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shiro Side
1F※注意事項※
1.角色死亡注意
2. OOC屬於我，上次動筆是4年前耶……
3.我還是想說我寫得很快樂
《女孩子眼裡的兩個人》
──亞白視角
1.
四之宮琪歌露最後選擇的伴侶，是一名基層的操作員。
當兩人的秘密交往最終被眾人知曉時，甚至還引來那位「除了戰鬥一無是處」的日本最強揶揄，「笨徒弟品味不好啊——找個解放戰力連0.01%都達不到的眼鏡仔，確定不是對方眼瞎嗎？」
然而聽見此話的當事人，早已不是初入隊會將情緒全寫在臉上的年輕少女。她抱著一疊被上司拖延批改的文件，站在亂糟糟的辦公室門口，語氣平靜，顯然對此見怪不怪：「不勞笨蛋隊長費心，畢竟1號識別怪獸兵器使用者不是他，要瞎也輪不到他。」
「什麼——」
這句話不知怎地戳中了某人的笑點。為聯合訓練而來的第3部隊副隊長，只要被打開開關，就會浮誇地笑到快掉眼淚，不僅打斷了第1部隊隊長不怎麼高明的回擊，也讓久未見面的前隊員倏地向他行禮。
「呀琪歌露在我們立川學到的東西真不少，很棒很棒。」
「不、不好意思，讓亞白隊長、保科副隊長見笑了！」
「不會，恭喜你，四之宮。」
「謝、謝謝您，亞白隊長。」
看著被由衷道喜的部下罕見的謙虛樣，鳴海沒想掩飾地咋舌，儼然遷怒到來者身上，「為什麼臭妹妹頭跟亞白現在在這裡啊！」
「因為提早到了嘛，會議前想先過來看看……不過看起來很順利呢，那麼待會見啦！四之宮，喜帖記得寄給『娘家』喲～～」
「保、保科副隊長！這件事情還太遙遠了！」
「死瞇瞇眼別急著跑，穿上10號跟我去地下室打一場！」
「隊長，我們走吧。」
「嗯。」
「不要無視我啊混帳！」
「啊——笨蛋師傅你吵死人了！放心吧，到了那一天，我也絕——對不會發喜帖給你的！」
「哈啊？你這笨徒弟憑什麼不發給我——」
「啊啦啊啦，還不是怕大家都成雙成對，只有整天沉迷網路自搜的鳴海隊長孤零零一個，怪可憐的——」
喧鬧隨他們移動漸行漸遠，只留下零星的字眼飄進耳裡。在聽見某些關鍵字，亞白將視線悄悄挪向嘴角始終掛著笑意的副隊長，試圖從與她搭檔多年的男人樣貌，看出些端倪。
「雖然不是故意的，但看來這一次，他們又要被長谷川長官痛罵一頓了呢，您說對吧，隊長。」只見保科幸災樂禍地掩嘴，似是腦海早已浮現稍後的滑稽畫面。
跟平時一樣呢。「……」亞白收回視線，「啊，是啊。」
2.
亞白絕對不是第一個發現他們關係的人。她甚至不清楚他們究竟在一起多久。
那時四之宮顯然不知情、長谷川呢？小隊長們呢？
於亞白而言，是因為角落那間訓練室散發著刺骨的殺氣，嚇得沒有隊員敢靠近，無助之下只好求助於她。當她走近半掩的門扉，看見的是鳴海臭著一張臉（儘管他總是如此），保科則眉頭緊鎖，兩人手持的僅是模型刀，卻像真能削掉彼此皮膚般的對峙。
這不是該對待伙伴的氣氛，亞白的手搭上門板，正欲上前制止，卻見鳴海猛然進攻，出手同時把模型刀甩向保科，藉著衝力圈住對方下盤，雙雙倒地。險些撞到頭的保科罕見咋舌，他來得及掙脫出一隻腳，欲踹開對方，卻被鳴海反手抓住腳踝，硬生生扯近。在亞白出手喊停前一刻，她就看見了自己的副隊長被按在地上強吻。高舉過頭的刀柄本該蓄力敲下去，像早已熟知對方習性的鳴海先一步箝住腕部。保科沒有掙扎，便讓模型刀滑落；下一刻他再度掙脫手腕，鳴海竟也乖乖鬆手。從亞白的角度，不難看見保科的手收攏成拳輕敲在那顆挑染的腦袋上，最後順從地轉為撫摸，像在安撫似的。
