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獸8號] [怪獸8號│保科宗四郎x妳] 《緋色暗湧》（_0930更新） [R] [R]

前導

Ch.1 憧憬的背影

回到房間時，宿舍的燈光太安靜了。

一推開門，空氣都像凝住了一樣。

為了避免吵醒已入睡的室友，妳脫下外套時動作輕得幾乎沒聲音。小心地將貼布放在桌角，一格不差地擺好，像對待什麼貴重品似的。

…明明只是貼布。

卻覺得手心彷彿還留著剛才他遞過來的溫度。

「…休息也是工作的一部分喔，米亞。」

副隊長那句話又浮上心頭，他說得那麼自然，還笑瞇瞇的。

可妳耳朵卻熱了一路，臉還燙著，於是走到盥洗室，想淋浴洗去身上的汗水與燥熱，心跳卻平靜不了。

拉傷的地方還稍微有些隱隱作痛，卻比不上心口悶著的那點不安與悸動。

「他有在…注意我嗎？」

不對不對不對，他只是副隊長，他要巡邏，這是例行公事…

貼布也是…可能只是剛好有帶在身上…吧？

沒說出口，沒問出口的一股腦地堵在胸口，又悶又緊，心底悄悄有個聲音說著：「沒有人會隨時帶著貼布在身上唷。」

唔……他似乎跟妳一開始想的，不太一樣。

還記得入職典禮那天見到他時，妳還以為他看起來有點難以親近，心裡偷偷決定還是保持距離比較好。可現在回頭看——他其實是個很溫柔的人吧？

前幾天有位隊員感冒不舒服，他還會主動關心對方的身體狀況，要對方別逞強。

還有自己的腳……明明只是短暫接觸了一下，他卻注意到了，還特地準備貼布拿給妳。

副隊長……其實是個很親切、又好體貼的人啊。

……想到這，好不容易壓下的漲紅，又悄悄爬上臉頰。

妳已洗漱完畢躺在床上，房間靜得出奇，只有時鐘的秒針一格一格地轉動。

燈已關了，但妳就是睡不著。

閉上眼，就會浮現副隊長遞出貼布時的微笑，但那明明對他而言是在正常不過的表情。

被子悶得有些發熱，妳掀開一角，將臉埋進枕頭。

「…怎麼辦。」

喃喃地吐出聲音，像怕吵醒夜的沉靜似的。

胸口有些悶，像有什麼話一直卡在那裡。

明明只是短短幾分鐘的對話，卻在腦中不停重播，妳甚至還記得對方走進來時的腳步聲——

明明平常都能注意周遭氣息的。

那是什麼？

那種「一不小心就被發現了真面目」的羞赧。

……別再想了，還是趕緊睡吧。

妳關注於自己的呼吸，試圖讓腦袋淨空、全身放鬆，好讓自己靜下來進入睡眠。

以往這招總是有用，但這次，無論如何妳始終無法完全靜下。

又試了幾次，妳果斷放棄這方法。

轉身，又轉回來。

這一夜，妳沒有真正地睡著過。

***

隔天早上，訓練場旁的小走廊上，有些睡眠不足的妳頂著淡淡的黑眼圈，手中抱著資料剛結束晨會，拐個彎，迎面走來一個人。

「哎呀，早啊——米亞。」

是副隊長。

他依然笑得輕鬆，雙手自然的插在隊服口袋裡，周身帶著濃郁的咖啡香，彷彿能讓人一聞就提起精神來。

妳的腳步頓了一下，立刻站直，低下頭微微鞠躬。

「……副隊長，早安。」

妳說得不快，但語尾卻軟得幾乎聽不清。

保科看了她一眼，目光輕掃過她的腿。

「哦呀——今天好像沒一拐一拐的了耶，貼布有用吧？」

「嗯……很有效，謝謝副隊長。」

妳下意識地把資料抱得更緊，想壓住心跳，但耳根還是有些熱。

「昨晚沒練太晚吧？妳走了之後我還特地去巡了一圈——確定妳真的回房了我才安心唷~」

語氣故意拉長，尾音還有點調皮。

妳猛地抬眼看他，又立刻避開。

「我…有乖乖休息。」

