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藤雪彥@uid_93019

[全知讀者視角│衆獨] 好獸醫收治了一隻壞Alpha(10/10更新番外.新婚H禮砲) [R]

伊藤雪彥@uid_93019

劉衆赫從來沒有想過,在擂台上凶暴如狼的自己,會被坐在輪椅上的羸弱老人收養。李先生是已經過了生育年齡的Omega,頭髮花白,斯斯文文。他的辦公室很大,落地窗能俯瞰城市,只是李先生恐高,總是關著窗戶。辦公室內光線十分柔和,和他的聲音一樣文雅。這樣的老人,卻每週都去看拳賽,坐在VIP包廂。

「我看比賽很多年了,你的比賽最精彩。」李先生緩緩轉動輪椅,面向劉衆赫:「你有一種別人沒有的東西。」

劉衆赫站得筆直,老實說他覺得自己一無所有。

實在不知道自己身上,能有什麼別人沒有的東西?

不過這是改變命運的機會。所以他靜靜地聽。

「你讓我想起一個人,」李先生眼神顯得很懷念:「很久很久以前的人。」

劉衆赫早已學會保持沉默,讓對方說完想說的話。

「我之前提過想栽培你。讓你進入公司從基層幹起,同時有空的時候到學校上課。你說需要時間考慮,現在考慮清楚了?」

願意。當然願意。

劉衆赫點頭:「我願意,李先生。」

李先生微笑了,有些靦腆:「叫我爸爸吧。」

這個詞在劉衆赫的舌尖停留了很久:「我...」

「啊,還不習慣吧。沒關係。」李先生揚手,示意助理帶劉衆赫參觀公司。

從那天開始,劉衆赫有了新的身分。

他換了一身新衣,搬進李先生為他準備的公寓,學習從未接觸過的知識,穿西裝打領帶,從公司基層的工作做起。他知道其他人是怎麼看他的。嫉妒的眼光太多了。

「靠肉體上位的小狼狗。破相成那樣,大概床技厲害吧。」

「老頭就喜歡這種類型。嘖嘖。連輪椅老屁股都吃得下,沒底線。」

「看他那張刀疤臉,就知道不是什麼好東西。」

劉衆赫沒有反駁。若在過去,他早就幾拳把別人揍爛。可是他知道在公司不能靠以前那一套了,在這裡暴力不是一切,只有努力能證明自己。況且事實並不是他們說的那樣。李先生從未對他有過任何不當的行為。老人偶爾假日會來看看他,坐在書房裡,問他這週學習與工作上有沒有遇到什麼問題,並親切指導。

有一天晚上,幾杯美酒下肚,李先生望著庭院開口:「我愛過一位打黑拳的人。」

劉衆赫正好把作業寫完,他驚訝地看著坐在輪椅上的老人。

李先生神情顯得落寞。

「他也像你一樣,傷痕累累,外表怕人。」李先生喃喃:「那時我覺得沒有人能比他更強大,但他輕易地就死了。戰爭的時候,我們一起跑了很久,我沒有力氣,四處都是流彈,他拚了命揹著我撤退。經過地雷區的時候,他沒了,而我的腿......也就這樣了。在一起的時候,他有留一份文件給我,後來才發現那是他存下的錢。創業資金都是他留給我的。」

劉衆赫沉默地聽著。

本來他也以為自己不過是有錢人突發奇想、施捨好意的玩物。

其實不是。

李先生孤獨了很久,最終在他身上看到了年輕時愛過的那個人的影子,

所以願意給他機會,願意栽培他,讓他重新開始。

令人懷念的殘影,一份心靈的依託。這種愛是純粹而感傷的。

劉衆赫別過頭,不忍心看孤獨的老人。

他心中浮起一種奇怪的情感。

他想起金獨子落在他疤痕上的、細雨般濕潤的吻。

愛原來有這麼多種形式,有修補,有犧牲,也有這種近似父親般的慈祥。

從電視上看到金獨子那天,劉衆赫正在加班。

李先生要求他每週都要參加商學院的課程,

公司的活都快忙不完,他知道這是為了他好。

電視開著,播放晚間新聞。

劉衆赫本來當作背景音沒有注意,直到播報員說:「年輕政客千仁浩在藥廠支持下舉行了大型造勢活動......並帶著未婚夫公開向群眾報喜。」

他隨意瞥了一眼,看到讓他血液幾乎逆流的畫面。

金獨子站在台上,穿著合襯的西裝,臉上掛著得體的笑容,站在千仁浩身邊鼓掌。他看起來那麼俊美,那麼華貴,完全不像劉衆赫記憶中那個喊出:「啊……!就像……野狗一樣幹!像禽獸一樣幹!」然後在他懷裡顫抖噴精的小瘋子。

劉衆赫的手握成拳頭,啪地一聲折斷了原子筆。

他才剛走,小瘋子就訂婚了。

電視裡的金獨子看起來那麼遙遠。

他向群眾點頭,一個完美的政治花瓶在走路。

但是等等。

劉衆赫瞇起眼睛,仔細盯著螢幕。

金獨子圍著眼熟的灰色圍巾。

他刻意圍過好一陣子,留下氣味才送給金獨子的。

劉衆赫的心跳加快。他轉換頻道,看看其他台有沒有相關報導。

不管哪個畫面,哪一場演講,金獨子都圍著那條圍巾。

宣傳車上熱得要命。正中午,烈陽下。

普通的灰色圍巾,顯得格外突兀。金獨子到哪都圍著它,

藏著秘密似的,僅有他們兩個人知道的暗語。

劉衆赫知道了。

金獨子心裡是有他的。

他也看得出來,螢幕裡的金獨子沒有真正在笑。

無精打采的眼珠連光都沒有了。

劉衆赫拿起電話,撥了金獨子的手機。

沒人接。

再撥一次。

還是沒人接。

他一連打了十幾通電話,都是一樣的結果。

金獨子消失在另一個世界裡,再也觸碰不到。

劉衆赫把電話摔在辦公桌上,雙手捂臉。

他感到一陣無力,抓不到任何可以聯繫的線索。

接下來幾天,他每天都盯著政治新聞。

金獨子總是出現在千仁浩身邊,穿著不同西裝,

總是圍著那條灰色的圍巾。

這種心照不宣的暗號讓他既痛苦又甜蜜。

痛苦是因為他們不能立刻緊緊相擁,甜蜜是因為他知道金獨子沒有忘記。

政治風向變了。

年輕高人氣政治新星,忽然變成落水狗。

電視台開始大量播放關於千仁浩的負面新聞。

名嘴,媒體,路人訪問都在罵。

謊報公帳、挪用選舉款項、學歷造假、利用私人護衛施行非法暴行,還有更多更骯髒的醜聞。

劉衆赫坐在別墅沙發上,

看著新聞主播用嚴肅的語調報導著這一切。

千仁浩的政治生涯完蛋了,

前程似錦的政客眨眼就成了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劉衆赫關心的不是千仁浩的下場。

金獨子在哪裡?新聞畫面裡沒有他。

千仁浩用外套蒙著頭被警察帶走的時候,

豪宅被搜出一堆鈔票的時候,

劉衆赫轉遍了電視台,都沒有看到金獨子的身影。

他消失了。

就像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劉衆赫心中生起一種不妙的預感。

千仁浩出事了,金獨子身為未婚夫會怎麼樣?

他會不會也被牽連入罪?會不會受到傷害?

這種不知道的感覺比任何肉體傷害都要折磨人。

劉衆赫拿起電話,撥了金獨子的手機號碼。

媽的,還是沒人接。

他想起診所的電話,曾經叫外送的號碼。

電話響了好幾聲,然後有人接起來。

「安息所動物醫院您好。」

哈!是金獨子的聲音。

劉衆赫高興得差點要吼出來。

「是我。」他強作鎮定地說。

電話那頭沉默了,傳來金獨子輕微的哽咽聲。

「衆赫?」

「我在電視上看到你了,陪著未婚夫選舉造勢。那是真的嗎?」

「......」

「我才走,後頭已經有人想將我的小瘋子帶走了?我只想知道那人對小瘋子好不好。不然我會一直擔心這件事。」

金獨子回答得雲淡風輕,但劉衆赫能聽出其中的疲憊和受傷,「婚約那件事已經沒了。那傢伙壞透了。」

劉衆赫的心既欣喜又不安。欣喜是因為金獨子自由了,不安是因為他總覺得金獨子是吃了什麼悶虧。金獨子總是這樣,即使受傷也淡淡地不當一回事。

「我在電視上看到你了,」劉衆赫確認:「你一直圍著我送你的圍巾。」

金獨子沒有說話,但劉衆赫能聽到他的呼吸聲。

「我知道你心裡有我,」劉衆赫繼續說:「所以我也要告訴你,我心裡也有你。一直都有。」

金獨子告訴他抑制劑失效的日期,然後羞得掛斷了電話,

劉衆赫感到渾身發燙。

他想像著金獨子說這句話時,

紅得像蕃茄的可愛模樣,想像他們重新糾纏在一起。

這次他一定要清楚表達自己的意見。

他立刻打電話。

「我會回去找你,」劉衆赫的聲音很堅定,「你不要跟別人過,就跟我。如果可以,等我。」

這是奢望,但他仍要搏一搏。

掛掉電話後,劉衆赫忍不住眼角泛笑。

金獨子還在等他,這比任何成功都要重要。

李先生從身後發問:「重要的電話?」

劉衆赫轉過身,李先生坐著輪椅出現在客廳。

老人臉上帶著慈祥的笑容。

「是的,」劉衆赫點頭:「重要的人。」

「讓你夜不能寐的人?」李先生溫和地問:「你經常看著窗外發呆,那種眼神我很熟悉。」

劉衆赫有些驚訝。

他以為自己隱藏得很好。

「愛情是生活中最深刻,」李先生緩緩說道:「也最痛苦的東西。但那種美,無與倫比。如果有機會,一定要好好把握。」

「我已經沒有機會了。但你不一樣。」

「如果他需要你,你就抽空去找他。」李先生說:「事業可以重新開始,愛情錯過就沒有了。」

劉衆赫走近李先生,彎腰握住老人乾枯的手:「謝謝您......」

「乖孩子,」李先生拍拍他的手腕,「繼續做該做的事。把書唸完。」

劉衆赫筆直地站起身,看著窗外的燈火。

金獨子在診所裡掛念他,就像他在公司裡想念金獨子。

距離不能阻擋愛情。忙碌也不是藉口。心懷彼此,就會有重逢的一天。

為了能夠站在金獨子面前時,驕傲地說,我沒有虛度光陰。

劉衆赫拿起書本,繼續學習。

入冬還有幾個月,他已經開始期待了。

再次聞金獨子身上的雪香,再次將那個人擁入懷中。

金獨子對劉衆赫的思念,有時會像螞蟻一樣從心臟深處爬出來,密密麻麻,沿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將他整個人由內而外啃食成空殼。他重新開業了,平價診所總是不缺來客,小狗小貓的叫聲本該讓他感到滿足,不過,寂寞總是不講道理,要來就來。

後庭與腦殼的疼痛依然存在,千仁浩留下的創傷太深,金獨子在家好歹是小少爺,沒有人敢這麼對他。那個雜碎與護衛輪流用雨傘捅他、拿他的頭亂撞,疼是一回事,想起來怒火中燒是另一回事。每當他彎腰替小動物檢查時,身體就會隱隱作痛,提醒他不願回憶的夜晚。側額的傷口結了好大一塊厚痂,隱隱發癢,他想去摳,又怕把皮揭下來會禿頭,這樣壞Alpha看到了肯定會逗他早禿吧?

金獨子有時會在無意間撫摸那個位置,想起被撞擊時的天旋地轉。他還被害得不愛喝水,現在不是喝茶就是喝咖啡,有時喝多了心悸。但喝水他就想到餓,餓到發抖那種餓。礦泉水瓶擺在那裏他見了就反胃。

有一兩次遇到雨天,顧客人人拿雨傘進來,金獨子當場暈了過去。幸好李賢誠一直在身旁注意,一把抱住,才沒有直接撞到頭。他醒了也就笑笑跟來看診的客人道歉,沒有太過在意。或許他已經算足夠堅強了吧?更多時候,金獨子一心想的是劉衆赫。他覺得自己身上這些傷都不算什麼,汙辱大於實質傷害。連這種小傷都會讓人如此不舒服,那劉衆赫當初帶著染著殺意的槍傷、刀傷來見他時,究竟承受了多大的惡意與痛苦?

經過這一次,金獨子才知道自己有多喜歡劉衆赫,

連塊約會撿的石頭都寶貝,想他想得要命。

那通電話來得突然。

「安息所動物醫院您好。」

「是我。」兩個字,金獨子立刻認出了聲音。

低沉、渾厚,超級性感的壞Alpha。

「衆赫?」

「我在電視上看到你了,」劉衆赫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金獨子感到不安:「陪著未婚夫選舉造勢。那是真的嗎?」

金獨子握著話筒的手開始發抖。

「我才走,後頭已經有人想將我的小瘋子帶走了?」劉衆赫苦澀地說:「我只想知道那人對小瘋子好不好。不然我會一直擔心這件事。」

小瘋子。

這個愛稱像一把鑰匙,

瞬間劈哩啪啦打開了金獨子心中所有的鎖。

眼淚突然湧了出來,滿臉都是,還流了一點鼻水,

他咬緊牙根,努力不讓哽咽傳過話筒。

他其實高興極了,劉衆赫還記得他,還關心他,

甚至因為擔心而主動打電話。

同時他又覺得被算計而受傷的自己真是愚蠢。

他覺得自己快要原地碎裂了。

「婚約那件事已經沒了,」金獨子一眨眼,大顆大顆的熱淚就掉下來。

他強迫自己,讓聲音聽起來平靜:「那傢伙壞透了。」

電話另一端緘默了。

劉衆赫敏銳地質問:「你會這麼說表示他做了什麼不好的事情吧?」

金獨子呼吸頓了頓。

他想起千仁浩粗暴的手、痛苦的撞擊、飢餓、羞辱、威脅。

淋了精液的義大利麵。

天啊,叫他這輩子怎麼面對那種口味的義大利麵。

他絕不能說,不能讓劉衆赫知道他有多狼狽,多不堪。

「沒事。」他淡淡地說。

然後他想起了什麼,鼓起勇氣:「下次抑制劑失效會在入冬,如果忙碌之餘你記得......就一起過吧。」

說完這句話,金獨子的臉瞬間紅到額頭。

心臟跳得那麼用力,他擔心劉衆赫能透過話筒聽到。

羞恥讓他無法繼續對話,他匆忙掛斷了電話,

然後後悔。

他多想他的聲音啊。

怎麼就把電話掛了呢?

電話再度響了。

金獨子猶豫一下,還是接起來。

劉衆赫急切地回答:「我會回去找你。」

金獨子發呆,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不要跟別人過,就跟我,」劉衆赫嚴肅地說道,怕金獨子沒聽清楚,還放慢了速度:「如果可以,等我。」

金獨子「嗯」了一聲,聲音小得像蚊子嗡嗡。

兩人的臉都紅得不得了。

電話掛斷後,金獨子呆呆地坐在櫃檯,手還握著話筒。

李賢誠在他眼睛前面揮了揮手,發現沒有反應,還叫了救護車。

診所裡的小動物們繼續著它們的日常,

金獨子的內心已經天翻地覆。

等我。

比任何情話都要動聽。

診所裡來了一隻受傷的流浪狗,它被壞人打了,後腿骨折,渾身是血。金獨子二話不說,也沒收錢,立刻進行手術。手術很成功,野狗在麻醉中安靜地睡著,呼吸平穩而均勻。金獨子替它包紮傷口,動作輕柔。

「你會好起來的,」他輕聲說道:「就像我一樣。」

是的,他也會好起來。

被千仁浩留下的創傷,慢慢癒合。

愛情是最好的靈藥,劉衆赫不在身邊也無所謂,

他們交談過的話語依然在治療金獨子。

金獨子偶爾會在午休想像劉衆赫此刻在做什麼。

那雙永夜的眼睛,是不是鋒芒蝕盡,正在陌生的城市練習商務禮儀?

抑或是想念遠方的小瘋子?