要不是這場意外，亞白想，她大概一輩子都會被蒙在鼓裡。
在外人眼裡，他們始終表現得水火不容。若不是由亞白帶隊，報告裡幾乎都少不了「打了一架、拆了一些設施」這樣的記錄，或是某人單方面將經費責任推給第3部隊，導致小此木的報告越來越長。
「哇——四之宮也到了要成家的年紀了啊。」回程中，保科忍不住感嘆，「真不想服老哪，明明剛入隊時還未成年。」嘴上埋怨，語氣卻滿是欣慰。
「吶吶隊長，你有見過那名操作員嗎？聽說前年討伐時，因為距離太近了，有明基地被鳴海隊長全解放波及——是逆向英雄救美呢，呀——」以保科的好人緣，亞白並不訝異對方能夠輕易打聽到他們的戀愛故事。
「是嘛。」
「其實在那之後，他們表面上也沒怎麼交集呢，只知道在望年會時，那個人被灌酒後直接告白。雖然事後被當成笑話，殊不知對其他人說是幌子——」
保科彷彿上了年紀的老爺子，忍不住感嘆：「真青春哪～～」
他甚至雙手捧著臉頰，學著高中女生討論八卦的模樣。亞白明白，這種浮誇表現下，其實比誰都還關心後輩。「那保科呢？」
「耶？」
「保科對結婚是怎麼想的呢？」保科愣了片刻，顯然沒料到她會提出這種詰問……說實在話，這的確不夠「亞白米娜」。
只見他摸摸下巴陷入沉吟，伴隨著關西腔的語句依舊輕巧，但落在亞白耳裡，卻分明帶著無奈：「……我們畢竟做這一行的，什麼時候會出事都不意外啊——」
3.
很久以後回想往事，亞白腦海浮現的並非那些笑鬧片段，而是一場荒唐卻無比鮮明的夜雨，在旁觀的距離裡，她第一次隱約看見他們的關係。
如同市川通過6號兵器的適合測驗，將作戰資訊告知全員；怪獸10號作為首個具有自我意識的識別怪獸兵器，裝備在第3部隊副隊長身上，同樣也必須同步給幹部階層。
當時下著暴雨，亞白值夜班，正為了排解睡意打開第二包魷魚乾，忽然收到警衛支支吾吾的請求。原因是有明臨海基地的第1部隊隊長鳴海弦，正站在立川基地門口，聲稱不放他進來，他就要拆門。
理由是要找「那個同時具備妹妹頭與瞇瞇眼的人」打架。
亞白怔了怔，無論時間或理由都過於荒謬——儘管守衛隊裡怪人一籮筐，但在各種加成下，她最難以理解的始終是這位「日本最強」。
『喂，亞白。』亞白拉近監視器畫面，銳利的視線穿過垂落眼前的挑染瀏海直視監視器鏡頭，『給我開門。』那是一股怒意，衝著無關者撒野，向來無視以對的第3部隊隊長隱約察覺異樣，卻僅能確信打架是藉口。
『報告隊長，很抱歉，我會儘速處理好。』在她思忖如何應對，耳機裡傳來副隊長滿是歉意的聲音，是私人語音。即使保科習慣隱匿、也總是做得很好，亞白仍聽出其中的侷促。
「保科，我可以以隊長的權限把他趕回去……」
『不！不、不用麻煩隊長，我可以處理好……——喂！鳴海隊長、』雨聲被過濾掉，耳機另一端依舊伴隨雜訊，此時監視器畫面出現兩道人影，因肢體碰撞而拖出模糊的殘影。
『你要不要解釋你腦子他媽在想什麼，保科宗四郎。』不是常見的激動，略微失真的電子音也難掩其中的怒意，接下來亞白什麼也沒聽見了，而若要看見什麼——只能說副隊長當得太久，保科自然可以完美地避開所有鏡頭。
翌日，保科仍是那完美的副官。工作、訓練、關（玩）懷（弄）下屬無一破綻。亞白帶有困惑，使她在對方進行簡報時忍不住開口：「昨天……還好嗎？」
即使一貫的笑容，也是她第二次目睹對方洩氣，沒來由地覺得如果將此刻拍下來傳給那個傢伙，會不會換來更有趣的發展。
但她最終沒有那麼做，而保科也以恰到好處的轉移話題逃避關心。「我相信你的判斷，如果有需要，隨時跟我說。」
當保科帶著些微的錯愕停頓，亞白望著手邊的文件，揭過一頁，「繼續吧。」
4.