「嗯嗯，好孩子。」

保科一笑，伸手輕輕拍了拍妳的頭，動作自然，卻讓妳身體輕微一震。

「那我就放心啦——不然啊，看到妳太拚，我這個當副隊長的會沒安全感欸~」

他眨了下眼，像開玩笑一樣說著，轉身走遠。

妳低頭站在原地，耳邊像還殘留著那句「我才安心唷」的聲音。

深吸了一口氣，小小地握了握手心，像是給自己打氣。

……今晚一定要早點睡，不然明天又會被他「看穿」了。

某日午後，妳提前結束午餐打算回宿舍一趟，經過基地後方，突然聽到倉庫那傳來一聲細細的貓叫聲，腳步一頓，下意識地走過去。

不遠處，妳看見保科蹲在地上，手搔著一隻橘貓的下巴，他的笑容不似平常，而是多了一股柔和，是妳不曾見過的樣子。

妳倚在牆角，沒出聲，就只是靜靜的看著，不去破壞眼前的一幕。

橘貓被保科摸到舒服的翻了肚時，他輕笑道：「喂喂，舒服過頭了吧」

妳沒忍住嘴角一彎，發出一聲幾乎聽不見的笑。

保科耳朵一動，轉頭看向妳

「哎呀，原來這裡還躲了另一隻小貓啊？」

他彎著唇，語氣仍是玩笑，但眼神裡似乎閃過一絲驚訝——也許是因為平常總是存在感薄弱的妳，這次沒有刻意躲避他。

妳下意識的想道歉，卻又不曉得該為了什麼道歉，於是輕輕開口：「副隊長喜歡貓嗎？」

「喜歡唷。」他笑瞇瞇地說著。

妳走到保科身邊蹲坐了下來，先是讓貓聞了聞自己的氣味，才抬手輕輕撫了撫橘貓的頭。

在妳輕柔的撫摸下，橘貓發出滿意的呼嚕聲並爬上了妳的膝蓋，妳不禁彎起了嘴角「嗯，我也喜歡。」

保科看著蹲在自己身旁的妳，在陽光的照耀下，雙眸有如紅石榴般晶亮，纖長的睫毛眨呀眨，長髮柔順的披在肩上，嘴角難得帶著放鬆的微笑。

妳整個人散發著與平常不同的柔和氛圍，保科微微恍了神，手不自覺地伸向妳的頭頂——輕輕揉了揉，嗯，好柔軟。

感受到保科的動作，妳身子微微一僵，轉頭看向手的主人。

「副……副隊長？」妳腦子快打結了，完全不明白他這個摸頭的舉動是什麼意思。

保科被妳看著才回過神，似乎也沒想到自己會做出這樣的動作。不喜與人肢體接觸的他，怎麼在妳面前，總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做出平常不會做的事情呢？

不過，他倒沒急著收手，反而理直氣壯地說：

「嗯？妳今天看起來很乖，就獎勵一下。」

「我不是貓啦……」妳小聲嘀咕著，卻沒躲開他的手。

「我知道啊。」他笑得意味不明，「但不代表不能摸嘛。」

妳微紅著臉別過頭去，不敢再看他，只能假裝專心地繼續撫摸懷中的貓，想把注意力轉移走，卻又忍不住從眼角偷瞄他幾眼。

保科看著妳——被陽光照得透亮的眼睛，紅色的眼瞳中彷彿有金光閃爍，他怔了一下。

這雙眼，好像，真的在哪看過。

腦海中，有個模糊的記憶正悄悄浮現。

那場戰鬥，充滿血與煙塵，有個女孩渾身是傷，卻死死護著懷中的貓，而看著自己的那雙眼，卻閃耀著不容忽視的光芒。

「…」

保科眯了眯眼，記憶像從指縫溜走的沙，抓不住，卻也足夠讓自己悸動。

沉默片刻後，保科拍拍膝蓋站了起來，順手也拉了妳一把。

「好了，貓摸夠了，該回去了吧。要我送妳一段嗎，小貓咪？」

「我才不是……」妳想反駁，卻被他一個回頭的笑容噎住，只能含糊地「嗯」了一聲。

兩人一前一後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午後的陽光斜斜地灑落，妳悄悄看著他的背影，心臟像被貓掌撓了一下，癢癢的。