想像讓距離變得不那麼難以忍受。

如果劉衆赫真的想回來,他會回來。

若他忘記了,焦急也沒有意義。

他只需要繼續生活。

如一株老樹等待春天,滄海等待滿月,土壤等待穿入瞳孔的光。

金獨子不知道兩人之間會有什麼化學變化,

無論如何,他都會等下去。等到夜與夜的連結,不再是假想。

有些人值得等待。

他覺得劉衆赫,或許就是那個人。

「你不要跟別人過,就跟我。」

近乎霸道的佔有欲,從魷魚口中說出會讓人反感。

劉衆赫一說,金獨子就安心了。

千仁浩的佔有是控制,將他當作籌碼交易。

劉衆赫的佔有是保護,將他當作珍寶守護。

相處的一切細節如此自然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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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藤雪彥@uid_93019

  金獨子安分地看診,偶爾打開報紙、上頭滿滿登載了千仁浩的負面新聞,在頭版最顯眼的地方。網民似乎想用帖子將那人往死裡打,輿論變成土石流,將千仁浩推向未知的深淵。

  金獨子背後的疤在癒合關鍵期。他抹藥抹得勤勞,夜裡脫去上衣,裸背趴著,李賢誠便幫他塗抹去疤凝膠。保鑣的手掌又寬又熱,時常塗抹到一半,金獨子就呼吸放慢,沉入睡眠。睡著時的他,是一尊不在畫框裡的靜物,適合素描,年輕得近乎天真。似乎真的相信,疤痕塗久了就能康復成一顆水煮蛋。

  眼前的人太單薄。李賢誠在金家工作很久了,日落日升,每天守著那幾個孩子;有的在鬥爭中被吃掉,有的在光陰間虛晃,有的鍛鍊出鋒芒,最小的少爺、反而最容易被忽略,因為他不夠調皮,也不夠爭寵。李賢誠很多年前,也曾這樣替小少爺處理過傷口。那時金獨子還沒有長得如Alpha一般高,雙腿瘦弱的Omega少年,被禮儀教官折磨得神情鬱結。

  李賢誠偶爾瞥見起床的金獨子,洗臉後在鏡子前練習微笑。唇角艱難抬起,無聲排練一句話:「歡迎回來。」眼神真誠而溫柔,讓人以為鏡中有另一個人會回應他。金獨子望著玻璃,直到累累的雜念浮出來,他便垂頭潑水,整張臉重洗一遍。試圖洗掉所有的期待,所有的脆弱,重新戴上堅韌的面容。

  李賢誠全看在眼裡,他知道小少爺在為誰練習,同時他也心疼,心疼金獨子要用這麼努力的方式,才能重新學會微笑。

  看診時的金獨子仍舊冷靜專業,但李賢誠發現,當客人的手無意靠近獸醫頭部時,金獨子會下意識一縮,額角滲出冷汗,臉色慘白。「沒事。」金獨子很快就鎮定下來,請一旁的Beta不用介意。

  李賢誠知道,金獨子還沒好。甚至距離康復還很遠。

  雨天更難熬。金獨子常常站在門口,任憑風雨飄搖,路上雨傘朵朵,他怎麼也跨不出去。傘架在一旁,他沒辦法伸手去拿。明明有東西得買,僵直了不敢邁出診所。因為雨傘讓他感覺危險,診所雖然不大,至少安全。

  李賢誠乾脆準備了斗篷式雨衣,有寬大的帽檐,只要壓低,就可以遮去大部分視線。他陪著穿雨衣的金獨子走過街口,扛些診所必需的物資。兩個男人在雨中默默行走,沿路如果有傘靠近,李賢誠就走到一端幫忙隔開。回到診所後金獨子對他說了聲謝謝,並真正笑了一下。這樣的笑十分難得,除了動物,金獨子好久沒對人笑了。

  喝水仍是一道難關。金獨子幾乎喝不得清水。餓狠了的經驗,將最純淨的東西變得可怖。水不再是生命之源,而是虐待手段。李賢誠備著保久乳、花茶、果汁,一樣樣換著端上。讓金獨子選著喝,比一直灌咖啡好。畢竟咖啡因過量會影響睡眠。

  即便如此,金獨子依然翻身頻繁,睡不安穩。

  李賢誠開車途中,金獨子向父親提起的那些破事,都進了他耳朵。金獨子語調平靜,李賢誠聽著,心裡暗道不好,小少爺說出口的絕不是全部。某些折磨太難堪,難堪到無法用語言吐露。只能在夜深人靜時,獨自承受。

  況且小少爺從少年時就習慣了不抗議。被訓練出來的,為了生存而學會的沉默。

  曾有一位金家請來的禮儀教官,手段超出常規。金獨子冷淡、不夠順服,便被教官用各種方式馴磨。少爺喜歡爬樹,就派人把樹鋸了。少爺後來失魂落魄地坐在樹根很久很久,直到太陽西沉。李賢誠至今還記得,有一次他疑惑為什麼少爺每次上完課出來都是濕的,明明沒下雨,褲腳都積出了水窪。追查後才明白真相。

  教官用濕毛巾覆住金獨子口鼻,一桶桶水灌下,嗆咳和掙扎在室內迴盪。釋放Alpha的信息素逼迫他屈服,要金獨子做個撒嬌的,懂示弱的Omega。金獨子從不哭叫,忍著,照常回去讀他的書,連抱怨都省了。反骨漸漸被磨平,冷淡一層層加重。就連生鐵在反覆鍛打中也會失去原本的形狀,變成匠人想要的模樣。金獨子不是。他還是做他的小仙人掌。

  李賢誠最終建議老闆將教官換掉。

  金獨子聽到教官離開是李賢誠的意見,他特地找了保鑣的休息時間,認真說了聲謝謝,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獎勵貼紙,仔細貼在李賢誠手背上。一個卡通盾牌,亮閃閃的。李賢誠還是那張撲克牌臉,貼紙就這樣貼在他的手背上一整天。後來他洗澡前把那張貼紙小心翼翼撕下,收進皮夾。皮夾陪他很久了,外皮磨得斑駁脫屑,那片盾牌還在,亮閃閃的顏色始終沒有褪。

  那張貼紙就像一個勳章,又或許是約定呢。他願意保護小少爺,不讓他受到傷害。

  診所中午休息,金獨子伏在櫃檯,手裡那本書還開著,他整個腦袋咚,敲在桌上。「賢誠啊,」他略顯疲憊:「我是不是哪裡壞掉了。」李賢誠本來在看報紙,他轉移視線,專心聽小少爺說話。

  「明明那傢伙已經被逮捕了,我也平安回來了。」小少爺側著臉頰抵在桌面,唇形半啟:「怎麼我還沒好起來呢。到底什麼是正常,什麼是不正常,愈想愈糊塗。要是討厭的記憶能像手術一樣切掉該多好?其實我討厭的人事物,也不算多。就一點點。才一點點。整個生活全失去平衡了。」

  李賢誠聽著,心裡沉甸甸的。他該隨口安慰兩句,可軍人個性的他不曉得怎麼說漂亮話?他很清楚,小少爺的不對勁不是一夜之間成形的。禮儀教官的陰影、無數次強迫教育,早早在心底鋪了一層一層的黏膜,日子久了,金獨子把那種委屈當成理所當然。千仁浩,只是個撕開皮肉的起點,裏頭早攪成一團了。

  「用喜歡的記憶,應該能平衡。」李賢誠絞盡腦汁,好不容易擠出還算靠譜的回答。

  金獨子半瞇著雙眼,審視這句話的真假:「那是你的個人經驗嗎?」

  李賢誠點頭。

  「你也有過讓生活快要失衡的不好的回憶嗎?」

  李賢誠再度點頭,眉眼裡透著陰暗。失去戰友的畫面,曾經讓他夜不能眠,塵埃無邊。他悶聲補了一句:「我現在沒事了。」

  金獨子沒再追問,視線又飄走了,飄向窗外的樹。李賢誠不自覺往皮夾摸了摸。

  盾牌還在。少爺也還在。

  真的沒事了。

  灰色圍巾繞住頸項,金獨子其實不敢抱持太大希望,李賢誠那句「用喜歡的記憶能平衡」是一個不錯的想法,讓他想起和劉衆赫並肩過的喜悅時刻。浴缸裡的吻,血與汗摻雜的擁抱,想起來都發笑的露營。或許再見面,喜歡的記憶就能再多一點點。

  見面的日子終於來了。

  劉衆赫依舊張狂,開著黑亮的車,違停在獸醫診所大門前,英俊傲慢:「上來,我們去飯店,好好度過循環。」話說得理所當然,宣示主權似的。他的眼神比以前柔和了,經過這段期間的歷練,他學會更多的耐心。

  李賢誠冷冷擋在金獨子前頭:「不准獨自跟他走。」

  空氣瞬間劍拔弩張。兩個男人之間的對峙,火藥味十足,兩頭野獸在爭奪領地,充滿原始敵意。劉衆赫目光如炬,手掌在方向盤上捏緊了,額頭青筋浮現:「你算什麼東西?」

  「金獨子的保護者。」李賢誠回得乾脆。

  場面快要失控,金獨子急急插進來,表情無奈:「他是我爸給我派的保鑣,李賢誠。賢誠哥,這位是劉衆赫,我約了他一起度過熱循環...擔心的話就一起上車吧。」金獨子知道這兩人都是為了他好,雖然方式不同,關心都是一樣的。

  於是車門不甘不願地打開。車子啟動,帶三人一路顛簸。車裡氣氛緊繃,每個人都在忍耐。

  「賢誠哥,」金獨子忍不住抱怨:「你跟過去,難道打算在房門外站著發呆嗎?」

  「在門內,或者陽台也可以。」李賢誠一板一眼地回答。

  金獨子滿臉通紅,頭都快炸了:「那不可能!」

  開車的劉衆赫忍不住冷笑,邊看前方邊諷刺:「難道保鑣的興趣,就是聽自家少爺叫床,聽幾天幾夜嗎?」話音未落,後座李賢誠伸手,一個鎖喉技扣上去。車身猛地一晃,險些撞上護欄。剎車聲驟然刺耳,場面混亂。

  「停停停!」金獨子連忙拍打李賢誠鼓囊囊的肩膀。

  兩個男人之間的角力還在持續。暴力和憤怒在車裡發酵。劉衆赫咬牙放慢呼吸,把車勉強拉回正道,眼底冒火。李賢誠緩緩撤手,坐回後座。金獨子總算有驚無險抵達飯店。劉衆赫替李賢誠買了一晚隔壁房間,把房卡交給他,語氣冷淡:「你待命就好。」眼神還殘存怒意,金獨子往劉衆赫手臂一摸,劉衆赫頓時氣球洩了氣似地,緩和了。

  終於剩兩人獨處。

  豪華套房的燈光極美,烘得金獨子雙眼過於明亮,他的目光穿過垂懸的瀏海,赤裸裸射在劉衆赫身上。劉衆赫穿這一身西裝真的太帥了,要不是他臉上有那道嚇人的刀疤,飯店大廳岔開大長腿一站,恐怕都像個國際巨星。

  劉衆赫低聲開口:「我想看看你。全身,看你這陣子有沒有好好的照顧自己……」

  話沒說完,金獨子揪著劉衆赫領子湊上去吻他。急切而深沉,舌尖纏舌尖,大腿卡大腿,鮮烈繾綣。金獨子的牙齒輕輕咬住劉衆赫下唇,帶著慾望與惡作劇。思念以及煩憂都在這個吻中得到了淨化。

  良久,他才依依不捨鬆開。

  金獨子掌心托住劉衆赫的臉,眼神像要鑽進對方靈魂。

  練習無數次的那句話,終於在唇間吐出。

 「歡迎回來。」

  他微笑。

  滿溢的情感已像大水般漫淹,安靜而憂傷。

  金獨子承載了太多的等待,太多的憂慮,太多的希望。

  他竟然微微在發抖。

  劉衆赫對這樣的笑容束手無策,他不知所措,感到難過,感覺自己說什麼都顯得矯揉造作。他僅能緩步往前,擁抱宿命那般緊緊擁住金獨子,看這潮水一樣的人能如何一點一滴沖散自己,將他淹沒。懷中的人顫抖得更加厲害,劉衆赫多想永遠抱著他。怕一放手,陽光熄滅,會找不到一模一樣的拼圖,來嵌在自己的心坎。

  「我回來了,小瘋子。」劉衆赫在金獨子耳邊合上眼,深深吸那霜雪的香味,卑微的。

  那種沁涼像是一生的過錯終將被人原諒,

  像一場清洗骨頭的雨,

  也像悲歡離合後的咫尺相望。

  「我很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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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衆赫注視金獨子。思念已久的獸醫啊,瘦了許多。

  金獨子微笑,連眼角都帶著喜愛,那笑容輕輕抓撓劉衆赫多年未曾鬆動的臉部肌肉。劉衆赫意識到自己同樣在微笑,重逢的感激不受控制浮出,他跟著笑了。且生出一個荒唐的念頭。劉衆赫恨不得跪下,跪在小瘋子面前,作個臣服的騎士,將生命與劍柄一併奉上。這樣的感召連他自己也驚訝。

  劉衆赫不服軟,即使在地下拳賽最為絕望的時候,被人槍傷、被砍得半死的時候,他都沒有跪。但面對金獨子,他捨得放下驕傲。曖昧慢慢升溫,屬於金獨子的氣味漸層瀰漫。紛紛揚揚的細雪,世上獨一份的、沒有形體、僅劉衆赫能嗅見的雪,純淨、冷冽,醞釀微弱的清香。預告著Omega已進入豐收的季節。

  劉衆赫伸手,替金獨子解開前扣,動作謹慎。他是流雲,正鬆開珍愛的月牙。等金獨子挺拔瘦實的胴體,全裸佇立後,劉衆赫也脫盡了西裝。金獨子往後仰躺在柔軟寬大的床上,背上被千仁浩毆打過、努力淡化的傷疤仍在,醜陋地嵌進皮膚。為了掩飾,他退得更深,將肩胛印入被單。疤痕是金獨子創傷的外在印記,在劉衆赫面前,他不願讓過去破壞今夜的美好。

  「你的新生活……過得好嗎?」金獨子小心地問。

  這問題藏著太多的關心和不安。

  劉衆赫慢慢坐在床邊:「同時工作與念書,偶爾累……累的時候,我就會想起那次露營。」

  露營是他們關係的轉捩點。在星空下,在篝火旁,他們敞開心扉,逗弄彼此。劉衆赫難能可貴地感受自己被需要。金獨子立刻想到他們摟在一起,禽獸般交纏的畫面,還有自己鬼吼鬼叫的騷話,臉頰騰地紅透。劉衆赫低笑,貼近他,吻一吻金獨子眉尾。

  「每當我覺得撐不下去的時候,想想你。精神就回來了。」

  金獨子覺得那個吻癢癢的,弄得他眼眶發酸。他知道劉衆赫為了未來付出很多努力。壞Alpha在改變,為愛情重塑自己。他們的唇試探地相碰,輕輕摩擦,捨不得壓下去。然後是舌尖的招呼,久別重逢,劉衆赫舔金獨子可愛的白牙,舔他緋紅的臉頰,舔鼻孔,直到對方噴氣笑出聲。金獨子說你好像大狗狗啊!一邊揉劉衆赫蓬亂的頭髮。

  劉衆赫的手輕撫過金獨子腰背,感受疤痕輕微的崎嶇。他沒有多問,既然金獨子沒有提及。

  「你贏過了那些傷害你的人。」他只淡淡說了這句話。

  金獨子聽了便露出泫然欲泣的眼神,劉衆赫望著他,頭一次發覺原來眼神是可以哭泣的,而且不會有淚,比淚更哀涼。他們是兩道長久分離的河流,重新在一處匯合。劉衆赫將金獨子的雙腿微微推分。不急著進入,大掌捧住金獨子的腰,將兩人下身對齊,粗熱的陽具與對方同樣挺立的性器驀然磨合在一起。

  肉與肉相觸,彼此的前端相吻,黏糊一片。兩根性器在彼此的陰毛與腹肌之間不斷摩擦,那些推移,那些蹭抵,將火星生生拖曳成一排煙花,悅樂竄過神經,燒得人骨節發麻。金獨子唇角抿得死緊,脖頸繃直,喉間溢出喘鳴,腰盆往後躲閃。他被劉衆赫的寬掌拉回來,硬是承受貼合、以及壓滑。

  「你變香了。」劉衆赫讚嘆,同時低喘。

  金獨子咬住唇瓣,血色被嚙得青白。龜頭吐出微量愛液,黏住兩人交疊的腹部,順著肌肉凹槽一條條往下滑。劉衆赫整個人將他牢牢覆住,像一頭將獵物壓死的大貓。胸肌相互碾壓,性器間擠得沒有縫,腰身前推,兩根硬物便狠狠擠壓到腹肌中間,企圖在火焰中搓出一顆超新星。

  「嗯啊……!」金獨子終於忍不住,他鬆了嘴,腿彎不受控地曲起,滲出細細的冷汗。

劉衆赫盯著他,金獨子雙眼越來越晶瑩渙散,呼吸濕亂。Alpha的肉柱與Omega的肉柱搓磨,擦出的液體將兩人熔合。前端曲線一旦被狠狠碾壓,快感便細針般直刺腦髓。

  「噓......」劉衆赫嗓音壓得極低:「隔壁會聽見。」

  金獨子猛地顫抖,心中不知想到了什麼。精水終於潰堤,他控制不住嗚咽了,整根陽具劇烈跳動,白濁一股股射出。濃精灑在兩人緊壓的胴體之間,黏膩得無處可逃。他射得很凶,一切積壓的壓抑、痛苦和羞恥都從體內一次性洩出。肚臍周遭的肌膚不受控地浪動,腿根死死夾緊劉衆赫的虎腰。