再後來亞白認為，四之宮八成也察覺到了。
她還記得那天的天氣預報，經驗老到的播報員竟在一句話裡咬了三次舌頭，恰巧保科也看見同一幕，他們因此閒聊了幾句──也成她與他最後一次談論公事以外的話題。
鄰近傍晚，警報響起。
是事隔怪獸9號多年來，規模9以上的怪獸災害。
卡夫卡與市川被召去本部接受識別裝備使用者的全套例行檢測，保科被安排在下一梯次。其餘人員依按照訓練程序出擊，為防萬一、避免災情擴大，在第1部隊接獲支援請求的同時，第二隻大怪獸自海面決然起身。
如今的黃金戰力，多半是曾參與怪獸9號的經驗者，也經過多年大怪獸演練，沒有人輕忽，但也沒有人過度緊張。
意外的是，他們確實擊殺了核心，怪獸卻在煙霧與殘骸中再度站起；與被9號操弄的情形不同，這次是無止境的復活。直到數小時後，經由操作員分析才確認——唯有同時擊殺兩頭大怪獸的核心，才能將它們徹底討伐。
最後這場延續三天的戰役，奪走了防衛隊的1名隊長及副隊長。
亞白熔蝕的砲管與麻木的雙臂，擊潰了不知多少迅速增生、隨時間巨大化的餘獸，但牠們仍在東京兩側傾巢而出；酸液侵蝕地基，煙霧氤氳會灼燒皮膚，狙擊手的支點與視野徹底喪失。在這樣近乎絕境的壓迫下，她最後的出擊點，是以伐虎為支撐、倒塌大樓殘破的斷面。
而與她並肩十年的副官，在這樣的劣勢下仍指揮著隊員擔任壁壘，直到自己的生命也一點一點被耗盡。
那具具有自我意識的戰鬥服，沒有察覺始終以吐槽回應的聲音漸漸弱小。牠先是尖銳誇耀戰鬥帶來的激昂、與對方的默契，怪獸不理解隊伍頻道中操作員壓抑的哭聲。10號的笑聲隨著使用者生命跡象歸零，變得乾澀、空洞，最後譏諷地嘎然而止。
至於另一個人——
『……咳、瞇瞇眼……呢、』叫喚像被浸泡在血沫之中，沙啞而混濁。
尚未消化副隊長戰死事實的亞白，愣是被近在咫尺的另一場死亡掐住咽喉，一時無法回應通訊系統傳來的詢問。『我聯繫、不上……咳呵！』
而且、依照他們過去表現出的行為，她不認為會有人在此刻錯誤地打開私人頻道。
於此同時，操作員的驚恐聲接踵而至：『鳴海隊長！——呃、您的胸口……請快點操作止血、』
『啊、啊啊——醫療班的距離……』
『喂……』即使用盡力氣呼吸，通訊那廂的聲音仍像破損的風箱，斷斷續續的，『亞白……保科、咳咳咳！嗚噁……』每個字都帶著血沫般的破碎， 狠狠刮過所有人的耳膜。
她驟然回神，「保科他、……」
『報告！』另一個女聲猛然插入：『保科副隊長的通訊設備被怪獸破壞，且傷及喉嚨，因此無法回應通訊！』四之宮強硬打斷上級的話。
她撒了一個漫天大謊。身在有明、應付第二頭怪獸的第1部隊副隊長，怎麼可能清楚立川的情況。
若是平時的鳴海……
『……是嗎……』或許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鳴海的聲音裡沒有反諷，僅是氣若游絲的嘆息。『那就好……』他甚至沒有餘力分辨，耳機裡此起彼落的抽泣聲，究竟是為了誰。
『四之宮……』
『咦……』
『之後、就交給你了……』他吁了口長氣。
事後聽四之宮的轉述，失去使用者的1號兵器，在那張布滿血痕的臉上，逐漸褪成灰白。『我先、休息一下……』
方才偽裝得太好的女孩，直到眼前的隊長靠在大銃槍尚存餘溫的刃面，垂下眼眸，向來桀驁不遜的語音通訊再沒機會響起，她才吸著鼻子，顫抖地應聲。
本該是涼爽的清晨，卻在轉瞬間被傾盆大雨吞沒，打在煙硝狼狽的人們身上，像在呼應結束戰役卻無法終結的惡夢。
亞白又想起了那日暴雨。那段晦暗不明的談話，對兩人而言，是否如此刻的悲傷那樣，她無從知曉。
5.