***

當晚，結束一天的訓練後，已洗漱完畢回到宿舍的妳坐在床沿，還帶著點遲鈍的恍神。

回想起那時的場景，不是因為那隻橘貓的呼嚕聲，也不是午後陽光的慵懶暖意——而是保科手掌停留在妳頭上的那一刻，溫度透過髮絲，彷彿還留在頭頂，揮之不去。

他的語氣是玩笑，動作卻意外地輕柔，不像平時那種故意的捉弄。

妳一向不習慣成為他人注意的焦點，卻意外發現，當保科看著妳笑的時候，妳並不討厭那種感覺。

甚至……有點想再看到一次。

妳一邊把臉埋進被子裡，一邊懊惱地低聲嘀咕：「啊啊……我這是，在開始期待了嗎……」

待保科走後，妳站在原地，許久沒有動作。

腦海裡反覆播放著他靠近的畫面與那貼在耳邊的低語——

「我想知道，今天的我是什麼味道」。

妳懊惱地用雙手掩住臉，覺得自己實在太沒用了。

只是這樣一句話、那樣一個距離，就能讓妳亂了方寸。

而他——輕鬆地說完那句話、微笑、轉身離開，從頭到尾沒有失控過一點。

妳卻像個被戲耍的小動物一樣，手忙腳亂、無所適從。

…妳越來越覺得自己不對勁，這樣的自己，妳不認識。

這不像平常的妳。

一個總是藏在角落、躲在陰影內、習慣不被注意的妳，怎麼會因為某個人多說了幾句話、多靠近妳一些，就開始這麼在意？

更何況那個人還是妳的長官，第三部隊的副隊長。

難道只是因為，他是第一個看見妳，主動靠近妳的人嗎？

是這樣才會——

「不…這不是什麼特別的感情，只不過是剛好被關注得太突然了而已...就只是剛好。」

妳這麼告訴自己，卻發現胸口有些悶悶的，像是用力壓下某種不願面對的東西。

但妳沒時間理會這些不明不白的情緒，妳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不行不行，別再想下去了，現在最該專注的是提升戰力。」妳甩了甩頭，強迫自己從紛亂的思緒中抽離。

「還是來訓練吧。」

一定是最近太鬆懈了，才會整天胡思亂想。

妳將這一切情緒歸咎於自己訓練不足，才會被一點言語與距離干擾情緒。

一如既往地將自己推回理性的軌道上。

那次半夜在練習室偷練被副隊長「抓包」之後，妳已經安分了幾天，說不定正因為如此，才讓雜念有了可乘之機。

若想達到「那個人」的高度，以現在這樣的程度可是完全不行的。

妳抿緊唇，眼神再次凝聚起決心。

「這樣不行……必須另想辦法了。」

***

夜色已深，基地安靜得只聽得見空調的運轉聲與遠方機具偶爾傳來的嗡響。

妳默默走向天台，一步一步像走進與世界隔絕的空間。

這裡風大，空氣卻乾淨得令人清醒，是妳發現夜間特訓的好地方——而且不會再被副隊長抓包。

妳拔出訓練用刀，站在夜色與微光之中，一如往常，開始反覆演練基本動作——

但這次，每一次揮刀，都像是妳在劃開自己胸口那一片不該存在的柔軟與動搖。

***

保科走進通訊室，與小此木確認完一些事項。他一邊翻看著手上的資料，一邊簡短的回應，動作如常，神色無意…若是旁人來看的話。

但小此木就在一旁，盯著那雙瞇瞇眼，卻發覺保科的表情不似平常。

她做為通信士的領導者，除了提供作戰上的支援，也常替保科處理隊內事務，相當於副隊長助理的角色。與保科共事久了，即使他維持著一貫的瞇瞇眼，也還是能解讀出其中的變化。

她推了推眼鏡，語氣半認真半調侃道：「副隊長，今天是不是發生了什麼好事？」

「啥？」保科停下翻看資料的動作，轉而看向小此木。

「說真的，副隊長今天表情有點不太一樣呢，該怎麼說呢，就是嘴角上揚、眉眼帶笑，不像剛訓練完，比較像…遇到了會讓你開心的事。」

「...妳想多了。」他語氣平淡，但眼神閃了一下。

「是嘛？」

小此木聳聳肩「但以我對副隊長的理解，這狀況不太尋常唷…」

她頓了一下，似笑非笑地補了一句：「不過人嘛，有時對自己坦率一點比較好呢。」

「…」保科沒有回話，只是淡淡看她一眼，隨後低頭繼續翻看資料。

離開通訊室後，保科一個人走在回辦公室的長廊上，步伐不急不緩。走廊的燈光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道影子，腦海卻不受控制地浮現剛才那副畫面