  劉衆赫被小獸醫高潮的姿態迷住,他沒有停,反而賣力地磨蹭。滲出的前液與金獨子的精水混成一團,反覆碾壓在對方射後仍敏感的陽具上。金獨子被刺激得厲害,神情慌亂,他朝劉衆赫胸肌出力地推了推,推不開。

  「你……別這樣……!」

  劉衆赫的手悄悄滑到後方,按入那濕潤之地。粗糙的拇指探進去,隨著內裡的熱褶揉動。另一隻手則覆上金獨子前端,緩緩摩挲,將Omega所有的委屈與羞赧都揉散。

  「衆赫啊……!!」金獨子滿面通紅,小穴被揉開,成為被迫盛放的一朵春花。

  直到他被揉的徹底濕透,整個人陷進發情的浪潮。那時劉衆赫才停手,安慰似地,陰莖破入金獨子的身體。

  房裡靜下來,兩人同時急切地吸了一口氣。

  「我有戴防咬領圈……你可以盡情地做。」

  金獨子忍著羞澀,怯怯地補了一句,他怕劉衆赫沒注意到,還用指節敲了敲頸部,那是一個柔軟皮料的精美項圈。劉衆赫得到了允許,眼神炙熱而危險,他強勢肏開那緊合的縫隙:「太緊了。」劉衆赫稍微讓自己的情緒冷靜下來,才敢開始律動。

  金獨子被思念已久的Alpha進入,渾身彷彿被拆解。他雙手撫摸劉衆赫隆起的胸肌。肌肉線條豐碩而堅實,是他縫補時摸過的風景。不同的是,這次不是緊張地救Alpha的命,這次僅有渴慕。金獨子指腹停留在槍疤上,愛憐地描摹。

  他們相擁,如混沌初開。喘息漲落不定,兩具身體纏繞的形狀,美得那樣蠻橫。

  他掐住金獨子腿彎,結實的腿肉從他指縫溢出。一次又一次的撞擊,沉重到像要將金獨子敲進床墊深處。金獨子喉間擠出一聲聲細小的「呃」,他被迫撐開,帶著酸楚,帶著一點無法掩飾的暢快。腹部鼓脹酸痛,被硬生生捅凸了一個小丘。金獨子皺褶死死絞住入侵者,仍被一次次撐平。劉衆赫感受到那樣的收縮,他倒吸一口涼氣,虎背猛地一緊,低沉的吼聲像脖子被套的獸,混雜渴望與掠奪。

  「小瘋子。夾得那麼狠!」他啞聲咒罵。

  幾次大開大合地操弄,帶出一絲血跡。金獨子咳了幾聲,眼角滲淚,血裡很快就混上了黏液,體液的潮濕讓進出變得更順暢。他是暴雨後的泥田,被農人無情又貪婪地翻攪。皮肉拍擊聲在房間迴盪,刺耳真切,他們在彼此深處相互痛擊。

  「獨子……」劉衆赫愛憐地喊他的小獸醫。

  金獨子緊緊抱住劉衆赫,像雌蛛抱住她即將啃下頭顱的配偶。雪冷的香氣在房間瀰霧,降落整片寒涼。金獨子渾身濕透,肌肉油光水滑,起伏得劇烈,討饒的聲音黏在劉衆赫耳道:「禽獸...沒人跟你搶...你慢點...」

  劉衆赫聽進了,將動作放緩,腰仍然使足了十分力,一次次觸底。禽獸就禽獸吧,他張開森森白牙,發狠咬上防咬項圈,牙齒在皮革上留下斑駁的痕跡。白沫唾液隨唇角溢下,滴落在金獨子鎖骨,蜿蜒到胸肌。劉衆赫的尖牙是一列流浪的軍隊,行軍到鎖骨、胸膛,帶著佔有欲的凌亂,啃出新鮮的橢圓。

  陽具抽出的速度極慢,等待獵物陷入安全的錯覺那樣慢,撞入則狠戾無情。金獨子體內的褶瓣被一點點拓開,生殖腔幾乎被搗爛,刺痛與快感混雜成一場暴雨,陰冷肅穆。他側過臉,避開那雙燃燒的黑眸,因為那雙黑得要命的眼全是飢餓,他怕一旦對視,就會永劫深淵。

  「壞Alpha!輕一些……」金獨子連聲音都快消亡了。

  怕自己浪嚎出聲,他竭力咬住牙關,青筋繃得發抖。劉衆赫花了很長時間嚙咬他的乳頭,慢吞吞地插他,直到他的身體潰決。精液如泉眼再度噴湧,在兩人之間稀薄滌濺。強烈的高潮讓他眼眶充盈淚水,那是交歡逼出的眼淚,他拒絕承認自己軟弱,他只是承受了過度的操弄。

  然而劉衆赫並未聽話,放慢已是他唯一能做的。Alpha巨大的根部仍在金獨子體內無情施刑,那種魯莽,讓金獨子想起傘骨粗柄撕裂的記憶。與其說是交合,不如說是野獸的攻擊!一匹深黑毛髮的巨狼,長驅直入,將金獨子當成唯一的領地,他要吃他的腸子,還要吃他的心,吃他的舌頭與眼睛。

  性器在後穴裡肆意捅刺,沒有章法,破冰船往冰圈挺進那樣。體內被不斷姦撞,後庭發生戰亂,金獨子神志開始混淆,現實與過往陰險閃爍。他呼吸急促到不正常,斷斷續續近乎恐怖。

  「啊、啊……」金獨子發不出完整的語句,越喊越厲。他雙手陷入恐慌,抓向虛空。

  劉衆赫驀然覆住金獨子的嘴,掌心扼住劇烈的喘息,親暱壓制:「小瘋子,別叫……你家保鑣在隔壁。別給他白聽。」

  金獨子瞪大眼,齒縫間擠出被堵截的氣音。後穴因過度緊張而痙攣收縮,險些要將Alpha鎖死。

  劉衆赫吸氣,感受窒息反射的絞擰,他的腰更深地挺撞。金獨子臀肉被頂得一聳一聳,瀏海亂如厲鬼,臉色鐵青。生殖腔的填補與發情期的解癮相輔相成。金獨子混亂的眼神顫顫顯出驚恐,他分不清楚究竟是要瘋了?還是要死了?抑或是快被插爛了?劉衆赫吸他毫無乳汁的胸膛,吸得他覺得自己的奶頭瓜熟蒂落,吸得他辨別不出南北,難以決定這究竟是苦還是甜?淫水順著穴口淌下,濕漉漉黏在兩條腿根,床單冷涼,怎麼也吸不乾過度溢出的騷爽。

  金獨子胸腔起伏,雙眼佈滿蛛狀血絲,目光渙散。劉衆赫寬掌死死摀著他,使一切尖叫與嗚咽撤退,肉身繼續滲透,血雨腥風地插到底,淫水和顫抖都逼回腔內,硬生生壓縮,逼迫腫脹的內壁承受不可能的形狀。

  冷汗沿著金獨子髮梢滴落,他身體渴望被填滿,發情期的渴餓將他往渾濁拖拽,可一片又一片創痛的畫面在眼內閃現,傘骨的影子、濕毛巾的窒息感、冷冽的威壓全都重疊回來。渴望與恐懼撞在一處,將他整個人風化。淚水盈滿眼眶,視線模糊成一團。金獨子的嘴被堵著,鼻息混亂,口水與鼻涕一同沾在劉衆赫掌心,黏膩得可怖。粗大得驚人的肉柱一再頂入,帶來撕裂,帶來誘惑,讓他的臀縫紅暈斑斕。

  太陽穴突突跳著,胃裡翻攪出酸液,金獨子臉躁胸悶,堪堪忍住了乾嘔。他覺得吐在床上是一件失禮的舉動。畢竟他希望能將這場相聚進行到底,畢竟眼前已經發生和將要發生的,那也都是他自己願意。大腿內側痙攣,涕淚漫流,他在激動下咬住劉衆赫的掌心,牙齒深陷進去。

  劉衆赫將他摁得更緊,狂性全開。一架戰車,火焰般運轉著,不顧一切,被雪冷的香氣點燃,劉衆赫整個人陷進癲狂的漩渦。他將汗水從髮梢左右甩落,振作精神一挺,開始成結。金獨子眼前猛然炸出金星,他被牢牢穿刺,連喘息都無法自主。成結的過程裡,他無聲尖叫,腿拼命踢蹬。

  金獨子成了一尾甩上岸的魚,缺氧翻騰。腳趾張開又蜷起,快感與痛苦化作狼煙,沿著軀殼升高。他眼前發白,眼珠往上吊,神智顫抖。劉衆赫完全成結的一刻,金獨子全身僵硬,精水與淺黃的尿液一同噴湧,從前端瘋狂洩出。後穴更是洶湧,淫水混精液海嘯,將劉衆赫的肉柱浸泡纏裹。劉衆赫仰頭,發出長長的性感的呻吟。被沖刷與完全成結的極樂令他頭皮發麻,幾乎迷失在這場暴烈的融合裡。他閉上眼,接受自己的禽獸與醜惡,黑眸深洞般迷茫,手掌越陷越深,捏覆金獨子滿是眼淚的臉頰。

  金獨子無聲的尖叫仍在持續,他的喉管依然顫動著。滿面潮紅,睫毛脆弱顫抖。他的雙手找上劉衆赫的黑髮抓扯,被操透的身體激烈掙扭。劉衆赫漸漸回神,低吼一聲狠撞,Alpha氣味轟然爆散,陽具死死抵住生殖腔底,濃精滾燙灌入深處。金獨子小腹因此微微腫脹,各種液體混在一起滴滴答答從穴口吐著白沫流下,浸透床單。花掉積蓄數月的渴慕,他們製造了一層白色的淫穢的沼澤。

  金獨子的雙眼此時已經翻至全白,陽具垂軟、無意識地抽動,滿胸咬痕在燈光下發紅,他整個人被操至無意識的黑暗中。只有右手,像是抗議一般,在劉衆赫臉上原有的刀疤,深深地深深地,留下了數道抓痕。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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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衆赫鬆開摀著金獨子嘴的手,掌心滿是唾液與淚水的黏膩。他低頭一看,懷裡的人已經失去意識,眼角掛著淚,臉頰被掌印鐫刻得通紅。胸口密密麻麻的齒痕是一場未完的行動藝術。床單濕得非法,尿液、精液、淫水混成一灘荒唐的海。他怔了片刻,意識到自己做得太過。

  結合處的結逐漸消退,他將金獨子小心翼翼抱起,收拾形體的其餘疆域。金獨子臀縫還在細細顫抖,劉衆赫替他將體內帶血絲的精液挖除乾淨,用大浴巾層層包住,免得Omega著涼。之後打電話叫服務員進來換床單,再請李賢誠從車上拿行李包,自己一聲不吭,站在事發現場宛如文明的獵人。

  李賢誠推門進來,手裡拎著行李包,看到昏迷的少爺在Alpha懷裡,神色一沉。沒多說什麼,走過去一拳直直砸在劉衆赫的正臉。鼻管當場受到傷害,鮮血嘩啦啦流下,英俊的臉孔染成一條紅河。

  「對少爺溫柔點。」李賢誠嚴肅地交代。

  劉衆赫沒有閃避,舔了一下流至薄唇的血,陰沉沉地說:「我有。」

  「還不夠。必須更加溫柔。」

  李賢誠替昏睡的少爺拉緊浴巾。

  他低嘆一聲。

「少爺之前的未婚夫,待他不好。壞蛋得志了,往往就趾高氣昂,輕侮他人。少爺很單純,總想讓自己振作起來,但世界上的事情哪裡容易?即使他願意好,也不見得能好。很多時候,我們能做的,只能等時間過去。時間過去,畫面淡了,糾結的想法就有希望鬆開。或許會,或許不會。」

  兩人一左一右,將昏迷的金獨子安放在床上,輪流照料,檢查體溫。等金獨子緩緩睜眼,眼前模模糊糊看不清,嚇得吊起寒意,整個人往後縮,差點跌下床。

  李賢誠和劉衆赫一齊伸手,抓住他,硬生生把金獨子拉回床中央。劉衆赫急了,立刻釋放信息素。香氣一層層籠罩,在空氣裡浮沉,金獨子喘得急促,感覺心臟正進行幽冥的打鬥,過了一會才從恐慌的發作裡抽身。

  「你怎麼流鼻血了?」金獨子虛弱地問,眼神茫然。

  劉衆赫有些尷尬,搖頭:「不礙事。你呢?我是否太粗魯了?」

  金獨子想強行鎮定,但眼神遊移已經暴露了他的心虛。他盤算要不要說謊。正猶豫時,李賢誠乾脆插嘴:「我看還是要把他捆住比較安全。」

  房間靜得似乎有蒼鷺橫飛而過。

  金獨子愣了愣,目光下意識地追蹤床鋪。乾淨的,被換過了;身體雖然侷促作痛,還在容許範圍;上半身密佈著印記,艷色搖盪,但不深,不會留下永久的痕跡。他心裡綽綽一鬆,幻想了壞Alpha被捆住的模樣,又有點不安。

  「衆赫啊,你同意嗎?」金獨子試探。

  劉衆赫一言不發,他慢慢伸出手。

  「捆吧。我那行李袋裡有準備最新款的Alpha專用手銬。」

  這話反倒讓金獨子想到他們的露營,竟笑了一下,那次露營劉衆赫也準備不少東西。看來這是對方的好習慣。金獨子的笑容還帶著淡淡的玩興。他偏過頭,看李賢誠把劉衆赫一隻左手銬在床頭。扣上時,手銬發出清脆的聲響。

  「要拆的時候就按中間這個鈕,只有Omega能解開。」劉衆赫解釋。

  「你應該不是要我們少爺陪你進行什麼變態遊戲吧?」李賢誠皺著眉頭,伸出兩根手指,先指自己眼睛,再指向劉衆赫,意思是:我盯著你。別亂來。比完他才不情不願地離開房間。

金獨子也略顯懷疑地盯著劉衆赫。

  「真不是!」劉衆赫抗辯。

  房間的光線調暗了,窗簾拉得嚴實,細縫裡滲進一些城市的燈影,落在劉衆赫睫毛上。劉衆赫左手被金屬手銬鎖在床頭,鎖扣在他掙動時輕響。

他的肩膀赤裸而堅硬,順著肩線一層層向下看過去,可以看見豐碩的胸腹肌、淺褐色乳頭、以及癒合的槍傷,肚臍下方有些許柔軟的體毛,越往下越濃密。他散亂的黑髮遮了一邊眼睛,另一邊冷傲的眼神裡藏著悶騷的熱,被鎖住的Alpha化作一尊桀驁不馴的神像,宛如天上的星座那般耀眼。

  「喜歡你眼前看到的嗎?」劉衆赫的聲音低沉性感。

  劉衆赫自由的那隻手緩緩滑下,解開腰間浴巾。月光般的白布從他身上剝離,裸身暴露在Omega的目光下,胸膛起伏、腹肌緊繃,欲望與傷疤橫陳在完美的肉體上。

金獨子瞇眼欣賞,鼻翼因為忍笑微顫,嘴角勾起:「喜歡,當然喜歡……但你還在流鼻血!」語氣有一點調侃,一點真心,他笑嘻嘻爬到床邊,拿起旁邊紙巾幫劉衆赫擦拭臉上的血跡。

那些擦不掉的,他就俯身用舌尖輕輕舔掉。血腥味有點微鹹,他一下一下舔得乾乾淨淨。金獨子順著血痕舔過那條刀疤,又舔過自己留下的抓痕,從眉毛、眼皮、薄唇到下巴。親暱地,憐愛地。劉衆赫呼吸變得凌亂,手銬微微作響。

  「對不起啊,衆赫。」金獨子惆悵地望入那雙眼睛,輕聲說話:「在我們分開的時候,我沒有把自己照顧好。」

  「我為了保護診所,做了衝動的蠢決定,現在我正承擔那決定的後果。」金獨子不寒而慄地白了臉:「我無法喝水了,受不了餓肚子,而且害怕雨傘。親密的時候大概也沒辦法承受太多野蠻……那個人雖然沒有真正闖入我的身體,但他好像已經敲破了我腦袋裡的某種齒輪。我仍是受損的,我……」

  表情依然虛無,但熱燙的淚水一層層浮在眼珠邊。

  「我被關著餓著的那幾天,一直在想,我怎麼就沒有等你呢?就算你沒有說過,沒有承諾過什麼,我也該等。因為我最最掛心的,就僅有一人。唯有一人。」

  金獨子唇瓣微開,睫毛顫巍巍掬起水光。

  「我反覆回想最後一次度過的那一天,反覆後悔。我洗碗時背對著你,浪費時間鬧情緒,明明該轉身的啊!該拿那幾分鐘來擁抱、親吻,或許一起在沙發上看電影,互相靠著肩頭哈哈大笑,花整個晚上聽你說以前的事情。我那麼喜歡你。那麼喜歡你……」滾燙的淚水滴落劉衆赫眉骨,順著刀疤一路滑下。