「亞白隊長。」
「四之宮——隊長。」
「……真不習慣呢。」
「我也是。」
她們在本部相遇，是為了進行接任第1、3部隊副隊長人選的匯報。兩人並肩行走，因戰鬥方式迥異，亞白與四之宮稱不上熟識，更多的了解反倒來自保科平日的轉述與關照。
「其實……」四之宮斟酌著字句，「前陣子，我有詢問過笨蛋、鳴海隊長，願不願意帶我走過紅毯。」
亞白先是感到詫異，待她看見對方眼下淡淡的黑眼圈與垂落眼尾的紅痕，才後知後覺地理解。因為四之宮功長官的緣故，加上多年前討伐9號時的魔鬼訓練，那個人對四之宮琪歌露而言，興許更像兄長般的存在。
「但我被拒絕了。」
「……哈啊？」
素來以穩重相稱的亞白不禁傻眼，沒見過的表情讓四之宮愣了幾秒。唐突的停頓凍結了對話，前者意識到自己失禮而遮掩嘴角，後者不禁失笑，氣氛間也莫名輕鬆了幾分。
「那個人說——」四之宮雙手背在身後，微微仰首往前邁了幾步，瞇起眼睛模仿對方的語氣：「『雖然在日本還沒有機會，但沒有牽那傢伙之前就牽別人，那可不行。』」
亞白腳步一頓，走在前頭的四之宮跟著停下步伐，側過身靜靜回望。
她闔上頓時酸澀的眼眸，低聲嘆息：「……是嗎……」
悲傷之餘，亞白卻忍不住心生敬畏——那份內斂而深沉的愛，直至死亡也僅溢出一瞬，卻足以烙印在心底。
「真是兩個笨蛋呢……」她喃喃道，隨即轉向即將成為新娘的女孩──那是「大家」共同守護長大的年輕人，而她的未來就在眼前。
至於那兩個人，本該也是如此。
「……這話我可不敢說呢。」儘管總是笨蛋師傅、笨蛋師傅的嚷嚷，接任第1部隊最強名號的四之宮小心翼翼地打量四周，最後由下而上的視線有些調皮，卻謹慎克制，沒有半分戰場上討伐怪獸的凌厲。
「四之宮。」亞白走近對方。
「是？」後輩下意識挺直背脊。
「請務必、連我們的份一起幸福。」
「——是！」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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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25 修改標點符號、錯字與部分手機更新修改失敗的內文QQ
-09.29 新增亞白視角篇章、調整段落編號
Shinomiya Side
2F──四之宮視角
1.
儘管四之宮沒有抱持多大期待。
「雖然在日本還沒有機會，但沒有牽那傢伙之前就牽別人，那可不行。」
「咦？」鳴海隊長拒絕的理由出乎她的預料。這句話的意思是，鳴海隊長有穩定交往的對象？但第一句是什麼意思？
四之宮還在琢磨語意，視線始終緊盯遊戲機的鳴海，突然唐突地「啊、」了聲，伴隨Game Over的音效，他有些挫敗地掩嘴，「慘了。」
怎麼看都不是因為遊戲角色操作死亡的反應。「真的假的？」
「假的！」第1部隊隊長即答，一雙鮮紅的眼睛故做鎮定地望向副隊長。
鬼才信。四之宮在心底翻了白眼，正想追問這天大八卦，偏偏怪獸警報不識相的響起。
鳴海飛也似地衝出辦公室；隨後的戰鬥中，沒人注意到平日散漫慣了的傢伙忽然積極上工，也沒聽出他下達指令時刻意拔高的音調，處處欲蓋彌彰。
那把難以忽略的大銃槍在主獸身軀上飛舞，與怪獸相比，人類的身影渺小如蟻；而正是這樣巨大的差距，第1部隊隊長一躍而上，在怪獸張開血盆大口的瞬間，一擊轟殺。
而四之宮接手指揮收拾餘獸，尤其為參與首戰的新人多留意幾分——那是自己曾被好好照料過，而延續她指導後輩的習慣。
『喂笨徒弟！這種母雞帶小雞的作法，我第1部隊不需要！』話雖如此，鳴海也從未真正干涉過她的指導。
「還不是你炸爛了怪獸的內臟！為收拾善後的人想想啊、笨蛋師傅！」
『不、四之宮副隊長您打怪獸的時候也半斤八兩……』
微弱的抗議聲中，四之宮以鼻音哼聲，巨斧橫劈，同時削斷兩隻怪獸。餘光裡，那把銃槍還深埋在主獸的肉塊裡，鳴海蹲在刃端，光明正大的偷懶，甚至感到無趣地打了個呵欠。
即使這人很強、強得不講理，卻是個會翹掉會議、拖延工作、上班打電動、休假繼續打電動導致出勤精神不佳，甚至跟下屬借錢的傢伙……居然有對象了。
細數下來，似乎缺點多於優點的男人，這令四之宮無法想像他跟別人深入交往的模樣，「是怎麼樣的人呢……」而且鳴海隊長對那個人，是想結婚的那種喜歡嗎。
2.
