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2. 方便的朋友 Friends with benefits
「因為那天,秀英哭了。」
劉衆赫皺起眉頭追問:「這是什麼意思?」
金獨子沒有回答,只是看著他,接著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有著劉衆赫讀不懂的情緒,就好像是好不容易微微敞開的心扉,又悄然闔上。
他拍了拍對方的肩膀,轉移話題:「意思是我們該睡覺了,親愛的,你明天一早還要回學校不是嗎?」
金獨子拉著劉衆赫回到房裡,將睡袍扔到椅背上,僅留著一件底褲——事實上他更喜歡裸睡,但自從聖誕節前在劉衆赫家過夜那日後,對方便堅持不肯讓他再光著身體睡。
他彎腰,熟練地從床頭櫃上拿出兩罐藥瓶——耐憂解和普拉辛,並倒了兩顆藥粒進掌心。
劉衆赫站在金獨子身後,看著他的動作,眉頭緊蹙。
這不是他第一次看到那些藥,早在金獨子第二次邀請他到家中時他就注意過那兩罐小小的藥瓶,也知道那些是精神科的用藥。
這個認知結合了金獨子及馬克告訴他的故事,都讓他胸口悶得發緊。
金獨子察覺他的視線,眨了眨眼,問道:「要來一顆嗎,對失眠挺有效的。」
劉衆赫搖了搖頭:「你總是吃這些東西嗎?」
「嗯?這只是......」金獨子想了想,回答:「嗯,日常保養。」
這種說法劉衆赫並不陌生,他有幾個同學也在吃,也知道有部分美國人將這當成生活的一部分。
但想到金獨子吞下那些藥,他的心底便湧出一股說不上來的抗拒。
「別吃了。」
金獨子的手停住了,像是沒料到對方居然會阻止他。
他試圖解釋:「沒什麼,這很常見,大家都是這麼做的。」
但劉衆赫不打算聽,他抓起那兩顆藥粒扔回罐子裡,拉著金獨子倒在床上:「我說,別吃那些藥了。」
劉衆赫知道這會顯得他像個控制狂,也知道金獨子大概會取笑他觀念保守。
但他就是無法控制自己。
金獨子沒有再辯解,任由對方將他帶上床,他靠在劉衆赫懷裡,沉默地盯著天花板。
最終什麼都沒說,只是發出一聲極小的嘆息。
◊ ◊ ◊
隔日,劉衆赫準備回到學校。
早晨的老公寓走廊顯得特別安靜,灰塵的微粒懸浮著,緩緩流動,在窗邊透進的日光下,像是細碎的光點般。
金獨子打著哈欠,將睡袍攏在身上,倚在門邊將劉衆赫送到門口。
「今天是周五,聖誕節又剛過,我以為大學生鐵定會翹課的。」
金獨子說得沒錯,劉衆赫沒有反駁,只是說道:「我不翹課。」
金獨子調笑道:「哇喔,乖學生可真辣。」
劉衆赫困惑地看了金獨子一眼,金獨子隨即大笑出聲。
「天啊,這是個諷刺,寶貝。」他親暱地拍了拍劉衆赫的臉頰,「但我向你保證,你很辣這件事是真的。」
劉衆赫深深地望著對方,金獨子是個像謎團一樣的人,他似乎總刻意向劉衆赫展示他最混亂的那一面。
即使他說自己從未愛過什麼人,卻會在無意識中不斷測試愛與信任的邊界。
劉衆赫並不喜歡不被信任的感覺,他從不是會輕易放手的人。
不知不覺間,他已陷得太深了。
劉衆赫抓著那隻不安分的手,貼在自己的臉頰上,認真地說道:「金獨子,跟我交往。」
金獨子的手頓住了,半晌都沒有回應。
別答應他。
他們並不適合,他們完全不是同一類人。
「我們可以約會,不給承諾、給彼此空間。」金獨子試著說道:「這很常見,人們在紐約都是這麼做的,也更適合我們。」
金獨子更習慣這一套,他與看上的對象約會、上床,卻從不要求承諾專一。
他沒有自信能進行一段認真的關係,尤其當對象是如劉衆赫這般完美的人時更是如此。
「這對我行不通,我不知道其他人都是怎麼做的,但我不這麼做。」劉衆赫搖了搖頭,說道:「你可以不答應與我交往,但若你答應了,我有權利要求一段公平的關係,這意味這你不能與其他人約會。」
金獨子抿了抿嘴,他與劉衆赫註定是走不到一起的。
當人們開始嘗試一段穩定的關係,他們便會抱有期待。
而金獨子知道自己最擅長的便是讓人對他失望。
即使他們交往了,對方總有一天也會離開他。
光是想到這件事,就讓他難以呼吸。
但當金獨子看著劉衆赫的雙眼時,雙脣幾次開闔後,最終仍然說道:「......好。」
◊ ◊ ◊
波瑟芬妮的『冥界』咖啡廳。
咖啡廳的擺設相當有個性,與其說是間咖啡廳,更像是波瑟芬妮個人的藝術展示區。
希臘柱雕的小型雕像、以及皮革製的古書等充滿神話風格的裝飾擺放在各處,牆上掛著仿古畫像,每一幅畫都像在凝視著來客的靈魂。