劉衆赫胸腔發緊,呼吸都斷成一節節的,感覺自己被那淚水壓得吸不了氣。

  「但是最初的自己,完整的自己,最後一次和你一起睡著的自己,我再也不能找回來……真的,我感覺遺憾而且傷心,那是我唯一能夠告訴你的。」

  劉衆赫眼裡全是暗潮,寧靜而激動。他自由的右手終於按耐不住,伸出去摟緊安靜流淚的金獨子,將他拉到懷裡。

「可以的。你可以的。獨子啊。」他啞著嗓子,低聲一寸一寸說:「我會陪你找。我會給你,所有你需要的,從我這挖給你,多少都行,多深都行,不留給我什麼也行。」

   親愛的小瘋子在他看顧不到的地方受了傷,他多難受。

比傷在自己身上還淒涼。

兩人內心有紊亂的暗流,棉裡藏了針似地惆悵,依戀與惋惜,隱隱折擰。手銬依舊鎖著Alpha左手,右手則撫過金獨子的背,在這時刻,青嫩如草的相聚時刻,劉衆赫撫著他珍惜的人,每一下都帶著耐性,撫出更高的保護的牆,如殼,如罈,他要把他裝在心裡最安穩的地方。

  金獨子被這樣的撫觸漸次收攏,迷茫失散的目光逐漸有了形狀。他靜靜坐起來,擦去臉上乾不了的淚痕,眼神堅忍,浮現一種平穩的決心。他低頭,手掌往下探,滑過劉衆赫緊實的下腹,指尖沾上薄薄的汗。經過那片柔軟的毛叢,他沒有停留,肉柱已經等著他,堅硬、赤裸,昂然立在他的掌間。

  「現在,」金獨子低低呢喃:「我要來取我需要的東西了。」

  他抬頭,笑意淺淡,眼神則帶有一種禪意的肅靜。金獨子此刻彷彿由堅強與脆弱同時拼組。他靠近劉衆赫,動作謹慎。線條漂亮的長腿緩緩張開,他支撐自己,讓濕潤的穴口一點一點地吞沒滾燙的巨物。疼痛與飽脹混合在一起,他咬著唇,眼珠微微上翻,苦悶皺眉,強迫自己不去思考,保持安靜的優雅。

  兩人的結合如此緩慢,充滿試探和確認。劉衆赫被迫仰躺承受,他的呼吸愈來愈沉重,胸膛山巒起伏,壓抑著腦海裡的餓獸。他望向金獨子緩慢扭動的腰身,那姿態簡直像一位貴族騎士,端莊從容地馭著專屬於他的駿馬。每一次移動,床褥都細細顫抖,兩具身體發出的呻吟,交織了痛快與哀傷。

  「都拿去。」劉衆赫喉間擠出低沉的呢喃,他偏過頭,不忍再直視金獨子。那令他心痛又喜愛。

  金獨子下巴高高仰起,睫毛顫抖,汗與淚沿著側頸滑下。他不做急切的動作,僅僅保持緩慢的節奏,每一次接觸中,他尋找某種不會再流失的確定感。就在這樣的起伏間,劉衆赫的鼻黏膜過度刺激,再次決堤,鮮血嘩啦啦淌落,染紅了下顎與鎖骨。

他成了被Omega征服的男人,狼狽,隱隱悲壯。

  金獨子注意到了,他伸出手,指尖沾了些血,含在口中,沾得唇邊紅豔豔的。

  他命令:「衆赫,別再偏過頭了,看著我。」

  劉衆赫終於抬眼,黑眸裡燃著野火,被生理性的淚水濡濕了邊界。兩人眼神互撞,在這樣的荒唐與狼狽裡,拼命攫取最真切的信賴。

金獨子仍舊保持著獨一無二的節奏騎乘,腰線起伏像耐心搓茶。搓揉之間,聲音斷斷續續滲出。他最初的神情是空茫的,宛如試圖自己走進烈火、卻不確定肉身會不會被焚毀的殉道者。隨著一次又一次深入,金獨子眼神逐漸清明,眉頭蹙痕漸漸舒展,呼吸間竟有幾分真切的愉悅。

  熱循環原是折磨的。

但這場相聚是他挑定的,挑定對象,殷殷期盼共度。

  「原來……」金獨子像被某種力量托起,加快速度,淚流滿面:「原來我還可以感覺快樂。」

  這句話口氣雖淡,可他確確實實感到開心,金獨子以歡愉對黑暗裡潛伏的舊傷發出挑釁,額頭沁出的汗水沿著鼻樑滴落,混入滾滾淚水,落在劉衆赫胸膛上的槍疤裡。劉衆赫仰頭,忍不住用力吸氣。他的胸膛一下一下潮起潮落,被束在手銬裡的左手拉扯著手銬。他幾乎哽咽。

  對他來說,愛這個字太陌生。他一生都在拳頭和血裡翻滾,從沒有人對他輕聲細語,也沒有人教過他那究竟是什麼。

  此刻他卻覺得自己懂了。

  金獨子仰坐在他身上,雙腿顫抖,一遍又一遍迎合那火熱的穿刺;眼角浮淚,顫抖的嘴角擠出笑意。那些顫抖,那些眼淚,那些努力重新找回快樂的嘗試,都是愛最真實的樣子。那畫面太刺痛,刺得劉衆赫眼眶酸澀,刺得他痛苦得要失控。

  如果這不是愛,那還能是什麼呢?

  他咬緊牙關,仍擋不住視野的潮濕。他伸出右手,扶住金獨子律動不已的腰,手掌貼著滾燙的肌膚,希望能將這份真實,永遠銘刻在記憶裡。

  「小瘋子……」劉衆赫啞聲,眼神愁苦得像是老了千百歲,也像經歷了好多輪迴,經歷世界一再破滅與重演:「我大概……真的愛你。」

  這句話在他口中格外笨拙,他是初學者,僅能從黑暗裡拼湊句子,這個句子是有重量的,是沉甸甸的,重得驚人。金獨子被這句話貫穿,隨後俯身,瘋狂吻劉衆赫的疤痕與鼻血,吻得劉衆赫臉上到處都是紅色唇印,金獨子笑中帶淚,又驚又喜地摸著壞Alpha的眉骨:「那就夠了。聽到這句,我不會再壞掉了。我能好。」

  金獨子喃喃自語,念咒語似的,自我救贖。帶著潮濕的熱度。他好像真的成了一個小瘋子,一個強壯的小瘋子。而另外一個人,則更瘋更瘋地愛著他。他們在彼此的氣息裡貪渴,汗水、淚水、血液與精液混雜,荒唐又神聖。

  金獨子沒能找回完整的自己,那個自己不存在了。但他找到了新的自己。經歷創傷,仍然願意相信一切能好起來;品嘗劇痛與折磨,仍能夠感受快樂。

  劉衆赫,從來不懂得愛的壞Alpha,學會最寶貴的經驗。耐心陪伴對方走過辛苦的時光,而且,該好好將心中的話說出來。

手銬還鎖在他的手腕,雖然不舒服,但他願意為小獸醫放棄控制,願意讓Omega掌握主動。在金獨子尖叫高潮時,劉衆赫也嘶吼著射出了一切,他們摩擦、他們支撐,在高難度的熱循環性愛馬拉松後,他們安全落地。

  看見小少爺結束熱循環,幸福發光走出房門的表情......

這次李賢誠沒有再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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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衆赫在公司一步步往上爬,身分漸漸不同於過往,那與金獨子無關。金獨子不多問。

多打幾通電話,也許能得到更多消息,不過他寧願安靜,柳樹懷抱夕陽那樣靜。

金獨子選擇守在原地,給對方足以激勵自我的動力。

繼續在胸膛裡茁壯一朵靦腆的花。

那朵花總是期待陽光。劉衆赫便是他的太陽。

安息所照舊上午診開門,夜診關門。

在熱循環將至的時候,金獨子才會想起來什麼似的,淡淡發一條簡訊。

「壞Alpha,時間快到了。」

沒有錯過任何一次,劉衆赫準時赴約。

黑色轎車停在診所對街靜靜等待,不按喇叭,

車裡男人靠著方向盤,灼灼的目光穿過擋風玻璃,注視診所大門,等待獸醫出現。

金獨子收拾過夜包,圍上圍巾,將半張臉埋進劉衆赫送的圍巾裡,匆匆走出診所。

車門前停頓片刻,才拉開副駕的門。

短短片刻,他深吸一口氣,調整表情,才坐進車裡。

車內空調開得舒適。

兩人還沒來得及打招呼呢!

眼神交匯之際,劉衆赫便急急握住金獨子的手。

溫度從掌心傳遞過來,驅散了寂寞。

「辛苦了。」劉衆赫見到金獨子,再也無法保持冷靜。

「你也是。」金獨子回答,臉微微一紅,沒有看他,僅看著前方夜色。

李賢誠此時也鑽上車,他們三人一同去了觀光客少,比較僻靜的飯店。

位於城市邊緣,客人不多,隱私做得很好。厚重窗簾與吸音牆壁,隔絕外界的聲響。

金獨子會在這樣的空間裡,卸下所有防備。

熱循環的日子中,他不再是淡泊溫和的獸醫,也不需要緊繃神經。他終於願意翻過身,當一隻肚皮暴露的貓,放鬆而信任。房門關上時,劉衆赫脫下外套,將金獨子摟入懷裡,臉埋在他的頸側撒嬌。

「雪的味道……」他低語,「好想念。」

金獨子怕癢的縮了一下。

熱循環即將到來的徵兆已經出現,他額溫升高,皮膚變得敏感,連聽見劉衆赫的聲音都酥酥麻麻。

「項圈呢?」劉衆赫為他脫下圍巾,手指撫過金獨子脖頸,那裡空蕩蕩的。

「包裡。」金獨子回答。

劉衆赫從金獨子的過夜包裡拿出防咬項圈,褐色的皮革項圈,內裡包著柔軟棉襯。

第四條了,前三條都在他們激情的過程中被毀壞。

他將項圈繫在金獨子的頸上,動作輕柔,扣子扣好的那一刻,金獨子感覺安心。

「會不會太緊?」劉衆赫問,手指試探性地伸進項圈和皮膚之間。

「不會。」金獨子搖頭:「剛剛好。」

劉衆赫吻他,那個吻很深很重,簡單不賣弄技巧。

金獨子雙手攀上劉衆赫後腦勺,指甲陷入對方的頭髮裡。

衣服一件件被褪去,露出肌膚,金獨子經年戴口罩穿醫師袍上班,所以身體很白,雖然白,體格卻很標準。他們邊親邊退倒在床上,身體緊緊相貼。劉衆赫慢慢移動他的吻,直到舌尖舔過金獨子敏感的乳尖。

「哎……」金獨子發出一聲驚呼。

劉衆赫的手往下探,撫過平坦的小腹,然後停在大腿內側。

他的手指緩緩游移,握住金獨子半勃起的性器。

「小瘋子的小瘋子好有精神。」劉衆赫笑著說,拇指揉著頂端滲出的透明液體。

「不要亂取綽號!那你是什麼?」金獨子羞恥地別過頭:「而且我一點也不小。」

「是是,你平均值以上。夠不夠誠懇?」劉衆赫的信息素逐步瀰漫,雄性氣息讓金獨子的本能進行反應。他後穴開始分泌潤滑,準備迎接Alpha的進入。劉衆赫探向金獨子後方,發現濕得不需要額外的滋潤。他緩緩退出手指,扶著粗大的性器對準入口,慢吞吞地肏進去。

「唔……」金獨子咬著下唇,努力適應直接入侵的異物感。

劉衆赫輕易推進,直到完全沒入。他停住動作,讓金獨子緩一緩呼吸。

金獨子睜大雙眼,像是在做一個柔軟的夢,他的唇角與眼尾藏了微微的光,

除了幸福沒有別種情緒,他雙手勾上劉衆赫的肩頸,催促愛人前進。

劉衆赫開始抽插,搖得如一座吊橋,橋上擁擠重心晃蕩。當他開始這麼做的時候,金獨子體內的火就被點亮,呻吟紛紛從喉間逃亡,他如此專心又如此不專心,劉衆赫臉上的疤痕那麼殘酷荒涼,但他那麼英俊深情。

「衆赫……衆赫啊……!」金獨子反覆輕呼。

他們交媾成兩隻在土裡翻身的蚯蚓,黏黏膩膩,汗水從兩人眉睫流過,像飛針甩在枕被間,並以臀體撞擊的聲音演奏鋼琴。他們並沒有餘裕演練圓滑線,唯有和弦轉換與跳音,呃呃呃呃嗯嗯嗯嗯的跳音一再反覆。

劉衆赫的動作越來越快,力道越來越大。他低下頭,本能地需索金獨子後頸,Alpha標記Omega的位置。虎牙驀地咬入項圈,堅韌的皮革阻止了他。他不甘心,繼續啃咬,力道越來越癲。項圈在他的使勁下開始變形,發出嘎吱的聲音。

「不要咬壞……」金獨子迷亂中記得提醒。

劉衆赫沒有停止,著了魔似地,執著地想突破這層阻礙。最後,項圈終於承受不住,皮革斷裂,整條項圈鬆脫下來。

他在最後一刻恢復理智。

他將臉埋在金獨子的肩膀,用力咬住自己的下唇。血腥味在口中蔓延,疼痛令他保持清醒。

「又爆了。」劉衆赫不好意思地喘息。

「沒關係……沒關係……」金獨子夾緊他:「繼續……別停……」

最後的衝刺格外激烈。

劉衆赫深深埋入,將結也險些推了進去。

差點裂開的感覺讓金獨子吶喊出聲,身體痙攣般地顫抖。

Omega淫濁的液體泉灑出來,落在兩人的胸腹。

劉衆赫也達到頂點了,他將精液全部釋放在緊緻的生殖腔。

結完全膨脹後他們牢牢鎖在一起。

這個姿勢要持續至少半小時,他們緊緊相擁,等待結消退。

「痛不痛?有沒有哪裡傷著了?」

劉衆赫關切地問,用手掌輕輕抹掉金獨子滿臉的汗,並幫他把溼答答的頭髮往後撥。

「我,」金獨子靠在他懷裡,意識靜靜地下沉:「我可能需要休息。」

「好。」劉衆赫將人摟得再緊一些,並拉過薄被:「我陪著你。」

金獨子合上眼睫,在劉衆赫懷中放鬆睡去。

盯著懷中安心睡去的獸醫,劉衆赫心中湧起愛憐與愧疚。

他真的忙碌,也知道這樣的關係有點疏離,

一年見四次,每次只為了滿足生理需求。

但Omega用那雙乾淨的眼睛看著他......他怎麼捨得拒絕?