等到四之宮想起那場沒有後續的談話，已經是幾週後了。婚事被提上日程，卻正好撞上頻繁的討伐期，她看著滿檔的行事曆嘆氣；若非必要，她並不想被開特例，但這次確實別無選擇。
她走過轉角，發現隊長室半掩著，看來自家長官「今天」還沒蹺班。
「鳴海隊長——」她拉長尾音探頭，視線略過雜亂的地板，最後落在那張總是堆積雜物的辦公桌，「哇啊、您今天真的在辦公？」
「啊啊——？」聽出弦外之音的鳴海額角瞬間攏起青筋，卻也只是如此，不減反增的紙張讓他很不耐煩，「幹嘛？」
「下個月、請讓我排連休！」四之宮緊張地閉上眼睛，雙手合十拜託。而鳴海沒有立即回話，只是支著臉，悶悶地盯著桌上的文件。
「提出這樣的要求，真的非常不好意思。」四之宮吞了吞口水，結結巴巴地解釋：「原、原本我們要回他的家鄉，但警報頻傳……他們家想說訂車票來東京……」
「喔、可以啊。」回答意外得乾脆，讓四之宮愣了一下。
「需要幾天直接申請，通訊器記得帶在身上。」鳴海的視線沒有離開過紙張，筆桿在指節轉了幾圈，最後落款，再將文件丟到完成的那疊。
又一個預料外的答覆。四之宮眨眨眼。
「這樣不夠嗎？」鳴海此時才抬起眼，眉毛微揚，與半遮的紅眸一同表示疑惑。
「不、很夠了，非常謝謝您！」四之宮回過神並行禮。自從隊長無意間暴露有交往對象後，她漸漸覺得這個人比初識時多了幾分善解人意。儘管還是令人頭疼的自我中心，但起碼會乖乖工作了，甚至在應對時，似乎更多了些……溫柔。
這個形容詞，讓四之宮被自己噁心到了。那個在訓練時不論資歷或性別都往死裡揍，可以拿掃把棍捅穿強化練習室牆壁的戰鬥狂，哪裡溫柔了？
鳴海顯然沒空理會她的走神，他咬著筆桿，覺得字在紙上跳舞，暗暗想著是不是可以一把火將它們全燒了——他的視線若是再多停留，怒意彷彿可以瞪穿桌面；直到被丟在桌面的手機螢幕亮起，才一把打散鳴海的烏煙瘴氣。
第1部隊隊長扔開與他不相稱的筆，確認訊息來源後，那雙其實有些懾人的紅眸，罕見地彎了些弧度。
四之宮捕捉到了。她瞭解那種情感，也曾在他人身上看過。「……鳴海隊長，我可以再問一個問題嗎？」喜歡過別人的女孩不清楚自己為什麼想追問，但她嘗試得寸進尺。
「又幹嘛。」注意力全在聊天室的傢伙連眼神都沒分給她，只顧著飛快地回覆訊息。
問題很多——那個人是誰？什麼性格的人？在一起多久了？為什麼沒辦法結婚？這位不知名的戀人，是讓那個鳴海弦期望停靠的港灣。
「您總是在休假時間打電動、買電玩……」最終四之宮只擠出了淺薄的疑問，「那個人不會介意嗎？」她選擇中性的稱謂，畢竟對方的形象始終模糊不清。
「喔！那沒差。」遊戲宅如第1部隊隊長不假思索，與上次落荒而逃的態度相比，這次答得坦然，「反正我們本來就不常見面。」
語畢，鳴海在僅有兩人的聊天視窗中，連發好幾個親親的貼圖。
3.
時間在討伐與日常中不知不覺流逝，四之宮偶爾還會想起那場談話，但也只是想想，沒再探聽。當他們寄出喜帖後，四之宮的手機被雪片般飛來的祝福塞滿。尤其是第1部隊，無論他們怎麼婉拒，大家還是再三鬧著想要慶祝。
「你們的婚禮是在半年後耶！太久了！」有人嚷嚷。誰知道半年後，現在還有說有笑的伙伴會留下多少、防衛隊會更替多少心血。防衛隊總是經歷生死交錯，他們都明白這個道理。
但四之宮還真沒想到自己的婚事會這麼引起關注。
「辦吧。」最後是長谷川下令，被叫到長官面前的四之宮目瞪口呆，而得到上級同意的第1部隊齊聲歡呼，像是要掀翻有明基地。
「也要邀請第3部隊的人吧？」東雲拿著出席名單討論：「跟你同期的日比野他們，啊、那這樣也得邀請亞白隊長、保科副隊長他們……」
「沒問題吧？他們不會打起來吧？」
「要忍耐呢……忍耐第3部隊他們那張討厭的臉。」
「這可是四之宮的場合耶，再怎麼說隊長都可以忍吧。」
「不然把他們放頭尾兩桌好了。」
「喔、這個主意不錯！」
四之宮雙手一攤，乾脆交由前輩們打點。
多虧出雲協助，不然要短時間尋找足以容納部隊人數的場所，著實是大工程。原本以為居酒屋就可以低調結束，結果硬生生被拉到飯店舉辦。
——反正公費。東雲小隊長舉起預算書正色道。事主們一致認定，什麼婚前慶祝會，只是上層藉此慰勞防衛隊的藉口。
事實證明，變成飲酒會及大型發酒瘋現場，四之宮一點兒也不意外。