– –妳靠著牆，睫毛輕顫、臉紅的躲開他的視線，那雙深紅的眼睛裡藏著不知所措的驚慌與羞赧。

他聽見妳微亂的呼吸，也記得靠近時，妳身上若有似無的香氣。

敏銳的觀察力與記憶力用在這一刻…嗎？

「哈……」

他低笑一聲，抬手按了按眉心。

……不對勁的，好像不是妳，而是他。

他一向自詡能把握分寸，原本只是覺得妳很有趣，悄悄觀察、時不時捉弄，就像逗弄一隻總會炸毛的小貓。

但這份普通不過的在意，卻是悄悄變了質。

他搖了搖頭，似是想將雜念甩掉，但心中卻越發清楚：他不僅意識到妳的存在，也感受到內心的動搖。

「這可不行吶……」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那一閃而過的情緒，試圖將自己拉回原本的軌道上—紀律、理性與距離。

但自己似乎無法再像之前那樣，輕鬆的視而不見了。

不好意思，臨時出了一些事，因此本周停更

希望狀態能盡快好起來恢復更新🥲

在此附上保科副隊長與米亞初期的日常小互動

偷偷說，米亞的內心話也是我很好奇的部分：D

-

▲有女方角色露臉

▲人體繪畫苦手！介意者請慎入！

陽光斜灑在靶場的地面上。

剛結束練習的妳，正在向市川雷諾請教關於射擊方面的技巧。

根據妳的觀察，對方跟妳一樣不是討伐專科畢業，卻是同梯裡進步速度最快的人，想著或許可以從非專業體系出身的人身上，學到更多進步的要領。

市川雖然有些訝異妳會跟他搭話，但仍友善的教妳他掌握的訣竅：「其中一點是呼吸控制，瞄準時應該在呼吸點扣下板機，避免胸腔起伏影響瞄準。還有，槍口穩定度取決於手腕支撐與握力，所以太緊太鬆都不行的。」

聽著他的說明，妳也跟著舉槍照做。市川看著妳的動作有些微僵硬，站到身側輕輕扶著妳的手腕調整了一下角度：「肩膀別用力，握槍的手腕可以再鬆一些。」

「還有，瞄準時眼睛看著準星，但別用力瞪，視線自然聚焦就可以了。」他這麼說著並微微側頭，示意妳從瞄具看。

妳站到標靶前，稍稍吸了口氣，並在吐氣後的那個空檔瞄準靶心扣下板機—確實比之前順多了，而且準度也提高了不少。

市川看著看著妳的射擊結果稱讚道：「做得好~」

妳輕輕笑了起來，並謝謝市川的指導。見狀，他連忙擺擺手表示這沒有什麼，也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起來。

