裝,有些局促地坐在他好不容易坐下的位置,左右兩邊的人把他擠成了乖巧把手搭在膝蓋的姿勢,肩膀被迫聳了起來。
他不自在地想要拿出自己的手機,這通常是他逃避現實的選擇。把註意力全放到那壹小塊亮起的屏幕上,手指輕觸打開網站熟練地點開滅活法進行翻閱。
新壹話更新的提示讓金獨子有些小雀躍,像是偷吃到餅幹的老鼠。指尖按著最新壹章的時候金獨子突然又有些猶豫,但還沒想清楚自己在猶豫什麽的時候指腹已經離開屏幕。
更新的內容倒映在金獨子的瞳孔裏。
天災結束後的世界破敗不堪,但新生的綠芽已經鉆出廢墟,被風吹拂搖擺。
[作為在天災中最為活躍的化身之壹,劉眾赫的退休生活意外得平淡。]
滅活法完結了?金獨子眨了眨眼,意識有些恍惚。
[天上的星星沈寂無聲。]
所有的化身的力量在星流消失後都逐漸流逝,劉眾赫也沒有例外。但是經過無數次戰鬥錘煉過的身體依舊完美,劉眾赫保持著鍛煉的習慣保持自己的狀態。
金獨子感嘆主角的自律,單身帥氣的男人再加上作為拯救世界的英雄身份,做飯好吃以及有錢,多重標簽疊加下金獨子都要為此心動了。
劉眾赫在壹千多次輪回中,沒有選擇找回同伴。只有妹妹劉美雅在結局之後仍在他身邊。
“孤寡的五十歲老人……”金獨子嘟嘟囔囔,他往下翻滅活法,對於故事結束得如此平淡略有些不滿。
地鐵發生了猛烈的急停,金獨子差點被晃飛出去。他捏緊了手中的手機,心裏帶著自己也未曾察覺的喜悅。
電流滋滋作響的聲音在腦中若隱若現,像是信號不良壹般。金獨子皺著眉捂上耳朵,他環顧四周試圖尋找事故發生的原因。
地鐵車廂空蕩蕩的,只剩下金獨子。車窗外是壹片暗淡的星空,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有人正在試圖破壞這列地鐵。
[金獨■,不該回來]
狼狽倒在地上的金獨子聽到熟悉的聲音,他晃了晃頭然後爬了起來坐回到座位上。
“第四面墻?”金獨子試探地開口,第四面墻很久沒有出現,金獨子甚至壹時有些懷念。
['第四面墻'不滿地晃動]
[金獨子,為什麽會在這裏]
“我只是在做夢。”金獨子開口解釋,腦海裏的滋滋電流聲更響了點。第四面墻非常不滿,祂持續進行不滿的晃動。
[金獨子為什麽,回來]]
金獨子被晃得頭暈,在他想開口說話的時候,恐怖分子從後面的車廂突破。熟悉的俊臉帶著怒火在金獨子的眼睛裏放大。
“金獨子!”
“劉眾赫?”