有人擅自將准新娘當戰場女神崇拜，因女神心有所屬而抱著酒瓶痛哭；有人藉酒意挑釁准新郎，而被同伴拖去角落胖揍。第3部隊的同伴們，也有人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接近四十歲卻因怪獸8號而未顯老態的日比野卡夫卡，被一旁的市川嫌棄卻還是遞出手帕。吐槽哭得太早了吧。
「你們穿得太正式了啦，我們有些人甚至穿的是隊服喔？」她看著盛出席的第3部隊，為資訊傳達的誤差有些不好意思；連亞白隊長都難得換上便服，而非冷硬的制服，十分稀有，這讓一眾隊員又是起鬨般吵鬧。
「沒想到保科的資訊會出錯……」亞白其實沒有介意，只是有些尷尬。
「咦？保科副隊長留守嗎？」
四之宮環顧了第3部隊，沒有發現久未見面的瞇瞇眼副隊長。
「奇怪、他剛才還跟在我們後面……」
「也沒關係，晚點就會見到了吧。」四之宮忍不住揉揉額角。會場的熱情誠然充滿祝福，卻也滿溢得讓她有些疲乏。總是會見到的，也不急於一時。她想。
4
但四之宮發誓，她絕對沒有想過會以偷窺般的形式見到保科副隊長，她甚至連打聲招呼的機會都沒有。那一瞬間她陷入一種近乎絕望的震驚——不知是因為撞見長官與交往對象過於親密的舉動，還是由於錯過迴避時機，只能僵硬地縮在陰影裡，降低存在感，祈禱不要被發現。
——不管是自己、還是他們。
她起先只是想找地方透氣，會場早已被酒精與發洩淹沒……或該說近乎群魔亂舞。四之宮推開通往露天平台的門，卻在跨越門檻的那一刻，瞥見地面交疊的的兩道影子。伴隨細碎低語與偶爾的笑聲，她下意識以為是哪對情侶先一步佔領角落，卻沒有留意到剪影暴露了存在。
四之宮想立刻退回去，卻發現出入口被交談的人群堵住，無法不驚動到對方離開，她只得嘆氣，把自己藏在一旁的立柱，並希望擋在門口的人們可以快點滾開。
然而下一秒，耳尖捕捉到的聲音讓她心臟猛地一縮。
「你也喝得太多了……」
「嘻嘻、機會難得嘛……」
熟悉得無法忽視，那是鳴海隊長。平日總是抱怨公文會無性繁殖、動不動為電玩操作失誤大聲哀嚎的聲音，如今卻低沉壓抑，甚至帶著幾分耐心。
「……是滿難得的。」他吐出一口氣，語氣無奈中又像說出自己的內心話，有些隱隱的愉悅，「不管是誰給的錯誤資訊，幹得好。」
四之宮完全無法理解這句話的含意，卻被布料摩擦與壓抑的呼吸聲衝擊得腦袋一片空白。影子在地面上微微晃動，像是有人被推到牆邊。
「想親……」
「好好好、我們回去。」
四之宮猛地抬眼，才驚覺不大對勁。月光透過平台的扶手灑落，與室內的光線混雜一起，把倒影被拉得朦朧，卻依稀能分辨出一雙儘管纖細卻輪廓分明的手，穩穩扣住另一人的肩頭——那是男性的手。
還沒來得及反應，下一刻，含糊的聲音被吻堵住似的，只剩酒意氤氳的鼻音與濕潤的聲響在空氣裡擴散。「哈啊──」黏膩的喘息混著影子交疊的細碎動作，使四之宮臉頰頓時升起熱度。
結果是……防衛隊的人？四之宮腦中一片混亂，她確信今晚沒有誰看見鳴海隊長帶任何女性離席，而且那個聲音，以女性來說又過於低沉；她也未曾見過他和其他部隊的誰密切往來。作為多年輔佐的副隊長，她再清楚不過，這個男人生活圈小得可憐——除了第1部隊，就只關注第3部隊的討伐成績……
——第3部隊？
四之宮驀地有些頭暈，不確定是酒精作祟，還是因為自己離答案太近卻從未往那種方向猜想。那不是旁人，而是方才缺席的保科宗四郎。
她理智上明白應該立即迴避、逃跑、快別開視線，卻僅能僵在原地，她不知道自己是因為看見秘密而害怕，還是那對象太出乎意料。
倒影裡，鳴海俯身捧住保科的臉親吻，姿態強硬卻仍顯克制，像再多一分就要失控。布料被扯動的聲音響起，倒影的肩線隨之晃動，卻沒有更進一步的放縱，只有壓抑到極限的停滯。
「嗯——」保科混著酒意的鼻音拔高，像在抗議對方該適可而止。鳴海擁緊渾然不覺會引起注意的戀人，將那顆腦袋摟進肩窩；男人忽然抬頭，視線理應不可能觸及到她，但四之宮卻覺得整個人都暴露在識別兵器1號的審視之下。
接著她看見地面上的影子，悄悄豎起一根指頭，像是無聲的警告。
「喂——四之宮！你的未婚夫掛了！來幫忙一下——」室內忽然傳來同僚的呼喚。
「啊、馬上來！」四之宮幾乎是落荒而逃般衝回大廳。
燈火炫目的會場再次將她吞沒，而震撼的真相仍像雷霆般在腦海轟鳴不止。
——鳴海隊長跟……保科副隊長？
咦咦咦咦——？
5.