休息幾小時後,金獨子醒了。

劉衆赫還摟著他,沒有睡,平靜地看著他。

「恢復精神了嗎?」劉衆赫問。

「嗯。」金獨子點頭,然後看到床邊那條已經損壞的項圈:「真的壞了。」

「對不起。」劉衆赫眼中有愧疚。

「沒關係。」金獨子捏了捏對方的臉:「賢誠會準備新的。」

李賢誠總是默默帶著備用項圈。每一條都比上一條更舒服,內裡加了更厚的襯料。接下來兩天,他們沒有離開過房間。金獨子熱循環總在第二天達到高峰,身體著了火一樣,僅有劉衆赫能夠澆滅。他們一次又一次地做愛,直到兩人都燃燒殆盡。床單濕了又乾,乾了又濕,空氣中瀰漫著墮落的氣味。

第三天中午,熱循環終於結束。

金獨子躺在床上,整個人癱得像一坨流雲。

劉衆赫抱著心愛的Omega,手指輕輕撫過獸醫胸前的吻痕。

「我會不會吸得太用力了?顏色看起來好深。」他問。

「不會。」金獨子說:「我喜歡這些痕跡。深一些好,可以多陪陪我。」

劉衆赫將金獨子抱得更緊,臉埋在他的頭頂:「等我……再等我一段時間……我就來接你。」

「我知道。」金獨子說:「我沒有說不等啊。等到長草也等。」

「你可別說是墳頭長草。」

「哈。」

「不管多久都等?」

「不管多久。」

「變成塵土、化石,或星座也等?」

「嗯。一頁又一頁的等,等到故事結尾。」

「故事結束了還等不到怎麼辦?」

「那便燒掉那本書,再寫一遍。」

劉衆赫沉沉的笑聲從胸口震動,顯然很滿意這樣的答案。

分別的時刻總是來得很快。

劉衆赫送金獨子回診所,車停在對街,兩人都沒有下車。

「注意安全。」劉衆赫說。

「你也是。」金獨子回答,然後推開車門。他帶著護衛直直走向診所。

抵達門口時,金獨子還是忍不住停下腳步,轉頭瞥了一眼。

黑色轎車還停在那,車窗搖下,劉衆赫正看著他。

兩人目光輕輕相撞,千言萬語都在這一眼。

金獨子笑了,揮了揮手,然後轉身走進診所。

車子發動,緩緩駛離。金獨子站在窗邊,看那輛車消失在街道盡頭。

他深吸一口氣,重新穿上白袍,準備開始新的一天。

劉衆赫的養父李先生,兩年間看著這樣的來來往往,忍不住問:「什麼樣的戀愛,一年才見四次?」

他們坐在書房,李先生手裡拿著一杯威士忌,眼神深邃。

長輩經歷太多,看透太多,但對於劉衆赫和金獨子的關係,他略為困惑。

劉衆赫回答得很自然:「時間與距離無法拆散的那一種。」

劉衆赫眼神堅定,經過深思熟慮。

他知道一般Alpha都會想馬上獨佔Omega,

但金獨子不是一般的Omega,他值得自己好好對待。

除非真的完全準備好了,他想給金獨子最好的安排。

劉衆赫反問李先生:「什麼樣的感情,能讓你持續幾十年去看拳賽?」

李先生注視他,眼神無比篤定:「死亡也無法抹除的那一種。」

兩人相視,心神領會地笑了。

他們都是為了某種執念而活著的人,都無法放棄,也不願放棄。

「真的愛他?」李先生問。

「愛。」劉衆赫毫不猶豫地回答。

「不帶回來?」

「因為我還沒有資格。」劉衆赫說:「我現在什麼都不是,拿什麼給他幸福?」

李先生沉默了,他理解這種心情。

男人的自尊有時候就是這麼重要。

明明深愛著對方,因為自己的不夠自信與不夠完美,選擇先緩緩。

「他願意等你嗎?」李先生問。

「願意。」劉衆赫的眼神頓時柔和了:「他說不管多久都願意等。所以我會盡力。」

在另一邊,李賢誠始終站在旁觀與保護者的位置。

外冷內熱的他從未多言,僅將一切看在眼底。

主人交代他隨時回報小少爺的狀況,他也照做。

後來金獨子問他:「你什麼事情都會跟我爸說嗎?」

李賢誠搖頭。

他確實報告過許多事,工作、身心健康、日常起居。

唯獨將劉衆赫的事壓住了。

因為他看見了少爺小跑步奔向黑色轎車的模樣。

真誠,期待,整個人彷彿忘卻過往的陰影。

那一瞬間的金獨子,是無比可親的,閃耀的,不被創傷完全囚困的。

「為什麼?」金獨子問。

「因為……」李賢誠想了想:「因為少爺過得好,比我的職責更重要。」

金獨子愣住了,然後感覺心情有點軟弱。

他輕輕點了點頭。

「謝謝你,賢誠。」

「這是我應該做的...但,他對你好嗎?」

「很好。」金獨子一提起對方眼睛就亮了:「他對我很好。」

「那就好。」李賢誠靦腆得笑了笑:「看來我還有機會退休。」

金獨子漸漸發覺,一直跟在自己身邊的Beta護衛,

其實比自己想像的更加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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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藤雪彥@uid_93019

李賢誠不是沒見過愛情的鄉巴佬。他在軍隊裡,在街頭巷尾,在金家,看過無數人為了欲望與陪伴爭執,甚至流血。他也看過金獨子的母親上吊自殺的慘狀。愛情在他眼中,從來不是什麼美好的童話,那是一場博弈,說不定還是能讓人遍體鱗傷的戰爭。

當他站在診所外的冷風裡,看見那輛熟悉的黑車停下來,

少爺提著小小的過夜袋開開心心跑過去,

他雖然一直都隨車跟著,但心中也有些拿不定主意。

慌啊!不屬於他的心慌。沉甸甸地壓著。

因為他看見了某種他無法保護的東西。

幾乎要飛出軀殼外的情感,還有雙眼深處的執念,

少爺臉上那種神采飛揚又充滿期盼的神情。

太危險了,危險得像是用玻璃所做的過薄的橋墩。

少爺問他:是不是什麼事都會報告?

他搖頭。搖頭之後,握緊拳頭。

他知道自己選擇隱瞞,將少爺重要的一部分私生活鎖在胸口,不交出去。

他竟然違抗了主人的交代。

這是他第一次,也可能是唯一一次,為了少爺的快樂背叛主人的命令。

他知道這樣做的後果,被發現的話,他大概率會失去這份福利優渥得讓人羨慕的工作,辜負主人的信任。

但他還是這樣做了,因為少爺的笑容值得這個代價。

少爺在劉衆赫身邊時,神情會變。

從冷冷的獸醫,變成親人的大貓,抑或是一個久旱的花園?

得到雨水滋潤,許多嫩葉張開,承接露珠並閃閃發光。

這種改變,宛如一條平坦的路在遺忘的地圖上開出,

冒險的旅途正在延長,荒蕪重新繁榮,太可愛太盛大。

李賢誠見過少爺被噩夢引發恐慌的樣子。

世界上任何一段感情都有可能變質,哪怕一開始循規蹈矩的Alpha,也可能在某天,變成逼迫的手,變成囚籠,變成讓人窒息的枷鎖。

於是矛盾就這樣咬住他。

他一面祈禱少爺能一直快樂,一面想:如果哪天這份快樂崩壞,他該怎麼將碎裂的少爺重新堆疊在一起而不散開?

李賢誠不是哲學家,他沒有什麼高深的答案。

他不過就是訓練有素的護衛。

護衛的意思,就是當一切毀掉的時候,有一個人,能替少爺擋著落石,

能在少爺跌落之前,就緊緊抓著那雙太過年輕的手。

飯店房間的電視,新聞主播單調地播報,念著政局、災害、股市,替李賢誠掩住耳朵。

他再次調大音量假裝那是唯一能聽見的聲音。

隔壁還是傳來騷動。

金獨子時斷時續的悶哼,被壓抑住的哭泣,無法控制的呻吟。

漸漸滲透牆壁,滲透電視的噪音,直直地刺進他的耳朵裡。

然後是更沉重的撞擊聲,床板發出可怕的搖撼聲,

劉衆赫野蠻的喘息。所有聲音混合在一起,構成一幅他不應該想像的糟糕畫面。

李賢誠知道那邊正在發生什麼。

熱循環中的Omega和Alpha的結合,原始,野性,宣洩。

少爺的身體會徹底打開,承受一次又一次的衝擊,他在痛苦和快感之間浮沉。

「啊……不……太深了……」金獨子的驚呼隱約傳來,帶著哭腔。

然後是劉衆赫的低語,聽不清內容。

接著又是一陣激烈的動靜,床板撞擊牆壁的聲音更加密集,爵士鼓似地擂動。

李賢誠滿頭黑線,皺起眉頭,試圖將注意力集中在電視。

那些聲音彷彿有生命的活物,扭呀扭呀不斷鑽進他的耳道裡。

他真想一把將耳朵扯下來,擺到其他地方。

根本無處可躲。

這個房間太近了,隔音雖好,仍然熬不住那樣的動靜,他無處可逃。

「衆赫……衆赫啊……!」少爺反覆唸著那個名字,依賴又渴望,

聲音綿軟,最後是一聲高亢的尖叫,然後歸於寂靜。

隔壁房間的門打開又關上,應該是劉衆赫去浴室了。

接著是水聲,持續了很長時間。

李賢誠知道,他們大概在清理,在撫慰彼此的身體。

他默默將衛生紙盒拿過來,並不是要做什麼失禮的動作。

他搓了搓衛生紙,弄成兩個耳塞,將耳朵好好塞起來。

少爺回來時容光煥發,帶著滿身難以遮掩的愛痕。

脖子雖然有項圈擋著沒被標記,周圍的皮膚仍青紫一片。

鎖骨下方也有淺淺的齒印,胸膛有吸吮的痕跡。

他充飽電了,療癒了。

整個人被重新注入生命力,眼中有光,嘴角帶笑。

劉衆赫則相反,他變成被抽乾的行動電源,黑眼圈超級重,重到像煙燻妝,你會懷疑他三天是不是都沒有睡覺。那傢伙在上車前不動聲色抽菸,死死盯住少爺的身影,似乎在忍著不挽留。那份不挽留比任何纏綿都要沉重。很詭異的,執著得要命的目光,彷彿前生、今世,甚至將來都會恆在,有某種既定的輪迴感。

李賢誠站在車旁,當一個盡責的觀察者。

他記錄劉衆赫眼中的不捨,紀錄少爺回頭時的留戀,觀察兩人最終還是乖乖分開,各自回到自己的軌道上。

像是兩顆星星,每隔一段時間會短暫靠近,然後又漸漸拉開。

這種模式讓李賢誠既安心又擔憂。

李賢誠心底的矛盾,慢慢孳生,揮動細小的爪子抓撓著。

他看得太清楚。

少爺的破碎是內裡的,透明無聲,裂痕隱忍在深處;

劉衆赫的破碎是外在的,刀疤、槍傷,深處或許也潛藏著更多的空洞。

兩個破碎的人,能不能互相支撐?

還是說他們會在對方身上加倍承受重量與折磨?

這個問題李賢誠沒有答案。

他繼續觀察,繼續守護,希望自己來得及在需要的時候伸出手。

這樣的擔憂,伴著季節輪替,從春到夏,從秋到冬。

盛放的、燦烈的、蕭瑟的、嚴寒的季節,他一一陪著,無聲守著。

春天的時候,少爺會在診所窗台放些好照顧的小盆栽,

劉衆赫來接他時,會瞧一瞧那些植物說:「長高了。」

可能還會摸摸葉片。

夏天的時候,天氣酷熱,少爺抱怨熱循環來得更難受。

劉衆赫會提前準備好冰塊和運動飲料,盡量幫他降溫。

秋天的時候,樹葉變黃,少爺會撿起好看一點的、完整一點的葉子夾在書裡。

那些小說都是劉衆赫送的。

冬天的時候最難熬。

寒冷讓人更加渴望溫暖,少爺會在劉衆赫離開後抱著那條圍巾發呆,

一發呆就是一整夜,都沒怎麼睡。

就這樣反覆了幾年,李賢誠發覺自己其實在欣賞一個恆定旋轉的音樂盒。

兩個娃娃在固定的軌道相擁而舞,旋轉之後便回到木門內,

靜靜等待下一次共舞。

至少在這種重複中,沒有突變,沒有背叛,沒有離開。

他們雖然分離,但總會重逢。

這種深信不疑的約定,在充滿變數的世界裡,已經是最好的結局。

所以那天,他替少爺收拾時,保留了被劉衆赫咬得斑駁的防咬項圈。

每次他都覺得那傢伙就像瘋狗一樣。亂啃亂啃。

那條項圈本來都直接丟棄在飯店垃圾桶,因為已經失去保護功能。

但李賢誠看著那些齒痕,忽然覺得它們也挺可愛的。

每一個凹陷都是激情的證明,是劉衆赫無比渴望標記卻又忍耐住了的證明。

這條項圈承受了Alpha所有理性與感性的掙扎。

回到診所,李賢誠隨意地將項圈擱在櫃台上。

「咦!你這次忘了丟掉啊?」金獨子立刻被吸引住了。

皮革已經柔軟,被反覆的唾液與力道消磨,上面布滿不規則齒痕。

有些深,有些淺,有些地方快要咬穿。

金獨子愛不釋手地摩挲,那種眼神,如同摸一隻寵物的毛。

「對,這次忘了,我拿去丟吧。」李賢誠回答。

「不……」少爺靜靜凝視那條破爛的皮革:「留給我吧。讓我多看幾眼。」

李賢誠當然知道,少爺絕不是僅僅想多看幾眼。

這條項圈對少爺來說,是某種精神寄託,

也算劉衆赫不在身邊時的慰藉。

他深夜巡房時,輕輕推開門縫,看見少爺握著項圈睡著。

呼吸平順,神情安寧,終於找到能夠安睡的依憑。

後來幾天,金獨子將項圈放在枕邊,有時甚至會環著它入睡。

那姿勢彷彿摟著一個人,摟著那個不能時刻陪伴的Alpha。

李賢誠替少爺掖好棉被,手掌輕輕拍拍少爺的頭。

金獨子的睡顏很安詳,眉頭不再緊皺,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

他在床邊站了很久,看著那個畫面。

少爺摟著破舊的項圈,以為自己抱著全世界。

李賢誠長嘆了一口氣。

能讓人安睡,那也不錯。

至少在夢裡,少爺不會孤單。

劉衆赫還在身邊,還在擁抱他,還在低聲說著那些,

隔著牆壁只有兩個人才聽見的鬼話。一定肉麻得要死。

李賢誠一點也不想知道內容。

時間繼續流轉,季節繼續更替。

李賢誠繼續他的守望,少爺繼續他的等待,劉衆赫繼續他的努力。

有時候李賢誠會想,這樣的關係能持續多久?

一年見四次,每次就那麼三天,真的夠?

但看見少爺在那邊呵呵笑,他又覺得,好吧,就這樣吧,日子得過且過。

某天晚上,金獨子吃飯吃到一半問:「賢誠哥,你覺得我和他能走到最後嗎?」

「我不知道。只要你們都努力,就還有希望。」

「如果有一天他不來了呢?」

李賢誠毫不猶豫地說:「我陪著你去找他,把他埋了。」

「那可不行。」金獨子有點擔心。

「是。我說錯了。」李賢誠咳嗽了一聲:「為了退休,我會陪著你去追他。」

他其實清楚,如果真有那一天,

劉衆赫飛黃騰達後就不來了,那麼少爺大概不會剩下完整的人。

金獨子只會剩一顆破碎的心。

這顆破碎的心會很重,重得可能壓垮他人。

但他還是會試著撐住,因為這是護衛的職責。

窗外的夜色很深,李賢誠瞧了瞧窗外,他已經守在這好幾年了。

診所還是那個診所,少爺還是那個少爺,只是時間在流逝,所有人都在變老。

令人安心的是,有些東西沒有變動。

比如少爺對劉衆赫的偏愛,比如他對少爺的忠誠,比如那條被咬壞的項圈維持的執著。

李賢誠準備睡覺。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他要繼續他的守望。

因為這是他存在的意義,也是他活著的理由。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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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藤雪彥@uid_93019

安息所今天來了特別的客人。

金獨子無比熟悉的,他可敬的父親。

父親用憂慮的目光,審視閒閒散散,

快要錯過最佳生育年齡的Omega兒子。

「看看你,」父親連連抱怨:「跟未婚夫分開過了好幾年,拖到現在都幾歲了?」

金獨子緘默。

如何對這件事表態而不冒犯父親?

他繼續點算手術檯的器械,止血鉗、手術刀、縫合針……

它們在燈光下閃爍清冷的光澤,和金獨子的眼神一模一樣。

「整天就知道照顧貓貓狗狗,你自己的人生呢?你有沒有考慮過未來?」

未來?金獨子停下了手上的動作。

聯姻之路在他心中,早已被劃上叉叉、充滿變數與危險;

與其跟爛人過日子,他寧願沒有未來。

「爸爸今晚幫你安排了一場餐敘。」

父親終於說出真正的來意:「跟上次一樣的餐廳,但人不一樣。你直接過去好好吃頓飯,放鬆一下,跟Alpha見個面。別老是孤魂野鬼似的窩在這裡。」

「我不去。」金獨子立刻回絕。他連頭都沒抬。

「由不得你!」父親終於耗盡耐心,提高了嗓門:「賢誠!」

門邊的李賢誠始終沉默。老闆的語氣剛落,他瞳孔的光便暗了。

他繞到金獨子身後,伸出粗壯手臂,把少爺當作訓練場上的沙袋,輕易扛了起來。

金獨子被懸在半空,四肢晃盪。

「放我下來!」金獨子終於有了反應!

他化作一隻被惹怒的貓,徒勞掙扎,

伸手亂拔李賢誠剃得極短的硬髮:「賢誠哥!你不是站在我這邊的嗎?」

「對不起,少爺。」李賢誠機械式地回答,手臂不敢鬆懈:「這一次必須聽老闆的。」

金獨子被硬生生塞進座車裡。

車門蓋棺似的一鎖,隔絕獸醫與他小小的、溫馨的診所。

他試著拉門把。

紋絲不動。

金獨子臉色霎時一白,跌坐在後座,沮喪慢慢滲透他的背脊。

如果是別人,金獨子一定拼命反抗,哪怕踢碎車窗!

但扛他上車的,是賢誠哥!