兩道聲音重疊在壹起,金獨子突然瑟縮了壹下,他有點害怕。劉眾赫揪著金獨子的衣領把他提了起來。
金獨子瞪大了眼睛,他的臉頰有些痛然後鋪上了壹層紅。劉眾赫冷笑著掐著金獨子的下巴,把自己的嘴唇懟到金獨子嘴巴上進行泄憤。
[金獨子,做春夢]
第四面墻幸災樂禍地說,這讓金獨子有些羞恥。在劉眾赫的舌頭伸進來的時候,金獨子閉眼咬了咬牙——劉眾赫把大拇指也跟著塞進來卡住金獨子的嘴巴,金獨子咬不下去。喉嚨裏擠出嗚嗚的聲音指責劉眾赫,金獨子的視野逐漸被水汽模糊。
[時間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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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獨子,”劉眾赫的聲音叫醒了金獨子,後者打了個哈欠,睡眼惺忪的,“怎麽了,眾赫?”他揉了揉眼睛,用手擦去了眼角的濕意。
“該醒來了。”金獨子的困意壹下子被沖散了,某種被發現的心虛讓他睜開了有些發澀的眼睛。他與劉眾赫對視,滅活法主角那張格外受到時光眷戀的俊臉懟到他的面前。
劉眾赫的表情很認真,卻在金獨子張口說話的時候打斷,“我做好早飯了。”
金獨子眨眨眼,訥訥應了兩聲,然後從床上下來。比喻飛到金獨子臉旁貼上去蹭了蹭,金獨子用手托住小鬼怪。柔軟的觸感讓他有些不敢用力,“好了,比喻。”
小鬼怪激動地叭叭兩下,金獨子笑著說,“嗯嗯是的,我們該去吃早飯咯。”
金獨子坐下來,手撐著下巴,眼睛壹眨不眨地盯著劉眾赫來來回回走動。
“妳在想什麽,金獨子?”劉眾赫開口,他剛洗完碗筷把手上的水擦幹後用微涼的手蓋住金獨子懵懵發呆的臉。
金獨子被涼得壹抖,然後含糊著說沒什麽。劉眾赫瞥了壹眼表情掩飾得很蹩腳的金獨子,大發慈悲地放過他。
今日,金獨子依舊在做著自欺欺人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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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是夢做到最後總會醒來。金獨子坐在終於等待不下去的金獨子公司的對面,像是犯人壹樣接受審判。
韓秀英率先指出,金獨子已經完全恢復記憶的事實。無辜的老魔王眨眨眼,表示自己只是模模糊糊地想起來壹些事情。
鬼怪王比喻登場,揮揮小手展示了證據,金獨子無奈承認韓秀英的指認。
鄭熙媛質問金獨子為什麽還不願意結束場景,從夢中醒來。
金獨子的視線從同伴們的臉上壹壹掠過,最後定格在劉眾赫面無表情的臉上。他開口,“場景快要結束了。”
金獨子只說了這樣壹句話,魔王任性的態度讓其他人非常火大。
劉眾赫冷哼壹聲,韓秀英咬著柳尚雅給她準備的代糖咬咬棒拍桌站起,含糊地說她要給金獨子塞壹嘴番茄。
金獨子縮了縮肩膀,眼角余光瞥到漂浮在視角右下方正在緩慢前進的進度條。
金獨子審判會持續進行,每個人都對金獨子數落了壹堆他的罪行。而當金獨子辯駁時,無法反駁的證據就會拿出來讓金獨子閉嘴。
等到進度條終於走滿時,就連金獨子都本能地松了壹口氣。
場景結束的提示彈到所有人面前,然後就像是迫不及待下班的人壹樣沒有給反應的時間就把所有人丟出了場景。
金獨子眼睛壹花,然後睜開眼。他躺了許久,手腳都變得跟面團壹樣軟。在場景裏好像生活了很長壹段時間,但金獨子回想起來卻覺得格外遙遠。實際上,其實才過了三天而已?
拉開窗簾的窗戶把陽光放了進來。金獨子擡手,陽光從手指張開的縫隙裏落下。
“金獨子,”劉眾赫走到了門口,他開口,“妳醒了。”金獨子撐起身體坐了起來,他對主角擺出熟練的微笑,在張口的時候被劉眾赫掐住了下巴,嘴巴被手指擠成可笑的鴨子嘴。