而這一幕，都被保科看在眼裡。

他原本只是例行性巡場，卻在瞥見某個熟悉身影時，不自覺地停住了腳步。

──妳，與市川雷諾正在說話。

市川正在比劃著手勢，似乎在講解射擊時的呼吸節奏與握槍角度。妳專注地聽著，時而點頭回應。

接著，市川忽然伸手比劃，手掌自然地搭上妳握槍的手腕，稍微調整了角度，還帶著一貫的笑容說了什麼。

那動作沒有逾矩。

那距離也算得上禮貌。

但他卻莫名覺得有些……在意。

保科雙手抱胸，盯著場內看了一會，視線卻在那明亮的雙眼上多停了幾秒。

──妳在他面前從沒這麼放鬆過。

印象中妳總是一副拘謹有禮的模樣，就連被他捉弄時都緊張得耳尖泛紅、連呼吸都亂了節奏。

這會兒正低頭專注、與人並肩而立，距離近到連肩膀幾乎都要擦上了。妳並未後退，反而配合著微調姿勢。

隊員之間能互相交流是好事，他卻覺得哪裡說不出來的悶。

他的目光停留在妳臉上的笑容上太久，久到連自己也沒察覺。

「哦嗚~米亞醬居然主動找其他人聊天，這還真是少見呢。」小此木的聲音突兀的在身後響起。

保科沒回話也沒動，還是盯著場內。只是那嘴角卻微不可察的下壓著，偷偷洩漏了本人的情緒。

從他的反應看來，那位少女就是讓副隊長在意的人了吧。哪怕只有一丁點，也難得看到副隊長露出這種表情呢，小此木想。

小此木又看了看場內：「原本還想著她這麼安靜，會不會孤立自己無法適應隊內生活，幸好現在能順利與其他人交流了。」

她邊說邊瞥了副隊長一眼，「而且市川教得還不錯呢，就是站得距離近了一些。」像是不經意地補上一句：「不過，看副隊長這個樣子，該不會是.....很在意？」

保科終於微微皺眉，頓了一下才開口：「......妳想太多了。」

「是嘛~那就當我想多囉。」小此木聳聳肩，沒在追問什麼。

不過在轉身離開前，她又推了推眼鏡，笑笑說道：「但是呢，副隊長，我其實看得挺清楚的唷。」

保科依舊站在原地，直到場內兩人交談結束，他才移開視線。

胸口泛起那說不清的悶躁感，這是什麼？

——我這是...在吃醋……？

他自己都不敢相信，這種「不該有的情緒」悄悄從心底冒出，像是沒經他允許就擅自植入心上的種子。

走回辦公室途中，他一度停在樓梯轉角，短暫的倚著牆。

從何時開始，自己的情緒居然如此脫序?