魁梧的身影這幾年沒有休過假、努力守護診所,守護他。

他不忍心,真的不忍心讓護衛為難。

灰色圍巾還掛在診所椅背上。

出門沒有那條圍巾,總覺得脖子空落落的,被剝去了一層暖,少了抵禦外界惡意的保護。那次失敗的訂婚所留下的陰影,難以癒合,至今仍在雨天隱隱作祟。金獨子擔心父親會強硬地為他安排對象,也許又是某位名門望族的Alpha。道貌岸然,人面之下,藏著獸心。

金獨子煩躁地將額頭靠向車窗。

街燈流淌而過,瞬息即逝。

診所在後照鏡迅速縮小,再縮小,成為一枚被掐滅的光點。

他闔眼,讓黑暗成為窗簾。

車子穩穩駛向城市最繁華的中心。

駛向高級餐廳,美味料理,以及他最不想面對的,一場被稱之為「相親」的折磨。

金獨子在父親的陪同下,進入包廂。

空間寬闊典雅,瀰漫食物的芬芳。

桌上插著一朵新鮮的白玫瑰,含苞待放。

金獨子鬱悶地掃視一圈,然後僵住了。

他愕然發現,在桌邊靜靜坐著的、所謂相親的對象,

是那位每年與他約會四次,共度熱循環,維持多年肉體關係的Alpha!

當那人微笑,刀疤會漾出微微的細紋。

那人害羞時喜歡擺酷,將臉轉到旁邊。

那人怒火中燒,眼底就有整座城池陷落。

那人可以輕易讓人覺得心痛,即便痛也需要,

不敢抱太多希望但仍需要。

那種需要足以讓人畏懼,

因為暫時無法理解的事物正在胸膛騷動。

那種需要足以讓人勇敢,

敢於去吻,敢於擁抱,敢於不知羞恥地張開雙腿說,衆赫啊,過來抱我。

劉衆赫正正經經坐在那裡,金獨子幾乎以為自己做了白日夢。

剪裁合宜的西裝,將Alpha的身體線條勾勒得修長英挺。

頭髮一絲不苟向後梳理,與平時隨性的模樣完全不同。

劉衆赫暫時收起了鋒芒。

要不是刀疤,劉衆赫看起來會像一位禁慾的神父。

而且神父正假裝自己是一隻已馴服的黑豹,性感極了。

劉衆赫發現金獨子進來,

寒潭般深不見底的黑眼珠,閃過極難察覺的喜悅。

劉衆赫的養父李先生,坐在輪椅上,慈祥地微笑。

金獨子的父親與李先生,虛偽地寒暄幾句後,很快便找了藉口離開。

「啊,我忽然想起來,有重要的工作電話要打。」金父清了清喉嚨,暗示似的咳了一聲。

「我也是,正好一起出去。」李先生迅速配合。

「我推您吧。」金父自告奮勇,兩位長輩默契撤退,

將刻意營造的偶遇,當作舞台劇的背景,架在兩位年輕人之間。

金獨子站在原地發怔,腳不知道該先走左、還是先走右。

心跳太快,快得要從肋骨間彈出來。

他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臉紅,希望沒有。

「坐吧。」劉衆赫終於開口。

金獨子坐下,身體僵硬。

他盯著桌上能映出人影的、冰冷的餐具,不敢去看Alpha的眼睛。

「你……」兩人同時開口,同時卡住。

「你先說吧。」金獨子決定禮讓。

「小瘋子先說。」

短暫的、令人尷尬的靜默後,金獨子忍不住抬頭,羞惱的問:「你們全部的人都有份對吧?」

「是。」劉衆赫坦白承認,黑森森的眼珠,專注地凝視心愛的人:「我拜託李先生和你父親幫忙的。」

「為什麼?」金獨子神情有些失落:「我多討厭相親!把我像傻子一樣騙來,難道你打算看我出糗?」

「不是的。」劉衆赫急忙解釋:「我是……我想用一種更正式的方式……」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就緊張得出了一手汗,他拿起餐具旁的毛巾抹了抹。

就在這時,服務生端著水壺走進來。

包廂裡過於緊繃的氣氛感染了他,他倒水的手一滑,

半壺冰涼的礦泉水,猝不及防傾灑在金獨子的臉上。

沒有任何人說話。

金獨子的薄唇,開始劇烈、無法抑制的顫抖。

眼中浮現滅頂與嗆水的恐懼。

恐懼如此深刻,讓雙眼化為黑色的、冰冷的漩渦,將他整個人吞沒。

他想起未婚夫,想起被囚禁在房間長達三天的噩夢。

渴了,就喝水;餓了,也喝水。

胃因為沒有食物劇烈疼痛,整個人虛軟得難以行走。

還有禮儀教官,教官總拿水潑他。那些水會滲透濕布,吸入他的口鼻。

不過是一些水。平凡無奇的水。

瞬間喚醒所有被金獨子深埋的、關於羞辱與絕望的創傷。

「對不起!對不起!先生,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服務生慌了手腳。

金獨子已經聽不見了。

他在椅子上凍結,被逼入絕境,不停發抖。

劉衆赫在同一時間站了起來。

他衝到金獨子身邊,抓過毛巾,為他擦去頭臉的水珠。

然後將顫抖的身體,緊緊摟入自己結實的懷裡。

「是我啊。獨子。」劉衆赫低下頭,在金獨子的耳邊低聲說。

同時,他釋放出信息素,包裹金獨子分崩離析的情緒。

「壞Alpha在這裡守著,沒有人敢惹你了。」劉衆赫反覆地哄慰:「已經沒事了。」

金獨子本能抓緊身邊的人,將臉深深埋進劉衆赫胸膛。

沉穩有力的心跳聲穿透衣料,曖昧的氣息漸漸升溫。

劉衆赫揮了揮手,示意服務生退下。

過了許久,金獨子漸漸平復。

他眼眶有點濕潤,但滅頂的恐懼已然消退。

「對不起……」金獨子臉色還是慘青的。

「不用道歉。」劉衆赫輕撫懷中人的髮梢:「是我該道歉,我應該……考慮得更周到。餐聚應該成為驚喜,卻讓你感覺不舒服了。」

他繼續抱著金獨子,然後,劉衆赫鼓起勇氣。

「獨子,我有話想對你說。」劉衆赫真摯地開口。

金獨子抬頭望向他。

「我知道,我的過去不甚光彩。孤兒出生,打過黑拳,做過見不得光的事。那時候的我,只懂得用蠻力,配不上你。」劉衆赫的眼中閃爍著悔意。「這幾年我一直努力,為了你,為了我自己,為了我們的未來。在養父支持下我補完了學歷,考了證照,工作也上了軌道。我不再是那個用拳頭解決問題的混混了。」

劉衆赫握住金獨子的手。

「我現在……能承擔責任了。我有穩定的收入,有正當的工作。我能給你一個家,能保護你,不再讓任何人,用任何方式傷害你。」

金獨子好不容易乾掉的眼眶,重新開始濕潤。

「謝謝你等我那麼久。」劉衆赫萬分歉疚地說:「我知道,每次見面都只有那短短三天,這對你不公平。你值得更好的,值得天天都有人陪在身邊。但我不能放棄,也不願意放棄,想成為端正的人,為了有朝一日,能光明正大站在你的面前,告訴你——」

他從西裝內袋,掏出絲絨盒子打開。

裡面是兩枚設計簡潔的對戒,在餐廳水晶燈下,閃爍柔和的光芒。

「請讓我嫁給你!」劉衆赫的眼神,極為堅定,彷彿穿越了千生萬世:「我真的準備好了。我已經申請調去離你診所最近的分部,我能每天回家,天天陪你。如果你不嫌棄,我會做飯,修水電,還能幫你擦玻璃。如果哪天我惹你不開心,你可以隨時把我踢出家門。你依然能保有所有的自由。我永遠不會像那個人一樣,試圖控制你,改變你。」

「我只想保護你,愛你,陪你走完這一生。」

金獨子聽著聽著,淚水終於在眼眶裡徘徊。

他徬徨而溫暖。

這是浸在幻覺裡的春天嗎?

他們距離相遇時,懵懵懂懂的,也老了好幾歲。

雖然還處於前半生,但也不再是一個能用青春來形容的生命。

總有那一兩樣事情,不知道為什麼一直一直惦記著、一直覺得美好懷念。

劉衆赫或許算一個。

劉衆赫的吻或許算一個。

還有懷抱。啊他們舊舊的熟悉的暖暖的,簡單卻也不簡單的懷抱。

「你願意嗎?」

劉衆赫忐忑地問,眼神憂傷,他是那麼害怕被拒絕!

「讓我成為你的家人?」

金獨子咬牙切齒笑了,眼淚不受控制地流了下來。

「你們混蛋,哪有把人騙過來就說要嫁的?」

金獨子帶著哭腔罵人,眼睛裡有滿滿的、溢出來的感動。

「因為怕你直接拒絕我,」劉衆赫坦然承認:「所以才用了笨笨的辦法。對不起。」

金獨子抹去眼角的淚水:「你為什麼……不早點提這件事?」

「因為我怕,我還不夠好。膽氣不夠。自信也不足。」

「誰說你配不上!」金獨子低吼,被淚水洗過的眼睛,亮得像一束晨光:「每次熱循環,唯有你能讓我安心。一想到分別了三個月後還能再見到你,四季的你,我就覺得,我還能再好好活下去,無論過往經歷了難堪還是缺損,都能在屬於自己的位置上繼續努力。」

金獨子的話彷彿為劉衆赫施了魔法,劉衆赫模糊地感覺甜蜜。

「所以——」金獨子深吸一口氣,露出近年來最燦爛的一抹微笑:「我願意。」

「真的?」

「真的。」

劉衆赫怕他反悔,用最快的速度將戒指套入金獨子的無名指。

他緊緊抱住金獨子低語:「謝謝你願意娶我,願意相信我,願意等待!」

金獨子也緊緊回抱他,淚水浸濕了對方昂貴的西裝外套。

所有等待都值得。

而所有的傷痕,暫且忽略。

兩位父親掐準時間推門。

看見相擁的年輕人,和金獨子手上那枚閃閃發亮的戒指,長輩們心照不宣地笑了。

「唔。」金父敲了敲門板:「這次相親談得不錯?」

「是的,爸。」金獨子轉過頭,臉上掛著幸福的、佈滿淚水的笑容:「我答應了。」

「好!好!」父親暢快地笑了:「我也答應了。」

李先生欣慰地拍了拍劉衆赫肩膀:「做得好,孩子。」

「謝謝爸。」劉衆赫眼中滿是感激。

「以後,要好好對待獨子。」李先生嚴厲地說:「若是讓我知道你欺負他,我第一個不放過你。」

「我會的。」劉衆赫認真地說:「我保證。」

李賢誠其實一直站在包廂角落,隱藏在厚厚的窗簾後。

看著這一切發生,他總是緊繃的嘴角,終於露出欣慰的、淺淺的微笑。

那位Alpha雖然有著不甚光彩的過去,可是他對少爺的愛,不輸給任何人。

李賢誠轉過身,一個完成了使命的忠誠騎士,

不再需要打擾小主人,他不引人注意的,退出包廂。

他的職責已經完成。

包廂裡,四人圍坐在餐桌用餐,氣氛和諧。

金獨子看著自己的戒指,心中竊喜。

這枚小小的金屬環,是家的象徵。

「喜歡。」金獨子悄聲說。

聲音很小,只有劉衆赫聽得見。

「喜歡就好。」劉衆赫繼續切著牛排,也悄聲回應。

他們靠岸了。

兩個人在一起,沒有什麼難關過不去。

(預備婚禮.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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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藤雪彥@uid_93019

金獨子站在鏡前,看著試穿純白燕尾服的、陌生的自己。

純手工訂製的西裝是父親特地請裁縫製作的,和母親當年結婚時的婚紗出自同一家。

純白絲綢宛如凝固的湖水,緊密貼合他的胴體。

裁縫左量右改,不敢馬虎,用最嚴苛的標準剪裁,襯托貴客的腰身與長腿。

領口處幾叢銀線繡出低調的花紋,在店內特製燈光下閃爍聖潔的光。

他應該覺得美,應該覺得幸福。

或許是站得太久影響心情,他慢慢覺得這套將他包裹得密不透風的禮服太正式、太隆重。

為什麼結個婚事前準備要這麼繁瑣?

金獨子感覺自己像一隻祭品白公牛,為即將到來的獻祭被精心打磨。

他下意識抬手,想解開令人煩悶的領結。

指尖卻微微顫抖,不受控制,怎麼也解不開。

他怔住,試著張開再握緊手掌。越來越清楚的念頭浮現:

原來我也會怯場!

這何其荒謬。

他是一名獸醫,每天面對動物撕裂的傷口、瀕死哀鳴與疾病老去。

他的手應該穩定冷靜啊!不該因一場婚禮抖得像垂暮老人。

可是它真的微微在抖。

「少爺,時間快到了。」

李賢誠的聲音隔著厚重門板傳來,平穩無波,讓人安心。

金獨子深吸氣,對鏡中臉色蒼白的自己說:「加油,不過是一場婚禮而已。公開標記沒什麼好緊張的。」

但他知道,緊張是因為自己把這件事看得太重要。

他到現在仍輕飄飄地踩在雲端,不敢相信這件事真的能發生。

公開標記是他執意要求的。

他想向全世界宣告,他與劉衆赫的靈魂與肉體,

將以世俗的、無法反悔的方式,永遠綁縛在一起。

他想要這個,夢寐以求地想要。

但當幸福真的像中樂透般降臨時,他害怕了。

他擔心這一切太過美好,

美好得像一顆吹得過大的彩色泡泡,

隨時會被現實無情戳破。

李賢誠等不住,禮貌敲兩下門便推門而入。

他看見少爺變成一尊石像站在鏡前發呆,忍不住嘆氣。

「少爺啊,你今天怎麼比平常找 Alpha 解決熱循環時還緊張?」

金獨子驀地轉頭,臉頰緋紅,羞極反怒。

「我沒有緊張。」

「沒有緊張的人,不會對自己的領結摸來摸去。」

李賢誠走過來,用那雙可靠的手替少爺整理早已完美無瑕的領結。

「放心,一切都安排好了。場地安全由對方保全公司負責,檢查過兩遍;賓客名單也核對妥當,不會有問題。」

「我知道。」金獨子喃喃。

李賢誠檢查少爺的表情,看起來仍不安穩。

他堅毅如石的臉上浮出一絲關懷:「少爺,你等這天等太久了,不要再逃避。」

他頓了頓,又笑說:「如果猶豫,就想想辛苦的護衛吧。你不結婚我什麼時候能休假?」

金獨子被逗得噗哧笑出聲。

另外一位「準備嫁人」的新郎,劉衆赫,正與一件襯衫搏鬥。

他站在巨大的穿衣鏡前,兩名經驗豐富的裁縫師,一老一少,圍著他轉了好幾圈,

眉頭皺得越來越緊,面對無解的幾何難題。

「劉先生,您的肩膀與胸肌……實在是練得太好了。」

年長的裁縫師小心翼翼地讚美,手裡拿著軟尺。

他覺得自己正在測量雙開門冰箱。

這冰箱同時也是一頭隨時可能暴怒的、滿臉滿身疤痕的野獸。

看起來極其嚇人:「這件為了配合您肌肉線條而特別放寬過的襯衫,恐怕……」

話沒說完,劉衆赫不耐地轉了下身。

「啪」的一聲,胸口幾顆鈕扣承受不住壓力應聲崩開。

襯衫敞開,露出一條深邃的肌肉乳溝。

年輕裁縫師嚇壞了,連忙拿出針線:「我們馬上修補!」

劉衆赫站著,神情陰鬱,把額前幾縷頭髮往後撥。

他不習慣這種被包裹、被束縛的感覺。

需要時刻保持優雅的正式場合讓他覺得好彆扭。

他更習慣只穿汗水。

赤裸著上身,在場內打架,肌肉才能自由舒張。

現在這樣被困在昂貴的西裝裡,等同強行將劉衆赫塞入罐頭。

他覺得自己成了瀕死的沙丁魚。

但他還是努力耐著性子,以一尊石膏像的標準姿勢站直。

任由兩名裁縫師在身上穿針引線。

劉衆赫想在那人的面前好好表現。

他想讓金獨子看見已經蛻變完成的,

外表體面、應對得體、足以抬頭挺胸站在他身邊的好Alpha。

「好了,劉先生,您再試試看。」裁縫師終於鬆了一口氣。

他轉身,看著鏡中完美的腰肩與背。

質地與剪裁皆為上選的西服、固定完美的髮型。

若不是臉上那條刀疤,他會像冷峻的商務精英。

鏡中人讓他感覺無比陌生。

不過金獨子的親戚們,應該會願意接受這個人。

「李先生來電話了。」助手走進來,恭敬遞上手機。

劉衆赫接過,養父溫和的聲音,從另一端傳來:「衣服處理好了嗎?」

「處理好了。」劉衆赫說,聲音比平時更加堅定。

「緊張?」

「緊張。」劉衆赫坦然承認:「也相當期待。」

「緊張是應該的。因為想做好。」

李先生欣慰地笑了:「你記住,今天該做的就一件事,好好地愛你的對象。其他都不重要。」

「我會的。」劉衆赫說,眼底盛滿難得的溫柔。

掛上電話,劉衆赫深吸一口氣。

對著鏡子裡陌生的、「金獨子預定的優質伴侶」再看了最後一眼,出門準備上車。

婚禮車隊,在通往會場的路上,遇到交通堵塞。

金獨子坐在婚車後座,看著窗外紋絲不動的、棺材似的車流,

額頭開始滲出冷汗。

「怎麼會塞車?」他焦急地向前詢問,手緊緊抓著椅墊。

「前面好像有狀況。」司機也很著急,不停按喇叭。

刺耳的鳴笛聲,彷彿為新郎此刻焦躁的心情伴奏。

金獨子看了看車上的時鐘,預定的典禮時間一分一秒地接近。

他的心跳越來越快。

如果劉衆赫獨自一人,站在禮堂等他......