「鳴海隊長！」
四之宮操作識別兵器自上空降落，急速風壓捲起戰場遺留的殘骸，她臉色蒼白，可謂失職般在戰場上鬆開握住巨斧的手；她理應去消滅餘獸，然而胸膛鼓譟的騷動迫使她向前確認。
鳴海弦，第1部隊隊長，史上第一位識別兵器1號的適合者，當之無愧的日本最強——如今卻彎曲膝蓋，被血色浸染全身，腳邊暈開一片腥紅，左膝以下肉眼可見扭曲成不自然的角度。挑染的髮梢垂落，右手堪堪搭在插入地面的銃槍，也不知是為了支撐，還是意圖繼續戰鬥的下意識行為。
理應標示「01」的位置空蕩蕩的，怪獸纖維與電路板連同身軀一併被貫穿，甚至能隱約看見背後的石面。四之宮甚至不敢肯定那裡是否還有心跳。
「鳴海隊長！」她幾乎嘶喊。鳴海的指尖輕輕抽動，他隨即嘔出一口黑血，急促的呼吸如故障般破碎，意識彷彿此時才勉強回復。四之宮俯身試圖止血，卻在對上視線時倒抽一口氣——那雙眼正對著她，卻沒有在「看」她。
鳴海緩慢轉動脖頸，儘管眼下已經什麼也看不見了，過度使用的瞳仁將眼白染成駭人的紅，黯淡無光；左手被驅使著抬起，艱難地扶上通訊設備，聲音響起，發出的詢問令四之宮淚流滿面。
她不合時宜地想起那日訓練場上的片段。
『這是我跟那傢伙的共識，所以公開什麼的是不可能的。』
『……妳這是什麼廢話，當然想啊，啊可惡——所以我才說我不擅長隱瞞。』
『因為我們首先是防衛隊，再來才是我們自己。』
那是在慶祝會後，當時因為她的心不在焉而被喝叱，留下的東西，此刻在腦海裡格外刺耳。
四之宮猛然抽氣，手背狠狠抹過臉，硬是壓下顫抖。她不能讓自己潰散，又為眼前這個總把責任與他人放在前頭的男人，胸口洶湧著不甘，那些被緘默多年的堅持，如今竟將隨死亡一同崩解。
「報告！」既然這是你說過的，那就要堅持到底啊，笨蛋師傅。「保科副隊長的通訊設備被怪獸破壞，且傷及喉嚨，因此無法回應通訊！」她重新站起，拔高音調將謊言朝戰場拋出。她不確定生硬的聲音是否聽起來足夠遙遠，畢竟防衛隊在戰場上欺瞞隱匿皆為重罪，她依然做出選擇。
語音方落，除去迴盪在耳邊的喘息，沒有任何人跳出來指證這項宣布。
「……是嗎……」也因此，沒有人看見那個入隊以來始終恣意妄為、張狂一切的男人如釋重負的模樣，唇角勾起幾乎不可察覺的弧度。「那就好……」
片刻的靜止，連戰場的聲響都彷彿一同消散。
啊啊。四之宮快要憋不住了，她怕一旦哭出聲，謊言就會瓦解；於是她死死咬住下唇，即使嚐到鐵鏽味，也逼迫自己別用扭曲的聲調回應隊長臨終前的期待。
如果是那個人，不知道會不會誇她臨機應變得好呢。
6.