他搖搖頭，試圖甩去腦海中那畫面，卻發現根本揮之不去。

心底湧起一絲煩躁。

一向冷靜、清楚立場、分寸與克制拿捏得當的自己，明明才想著應該要保持距離，心，怎麼又如此不受控制了？

思緒翻湧得令人厭煩，他看了眼亮著燈的練習室，等等要去訓練隊員們了啊…

還是，先將心思放在訓練上吧。

藉著對練打醒自己，也打散這股莫名的情緒。

他轉身離開，步伐又恢復一如往常的冷靜。

只是，眼中那抹陰影，藏得比平時更深了一點。

***

那天傍晚的練習室，拳風似乎比平時還要凌厲。

「副、副隊長今天是怎麼了…… 」

「出拳速度也太快了，這是拿出92%戰力了嗎 … 」

隊員們一邊喘息，一邊小聲地交頭接耳。

每一回合的交鋒，都帶著逼人的壓迫感。儘管保科並未使出全力，但出招的速度與節奏，卻比平時還要更難以招架。

他沒多說話，只是專注出拳，每一次拆招都精準果決。

專注，但不平靜。

「副隊長。」對練結束後，斑鳩小隊擦著汗走來，語氣有些遲疑「您今天發生什麼事了嗎？感覺…跟平常不太一樣啊。」

保科看了他一眼，沒回答，只是說了句：「專心點啊，斑鳩，今天破綻挺多的。」

明明就是一如往常地瞇瞇眼笑容，但語氣中卻聽不出一絲笑意。

斑鳩摸摸後腦杓，有些尷尬的笑笑，不再多問。

練完收場後，保科獨自留下又練起了刀。燈光打在他的背上，地上的影子隨著他舞刀的動作如同殘影，一套招式下來——還是沒能冷靜。

他望著刀尖，眉頭微蹙。

那女孩的雙眼不知為何總是佔據自己的腦海，無論他揮了多少刀、流了多少汗，那畫面依舊揮之不去。

「呀咧 …怎麼這麼狼狽啊 …」

他低聲吐氣，最終還是收拾刀具，走出練習室。

深夜，基地沉靜無聲，只剩幾盞指示燈微弱閃爍。

妳再度悄悄推開通往頂樓的門，涼風撲面而來。來到最近偷偷練習的新據點。

妳想變強，不想輸，也不想成為隊伍的累贅。只有在沒人的時候，妳才能卸下顧慮，全神貫注地加強自己的弱項。

在基本的刀法練完後，妳又增加近身格鬥的訓練。

妳專注地重複著步伐與出拳動作，讓身體記住每一個反應節奏，汗水不知不覺濡濕衣領。

不夠、不夠、還是不夠！

還要再快一點、再穩、再……

「下盤太飄了，這樣拳頭會沒有力量喔。」

「！？」

熟悉的聲音突然從黑暗中傳來，妳整個人一驚，迅速轉身。

「副隊長？！您怎麼會……」妳都已經躲到天台來了，怎麼還會被副隊長發現？

只見保科不知何時靠在天台的門邊，夜風將他的髮絲輕輕吹起，臉上仍是那抹招牌笑意，但眼神卻與白天不同，多了一分深沉與銳利。

「這句話應該是我問妳才對吧，小隊員。」他懶洋洋地說著，「現在可是熄燈後的時段喔。」

妳低下頭，有些不好意思地握緊了拳頭，「我只是…想再多練一點而已。」

保科雙手叉著兜走了過來，站在妳面前。

這使妳有些緊張，頭垂地又更低了，儼然一副接受懲罰的模樣，而妳也做好會被副隊長唸一頓的心理準備。

「身體…沒事了嗎？」他忽然開口。

「欸？」沒有預想中的責備，妳愣了一下，這才反應過來他在說那天的事。

「是、是的，已經不要緊了，謝謝副隊長。」妳連忙微微鞠躬向保科道謝。

見妳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保科沒多說什麼，只是微微笑了下。

接著，他脫下隊服外套，露出裡面貼身的黑色高領短T，緊貼著線條分明的身軀。

妳抬起頭看著他的動作，那是妳第一次如此近距離的看清他的身形。

隱藏在寬鬆隊服外套下的是精壯、結實卻不過分誇張、沒有一絲贅肉的身材，且每一寸肌肉線條看起來都相當完美。

尤其是那個腰，明明精實卻又帶著壓迫性的力量感……

不對！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別再想了！

妳趕緊搖搖頭，甩掉腦中亂七八糟的想法。

「既然妳都這麼有心了，我這個副隊長也不能袖手旁觀吧？」

他放下外套轉過身，彎起嘴角，「來吧，我陪妳練一回。」

「欸？可是現在…」

「怕我打不過妳嗎？」他挑眉，語氣似在逗弄，卻也帶著些許 …認真。

妳知道拒絕也沒用，只能點頭。兩人站定姿勢，練習開始。

一開始只是基本對打，但妳很快發現，今晚的副隊長，和平時不太一樣。

他沒有開玩笑，出手節奏穩定。他的指導意外地嚴謹，從容的閃躲妳每一次攻擊之外還能精準出招。

好強——不愧是副隊長，真的，好強。

他輕盈地閃避、反制，彷彿能預判妳每一個動作。雖然每次的攻擊都不重，都是點到為止，但每一擊給妳的壓力還是不容鬆懈。

妳全神貫注，咬著牙逼迫自己迎戰。汗水與喘息交錯，在這樣的壓力中漸漸穩住了腳步，但攻擊仍舊無法進到副隊長身側，每次都被他輕鬆化解。

直到最後，妳的攻擊才堪堪擦過他的身側––雖然依舊沒能真正命中。

這高強度的對練遠超平時，體力透支的妳雙腿一軟，直接跌坐在地，大口喘氣。

「哎呀…妳進步很快嘛。」保科彎下腰看著妳，還是那副笑瞇瞇的表情，一臉輕鬆，但語氣帶著肯定。

一抬頭，撞上他近在咫尺的視線。妳這才發現兩人靠得很近，幾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耳朵瞬間紅了起來。

「謝、謝謝副隊長指導……」

雖然天台的光線微弱，但藉著月色，並不妨礙他看清妳的臉。

原本偏白的肌膚因激烈運動染上一層紅暈，細密的汗珠順著妳的臉龐滑下，劉海散在額前，那雙彷彿有波光流轉的眼正映出自己的身影，因喘息而一張一合的唇，看起來更為紅潤……突然萌生出一股衝動。