所有賓客,用一種幸災樂禍的、甚至是不懷好意的目光,

嘲笑孤兒出身、背景本來就不怎麼樣的Alpha,笑他被未來的伴侶看輕......

金獨子想像自己,在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天,狼狽不堪地遲到。

他握緊拳頭。

「少爺,沒事的。」

李賢誠坐在副駕駛座,回過頭來安慰他:「我已經通知對方,他們能夠體諒,隨時可以微調婚禮流程。」

「可是……」金獨子鬆不開自己的拳頭,指甲因用力而緊緊地在掌心印出新月形的痕跡。

「你知道。」李賢誠平靜地提醒:「劉先生會等你的。等一整天他也會等。」

金獨子看著窗外。

那顆狂跳不止的心,平復了一些。

是的,劉衆赫會等。

親愛的Alpha,等了那麼多年,不會在乎多等這十幾分鐘。

車流終於緩慢甦醒,開始往前移動。

當金獨子終於趕在時間前抵達會場時,

新的突發狀況,正在新郎休息室裡上演。

劉衆赫在最後一次確認著裝時,忽然發現,

被他視若性命的對戒,不曉得放在哪裡。

「戒指呢?戒指去哪了?」

劉衆赫瘋狂翻遍所有口袋,

他甚至將那件剛修補好的襯衫脫下來,粗暴檢查,但就是找不到。

冷汗從劉衆赫的額頭滑落。

他的心臟,彷彿要衝破肋骨,劇烈跳動。

戒指不見了。

精心挑選的、在內環刻著他們名字縮寫的戒指,憑空消失。

劉衆赫焦躁地吼了一聲,

在房間裡走來走去,被困在籠中、即將發狂。

就在這時,休息室的門被推開。

李賢誠走進來,臉上仍是那副一貫的、全世界都欠他錢的石頭表情。

他從西裝口袋掏出盒子,平淡無波的說:「少爺說放我這裡最安全。」

劉衆赫愣住。

對,好像是有這件事。

在餐廳求婚後,金獨子就把對戒收在一起。

那時候他所有的專注力都放在小獸醫身上,

所以沒有太注意戒指後來的去向。

劉衆赫如釋重負,鬆了一口氣:「謝謝你,賢誠哥。」

「不用謝。」李賢誠將盒子遞給他:「職責所在。」

劉衆赫知道的。

李賢誠對少爺的關愛已經遠遠超過工作本分。

那雙總是毫無波動的眼睛裡,一閃而過的,是比暖暖包還熱的體貼。

這名Beta護衛,雖然個子高壯、外表堅實。猛一看死腦筋。

但他的腦筋可一點也不硬,他比任何人都溫情、忠誠。

「該上場了。」李賢誠說:「少爺就定位了。」

劉衆赫握緊手中失而復得的戒指盒。

他也準備好了。

婚禮會場,賓客們紛紛就座。

大廳被統一色調的花草佈置成淡雅的、極為夢幻的仙境。

無數淺色玫瑰與綠色藤蔓錯落交織,從天花板欉欉垂落。

水晶吊燈在頭頂,將光線切割成千萬片細碎的折射,投下燦爛的光束。

台下坐滿開心交談的賓客,不過有幾張臉孔仍面色不善。

「聽說今天的新郎倌,以前是黑心政客的未婚夫?」

有人壓低聲音。

「是啊,年輕政客現在還在蹲監獄呢。他倒是懂得趨利避害,找了好歸宿。」

另一個聲音接話,帶著不加掩飾的嫉妒。

「好歸宿!哈!你沒看那張刀疤臉嗎?不過是靠討好坐輪椅的老Omega,才能爬到公司高位。」

「噓,小聲點,別讓人聽見。」

更多的,依然是祝福。

見證過他們一路坎坷的診所員工,真正關心他們的親人,通通都在。

李先生坐在前排,穿著一身莊重的西裝,雖然身在輪椅,

孤高優雅的氣質,分毫不輸能行走的人。

他注視台上準備就緒的一切,眼角有些濕潤。

金獨子的父親走過來,在他身邊坐下。

「感恩。」金父認真地道謝:「你把衆赫教得很好。」

「他本就是不錯的孩子。」李先生回答:「只是需要機會。」

「他會好好對待我兒子的,對吧?」

金父擔憂地望著前方。

「會的。」李先生知道他們這幾年有多努力。

「我敢保證。」

兩位父親怔怔望著,既有對過往的複雜,也有對此刻的安慰。

他們經歷得太多,也面臨過人生的起伏與離散。

只祈求眼前這對年輕人,能夠過得比他們還幸福。

音樂,在此刻響起。

會場所有燈光,忽然全部熄滅。

一片突如其來的、純粹的黑暗,籠罩所有人。

賓客們的驚呼,宛如一群被驚擾的夜鳥。

「怎麼回事?」

「停電?」

黑暗,持續整整幾分鐘。

就在所有人都開始焦躁不安時,

會場的工作人員,點亮場地四處預備好的芳香蠟燭。

燭光在黑暗中搖曳,散發朦朧的光暈。

會場變得比水晶燈照耀時,更加夢幻,更加靜謐,更加……羅曼蒂克。

透過轉換光線,將所有人拉入意外開啟的、與世隔絕的秘密花園。

「好美……」開始有賓客讚嘆。

音樂再次響起,這一次,是鋼琴伴奏,

以及一位女高音,輕聲歌唱克拉拉·舒曼的Liebst du um Schönheit。

「若你愛的是美貌,

噢,可別愛我!

去愛太陽吧,

它擁有金光燦爛的秀髮!

若你愛的是青春,

噢,可別愛我!

去愛春天吧,

它週而復始永保年輕!

倘若你愛的是財富,

噢,可別愛我!

去愛人魚吧,

她有晶瑩剔透的珍珠。

倘若你是為愛而愛,

噢是的,那麼請你愛我吧!

要永遠愛我,

一如我永遠愛你。」

在所有人注視下,金獨子緩緩步入會場。

他穿著那套純白燕尾服,在搖曳的燭光中,英挺瀟灑。

彷彿從現實生活步入了愛情小說的結尾。

而他是不屬於任何框架的、過於珍貴的幻影。

金獨子的每一步,都走得謹慎萬分。

生怕一不小心,就會踩碎脆弱的夢境。

劉衆赫站在台上。

看見愛人的那一刻,酷酷的表情頓時變得柔軟。

所有的緊張,所有的焦慮,所有的不安,

在看見金獨子的瞬間煙消雲散。

他的眼中僅剩金獨子一人。

穿著聖潔的白衣,緩緩穿過燭光的海洋,朝他走來的戀人。

金獨子接近前台時,在小階梯前停下腳步。

他看了看台上的劉衆赫,再看了看台下那麼多雙,用各種不同情緒,注視舞台的眼睛。

那讓他想起之前。

被迫陪未婚夫選舉造勢,天天僵硬的與人群微笑揮手。

金獨子的臉僵硬了,他有點想轉身離開,

回到安全的、僅有動物與消毒水氣味的診所裡,

去躲在冰冷的手術檯後面。

就在這時,察覺異常的劉衆赫走下台階。

他快步穿過短短的、彷彿橫亙一生的距離,

來到親愛的獸醫身邊,並握住金獨子的手。

那隻手又大又粗糙,足以抵抗一切。

也足以將對方冰涼的手掌,緊緊牽住。

「就看著我就好。」

劉衆赫低下頭,用僅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說話:「不要看台下,看著我。其他人都不重要。我們才是小說裡的主角。」

金獨子抬起頭,望著他。

那雙漆黑的、深不見底的眼珠,

正映照著金獨子含有淚光的不安倒影。

「我在這裡啊。」劉衆赫繼續說,許下永恆的誓言:「我會一直在你的故事裡,永不離開。」

金獨子深吸一口氣,用力點頭。

是的,只要看著自己最喜歡的角色就好。

其他的都不重要。

他們牽著手,一起走向台上。

司儀開始念誦被排練過無數次的、華麗的誓詞,

金獨子一個字都沒有聽進去。他正在欣賞劉衆赫帥得要命的側臉,

並將注意力放在那雙與他緊緊相握的手上。

「你,願意嗎?」司儀問劉衆赫。

「我十分願意!」劉衆赫堅定而響亮的回答。

燭光搖曳的會場響起一陣掌聲。

「那麼,你,願意嗎?」司儀轉向金獨子。

金獨子張了張嘴,剛剛司儀說了什麼?

老實說,他沒有聽清楚啊!

劉衆赫握緊他的手,用指腹,給了他一點點催促。

「我、」金獨子急得過度大聲,幾乎讓司儀耳膜炸裂:「我願意把劉衆赫娶回家!!!」

全場爆出一陣騷動,大笑聲,口哨聲,叫好聲,如雨般的鼓掌,此起彼落。

但儀式還沒有結束。

「好啦各位,肅靜!肅靜!」

司儀說:「現在請Alpha為您的Omega戴上戒指,並完成標記儀式。」

劉衆赫從口袋裡拿出那枚失而復得的戒指,

無比溫柔的,戴在金獨子無名指上。

冰涼的、素雅的鉑金戒指,在燭光中閃爍。

然後,他靠近金獨子,解開對方領口精緻的領結,

露出整片白皙、乾淨、毫無遮蔽的頸部肌膚。

那裡有著Omega最敏感的腺體。

「可以嗎?」劉衆赫輕聲懇求。

金獨子閉上眼睛,順從地傾斜頸部。

劉衆赫俯身,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往金獨子的頸部狠狠咬下去。

金獨子先是感覺到一股劇烈的、將肌膚咬破的痛楚,

隨之而來的,是信息素交換的波濤。

更加強烈、如同電流般竄過四肢百骸的歸屬感。

劉衆赫熟悉無比的香氣如決堤的洪水,瘋狂地包裹金獨子,

與他自身那淡淡的、冬雪般清涼乾淨的氣息,

交融在一起,形成特殊的雙重循環、無法後悔的綑綁在一起。

他們終於完整。

金獨子沒有哭,他以為他會感動到哭,但他沒有。

因為他太幸福太開心,所以一點也哭不出來。

他找到一位即使標記,

也發誓不影響他自由的、能完全信任的對象;

經過了漫長的等待與觀察,金獨子願意完完全全屬於對方。

劉衆赫鬆開口,伸出舌頭,

帶著饜足舔了舔金獨子肌膚上的傷口,然後舔去自己唇邊鮮紅的血跡。

他渾身散發一種終於得償所願的快樂。

「你的了。」他低聲說:「從今以後,壞Alpha,就歸小瘋子負責了。」

金獨子笑了,笑容燦爛如暖陽。

「你一直以來,」他說:「都是我的啊!」

賓客們掌聲雷動。

所有人都站起來,為這對可愛帥氣的新人,獻上最真誠的祝福。

李賢誠站在最遠的角落,看著典禮進行。

他悄悄把手伸進口袋,摸索皮夾那張還被他珍藏著的、少爺小時候送給他的盾牌貼紙。

他驕傲的微笑,將背脊挺得更直了。

少爺終於幸福。

盾牌的職責終於完成。

也許他真的可以退休了。

訂婚後的餐宴在隔壁廳舉行。

金獨子的兄姊坐在親友桌,表情一貫冷漠。

他們習慣商場的爾虞我詐,對溫情脈脈的場合,顯得不甚習慣。

但剛剛的公開儀式他們還是樂於鼓掌,對方是國內最大的保全公司,

隔行如隔山,弟弟有大概率不會帶對象回來家裡競爭。

劉衆赫摟著金獨子,

兩人站在聚光灯下向移動位置的眾人深深鞠躬。

「謝謝你願意娶一個壞Alpha。」劉衆赫彎下腰,低聲開玩笑。

金獨子偷偷發笑:「這樣你才不會去危害世界!也謝謝你這麼傻,有醫院不去,偏偏一直回來看獸醫。」

他們彎著腰對視,交流著只有彼此才懂的幽默。

劉衆赫貼過去,用額頭撞了一下金獨子的腦袋瓜。

假裝那是一個吻,很輕,很撒嬌。

不過是蠢蠢的一個小動作,金獨子卻覺得很喜歡,也有點害羞。

他慢慢紅了臉。

「我們走吧。」劉衆赫提議。

「什麼?」金獨子愣住。

「現在就走。」劉衆赫把他從鞠躬的姿勢拉起來。

臉上有著金獨子所熟悉的、計畫著什麼的邀請,就像當初約露營一樣:「我等不及。」

金獨子結結巴巴:「可是、餐宴還沒結束……!」

「讓他們吃吧。」劉衆赫說:「我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金獨子的臉更紅了,

嘴巴像吐泡泡的金魚一張一合。

他們牽著手,在其餘賓客驚訝的目光中,笑著跑出會場。

金獨子的白色燕尾服下擺,在跳出門口時飛揚起來,

像一隻終於掙脫束縛的、自由的和平鴿。

熟悉的轎車在門口守候。

李賢誠坐在駕駛座上按了一聲喇叭,

看見新人出來,便將車門解鎖。

他們衝進後座,車子立刻發動,

往熟悉的飯店路線前進。

劉衆赫與金獨子肩膀挨著肩膀,兩人笑嘻嘻的。

他們彼此凝視。氣氛開始曖昧......

「欸欸欸,」李賢誠抗議:「尊重一下司機,你們不要在後面做奇怪的事情喔。」

「知道了,賢誠哥。」金獨子靦腆的笑了笑。

他們終於將故事走到了結局。

不再是那短暫的、匆匆的相聚。

從今以後的日日夜夜,兩人都能理直氣壯在一起。

窗外的行道樹,生機勃勃,

幾隻小鳥開心的在枝頭鳴唱。

連萬里無雲的天空,都像在舉行一場盛大的慶祝。

車子駛向未來,

駛向他們沒羞沒臊的新婚生活。

(完)

至於如何沒羞沒臊,請等番外篇{:drooling-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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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藤雪彥@uid_93019

番外篇.新婚夜

29F

婚禮儀式結束了。

無數掌聲與祝福圍繞的公開標記,終於告一段落。

穿著白西裝,丟下全場賓客直飆飯店的兩位新郎,正在飯店走道,歡天喜地擁吻在一起。

「少爺!進去再親,進去再親!」李賢誠幫忙感應飯店房卡,將兩塊黏人的橡皮糖塞入房間。

房門一關,道德與禮儀瞬間被忘光。

金獨子伸手解劉衆赫的襯衫,他們倆直接將外套與領結拋在地上,來不及走到象徵終點的床,便成為兩頭被本能驅使的猛獸,在地毯上滾作一團,滾得頭髮亂糟糟。唇舌吞噬唇舌,眼神吞噬眼神,那些賓客交頭接耳的謠言都錯了,他們不是什麼曖昧已久的戀人或豪門間的相親對象,他們比那個親密得更多。

金獨子是劉衆赫,劉衆赫是金獨子。

他們是彼此的鏡像,如果沒有對映,也就無法完好存在。

他們是彼此心頭的一滴血。是彼此的原質。

且願意在時間之流同老,或者同死。

金獨子轉往劉衆赫的臉,

尋找那道從眉骨延伸至下頷的猙獰疤痕,感受不平整的觸感。

昂貴的西裝布料耗費了多少裁縫的心力啊!

此時他們卻迫不及待地褪殼。

被拋下的衣物揉作廢紙,一件又一件堆疊,

最終露出兩具神祉般健美,充滿故事與疤痕的、渴望彼此的肌肉上身。

劉衆赫的手,急切滑向金獨子的西裝褲,感受拉鍊的冰冷與布料下的溫熱。

兩人因為期待而緊張。然而在拉鏈滑開那一瞬,

不該立刻跑出來的粉色柱狀物雄赳赳氣昂昂的從金獨子的褲檔間探頭出來向老公打招呼。

劉衆赫被忽然彈出的鳥頭嚇了一跳。

往內一探,左右摸一摸,觸到了不應存在的、褻瀆般的滑膩肌膚。

劉衆赫滿腹疑惑,離開禮堂到現在,他都沒有動過金獨子。

金獨子的內褲去哪裡了?