“唔唔?”金獨子用疑惑的眼神示意劉眾赫松手,劉眾赫繼續說,“沒有下次了金獨子,如果妳再不安分的話——”
滅活法的主角壹時也想不出對待不安分的魔王有什麽能讓他深深意識到自己錯誤的懲罰。
韓秀英走進來正好接上話,她惡狠狠地說,“我會把妳丟進全是番茄的地方關起來。”
金獨子打了個抖,那真是有點可怕了番茄地獄。他拍了拍劉眾赫的手,用手心貼著臉頰揉了揉然後挑出乖巧的微笑回答說他知道的。
劉眾赫摩挲了兩下指腹,輕哼壹聲,“金獨子,妳最好乖壹點。”
從場景裏醒來的金獨子公司壹個接壹個鉆進金獨子的病房,把金獨子困在床上。
“不用這麽壹直盯著我吧?”金獨子弱弱地開口,柳尚雅笑吟吟地說,“畢竟跟獨子先生好久不見,”她的咬字刻意落在最後四個字上,“我們都很想妳啊。”
金獨子難得心虛了壹瞬,他不知道怎麽回應於是選擇沈默。
鄭熙媛真的提來了番茄。
感覺自己受到極大威懾的金獨子迅速低頭認錯,說他再也不敢了。他有心解釋兩句自己並非故意想要給同伴們添亂,只是想要在場景裏休息兩天。
“然後差點沒回來?”韓秀英反問,申俞勝在旁邊捧著比喻,“大叔,我們很擔心妳。在場景對我們公開前,我們甚至、”已經長大的女孩控制不住哽咽壹下,她的眼圈紅紅的。
天災之後,誰也沒想到最大的威脅居然是金獨子本身。
“大叔為什麽還要進入場景?”申俞勝繼續開口。
金獨子舔了舔幹澀的嘴唇,他張嘴卻有些說不出話。最後只勉強地轉移話題來逃避問題。
於是,壹場金獨子公司的大危機就這樣被掩飾了過去。他們早就能夠熟練應對金獨子時不時就搞出亂七八糟狀況的習慣,只是不論多少次都有種想要把這只不省心的老魔王按在家裏讓他好好養老退休的沖動。
鄭熙媛提議將金獨子關在房間裏,最好能采取壹些措施讓這個不安分的家夥能夠乖乖地待在金獨子公司裏。
金獨子自然是全力反對,控訴著他們這是虐待老人的行為。-
劉眾赫把反抗的金獨子按住,他淡淡地開口,“那妳還想做什麽,金獨子?”
明明決定要結束這個故事,為什麽又不敢面對結局之後?
金獨子心虛地擡眼,與劉眾赫對視。他在已經完結的滅活法的主角認真深邃的黑眸裏看見了自己——擡起壹張蒼白的臉面露茫然的男人,時間沖刷的痕跡很深重。
金獨子公司壹同奮鬥著為了迎接故事真正的結局,走過壹個又壹個章節,最後點下最後壹個句號。但到了最後金獨子又不舍得故事的結束。金獨子是很貪婪的讀者,他從來沒有改變。
“我……”金獨子張開口,顫抖的聲音從喉嚨裏擠出來,“我害怕。”在坦白半分後金獨子居然感覺到了壹些輕松。
劉眾赫皺起眉,“妳在害怕什麽?”
金獨子的視線落在劉眾赫鬢邊斑白的發根,他的視線劃過壹個個身上開始留下時間痕跡的同伴,最後停在長大的孩子身上。
金獨子想,他只是不敢面對自己,不甘心……故事的結束。
“金獨子,”劉眾赫掐住金獨子的臉,擡起陷入自己思緒裏的魔王的下巴把他喚回來,“不要害怕結束。”金獨子眨眨眼聚焦在劉眾赫的臉上,他聽到劉眾赫這樣說,“金獨子,這就是我們想要的結局。”
第四面墻晃了晃發出遙遠的聲音。
[金獨子害怕故事的結■]
[金獨子可以■信、]
金獨子只是不敢接受。
金獨子公司的同伴們重復著劉眾赫的話,回應金獨子的不安。
“好吧。”金獨子放松下來,時間在他身上醞釀出來的特殊氣質讓他在陽光下看上去有些透明。
同伴們都這麽努力地在遷就自己了,金獨子想,他還是不要做那個不解風情的老頭子好了。
劉眾赫壹眼就能看出金獨子的想法,聰明的牧羊犬總會適當讓狡猾不安分的綿羊感覺謊言成功。他漫不經心地想,金獨子還能做什麽呢,失去了星座地位的魔王只是壹個艱難維護逐漸流失力量的老人,當然他也是。
金獨子會面臨真正的死亡,劉眾赫也會,韓秀英也會,所有人都會。沒有人例外。故事總要結束,但新的故事總會開始。