他抬手欲撫上妳的臉，手卻在半空中微微一頓。

……不行。

他稍稍深吸一口氣，將腦中不該有的念頭吞回喉嚨，轉而將妳的劉海輕輕撥開。

隨即輕笑道：「嘛，這才像是我隊員該有的樣子。下次想練，記得叫我，我可不想再半夜抓到一隻偷練的小貓。」

「……我才不是貓。」妳微微側頭，別開了眼。

「是是，那就叫小野獸好了。會咬人的那種。」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邊穿回外套邊說：「也別躲在這練了，回練習室吧~在這練了幾天也該差不多了吧。」

妳睜大了寫滿震驚的雙眼，他怎麼知道我躲在這練了多久！？

「啊，還有…」彷彿知道妳在想什麼，保科轉過頭，微微一笑。

「這基地裡就沒有我不知道的事喔^^」

「……」副隊長難道是這個基地的監視器嗎…

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妳在風中凌亂了好一會。

回過神來，妳抬手輕按胸口，心跳紊亂地跳著。

明明是為了找回內心的平靜才來這訓練的，怎麼好像造成反效果了？

***

結束訓練後，保科一如往常地走下天台，腳步看似輕鬆，心思卻沒那麼平靜。

「真是的……也太認真了點吧。」他嘀咕著，嘴角浮現一抹沒人看得見的微笑。

那總是藏在陰影裡的身影——安靜、隱忍、存在感稀薄得異常，卻在訓練時迸發出讓人移不開眼的專注。

他也曾告訴自己這只是身為隊員應有的態度，但不知何時開始，他發現妳對訓練的執著，如同有什麼必須達成的目標，緊咬著不肯鬆開，他的視線便不自覺的落在妳身上。

他從那專注不放棄的目光裡，他看見了熟悉的影子——像曾經不願放棄刀的自己。

而今晚，他的出現已不是偶然。

他本該勸妳在就寢時間休息，卻還是陪妳對練。

今晚的對練中，妳靠得那麼近，他幾乎能聽見妳緊張的心跳，而他的呼吸，竟然也亂了節奏。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彷彿還留有剛才撥開她劉海時，那細緻柔軟的髮絲與溫熱的肌膚，那瞬間的觸感意外清晰。

原本他來到天台之前還覺得煩悶，直到看見妳、與妳對練時，那對全神貫注、只望著自己的雙眼，像漣漪似地蕩開他心裡的煩悶，就這麼讓胸口那股說不清的鬱悶悄然散去。

而他剛剛看著妳，居然產生了某種……想和妳接觸更多的念頭。

「保科宗四郎，你是瘋了吧……」

他望向窗外的夜空，只有星星無聲閃爍的回應著。

他苦笑搖頭，但即使如此，他已經不打算拉開距離了。因為他知道，再見到那雙專注的眼睛時，他大概還是會忍不住靠近。

「……真是麻煩的傢伙。」他自嘲般的輕聲說著。

既然已經選擇靠近，那他也不會再單純只當個觀察者。

妳努力向前的腳步，自己不想只看著。

若是妳願意，他想試著陪妳走一段。

今早的例行檢查結束後，妳被分派去整理倉庫區的資料與裝備。

原本只是例行公事，當妳做好最後整理，走到貨架區蹲下身，準備放置底層的儲物箱時，響起一陣細細簌簌的聲音，妳瞬間感覺不妙，一抹黑影突然「唰」地竄過。

「……！」

妳全身僵住，慢慢轉頭。

一隻體型肥碩的蟑螂，正大剌剌停在妳眼前的地板上，油亮亮的身軀，還活動著觸角。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腦袋開始當機，雞皮疙瘩炸起，感受到刻在DNA裡無法改變的恐懼。