天花板上的古銅吊燈閃著特殊的折射光線,黃橘色光影在空間中緩慢流動,讓人彷彿來到另一個世界。就連用餐的桌子都相當考究,上面用希臘文刻著精緻的紋路,桌腳則是鐵鑄的獸爪形狀,充滿了神秘的色彩。
輕柔的爵士樂悄聲低語著,整間咖啡廳瀰漫著輕微的焚香氣息,混著咖啡的苦,以及蛋糕的甜味。
金獨子與韓秀英各坐在位置兩端,各自用電腦寫著稿。
韓秀英喝著波瑟芬妮泡的肉桂咖啡,犀利的眼神盯著坐在對面的金獨子。
「你認真了,金獨子。」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金獨子前陣子時常與劉衆赫約會,導致稿子庫存數量不足。
時間逼近年末,為了在跨年那天與劉衆赫一起度過,他今天除了寫稿外,還要跑兩個採訪,此刻根本懶得理會韓秀英的調侃。
而韓秀英——韓秀英連去劉尚雅家裡過夜時都會寫稿,金獨子覺得她簡直就是瘋了。
「放屁,有人看到你把人帶去馬克的酒館,你甚至為了他跟涅芭納那婊子養的吵架。」韓秀英秀出手機,裡頭是金獨子搭著劉衆赫的肩,與涅巴納對峙的畫面,「你愛上你的小男友了。」
金獨子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瞪著韓秀英說道:「妳是怎麼弄來這照片......」
「烏列爾傳給我的,」韓秀英笑得一臉得意,「我不知道她怎麼弄來照片,但你可別小看那孩子,她可喜歡你了——我是指喜歡你和劉衆赫在一起的樣子。」
「啥?這是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白癡。」
金獨子咕噥幾聲抱怨,避開韓秀英真正的問題,低著頭自顧自地喝著咖啡。
然而韓秀英可沒打算就這樣放過他。
「你打算怎麼辦?」
金獨子囁嚅著,說道:「妳指什麼?」
「少裝傻了,當然是指你那些方便的朋友(Friends with benefits)*。」
金獨子煩躁地抓了抓頭:「我不知道,好吧,我從沒對誰認真過。」
「你還有去見過他們嗎?」韓秀英皺眉問道:「那傢伙看上去挺認真的,這樣對他不公平。」
「有一陣子沒見了,之前是因為他回韓國連繫不上……。」
韓秀英回想著金獨子的『朋友』們,問道:「又是那個銀行家?」
金獨子摸了摸鼻子,『嗯』了一聲。
韓秀英記得這件事,那時候金獨子為了此事整日悶悶不樂,她以為劉衆赫對金獨子只是玩玩而已,還勸過對方找尋新的對象,並拉著人到酒吧去。
誰知到那只是個誤會,劉衆赫根本沒打算放開金獨子,從韓國回來之後,兩人更是幾乎天天膩歪在一起。
韓秀英嘆了口氣,勸道:「你得好好處理這事,金獨子。」
韓秀英看得出來,劉衆赫在金獨子面前雖然裝的一副溫柔體貼的模樣,但她能清楚地看見劉衆赫看著金獨子以外的人的表情,那是擔心獵物被搶走,野獸般的眼神。
就連對對待韓秀英,劉衆赫也始終散發著隱隱約約的敵意——他明知道她正在跟劉尚雅交往。
以那個人對金獨子的獨佔慾來看,他決不會允許金獨子與那些上過床的朋友保持聯繫。
金獨子想到那些『朋友們』頭更痛了,他開始後悔早上一時衝動答應了劉衆赫。
他硬著頭皮對韓秀英說道:「我今天......呃、今天早上答應了他的交往要求。」
韓秀英瞪大雙眼,她的眼神中有著擔憂,但也有一絲欣慰。
她是最了解金獨子的人,比對方父母加起來都還要更加了解。
金獨子這個人,總習慣以『自由』為名逃避承諾,以『沒什麼』為由維持防衛。
他最害怕的其實不是被控制,而是被期待、被需要後仍然失敗。
與劉衆赫交往意味著金獨子需要為自己的關係做出許多調整,韓秀英很驚訝金獨子居然會答應對方的要求。
她能預見這段關係將充滿挑戰,但仍說道:「劉衆赫那傢伙比你之前的對象好多了,這對你也許是件好事。」
金獨子沒有回覆,他一口氣喝完杯子裡的咖啡,拿起椅背上的外套起身往門口走去。
「我出去抽根菸。」
韓秀英朝著他的背影喊道:「金獨子。」
金獨子揮了揮手:「我知道,我知道。」
韓秀英在內心嘆著氣,最終沒再嘗試,只是說道:「你今天抽的太兇了,混蛋。」
Note:怎麼都4w字了他們才剛要交往......
註:
Friends with benefits:它用來描述一種關係,雙方保持友誼但也有性關係,不涉及戀愛或長期承諾。
其實就是砲友,但我更喜歡直翻成方便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