金獨子最終會接受這個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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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要吃番茄啊!”老魔王尖叫著離開番茄的包圍,這簡直就是地獄景象。
為了慶祝魔王五十壹歲生日,金獨子公司集體裝扮成金獨子番茄培育有限公司來對金獨子在過去壹年裏給他們搞出來的麻煩表示感激。
就連小比喻也套著壹個圓滾滾的番茄毛套,然後叭叭叫著恐嚇金獨子。
韓秀英追得有些熱,她坐到沙發上和已經停止戲弄金獨子的同伴們聊天,只有小孩還在興致勃勃地追趕金獨子。魔王自然是樂意奉陪,他誇張地表演出驚恐的表情,然後壹頭撞進了劉眾赫的懷裏。
金獨子揉了揉酸痛的鼻子,他的聲音有些悶,“妳怎麽突然在這裏啊,眾赫?”金獨子習慣地倒打壹耙,劉眾赫哼笑壹聲,“是妳自己不看路,”他說著拿下金獨子的手,仔細看了看金獨子的鼻子,沒歪也沒塌,只有眼圈紅紅的證明剛剛那壹下確實有讓金獨子有些痛。
“好了,沒傷到妳的鼻子。”劉眾赫說,他把金獨子推進番茄們的包圍,小比喻啪壹下貼到金獨子臉上。
李吉勇率先抱住了金獨子的腰,霸道地擠開了其他番茄。申俞勝不滿地拽了拽他頭頂的葉柄,卻拉不開。小比喻又飛到金獨子頭頂,快樂地叫了兩聲。
韓秀英靠在柳尚雅身上嘲笑金獨子,鄭熙媛專註地盯著金獨子生怕他壹個不小心又跑到場景裏去。“熙媛小姐,”柳尚雅笑著說,“其實不必如此緊張,我相信獨子先生不會再做出不理智的事情的。”她說得輕飄飄,像只是隨口壹說壹樣,見鄭熙媛只點點頭眼睛卻不轉開也不再說什麽。
柳尚雅捏了捏韓秀英的手指,然後跟著鄭熙媛的視線轉移到金獨子身上。如果金獨子不安分的話,綁起來關起來也不是不可以。她想,有個人會很合適做這種事情。
和孩子們享受快樂的親子時間的金獨子突然感覺後背壹涼,他擡起頭看了看卻沒發現什麽不對勁的地方。壹轉頭與柳尚雅對上了視線,金獨子就跟被貓逮住的老鼠壹樣心虛地低頭,把自己的註意力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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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結束了番茄追逐遊戲後,金獨子公司的每個人都做了壹種食物,在超大桌子上排成了壹圈,被圍在中間的是壹只看上去像個白癡的巨型魷魚蛋糕。
香噴噴的熱氣讓金獨子的臉頰有些微紅,而金獨子公司鄭重其事地來給他慶生讓他更加感覺到了壹點羞澀以及很多很多的喜悅。
“妳喝了酒?”金獨子搖頭否認,在意識到自己被調笑的時候瞪了壹眼故意發問的劉眾赫,“怎麽還沒喝酒就醉了。”劉眾赫捏了捏金獨子的臉頰說。
在大庭廣眾之下,十幾對眼睛前,金獨子的臉更紅了。他想要推開劉眾赫的手卻被抓著無法掙脫。“有人!”金獨子說。
“他們都知道。”劉眾赫說,他牽著金獨子走到桌子前,然後把金獨子按在椅子上。
金獨子還想說什麽,臉上突然有點涼涼的感覺。劉眾赫沾了點奶油抹在了金獨子的臉頰上。像是得到了混戰的指令,每個人都齊齊弄了點奶油要把金獨子的臉刷成大白墻。
金獨子抗議,金獨子反擊,金獨子被無情鎮壓,金獨子變成了大花貓。
就連舌根也隱隱有著甜膩的香味,金獨子笑著看著大家說笑,偶爾會加入壹句話。劉眾赫正大光明地牽住了金獨子的手,金獨子回握,與之十指相扣。
金獨子確切地感知到幾乎要滿溢而出的喜悅與幸福。
“生日快樂,金獨子。”
“生日快樂,獨子先生。”
“生日快樂,獨子大叔。”
“生日快樂,獨子哥。”
……
“生日快樂,金獨子。”
[金獨子,生日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