婚禮如期舉行。
觀禮席最前方留了兩個並肩的座位，沒有任何人質疑。
在交換誓言時，琪歌露注意到理應空白的椅面上，多了些東西；她在流程結束後，才向日比野提問，淚腺脆弱的大叔彷彿關不掉他的水龍頭，一句話混雜恭喜與解釋，亂七八糟的，於是她將視線投向自己的副隊長。
「其實——」白髮的同期以指腹搔著臉頰，將攏在懷裡的東西遞給琪歌露。「我們跟亞白隊長討論過了。」
那是兩只被紅白水引緊緊交纏後打結、被完整封口的祝儀袋。
「這是保科跟鳴海事先準備的。」琪歌露抬眼，望向走近的亞白，一如那日給予祝福的姿態，穩重得叫人安心；此時她雙手捧著一個鐵盒，鎖頭上還嵌著鑰匙。
「部隊在整理遺物時，在那傢伙宿舍的衣櫃角落發現這個箱子。」亞白將它遞給與琪歌露相倚的伴侶手中，「然後我們在保科的抽屜中，找到了鑰匙。」
她的指尖又夾著一枚字條，遞到琪歌露面前。「裡頭還有這個，我想也是給你的。」儘管不擅長，在亞白含蓄的目光中，仍能感受到一抹笑意，「再次恭喜你們結婚，琪歌露。」
那一天，琪歌露終究哭花了妝容。
她再也撐不住那層假裝成熟的面具，而在場的人也沒有誰願意讓誰獨自承擔這份重量，防衛隊的同伴們藉著婚禮的名義，又哭又鬧，喧鬧裡帶著酸澀的暖意。當初只被對折一次就擱在箱底的小小字條，被指尖捏皺，又被小心攤平。
「喂新郎——新娘怎麼哭成這樣、嗚啊大叔！你不要再哭了啦！」
「還不快點安慰人家啊，新郎——」
那哭聲像年幼時摔跤在地，無助而赤裸；只是如今，她被伴侶攬在懷裡，額上落下理解而疼惜的親吻，反而讓她哭得更大聲了。
為什麼相愛的兩個人不能結婚呢？
這世界的殘忍扎在心頭，更令她無法釋懷的，是沒能被祝福的故事已經中止，卻慶幸自己曾見過一份不容他人插足的愛意，而他們還將同等份量的喜悅贈與於她。
如果愛真無區別，琪歌露想，那必定是即使寸步難行，仍會拖著殘破的身軀，向心所嚮往之處走去。
7.
那張皺巴巴卻又被攤平的字條，直到琪歌露退出前線，都被好好壓在第1部隊隊長室的桌面玻璃下。
屬於保科宗四郎的款輕輕地勾勒在右下角。
致琪歌露：
以後不能叫你四之宮了（笑）
謝謝四之宮長官，給了弦一個可以待著的地方。
當知道日期的時候，他很開心妳也有了一個家。
我們都很高興，恭喜你們結婚。
p.s.這封信是我偷偷寫的，不要被發現了喔——：）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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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29 一些關於本篇的碎碎念
- 設定上琪歌露是喜歡過卡夫卡的，個人認為缺乏父親關愛(表面)的小女生，會對年長的人(尤其被誇誇過)產生某種程度的好感，但精神力強大如琪歌露成長後就可以分辨(另外B-side單行本中，也有特別說明琪歌露在思考自己對卡夫卡的在意)，故有此設定。
- 段落3-4，之所以安排第3部隊盛裝出席，就是想描寫新圖：保科穿黑襯衫+西裝背心，殊不知放不進去QQ，只有鳴海享受到，哭喔。
- 保科不一定容易喝醉，只是這邊微醺比較好寫一點🙂↕️，從草稿到校稿都在卡。
- 段落5，把鳴海隊長ry的時候描寫得那麼仔細，我真的很抱歉(但不會反省)。
- 段落6，有特地轉換琪歌露的稱謂，希望你們有發現🫶
- 這篇應該是不會再寫後續了，補一點甜甜的鳴保：眾所皆知鳴海隊長有月光族傾向，在知道琪歌露有婚禮要辦時，就在擔心到時候錢錢不翼而飛，無法包禮金(保科覺得鳴海是認真不知道錢去哪了)。保科建議下次發薪直接領好包好鎖起來，而鳴海提出鑰匙放保科那裡。
- 可能有點OOC之一：宅男如鳴海，應該有過家有賢妻之類的幻想(參考範本：電玩劇情)，跟保科在一起的感覺很美好，因此雖然日本法律沒辦法結婚，關係中鳴海是比較想要有證明的那一個；孤兒出生的鳴海在遇到保科後，應該會認真的為成家的人感到開心吧(表現出來的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 可能有點OOC之二：那個包禮金，我的腦海會一直閃過鳴海認知：鑰匙給保科=錢給老婆管，他很開心的雀躍樣www為什麼www
- 我其實好想看他們結婚喔QQ...
以上，希望大家看得開心(?)，謝謝你看到這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