這世界怎麼會有比怪獸更可怕的東西存在？？！

回想起上午外頭馬達運作的聲音，和剛進倉庫時被妳忽略的一點殺蟲劑的味道，原來那是在噴藥啊…

妳本能的想後退，眼角餘光卻瞄的斜後方地板上也有個黑影。

妳又僵硬的緩緩轉過頭，那黑影正是另一隻蟑螂，正在舞動著牠的觸角緩慢的爬行，走道兩頭各有一隻，心一涼…妳被包圍了。

只有一個念頭在腦內瘋狂迴響：

完了完了完了！牠們如果飛起來，我會死！會死啊啊啊啊啊！！！

「小隊員？怎麼站在這發呆？」

身後傳來那個熟悉的、總是帶笑的聲音。

妳立刻回頭，彷彿見到救贖，卻也羞愧地不知該怎麼開口。嘴角抽了兩下，艱難地抬起手，指了指地面。

保科順著她的視線一看：「……喔？」

「副、副隊長，那個…我……」妳試圖解釋，語氣卻不自覺顫抖了起來。

保科看妳整個人僵在原地，一副快哭出來的表情，眼神瞬間柔和了幾分。

「妳這樣子，倒是比跟我對練時還緊張呢。」

他走上前，毫不猶豫地抬手用捲起來的報紙，「啪、啪」地兩聲，狠狠地各給牠們一擊。

「搞定。」

妳還站在原地不動，眼神驚恐不安，還沒從剛才的恐懼中回神。

保科轉身，看妳像隻受驚的小動物似的僵立著，輕聲說：「沒事啦，都已經不在了。」

保科將「屍體」連同報紙一併捲起，優雅地走向旁邊的垃圾桶處理掉。動作俐落、氣定神閒，簡直像是剛剛只是替妳擊殺一隻小型怪獸。

妳這才稍稍緩過來一點，背後早已被冷汗浸濕，手仍緊張的握拳。

妳努力想讓自己鎮定下來，試圖說點什麼轉移尷尬，但腦中卻混亂得一片空白：「我、我那個、不是……」

保科從垃圾桶那回來，手上還拿著濕紙巾擦了擦手，聽妳聲音有些哽咽，再看妳仍舊顫抖且緊張攥緊的拳頭，指甲刺進掌心緊的發白，眉頭皺了皺。

「冷靜點，米亞。」

他走到妳面前站定，輕輕拉起妳的手，妳的指尖一片冰涼，看來真是嚇得不輕。

他抿了抿唇，手指鑽入妳的掌心，將妳過度緊張的手指一一鬆開，動作輕柔。

保科沉穩而平靜的聲音傳入耳中：「深呼吸，我在這。」直到妳的手指完全放鬆，他仍沒有鬆手。

妳深吸了幾口氣，終於緩了過來，回神時才發現自己還牽著副隊長的手——或者說，是副隊長仍握著妳的手。

妳像被電到似的連忙鬆開，退後半步，低聲說：「…謝謝您幫了我，副隊長。」

保科沒說話，只輕輕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空下來的手，指尖微動，似乎想說什麼又作罷。

最後他收起神色，換上一貫輕鬆的語氣打趣：「妳也太害怕了吧，臉都白成這樣了。」

妳聞言臉一紅，低下頭，「是那個太大隻了……」

眼角餘光瞥見他仍站在不遠處，並沒有立刻離開，空氣裡餘留著剛才他掌心的溫度，熱得讓人心神不寧。

「以後需要處理這種事就喊我吧。」

他笑著說，語氣輕描淡寫，卻不知為何讓妳心口一跳。

「怎麼能因為一點小事就麻煩副隊長呢…」妳下意識地開口反駁。

保科聞言，嘴角微揚，抬手在妳頭上輕輕揉了揉：「小事而已。」

說完，轉身朝門口走去。見妳還愣在原地沒有動作，他回頭看著妳：「還不走嗎？要關門囉。」

「啊…是！」妳急忙跟上他的步伐離開倉庫區。

走在走廊上，妳的目光忍不住落在他的背影上。指尖似乎還留著他掌心的觸感，頭頂彷彿殘留著他的溫度，心跳遲遲未能平復。

妳暗暗深呼吸想冷靜下來，卻在窗戶的反射裡瞥見自己——臉頰染著不該有的紅暈，眼神裡甚至有幾分慌亂。

這樣的模樣，既陌生，又讓人無所適從。

「……這樣不行。」妳在心底小聲喃喃。

來到這裡，是為了變強、為了向那個人看齊、為了有朝一日能見到他並道謝，不是為了分心。

可即便這麼告誡著自己，腦海裡仍不斷浮現剛才他的聲音、眼神、手心的溫度。

與其說想逃開，不如說……妳更害怕自己會習慣這份靠近。

目光再次看向那道背影時，胸口忽然湧起一種矛盾的情緒——

妳知道不該，但卻無法否認。

或許，妳也開始，想朝他的方向靠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