金獨子低低竊笑,西裝褲順著腰胯滑到足踝。

他渾身赤裸,僅著一襲薄如蟬翼的性感吊帶襪,

吊帶勒進大腿上緣,繃出微微鼓起的肉,貼合結實的長腿。

劉衆赫看呆了。

眼底燃起野獸般的渴餓,他恨不得撕裂那層絲,讓對方在自己懷裡哭到喘不過氣。

金獨子沒喝醉,但他耳朵紅通通的,靦腆一笑。

「會不會很奇怪?」他問。

被熱烈吻過的喉音有些慵懶,盛滿濕漉漉的邀請。

「我想給我的壞Alpha一個驚喜。特地穿的。」

劉衆赫虎眈著金獨子那雙被吊帶襪勾勒得愈發火辣的腿。

均勻的肌肉線條,令金獨子顯得比尋常Omega更高大、甚至比Beta更強悍,多好看!

金獨子悠悠坐到西裝外套上,故意緩緩地、挑釁地朝劉衆赫張開雙腿。

沒有內褲遮掩,那處私密的、理應被藏起的後穴,

就那麼無恥地暴露一個粉色小點,在Alpha的眼前。

穴口因為情動微微張合,滲出一小滴潤澤,宛如誘人墮落的珍珠。

噢,這個小瘋子!

「一點也不奇怪。」劉衆赫靠近了,彬彬有禮地跪著,摩娑那兩條腿:「我很喜歡。」

他額頭貼著金獨子的膝蓋,用一種悶悶的、吃醋的語氣問:「可是在婚禮上……萬一給別人看到了怎麼辦?」

「還有誰能看?」金獨子樂得去揉劉衆赫抹了許多髮膠的黑髮。

他把劉衆赫弄散、弄亂,然後伸出腳,輕輕踩了踩劉衆赫彈韌的大胸肌:「這個驚喜從頭到尾,只有你能看。」

劉衆赫抓起金獨子一隻腳踝,將被絲襪包裹的足弓送到自己唇邊。

他張開森森白牙,用牙齒,開始一寸寸啃咬那層薄薄的、性感到可惡的絲襪。尼龍纖維漸漸斑駁,彷彿人生的傷痕,有的在表層有的在內裡而有一些在腦子裡,他終究無法成為一個斯文人。因為劉衆赫只想將自己的所有插入金獨子的濃暖芳郁的花園,也許牙齒,也許舌頭,手指,手腕,或陽具,或整個人,或他所有的眼淚精液與吼叫。他一腿啃完,換另一邊,品嚐眼前曠世的珍饈。

之前與金獨子習慣共度熱循環後,

有一段時間,他無法想像另一種人生。

沒有金獨子的結局不可能比現在這樣更好。

如果有什麼能比遠方的愛人更讓人瘋狂,

那便是在眼前的、活生生的愛人。相伴的單純快樂是多麼直接!

每一排齒印都讓金獨子顫抖,他逸出一絲不成調的呻吟,

原本就直挺的陽具,從前端的孔洞潸然滲淚,

後穴的淫液終於再也控制不住,緩緩地、羞赧地流淌出來,

沿臀縫滑落,在肌膚上留下一道透明發亮的蝸牛路徑。

金獨子咬緊唇,仰起臉,睫毛落下淡影,

眼神中有誰也不知道的迷離,

他被劉衆赫粗野的、帶著佔有慾的嚙咬拖向漩渦。

劉衆赫猛地將他整個人抱起,像拋擲一座城池,

將他扔到那張柔軟得能容納萬物的大床。

床墊在劇烈的衝擊下發出嘈雜聲。

劉衆赫的表情,像是再也無法抑制,準備用最原始的方式,佔有他新婚的對象。

金獨子在 Alpha 巨大的陰影籠罩下來的瞬間,

伸出手按住劉衆赫的胸膛,掌心準確地抵著陳年的槍疤。

「等等……你先,你先躺平。」金獨子低語:「我有一件事……很想試試看。」

劉衆赫的動作停住了,心中閃過疑惑,他乖乖躺在床上,看他的小獸醫究竟想試什麼。

只見金獨子緩緩坐起身,已經完全勃起的陽具在燈光下顯得堅硬而誘人。

他跨坐在劉衆赫的胸膛,將那硬挺的性器,

輕輕地、褻瀆般的磨蹭劉衆赫寬厚豐碩的胸肌。

金獨子啪地一聲將手掌放在結實的胸口,向內微微擠壓,

開始扭動腰肢肏Alpha的大胸肌。

劉衆赫飽滿豐碩的肌肉被溫熱的硬物來回廝磨,

深深的雄性乳溝與淺褐色的乳頭很快就被蹭得水涔涔的。

「啊……嗯、嗯唔!」金獨子發出滿足的、朦朧的嘆息。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陰莖在另一個男人的胸膛上肆虐,

表情緋紅迷濛,使勁地扭動腰肢:「好舒服……!」

這副美景,對劉衆赫來說,太過殘酷也太過折磨。

他的陽具早已硬得像一根鐵條,脹痛得要讓他溶解。

胸膛內搏動的心跳,為眼前這活色生香的畫面瘋狂叫囂。

他暴吼一聲,抓住金獨子的腰,翻身將他壓在身下,

想結束這場由Omega主導的、磨人的前戲。

金獨子微笑,繼續用那勃發的陽具,抵住劉衆赫的陰莖,他溫柔地用手環住彼此。

「別急,」金獨子吻了吻劉衆赫忍到滴汗的鼻尖:「我的壞Alpha……」

劉衆赫的理智,終於被燒斷了。

金獨子小小的一個吻,引爆他體內被壓抑的、狂暴的火山。

劉衆赫五指深陷,

在挺翹的臀肉上掐出猙獰的紅痕,觸感軟膩彈滑,

像最高級的絲綢包裹著一塊溫熱的玉。

就這樣掐著臀,固定住人,劉衆赫開始磨蹭金獨子的陰莖,

兩人的敏感頂端相觸,帶來酥酥麻麻的快感。

金獨子一顫,雙手更費力地包裹彼此的陽具,試圖掌控節奏。

他的掌心濕滑,汗水與滲漏的精液混合後,動起來更舒服了。

劉眾赫越肏越大力,金獨子嘶嘶抽氣:「眾赫……慢點……」

金獨子喘息懇求,陽具在劉眾赫的摩擦下脹得幾乎要炸開,

快感如潮水般湧來,讓他瀕臨繳械。

金獨子前前後後流出的液體,濡濕了床單,黏稠而溫熱。

世界在他眼中驀然翻轉,

金獨子視野剩下一片雪白的枕頭。

劉衆赫猛地翻身,將進門就一直放肆點火的小瘋子,

死死地壓進了柔軟的床墊裡。力量的絕對懸殊,

讓金獨子的一切扭動都顯得像一場徒勞的、色情的表演。

他被釘住了,一隻扭來扭去的蠶寶寶,晃動柔軟而白嫩的肌膚。

劉衆赫分開那雙掛著破爛絲襪的大長腿,

用膝蓋蠻橫地將它們左右頂開至極限。

他用陰莖的頂端,抵住那縮成一點的、濕淋淋的入口。

劉衆赫沒有立刻進入。

在那銷魂的穴口,劉衆赫惡質地旋轉研磨,

感受金獨子小縫的微微吞吐,

聽著Omega從喉嚨裡擠出的、錯拍的哀求。

猝不及防的,劉衆赫將自己整根沒了進去。

「啊——!」

金獨子猛地抓緊枕頭,發出一聲高亢歡愉的呻吟。

那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感受。為你所愛的人努力放鬆窒礙難行的縫隙,

層層皺褶被難以容納的尺寸撐開、逆向前進,

以飛躍的速度直撐到底,那難以再繼續進入的地方遭受了連續攻擊,

緊隨其後的,是滅頂般被填滿的充實與快感。

他的神經末梢彷彿被撩撥出許多不和諧音,

各種開花,各種炸裂。金獨子雙手幾乎要將枕頭布料摳破。

一股前所未有的、激烈的快感,席捲了全身。

金獨子的大腦在一瞬間變成糨糊,

眼前開始花花的糊出淚水。

劉衆赫狠狠地肏,肏得金獨子臀肉亂彈,哀哀叫著,

雙腿也不受控制地踢蹬,脚趾都蜷卡在一起。

忽然一股暖意,從金獨子的內部噴濺而出,

將劉衆赫的龜頭和柱身,洗出一陣溫熱感。

金獨子高潮了,內部的,犯了洪水。

他的喘息聲開始斷斷續續,然而劉衆赫孜孜不倦地繼續頂他,

準確無誤地碾過金獨子體內那塊最敏感、最脆弱的軟肉。

剛剛潮吹的愛液被鑿成一圈圈白沫,

金獨子的小腹被頂得微微凸起,在薄薄的皮膚之下,

甚至能隱約窺見那根兇器進進出出的輪廓。

他被徹底地、由內而外地享用。

變成專屬於愛人的、會呼吸的容器。

金獨子的呻吟開始混雜著低低的、控制不住的啜泣,

被快感與羞恥雙重折磨,像浮萍一樣顫抖,

他在慾望的底層發出悲鳴。

「親愛的……我愛你……我愛你!」

劉衆赫萬分絕望地俯下身,吸血鬼般咬住了金獨子的後頸。

牙齒深深地、深深地,再次咬出血。

「……」劉衆赫用咬緊的牙關來吶喊他滿溢而出無處再安放的愛,就這樣咬著後頸狠狠地操他的新郎。

重新標記的感覺像是祭台上的心臟被再一次釘穿,

金獨子猛烈地尖叫,陰莖彈跳地射出了一串濁白的精液。

那聲尖叫打斷了劉衆赫的緊咬,他趕緊將金獨子翻過來,

看到一張被操哭了悶成緋紅的可愛的臉。

他們相親相愛的吻了吻,

然後又吻了吻。

「我弄痛你了嗎?」劉衆赫擔憂地問。

金獨子搖頭,「再操操我,」他沙啞地說:「你還硬著呢?我要你舒服,但讓我看著你,好嗎?我不喜歡看不到你。」

被絲襪與齒痕弄得凌亂不堪的長腿,緊緊纏上劉衆赫的腰。

於是劉衆赫照做了。

他的英俊是那麼華麗,

所有五官組成深刻的光影,

那些光影全數傾頹在金獨子的眼底,

他們再度開始熱烈漫長的做愛,

後穴深處的媚肉痙攣、收緊,

將那入侵的性器徹底吞沒、消化。

快感如同失控的電流,在金獨子體內橫衝直撞,

他感覺自己的靈魂被拋向了最高點,

然後在一陣劇烈的、幾乎要讓他糾結成麻花的顫抖中,

徹底炸裂開來。

他的嘴與雙眼張成柔軟無聲的O字形,

彷彿一個合不起來的、半完成的哈欠,

而鼻涕與眼淚與唾液,微微滲出,

和臉上的汗累積成一層水膜。

濃白的液體再次從金獨子前端噴灑而出,

淋在他自己的胸膛上,

同時肉縫也因為持續而激烈的頂撞噴濺出更大量的潤滑。

金獨子快被操成床上的一池小湖,

湖水中混雜著劉衆赫因為他突如其來的緊縮而總算洩出的濃精。

金獨子眼神渙散地躺在那裡。

各式各樣的液體混雜。

高潮的餘韻成了細密不散的電流,

仍在他每一寸神經末梢上流竄。

金獨子化作一灘被摔碎在床上的爛泥。

他失去了骨骼,失去了意志,剩下最原始的、被快感支配的本能。

劉衆赫讓愛人休息了一會。

拿了濕毛巾幫金獨子抹了抹狼狽不堪的臉,

並用嘴餵了幾口飲料。

他知道金獨子仍不大能喝水,所以餵的是營養補充劑。

「忙了一天,你累了吧。」劉衆赫悄摸摸地撫摸金獨子的乳頭。

金獨子渾身發軟,嗯了一聲。

「那......我親愛的新郎先睡覺,剩下我自己來怎麼樣?」

「什麼意思?」

「怕你太累。」

「哈!你敢小看未來的老公.....啊!」

劉衆赫像一頭食髓知味的野獸,

無視獵物驚呼,又將陰莖頂了進去。

或許該這麼說,金獨子的驚呼,

混雜淚水與汗液的頹喪模樣,

每一樣都是往他慾望的火爐一根一根添柴。

劉衆赫將埋在溫熱濕軟深處的性器抽出少許,

用更兇狠、更具懲罰性的力道,狠狠撞了回去。

「嗚……!」

金獨子發出被撞碎的哽咽,渙散的瞳孔驟然收縮。

劉衆赫啪啪啪地撞擊,簡直要將金獨子的魂,

從這具肏熟了的胴體生生樁出來。太深,太燙,太滿,

於是睫毛忘記把燈點亮,那麼多的愛灌入,

留給金獨子狂喜的一些黑暗。

「獨子。」

劉衆赫的聲音,剖開了黏稠混沌的慾海。

劉衆赫在交媾中悽悽的呼喚愛人,

但不知道自己為何要這麼做。

他好像忘記了愛人的臉似的撫摸著金獨子的五官,

劉衆赫悲慘地將自己投影在金獨子身上,

以極其虔誠的狀態交付自己的身體。

他為一個Omega著了魔,近乎苦行僧式的愛著,

在察覺之前恆定的愛著,愛了許久許久許久,

從此才知道生命真正的哀樂是什麼滋味。

在瀕死的暴雨之夜他們的初次相遇是閃電擊穿巨樹,

他不知不覺已經交出了他的心臟,

安置在金獨子身上,

遂有了引力,以至於他不斷回頭,被微妙的力量牽引。

他想金獨子或許也早早就愛過他,

只是他們彼此都太遲鈍、太晚體悟,

以至於經過了一些考驗與苦難才有辦法完善感覺。

金獨子聽見了呼喚,

拿那雙深不見底的、燃燒著火焰的瞳孔注視丈夫,

於是劉衆赫看到了自己。

他看到了一張他從未見過的、陌生的禽獸。

被框在金獨子的眼珠裡。

那張臉因為快感而扭曲,眼神瘋癲像一個徹底沉淪的癮君子。

那不是劉衆赫,至少不是他所認識的自己,

那是被慾望徹底剝去了所有偽裝的、赤裸的靈魂。

金獨子的後穴,在愛人呼喚的瞬間,

痙攣著、討好般地收縮,

浪蕩地吮吸那根正在他體內肆虐的巨物。

劉衆赫幸福地低哼了一聲,

他感覺自己是學會了新把戲的老狗,

被親愛的主人嘉獎。

劉衆赫靠過去舔金獨子睫毛的淚水。

「太喜歡太喜歡你,」劉衆赫在金獨子的耳邊告解:「怎麼辦啊?」

「我也一樣,」金獨子含著眼淚回答,「也愛著你啊!我不曾間斷想像你與我之間的過去以及將來,你給我的東西,即使是一塊小石頭,我也無比珍惜。那種珍惜會讓人整個人都揪緊到疼痛你知道嗎?」

劉衆赫抱緊了他,然後加快速度。

房間裡剩下肉體撞擊的聲音,和金獨子那再也無法壓抑的、幾乎發狂的喊叫。他被頂得在床上不住搖晃。他不知道自己高潮了幾次,也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由劉衆赫主宰的地震中,他如此被動。最後劉衆赫在惡獸般的低吼中,將滾燙的、帶著信息素氣味的雄精,盡數灌入金獨子深處。他開始成結,在標記後第一次,滿滿地膨脹,灼熱的液體便被堵上,在金獨子體內深深留存。

結束了。

他們相互確認了愛。他們纏綿。

像一個終於自然醒的人那般放鬆柔軟。

婚姻生活終於開始。

劉衆赫將金獨子摟在懷裡,他現在完全變成一隻撒嬌的大狼狗。

爪子不斷在金獨子的頭髮上梳理,彷彿海潮不斷流過岩石。

就這樣過了很久,很久,才甘願退出來,

金獨子趴在劉衆赫汗濕的、豐碩的胸肌上,陷入了短暫的平靜。

金獨子一動不動地躺著,感覺自己在作夢。

極美極美的,帶有一絲絲的柔和的疼與哀憐,

哀憐是因為多麼希望能持續下去...

多麼多麼希望...

然而這個世界沒有所謂的永遠。

或許這也是劉衆赫一直一直感到憂傷的原因吧。

房間的燈在金獨子失焦的瞳底,碎成一片璀璨的銀河。

一大股溫熱的液體,從被蹂躪得紅腫不堪的縫隙緩緩流出,雙腿間濕濘不堪。

金獨子閉上眼睛,傷感漸漸滲透了每一節骨骼,

可他的心情卻想哼歌。

他是一個被征服者,同時是一個勝利者。

殘酷的,疼痛的,他們擁抱。

溫柔的,深情的,他們接吻。

兩個不甚完整的靈魂,用肉慾的鎖鏈摔碎寂寞,

摔碎難受的過往,並抓緊對方。

想像那些經歷過的缺損,最終也有了美好的修補。

今天也是這樣。明天也會一樣。

金獨子用盡最後一分力氣,

抬起手臂,回抱緊緊摟著他的那個男人。

  • =////////=太過害羞......
  • +10
  • @麻甌 謝謝耐心賞文至最後,海草感恩^ ^
  • 想在床上大哭TT,超級好吃,感覺此生無憾了(開玩笑) +20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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